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雨夜黑衣,神祕俠客
深夜,狂風大作,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點瘋狂地拍打著窗欞,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彷彿要將這天地間的一切罪惡都衝刷乾淨。
長公主府,書房的燈火在風雨中搖曳。
蕭驚鴻依舊伏案疾書,她正在試圖從戶部過去幾年的舊檔中,尋找李嚴一黨貪墨的蛛絲馬跡。可是越查,她的心就越涼。太乾淨了,李嚴做事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直接定罪的證據。
「咳咳……」
裡間的軟塌上,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蕭驚鴻猛地回神,放下手中的硃筆,快步走進裡間。
只見謝辭正蜷縮在被子裡,臉色蒼白,眉頭緊鎖,似乎睡得很不安穩。聽到腳步聲,他費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水霧和疲憊。
「殿下……」
他聲音沙啞,伸出一隻手去夠蕭驚鴻的衣袖:「外面雨好大……雷聲太響了,震得阿辭頭疼,心口也悶得慌……」
蕭驚鴻摸了摸他的額頭,並沒有發燒,想來是這雷雨天氣引動了他體內的舊傷和餘毒。
「是我不好,忙忘了時辰。」
蕭驚鴻有些自責,替他掖好被角,柔聲道:「你先睡,我這就讓人把安神香點上。我還要再看幾個摺子,就在外間守著你。」
「那殿下……早點休息。」
謝辭乖巧地點點頭,將被子拉高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她離開。
待蕭驚鴻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又聽著外間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
被窩裡,謝辭原本渾濁迷離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如鏡,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悄無聲息地掀開被子,動作輕盈得像是一隻黑貓,落地無聲。
打開牀底暗格,取出一套早已備好的黑色夜行衣。
換裝、束髮、蒙面。
短短數息之間,那個身嬌體軟的駙馬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形矯健、滿身肅殺之氣的暗影閣主。
他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狂風暴雨瞬間灌入,吹動他的黑衣獵獵作響。
「影一。」
「在。」
「替身傀儡放好了嗎?」
「放好了,就在牀上,側身背對,呼吸頻率與您一致。只要長公主不掀開被子細看,發現不了。」
「很好。」
謝辭看了一眼外間那個還在苦苦支撐的剪影,眼底劃過一絲心疼,隨即化作決絕的狠戾。
「李嚴那隻老狐狸把尾巴藏起來了,那本王就去幫殿下把他的尾巴……剁下來。」
「走!去劉府!」
黑影一閃,瞬間融入了漫天風雨之中。
……
戶部侍郎劉德順的府邸,位於城南最昂貴的權貴區。
此時已是醜時,劉府內戒備森嚴,巡邏的護院牽著狼狗來回穿梭。但在這種暴雨天氣下,人的視聽能力都被大大削弱。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輕巧地避開了所有的明哨暗哨,落在了主院的屋脊之上。
屋內,隱約傳來男女調笑的聲音。
這劉德順也是個心大的,外面因為賑災銀的事鬧得天翻地覆,他卻躲在溫柔鄉裡,抱著新納的小妾尋歡作樂。
「老爺~那長公主真的查不到咱們頭上嗎?」
「放心吧寶貝兒……」劉德順的聲音油膩而得意,「帳本早就毀了,那個倒黴鬼趙文和也被處理乾淨了。如今死無對證,她蕭驚鴻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幹瞪眼!等這陣風頭過了,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屋頂上。
謝辭聽著這番話,眼底閃過一絲厭惡的殺意。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黑布,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匕首擦拭得雪亮。
「好日子?」
「本王這就送你去過……冥誕。」
他身形一轉,倒掛金鉤,悄無聲息地推開了窗戶。
……
屋內,紅燭搖曳。
劉德順正準備吹燈辦事,忽然感覺脖頸後面一涼。
一陣陰風吹過,案上的燭火劇烈跳動了幾下,竟然變成了幽幽的綠色(謝辭灑了磷粉)。
「誰?!」
劉德順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衣裡的人,正坐在他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寒光凜冽的匕首,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啊——!」
牀上的小妾剛要尖叫,黑衣人手指一彈,一枚石子精準地擊中她的睡穴,女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你……你是誰?!你想幹什麼?!」
劉德順渾身肥肉亂顫,伸手就要去摸枕頭下的防身短刀。
「我要是你,就不會動。」
謝辭的聲音經過內力改變,變得沙啞低沉,如同地獄惡鬼的低語。
他隨手將一樣東西扔在了劉德順面前的被子上。
那是一個長命鎖。
純金打造,上面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
看到這個鎖,劉德順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癱軟在牀上。
「這……這是我兒子的……」
這是他養在城外別院、連他正妻都不知道的私生子,也是他劉家唯一的香火!
