第五十三章 九爺(下)

陽間鬼差第一人·柒少·Mx·4,396·2026/3/26

第五十三章 九爺(下) 第五十三章九爺 “小雨,天也不早了,去外頭找小寶回來吧。”九爺說,“嗯。”花殤雨點頭答應著出了屋。“好了。”九爺咳嗽了一聲站起身,他抬起眸看著我:“秋天山裡風大,把門關上吧。”我關好門回到屋裡,九爺已是站起身來了,他望著祠堂裡的雕像喃喃念起來:“陰陽相合,同心相鎖。”他回頭看我和諾璃,他不住的點頭,又念起來:“對了,對了,這次對了。”“好了。”他頓了頓:“把東西拿出來吧。” “嗯,古苗的屍文,倒是很有些年頭沒見了。這年頭的年輕人,恐怕連見都沒見過咯。”九爺將銅片舉在眼前,神像前的燭火影影綽綽的閃耀,銅片上的文字看上去似乎比先前蠕動的更快,更加的富有生機,像是悠久的古物被注入了生命再度復活。九爺取過一張白萱,取出一方古硯,他向我一聲低喝:“來,研墨。” “得嘞。”九爺將筆在輕擱好在煙臺上。字型蒼勁細長,一如行雲流水般不著痕跡,九爺將紙交到我手裡:“看看吧。”紙上寫著的是首短短六行字的小詩:失去生命的枯骨上;金烏尾羽拂掃過足跡;指引道路的夜瞳;暗夜遣送他的亡靈使者;越過命運的錦帛;駐步於眾神的殿堂。 喲,看看,這銅片不愧是從木家小姐手裡弄來的,木家到底是大家,這詩多有文化氣質哪,那敢情就跟雨涵似的,那叫以漂亮,你說這栽在劉二宇個富二代混小子手裡不是浪費麼!……咳咳,這怎的就跑偏了呢,哥是說啊,這不觸景生情麼,都好些日子了,哥還挺想念劉二宇和他女朋友……不,這會兒得說,是他家兩口子的。 我把這詩反覆欣賞的好幾遍,嗯,看著用詞,看著韻律,果然是絕世佳品,我陶醉的閉上眸,可惜……咋的就是瞅不明白意思呢。 “九爺……”諾璃不耐煩的望著九爺,可話還沒出口,九爺一吹鬍子一瞪眼卻又是二話不說將之喝住。“年紀輕輕,別遇上什麼事就問。”“也對……”驟然的沉默:“九爺您當初若能說明白,也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諾璃的語調突然拔高了,像是忍耐已久的爆發,她憤憤背過身,奪過九爺遞給我的紙條,她的聲音低啞,草草的回頭看我:“我去外頭透透氣,看看能不能想到什麼線索。”“諾……”我伸手要攔,反被她一手推開,我不知所措的看著她的背影,“得了。”九爺無謂的笑道,上前拍拍我肩膀湊到我耳邊:“別擔心了,沒事兒,小姑娘就愛這樣嘛。” 他又展開一張白萱,並將銅片放置在正中。“來。”他神秘的向屋裡剩下的我們幾個招手:“我敢打包票,你們幾個小夥子肯定沒見過。”“咳咳,我也出去看看,那些貨色沒準就跟著我們,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張煜毫不感興趣的起身,他在我身邊微微停下步伐:“你找的人,我看都和你一樣不靠譜。直接出發得了,這一路的倒黴事,也該是個頭了。”他說罷衝屋裡擺了擺手:“你們慢慢聊。txt小說下載” “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的,越來越不好伺候喲。”九爺沒好氣的哼哼了一句,“這門手藝,現在恐怕是早已失傳了。”他回身一邊將屋裡唯獨的那盞忽閃著老舊橙黃色光芒的燈泡熄滅,山野深處月光皎潔,透過厚重的暗色窗簾,隱約能看清祠堂香爐旁被風吹起的粉塵,將那被用淨水重新擦拭過的銅片一同照的發亮。 “看好咯,你們這輩子,應該也就能看到這一次了。”九爺回到桌旁,口吻略帶著些得意,邊說邊用小刀割開手指,深紅的血水順著銅片微微凸起的頂端滑落,在宣紙上點綴下如梅花盛放般熱烈的場景。清水緩慢的注下,血水衝散瀰漫,將薄如蟬翼的宣紙浸透成幾近透明模樣。“看到了嗎?”九爺看著我倆小聲道,“字……?”