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間鬼差第一人 第五十七章 狹路相逢(中)
第五十七章 狹路相逢(中)
第五十七章狹路相逢
我二話不說一頭扎進了水裡,可與其說是我在向水裡下潛,倒不如說是被池中的水渦吸捲進了池底。[txt全集下載wWw.80txt.com]我艱難的在水底睜開眼,在水中模糊放大了的視線,看到的是一片土黃色渾濁不堪,卷席著沙石土礫迅速而不斷的,像撒了韁的野馬似的池水,池心的湧浪毫無徵兆的向我身上衝撞過來,臉上身上頃刻而來的刺痛感,片刻又被冷的麻木。
縱然我再怎麼努力,可身體幾乎是隨著水流繞池心打轉,眼睛感到難以忍受的刺痛感,沙石,急流不斷的沖刷而過,我努力放平心情,池中的漩渦急促,這時倒也成了好處,既然所有的東西無一例外的被中心的水柱牽扯著,那諾璃想必也會被水流一樣卷席到中央。反正也看不清,我乾脆閉了眼,與其做無謂的努力,我放鬆了身體,任水流將身體東拉西扯,唯獨不斷的張牙舞爪四周抓摸著。
一略而過的感覺,卻讓我神經猛地繃緊了,被碎石千刀萬剮後幾乎失去知覺的指尖上,突然感覺到的柔和,我條件反射般猛地一把攥緊了手,髮絲在水底散開撲落到臉上,我忍不住想要叫她的名字,被衝進喉嚨的池水硬生逼了回去。我覺得身體裡所有的氧氣都快被榨乾了,肺像是要炸開似的,我把諾璃緊緊抱在了懷裡,努力拽緊了縛魂繩。
那是,陰陽……?從水底向上望去,一黑一白兩道光點,在頭頂綻放擴散開來,“吱——嘎——”沉重老舊的機關齒輪,發出低緩的響聲,從池底衝上一股氣流,與從水柱的漩渦相撞在一起,池水開始向下迴旋,模糊看到先前高臺正中的暗門開口此刻正慢慢開啟。水面似乎在下降,我趁機用力蹬腿,手臂被一把拽住,張煜的臉出現在眼前,撲面而來的空氣,我死死抓住墓壁,感到從未有過的踏實,拼命的呼吸著空氣。
七爺八爺遙遙飄蕩在墓室兩頭,“兄弟,你們沒事吧?”黃符在水裡泡久了,臉色泛出一股子青白,他艱難的抓著墓壁向我點了點頭,“沒事。”我喘著氣,趕緊的低下頭:“諾璃!”我用力搖晃著懷裡的諾璃,我把她扛抱在肩頭微微的晃動,想讓她吐出喝下的濁水。
“不對……”突然頭頂傳來八爺一聲低吟,“慢著,謝兄!”他驟然一回頭,生死簿的最後一角正巧塞進被池水沖刷開的機關鎖口,機關開啟的隆隆聲如山石崩塌,池水搖晃起來,飛濺著撲上墓壁,墓壁上陰陽八卦間隱約散出的黑白兩抹真氣,順著注下的水流沖天而上,在墓室頂端的缺口擴散開來,池底的暗門也隨之越開越大。
眼看池水漸若已經回到了腰間位置。“咔——”的一聲刺響,白光停駐在了半空,唯有黑氣依舊在上升,“陰局獨大,必是陽氣不等,必須開啟全部陽局,不然陣法將破!”黃符臉色一緊更添了慘白,他嘶啞著喉嚨大喝,話音還未落定,天穹水流如注,氣勢遠大於先前,池底暗門的開口似乎變得形同虛設,池水轉眼又到了胸口,八爺目光一凝,低頭向我一聲大罵:“混小子,你這是看戲哪?愣著幹什麼?快把那丫頭身上還有半塊往生玉給我!”