「原來劉大人還認得。」
謝辭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牀邊,匕首的刀面輕輕拍打著劉德順那肥膩的臉頰:
「你那小兒子長得挺可愛,睡得也挺香。只是不知道……若是沒了爹,他還能不能活過今晚?」
「別動他!求求大俠!別動我兒子!」劉德順崩潰了,跪在牀上瘋狂磕頭,「你要錢嗎?我有錢!我有好多銀票!都在密室裡!」
「錢?本座不缺錢。」
謝辭眼神一凜,匕首猛地抵住他的咽喉,劃出一道血痕:
「我要帳本。」
「那一本……記錄著這三百萬兩賑災銀真正去向的,私帳。」
劉德順瞳孔劇震,身子僵住了:「沒……沒有帳本!都燒了!真的都燒了!」
那是他的保命符,也是李嚴的催命符。若是交出去,李嚴會殺了他全家!
「燒了?」
謝辭輕笑一聲,似乎並不意外。
「既然燒了,那就沒價值了。」
他轉身欲走,語氣輕飄飄的:
「影一,去把那個孩子的手腳剁了,送給劉大人當宵夜。」
「不——!!!」
劉德順發出悽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撲下牀,抱住謝辭的大腿:
「別殺他!我說!我說!帳本沒燒!就在這兒!就在這兒!」
他顫抖著手,爬到牀底,扣開一塊極其隱蔽的地磚,從裡面捧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匣子。
「都在這裡了……除了賑災銀,還有這幾年丞相讓我經手的所有黑帳……都在這兒……」
劉德順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這東西一交出去,李嚴完了,他也完了。
謝辭接過匣子,打開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筆贓款的去向,甚至還有李嚴的親筆批紅。
鐵證如山。
「這就是所謂的……官官相護啊。」
謝辭冷笑一聲,將匣子揣入懷中。
「大……大俠,帳本給你了,能不能放過我兒子?」劉德順哀求道。
「放心,江湖人講規矩。」
謝辭走到窗邊,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嘲弄:
「你兒子沒事。不過劉大人……你能不能活到大理寺審案的那一天,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說完,他縱身一躍,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
拿到帳本,謝辭沒有絲毫停留,施展輕功向長公主府疾馳。
雨越下越大,地面泥濘不堪。
在翻越劉府後花園的圍牆時,恰逢一隊巡邏的護衛經過。為了不暴露行蹤,謝辭不得不臨時改變落腳點,踩進了一片剛剛翻過土的花壇裡。
那花壇裡種的是劉德順花重金從南方運來的珍稀名花,土壤也是特製的。
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色澤暗紅如血的「胭脂泥」。
這種泥土黏性極大,且顏色特殊,一旦沾上,極難洗淨。
謝辭落地時只覺得腳下一軟,並未在意。他此時全副身心都在懷裡的帳本上,只想儘快趕回去,把這份「大禮」送到蕭驚鴻枕邊。
「快點……再快點。」
他像是一陣黑色的風,掠過上京城的屋脊。
回到長公主府時,已是寅時三刻。
書房的燈還亮著,蕭驚鴻似乎累極了,正趴在桌案上小憩。
謝辭悄無聲息地潛入暖閣,迅速脫下溼透的夜行衣,塞進暗格的最深處。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擦乾身體,換回那身月白色的寢衣。
做完這一切,他拿著那個油紙包,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
看著蕭驚鴻那疲憊的睡顏,謝辭眼底滿是心疼。
他將油紙包輕輕放在她的枕邊,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重新躺回暖閣的牀上。
只是。
他太急了。
急著隱藏身份,急著扮演那個乖巧的駙馬。
以至於他脫下的那雙黑色夜行靴,被他隨手塞到了牀榻下的陰影裡。
而在那靴底的縫隙中。
一抹刺眼的、暗紅色的胭脂泥,正靜靜地粘在那裡,在這個滿是青磚石板的長公主府裡,顯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