銅片上的文字消失無形,只留下些不同四周略顯光亮的雜色。“等等!”不對!沒等九爺搖頭,我已是猛地一怔,我死死盯著銅片的底部,幾隻模樣大小近似螞蟻的小蟲,正從那裡慢慢的往外爬,烏黑乾癟的身體,聚集拼湊在一起的模樣在紙張上像極墨痕,但在前顎迅速吸食四散的血水時,身體卻迅速的腫脹,微微透出暗紅的光芒來。 我一個激靈直起身,倚在桌角上緩慢的深吸了口氣,我覺得頭頂一陣發麻。我先前幾番看到的根本不是錯覺,銅片上所謂的文字,真真切切的是活物! “這些屍蟲,只有在陳年的屍首裡才會見到,而且,必是殭屍。這些蟲蟻自身本不可活,於幽暗之中遇血則復生,待血飲盡,於光亮之中則再僵死,就同毒蛇金蟾一般,是制蠱的產物,但只用於趕屍術法。用屍蟲去幹了血氣而不壞屍體相貌,但屍體卻隨之去了血氣而去了生氣,便不再擔心留有一口活氣而成活屍,屍體下葬,屍蟲再無血吸食,便也無害,這是大多屍匠都會的伎倆。” “可要做借這些小玩意兒做屍文卻著實不易了。”九爺說著輕拉了一把身旁的燈線:“時間拿捏可容不得有一絲差錯,畢竟……”燈絲“刺啦刺啦”叫喚了兩聲,引來一群撲閃的飛蛾。我眯著眼向桌上看去,那群屍蟲吃飽喝足體型已比先前大出了數倍,渾身鮮紅的幾乎像要發出光芒,被燈光一照也同屋頂盤繞的飛蛾一般劇烈的跳動起來。九爺的目光沉了下來:“這種屍蟲雖可僵睡千年不亡,但一旦在吸食完血液未消化完前遇光,則必死無疑。” 那些屍蟲漸漸停止了蠕動,軟軟趴在宣紙上,我似乎能聽到那冰冷的充斥著鮮血的身體在燈光下炙烤發出的聲響,我默默看著那些蟲蟻化作一灘灘渾濁的血水,“能拿捏好黎明破曉前的一秒鐘時間,以血做字,餵食屍蟲,在破曉的瞬間讓之僵化。能算的這麼準的,我曾以為也不過是書文裡一句可有可無的記載,畢竟,要做到如此,並不在人,而是在算天。這樣的人,可不是你……”他瞥一眼黃符:“這樣道法尚淺的晚輩。”他又看一眼我:“或是你,這樣徘徊陰陽的小吏。”他哈哈大笑起來:“就算是老夫這樣摸爬滾打了半世的老頭,對付這樣的高人,也只是稚若孩童啊!” 我咬著牙,飛蛾還在眼前胡亂的飛舞,面對九爺的嘲諷我說不出半句話反駁,我只覺得後腦冰冷的感覺更濃了一番,從一開始我們被一步步引入的,到底是怎樣一潭不知深淺,毫無止境的深淵? “你們能走到這一步還這麼活蹦亂跳的,倒也是叫人驚奇,不過,這或許便是命數。”九爺將桌上收拾抹拭乾淨,他退到堂後的祠堂,又拜了三拜。他從中間那尊模樣古怪的神像後頭取出一本比七爺他老人家的電話簿還破破爛爛的本子,他一聲感慨:“我這輩子,徒弟收了不少,但還沒一個是真正稱得上入門的。這東西是我師爺傳給我師父,師父又傳給我,再往上也已傳了好幾代,可沒人知道是做什麼的。”他慢步走到我跟前:“二十年前我就算到你要來,今天你來了,算是命中註定,你命裡有此一劫,這東西,可助你一臂之力。” “多謝!”喲,神了,我頓時感覺熱血澎湃,想張天師一本一百問就助哥一路過關斬將走過這天朝五嶽,看這丫的這年代悠久的,怎麼的也得是個通關秘籍啥的嘛!我伸手就要去接,“咳咳。”九爺咳嗽一聲把手一抬,我一愣神,他老人家有些忍不住了:“我這師傳了幾代,你小子就不表示點兒什麼?”哦,得~!我“撲騰”一跪,用勁兒磕了三個響頭:“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哎,小子還算聰明!”九爺笑道,他把那破本子交給我,我趁機一撇身旁的黃符,這下好,打今兒起哥也算是師出有門了,看你小子以後還敢不敢拿挽尊帝壓咱了! 九爺在桌旁坐安穩了:“既然這樣,為師就再告訴你一件事。先前那段短詩,其實是張地圖,至於在哪……天機不可洩露,但可以告訴你一件事,要找到那地方,只有農曆正月初一一天光景。”