“知……知道了!”我手指在水裡凍得太久變得僵硬麻木,越是著急,便越是哆嗦的厲害,我好不容易扯下諾璃脖子裡的半塊往生玉交給八爺。玉佩卡進孔眼,黃符抬起頭望向垂在半空的陽局:“這樣的話,陰陽就該對等了。<strong>八零電子書HtTp://Www.80txt.COM/</strong>”八爺冷冷一勾嘴角:“陽間的術人,有的時候倒還真挺能折騰。”
一道白光從鎖眼裡沖天而上,半空中的陽局衝破水流飛旋而上,陰陽並和,宛如一道飛輪,旋轉著劈斬開水柱,水花如飛花碎玉零落綻放開來,水柱後,巨大的三足金蟾沉悶的低鳴一聲,馱著五毒神的花轎躍空而去。金蟾帶去了頭頂的雲霧,露出亂雲後金色的日光與銀白的月光,一同刺進眼裡,化作炫目的虹彩,讓人一陣眩暈。
“陰陽共生,日月同輝;雙局並起,天下太平。”我喃喃的念道,水面安寧下來,塵埃落定,池水竟然也清澈的可人,如同之前在五毒祠堂見到的池水並無兩樣。我將諾璃抱在懷裡,搖搖晃晃的向前走了幾步,池底高臺上暗門先前開啟不大的缺口此刻卻已經被卷席的石礫徹底的掩埋,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張煜走到池中央,默默的翻刨卡住暗門的土石,池水隨著他的每一次動作變得渾濁晃盪,可一陣微小的漣漪後,一切依舊安寧的紋絲不動。“不可能,陰陽已成,五毒神寄語給我,她已經前往湘西四處散福,局子卻沒破,這根本沒有理由……”黃符怔怔望著,筋疲力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空中陰陽光輝漸漸暗淡下去,最終消散成絲縷渙散消退。“咔噠”一聲輕響,先前鎖緊在鎖眼內的往生玉和生死簿落進水裡濺起一番漣漪。我一言不發,默默彎下腰去拾落入池水的往生玉,直起身的瞬間,突然一陣光芒刺射在臉上,我微微皺起眉,循光望向鎖眼,鎖眼的大小比我們先前看見的時候要大許多,用來堵塞掩飾的石膏此刻已被先前不斷沖刷的池水沖洗乾淨,凹陷的穴眼裡,是一面嬌小的被沖洗的鋥亮的銅鏡,“這是?”鏡面裡,隨著頭頂陰陽陣局刺眼光芒的散去,照出天空中的一輪明月……
“日月同輝……”我不由自主的自語道,“咔——咔——”我猛地摔坐在吃水裡,齒輪飛速的轉動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響,安寧了許久的池水再度如沸騰般湧動起來,另一頭的陽局八卦內,另一面銅鏡上,遙對著月光清冷的,正是紅日璀璨。日月光輝,折射在陰陽兩局內的鏡面上,凝成兩道光束,黃符整個人在墓室劇烈的晃動下跌跌撞撞,但他臉上卻是一副恍悟狂喜的神色,他大叫起來:“日出為陽,月落為陰。陰陽共生,日月同輝;雙局並起,天下太平!先有日月,而再陰陽,往生玉和生死簿,雖然已是世間至陰至陽之物,但對於神明,也不過是些凡俗的玩意兒罷了,碧落日月,方是天地間,陰陽永恆之物!”暗門終於全部開啟,水流聚成漩渦捲入暗門一瀉而下,其力度相比先前水柱有過之而不及,“小心!”我們毫無防備根本抵不住水流的衝力,頓時向著暗門下方沖瀉下去————