“師父……”喝,這丫好,還趕著過大年,我眨巴眨巴眼睛琢磨著給老爺子做個按摩啥的再忽悠點兒具體的出來,門卻在這時被“砰”的一聲用力開啟,我嚇得渾身一哆嗦,諾璃站在門前,她目光冷冽的看向我和黃符:“走吧,我知道該去哪兒了。” …… 身後村落漸行漸遠的燈火,月光透著林木的影子,隱約的照出諾璃吞噬在夜色裡的背影,她的步調快的有些不與尋常,讓我莫名一陣心慌,不知不覺裡,我已經習慣了先前一路上,兩人被迫的並肩而行的那份相互依靠的安全感,和隨時感覺到的她身上微微的香氣與溫暖。 “諾璃!”我終於下了決心,衝上前一把扣住了她肩膀,諾璃定定站住,我因慌亂更添了幾分煩躁:“我們到底要去哪兒?”“不知道。”她的聲音壓抑而冷漠,同身旁的風一樣刺骨的讓人有些心寒。“你到底想要怎樣?!”我手裡的力度加重了,鎖住她想要繼續前行的步伐。我的低喝在肆虐的初冬晚風裡,傳不到身後遠處黃符兩人的耳中,只有我和諾璃聽得真切。 “就算沒有九爺幫忙,我也一定能找到,你或許直到現在,連自己到底在找什麼都不知道,可我不一樣!”她的目光堅定,更多的卻是悲憤,在月光下,將那滑落的淚痕照亮出微亮的淡光:“我一定會證明,一定會討回公道,一定……”諾璃的每句話都說的咬牙切齒,但她身體的顫動,讓人感到更多的,只是痛苦。這就是她一直隱瞞著我們的嗎?即便現在,也依舊獨自承受著的東西。 “我的確不知道,找到七件鬼器對我來說到底有什麼用;我也不知道,你一直想要找到的是什麼,但我相信你會找到的,我們會的。”我的手依舊扣著諾璃的肩,將她向著身旁用力拽了一把,她的長髮相比最初見到的時候,已經失了那分簡短的讓人難以親近的瀟灑簡練,落在我脖頸裡冰冷溫和。她試著掙脫,被我緊緊擁住,我沒有再說什麼,因為連我自己都很難去說這是什麼樣的感覺,不同於我對於媛媛的感覺,那種想要保護卻又不敢靠近的感覺,經歷了這一路,我不得不承認,我很在意諾璃,她在我身邊的時候,才讓我覺得安心。或許這一刻,不得不說,我的心裡,早已根本沒有了媛媛。 “謝謝你,差爺。這一路,所有的一切。”諾璃的聲音很輕,恰到好處的傳到耳中,同她輕倚在我肩的溫度重量一道,下一秒,便好似浮塵般煙消雲散,不知是夢是真。她掙脫開我,全然沒等我反應過來:“找個地方過夜吧,得趁今夜解開九爺給的那段詩,明早好再出發。”她又接著開始向前走,我渾渾噩噩的依舊站著,卻聽到身後黃符的聲音:“兄弟,你們跑這麼快幹什麼啊?”黃符從身後用力拍了把我肩膀,我猛地醒了,夜色裡,諾璃的身影,依舊模糊不清,就和剛才發生的一切,混沌的全然不真實。 “怎麼了?”黃符看我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知所以的咧著嘴擠眉弄眼的嚷嚷,“沒。”我懶得理他草草答了句往前走,我將目光從諾璃的背影移開,想深吸口氣,卻偏偏回頭瞥見身後遠處的張煜,我泛出一絲苦笑,不甘又有些釋懷,我和那混小子之間那場扛了這麼久的仗,這下,算是輸的一敗塗地了吧。 我移開目光,突然注意到了斜角凌亂的草木後,隱約掩著一座破爛不堪的房屋,“我們去那裡吧。”我遠遠叫住諾璃,四目對視的瞬間,卻又莫名有些尷尬,我搶先一步向著屋裡走去。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屋門踹了開來,生鏽的銅鎖掉在地上,屋子裡雜草叢生,一看便是已上了年頭,供奉著的幾座雕像也已被灰塵遮蓋的面目不清。 看這陣勢,倒是適合玩兒個筆仙碟仙的,找個阿飄姐姐談談人生順便再私定個終生嘛。只可惜,除了門外的寒風和久沒人煙的黴味,屋裡並沒感到什麼異樣的陰氣,四周就連過路的孤魂野鬼都沒有。我寫了兩張鎮宅符“啪啪”往房門上一貼,我站在門外等了片刻,符紙在風裡悉悉索索的搖晃,遲遲沒有變化,我回頭看向其他人:“沒事,進來吧。” 本文由小說“”閱讀。 ,

第五十三章 九爺(下)

第五十三章九爺

“小雨,天也不早了,去外頭找小寶回來吧。”九爺說,“嗯。”花殤雨點頭答應著出了屋。“好了。”九爺咳嗽了一聲站起身,他抬起眸看著我:“秋天山裡風大,把門關上吧。”我關好門回到屋裡,九爺已是站起身來了,他望著祠堂裡的雕像喃喃念起來:“陰陽相合,同心相鎖。”他回頭看我和諾璃,他不住的點頭,又念起來:“對了,對了,這次對了。”“好了。”他頓了頓:“把東西拿出來吧。”

“嗯,古苗的屍文,倒是很有些年頭沒見了。這年頭的年輕人,恐怕連見都沒見過咯。”九爺將銅片舉在眼前,神像前的燭火影影綽綽的閃耀,銅片上的文字看上去似乎比先前蠕動的更快,更加的富有生機,像是悠久的古物被注入了生命再度復活。九爺取過一張白萱,取出一方古硯,他向我一聲低喝:“來,研墨。”

“得嘞。”九爺將筆在輕擱好在煙臺上。字型蒼勁細長,一如行雲流水般不著痕跡,九爺將紙交到我手裡:“看看吧。”紙上寫著的是首短短六行字的小詩:失去生命的枯骨上;金烏尾羽拂掃過足跡;指引道路的夜瞳;暗夜遣送他的亡靈使者;越過命運的錦帛;駐步於眾神的殿堂。

喲,看看,這銅片不愧是從木家小姐手裡弄來的,木家到底是大家,這詩多有文化氣質哪,那敢情就跟雨涵似的,那叫以漂亮,你說這栽在劉二宇個富二代混小子手裡不是浪費麼!……咳咳,這怎的就跑偏了呢,哥是說啊,這不觸景生情麼,都好些日子了,哥還挺想念劉二宇和他女朋友……不,這會兒得說,是他家兩口子的。