暗門下是一條漫長漆黑的滑水道,刺耳尖叫劃出悠長的回聲,隨著四散開的水花終於平息下來。身體被瞬間停駐的慣性狠狠一記猛擊,懷裡諾璃的身體狠狠撞在胸口,“咳咳——”連續喘息著虛弱的咳嗽聲,凍得僵硬的身體被輕輕勾住,“差爺。”耳邊的輕語,微微的暖風拂過耳畔,“真沒想到,還能活著。”她微微的笑,激起我渾身一陣顫抖,我無言以對,輕輕捧起她的臉,她的唇角,慘白的失了顏色,我垂下頭,吻上去,她的唇,冰冷,柔和和她一樣,混雜了眾多難以言喻的味道,帶著她身上的香,我緊緊的抱住她:“說什麼傻話,你說過的,我們要一起……一定會一起活著離開。”
“佛曰看不見,看不見……等等,我是道士不是和尚來著!”黃符那剛才還青紫的跟茄子似的小臉兒一下子就成了爛番茄似,他抱著他那險些裝開竅了的腦袋東倒西歪好不容易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憋著嗓子衝我叫喚:“兄弟,雖說這會兒好像不是時候,但,但這真不是時候!”他的聲音尖銳的有些走的樣兒,我扶著水道旁的石壁顫顫巍巍的站起身,還沒等踏出一步,我的身體就整個僵直在了原地,眼前混沌的黑暗裡,血紅的光芒,星星點點,猶如繁星般密密麻麻的浮現在眼前,我咬了咬牙:“沒想到還有一把後手,這下麻煩大了。”
骨骼摩擦斷裂的瑣碎響聲,粗重的喘息聲,伴隨著齊刷刷跳起、落下,敲擊地面發出的雷鳴般低沉的轟鳴聲。我們努力的屏住呼吸慢慢的後退,水花濺起又稀稀拉拉的落下,被水流衝下的碎石將密道全完的堵死,全無了後路。
殭屍枯瘦的身體眼看已經到了跟前,屍臭撲面而來,我臉憋得通紅幾乎也已到了極限,“退後。”我向張煜和諾璃做了個手勢,我張口猛吸一口氣從包裡抓起一支紅燭便喝:“玄火開道,引九天真君,急急如律令!”。青煙滾滾沖天而起,我嗆得猛一陣咳嗽,殭屍青紫的爪子猛掃過去冷得我脖子猛一哆嗦。我連忙將紅燭一丟,“唉呀媽呀!”我趕緊一躍勉強躲開了馬褂叔的翻轉回來的爪子,我一拍咱險些沒了的腦門,得,我這才想起,咱才經過了一陣翻江倒海,就算給個土鱉這會兒都成海龜了,還能用灼魂咒那才怪了!還好,至少咱沒虧啥,哥正好大把個月沒修理過咱英俊的髮型了,原本這披肩長髮正琢磨要不要換個造型加入馬褂叔們的行列,不過這會兒哥覺著還是算了,看這架勢兄弟們那可是一點兒都不歡迎咱入夥!
“臨兵鬥者結束組前行!”撲空了的殭屍不甘放棄“嘶嘶”的咧著牙向著我再次一躍而起,符咒蠟燭均已作廢,那便只能硬碰硬了!我將真氣凝於劍指向著殭屍眉心猛戳上去,先前滿身掛彩此時正好做以陽血為助,指尖穿過乾枯的皮膚與年久鬆散的骨骼,在迎頭的殭屍頭上扎出了一個黝黑的窟窿,殭屍一聲嘶叫倒在地上,我甩掉指尖上的碎肉屍蟲,我還沒來得及為咱日益精進的技術發個微博求個贊,更多的殭屍倒是義氣,像是為了報仇似的一擁而上。
“受持萬遍,身有光明,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忘形,內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金光乍現,刺眼的光芒如九天玄陽升起在眼前的黑暗裡,殭屍灰飛煙滅,餘下一縷清風吹起滿地塵土揚揚灑灑。“金光咒?難道是……師父?!”黃符猛地瞪圓了眼睛,灰土後慢慢現出人影,越走越近,只見那人身材高挑,略顯消瘦,顯然不可能是秦道長,況且那人身後,另有兩道身影!