我把這詩反覆欣賞的好幾遍,嗯,看著用詞,看著韻律,果然是絕世佳品,我陶醉的閉上眸,可惜……咋的就是瞅不明白意思呢。

“九爺……”諾璃不耐煩的望著九爺,可話還沒出口,九爺一吹鬍子一瞪眼卻又是二話不說將之喝住。“年紀輕輕,別遇上什麼事就問。”“也對……”驟然的沉默:“九爺您當初若能說明白,也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諾璃的語調突然拔高了,像是忍耐已久的爆發,她憤憤背過身,奪過九爺遞給我的紙條,她的聲音低啞,草草的回頭看我:“我去外頭透透氣,看看能不能想到什麼線索。”“諾……”我伸手要攔,反被她一手推開,我不知所措的看著她的背影,“得了。”九爺無謂的笑道,上前拍拍我肩膀湊到我耳邊:“別擔心了,沒事兒,小姑娘就愛這樣嘛。”

他又展開一張白萱,並將銅片放置在正中。“來。”他神秘的向屋裡剩下的我們幾個招手:“我敢打包票,你們幾個小夥子肯定沒見過。”“咳咳,我也出去看看,那些貨色沒準就跟著我們,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張煜毫不感興趣的起身,他在我身邊微微停下步伐:“你找的人,我看都和你一樣不靠譜。直接出發得了,這一路的倒黴事,也該是個頭了。”他說罷衝屋裡擺了擺手:“你們慢慢聊。txt小說下載”

“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的,越來越不好伺候喲。”九爺沒好氣的哼哼了一句,“這門手藝,現在恐怕是早已失傳了。”他回身一邊將屋裡唯獨的那盞忽閃著老舊橙黃色光芒的燈泡熄滅,山野深處月光皎潔,透過厚重的暗色窗簾,隱約能看清祠堂香爐旁被風吹起的粉塵,將那被用淨水重新擦拭過的銅片一同照的發亮。

“看好咯,你們這輩子,應該也就能看到這一次了。”九爺回到桌旁,口吻略帶著些得意,邊說邊用小刀割開手指,深紅的血水順著銅片微微凸起的頂端滑落,在宣紙上點綴下如梅花盛放般熱烈的場景。清水緩慢的注下,血水衝散瀰漫,將薄如蟬翼的宣紙浸透成幾近透明模樣。“看到了嗎?”九爺看著我倆小聲道,“字……?”銅片上的文字消失無形,只留下些不同四周略顯光亮的雜色。“等等!”不對!沒等九爺搖頭,我已是猛地一怔,我死死盯著銅片的底部,幾隻模樣大小近似螞蟻的小蟲,正從那裡慢慢的往外爬,烏黑乾癟的身體,聚集拼湊在一起的模樣在紙張上像極墨痕,但在前顎迅速吸食四散的血水時,身體卻迅速的腫脹,微微透出暗紅的光芒來。

我一個激靈直起身,倚在桌角上緩慢的深吸了口氣,我覺得頭頂一陣發麻。我先前幾番看到的根本不是錯覺,銅片上所謂的文字,真真切切的是活物!

“這些屍蟲,只有在陳年的屍首裡才會見到,而且,必是殭屍。這些蟲蟻自身本不可活,於幽暗之中遇血則復生,待血飲盡,於光亮之中則再僵死,就同毒蛇金蟾一般,是制蠱的產物,但只用於趕屍術法。用屍蟲去幹了血氣而不壞屍體相貌,但屍體卻隨之去了血氣而去了生氣,便不再擔心留有一口活氣而成活屍,屍體下葬,屍蟲再無血吸食,便也無害,這是大多屍匠都會的伎倆。”

“可要做借這些小玩意兒做屍文卻著實不易了。”九爺說著輕拉了一把身旁的燈線:“時間拿捏可容不得有一絲差錯,畢竟……”燈絲“刺啦刺啦”叫喚了兩聲,引來一群撲閃的飛蛾。我眯著眼向桌上看去,那群屍蟲吃飽喝足體型已比先前大出了數倍,渾身鮮紅的幾乎像要發出光芒,被燈光一照也同屋頂盤繞的飛蛾一般劇烈的跳動起來。九爺的目光沉了下來:“這種屍蟲雖可僵睡千年不亡,但一旦在吸食完血液未消化完前遇光,則必死無疑。”

那些屍蟲漸漸停止了蠕動,軟軟趴在宣紙上,我似乎能聽到那冰冷的充斥著鮮血的身體在燈光下炙烤發出的聲響,我默默看著那些蟲蟻化作一灘灘渾濁的血水,“能拿捏好黎明破曉前的一秒鐘時間,以血做字,餵食屍蟲,在破曉的瞬間讓之僵化。能算的這麼準的,我曾以為也不過是書文裡一句可有可無的記載,畢竟,要做到如此,並不在人,而是在算天。這樣的人,可不是你……”他瞥一眼黃符:“這樣道法尚淺的晚輩。”他又看一眼我:“或是你,這樣徘徊陰陽的小吏。”他哈哈大笑起來:“就算是老夫這樣摸爬滾打了半世的老頭,對付這樣的高人,也只是稚若孩童啊!”

我咬著牙,飛蛾還在眼前胡亂的飛舞,面對九爺的嘲諷我說不出半句話反駁,我只覺得後腦冰冷的感覺更濃了一番,從一開始我們被一步步引入的,到底是怎樣一潭不知深淺,毫無止境的深淵?

“你們能走到這一步還這麼活蹦亂跳的,倒也是叫人驚奇,不過,這或許便是命數。”九爺將桌上收拾抹拭乾淨,他退到堂後的祠堂,又拜了三拜。他從中間那尊模樣古怪的神像後頭取出一本比七爺他老人家的電話簿還破破爛爛的本子,他一聲感慨:“我這輩子,徒弟收了不少,但還沒一個是真正稱得上入門的。這東西是我師爺傳給我師父,師父又傳給我,再往上也已傳了好幾代,可沒人知道是做什麼的。”他慢步走到我跟前:“二十年前我就算到你要來,今天你來了,算是命中註定,你命裡有此一劫,這東西,可助你一臂之力。”

“多謝!”喲,神了,我頓時感覺熱血澎湃,想張天師一本一百問就助哥一路過關斬將走過這天朝五嶽,看這丫的這年代悠久的,怎麼的也得是個通關秘籍啥的嘛!我伸手就要去接,“咳咳。”九爺咳嗽一聲把手一抬,我一愣神,他老人家有些忍不住了:“我這師傳了幾代,你小子就不表示點兒什麼?”哦,得~!我“撲騰”一跪,用勁兒磕了三個響頭:“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哎,小子還算聰明!”九爺笑道,他把那破本子交給我,我趁機一撇身旁的黃符,這下好,打今兒起哥也算是師出有門了,看你小子以後還敢不敢拿挽尊帝壓咱了!

九爺在桌旁坐安穩了:“既然這樣,為師就再告訴你一件事。先前那段短詩,其實是張地圖,至於在哪……天機不可洩露,但可以告訴你一件事,要找到那地方,只有農曆正月初一一天光景。”“師父……”喝,這丫好,還趕著過大年,我眨巴眨巴眼睛琢磨著給老爺子做個按摩啥的再忽悠點兒具體的出來,門卻在這時被“砰”的一聲用力開啟,我嚇得渾身一哆嗦,諾璃站在門前,她目光冷冽的看向我和黃符:“走吧,我知道該去哪兒了。”

……

身後村落漸行漸遠的燈火,月光透著林木的影子,隱約的照出諾璃吞噬在夜色裡的背影,她的步調快的有些不與尋常,讓我莫名一陣心慌,不知不覺裡,我已經習慣了先前一路上,兩人被迫的並肩而行的那份相互依靠的安全感,和隨時感覺到的她身上微微的香氣與溫暖。