“退下!”我還沒來得及緩過神,肩胛突然被扣的一痛,張煜一個健步衝出去,一點寒光緊隨著刺了出去,“當”的一聲清脆,短刀落在地上滑到我腳旁碰到腳尖彈開轉了個漂亮的圓圈,“這是……”我不由自主覺得渾身頓時一陣惡寒。塵埃落定,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乾淨平淡,甚至稱得上讓人覺得溫馴乖戾的臉龐,男人近四十的樣子,一件雪白的襯衫與臉上閒散的神情和墓室灰暗的色彩顯得格格不入。“十年了,小煜,你還是這麼毛毛糙糙的。”男人微微咧了咧嘴角,鬆開攥著的張煜手腕,“是嗎?你看上去倒是變了不少,開始改行做起裝神弄鬼的買賣了?”張煜不屑的挑了挑眉:“白爺。”
“我想我早該告訴過你吧,鬼神之事,我向來不信。”白謙答著抖落掉手裡符咒燒盡餘下的灰塵:“我只是來做買賣的。”。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捲菸遞到張煜面前:“小煜,別太緊張了,抽一支,敘敘舊,雖然你剛才的見面禮我一點兒也不覺得高興。”“不必了。”張煜抵住白謙遞上的煙盒:“我戒了。”張煜說著垂下手背過身,“見面禮麼?”他斜過眉突然笑了,只見他一個轉身,二話不說一記勾拳向著白謙身上猛落下去:“還沒來得及送呢!”
“啪——”
土槍刺耳的聲音,伴隨著噴湧而出刺鼻的劣質火藥味,“黑爺,白爺對你我算是亦師亦父,俗話說得好,買賣不成仁義在,當年是你自己要走的,如今這麼做可不厚道。”女人的聲音清朗,帶些些許不成熟的甜膩,鮮血順著手臂汩汩落下,張煜回過頭,看了眼身後亂石間凌亂散開的搶眼臉上的笑更加濃鬱冷厲:“呂安,槍法不如以前了啊,這麼近,也只是擦肩而過嗎?”
從白謙身後的陰影裡走出的小巧女孩看似費力的抬了抬扛在肩上的土槍,一甩高高紮起的馬尾咧嘴一吐舌頭:“畢竟白爺可是說過,絕對不能傷了煜哥的。”“可是小安,你已經傷了他。”白謙輕一拍呂安額頭,她望望張煜又望望白謙,呂安頓時急的跳了起來,她突然一嘟嘴叫喚起來:“哎哎,對不起,對不起!可還不是白爺你自己火藥加的太多,我哪兒控制的住呀。”
“煜哥,打傷你是我的失誤,不過,白爺和我還給你準備了個驚喜!”呂安說著一臉神秘的向後跑去,片刻她拉著一個女孩回到了我們跟前,“媛媛?!”我不由自主猛地站起身,我覺得每一根汗毛都要倒立起來,血氣猛地衝了上來,“別激動!”張煜低喝了一聲,他攥起手臉色卻格外的平靜:“你不是那種人吧,白謙。”
白謙挑了挑眉:“小安。”,呂安應聲解掉媛媛嘴上的布條,“煜哥,高哥!”媛媛的聲音有些顫抖著,卻似並不恐懼,反而顯得不知所措,“我說過,我會帶你找到他們的。”白謙笑的一臉平和,他向媛媛點了點頭:“去吧。”,媛媛不安的向前微微挪動了兩步,張煜向一把抓住媛媛的手,順手將她推到我身邊:“照顧好她。”他在我耳邊小聲道,他站起身:“好了,白謙,別磨磨蹭蹭的了,說你的條件吧。”
“條件嗎?”白謙悠然的點著一根菸,將火柴丟進一旁墓道的燭臺裡,燭臺裡跳躍起紅光,照在白謙稜角鮮明的面頰上:“和你,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談什麼生意。”他微笑著將土煙放到嘴邊深吸了一口:“是那個小姑娘自己來找你們的,我只是恰巧碰上罷了,覺得讓這麼一個無法自立的孩子在荒山野嶺裡自身自滅而視而不見,未免有些太過殘忍了。”他抖掉菸灰微微皺了皺眉,望著環繞著的刺鼻濃厚的煙霧,突然恍悟般的轉頭向張煜:“嗯,沒錯,我想起那種感覺了,就和十年前,我見到你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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