“諾璃!”我終於下了決心,衝上前一把扣住了她肩膀,諾璃定定站住,我因慌亂更添了幾分煩躁:“我們到底要去哪兒?”“不知道。”她的聲音壓抑而冷漠,同身旁的風一樣刺骨的讓人有些心寒。“你到底想要怎樣?!”我手裡的力度加重了,鎖住她想要繼續前行的步伐。我的低喝在肆虐的初冬晚風裡,傳不到身後遠處黃符兩人的耳中,只有我和諾璃聽得真切。

“就算沒有九爺幫忙,我也一定能找到,你或許直到現在,連自己到底在找什麼都不知道,可我不一樣!”她的目光堅定,更多的卻是悲憤,在月光下,將那滑落的淚痕照亮出微亮的淡光:“我一定會證明,一定會討回公道,一定……”諾璃的每句話都說的咬牙切齒,但她身體的顫動,讓人感到更多的,只是痛苦。這就是她一直隱瞞著我們的嗎?即便現在,也依舊獨自承受著的東西。

“我的確不知道,找到七件鬼器對我來說到底有什麼用;我也不知道,你一直想要找到的是什麼,但我相信你會找到的,我們會的。”我的手依舊扣著諾璃的肩,將她向著身旁用力拽了一把,她的長髮相比最初見到的時候,已經失了那分簡短的讓人難以親近的瀟灑簡練,落在我脖頸裡冰冷溫和。她試著掙脫,被我緊緊擁住,我沒有再說什麼,因為連我自己都很難去說這是什麼樣的感覺,不同於我對於媛媛的感覺,那種想要保護卻又不敢靠近的感覺,經歷了這一路,我不得不承認,我很在意諾璃,她在我身邊的時候,才讓我覺得安心。或許這一刻,不得不說,我的心裡,早已根本沒有了媛媛。

“謝謝你,差爺。這一路,所有的一切。”諾璃的聲音很輕,恰到好處的傳到耳中,同她輕倚在我肩的溫度重量一道,下一秒,便好似浮塵般煙消雲散,不知是夢是真。她掙脫開我,全然沒等我反應過來:“找個地方過夜吧,得趁今夜解開九爺給的那段詩,明早好再出發。”她又接著開始向前走,我渾渾噩噩的依舊站著,卻聽到身後黃符的聲音:“兄弟,你們跑這麼快幹什麼啊?”黃符從身後用力拍了把我肩膀,我猛地醒了,夜色裡,諾璃的身影,依舊模糊不清,就和剛才發生的一切,混沌的全然不真實。

“怎麼了?”黃符看我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知所以的咧著嘴擠眉弄眼的嚷嚷,“沒。”我懶得理他草草答了句往前走,我將目光從諾璃的背影移開,想深吸口氣,卻偏偏回頭瞥見身後遠處的張煜,我泛出一絲苦笑,不甘又有些釋懷,我和那混小子之間那場扛了這麼久的仗,這下,算是輸的一敗塗地了吧。

我移開目光,突然注意到了斜角凌亂的草木後,隱約掩著一座破爛不堪的房屋,“我們去那裡吧。”我遠遠叫住諾璃,四目對視的瞬間,卻又莫名有些尷尬,我搶先一步向著屋裡走去。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屋門踹了開來,生鏽的銅鎖掉在地上,屋子裡雜草叢生,一看便是已上了年頭,供奉著的幾座雕像也已被灰塵遮蓋的面目不清。

看這陣勢,倒是適合玩兒個筆仙碟仙的,找個阿飄姐姐談談人生順便再私定個終生嘛。只可惜,除了門外的寒風和久沒人煙的黴味,屋裡並沒感到什麼異樣的陰氣,四周就連過路的孤魂野鬼都沒有。我寫了兩張鎮宅符“啪啪”往房門上一貼,我站在門外等了片刻,符紙在風裡悉悉索索的搖晃,遲遲沒有變化,我回頭看向其他人:“沒事,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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