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帝大人,請留步! 第五十八章 攪鬧大典
第二日,學宮中怪事頻,流四起。***
聽說了麼,昨夜一位天才弟子差點兒死於非命!
聽說了麼,朝廷一位大人的公子平白的消失了!
聽說了麼,盤雲山舞陽上人的綵鳳在學宮裡溜圈兒的時候被人給拔毛烤了!
這都不算啥,最勁爆的訊息是,那個三頭六臂、魁梧如山、連選拔都沒參加就被廉貞上人收為關門弟子的牛人,今兒個要露面了!
此時,那個三頭六臂、魁梧如山、救了天才弟子、目睹劉嚴消失、又拔了一地雞毛的牛人,正瞪著一雙睡眠不足、眼窩烏青的惺忪睡眼,淡定的喝光一碗小米粥。
東方如雪的暈血後遺症還未完全消退,白著一張小臉兒,也沒了昨日的精氣神。連追問樓水水拜在哪位大人門下,都沒了心思。
此時,整個學宮都掃塵淨屋,置香案,以備拜師大典!大典依舊在選拔場中進行,偌大的環形場地中,逐漸升起六個圓臺,以懸空的玉石臺階與地面相連。
圓臺中央放置著六張高背寬椅,上面或浮雕著遠古兇獸;或精刻著奇花異草;或鑲嵌無數寶石美玉,美輪美奐;或由神工鬼斧天然形成,古樸大氣!
六個圓臺以從高到低的位置排列,彰顯著學宮中僅存的七座主山的實力和地位。並行立於最高位置的是西華山和盤雲山,之後依次是紫薇、蘊靈、紅石、巨靈。十七座主山,亡之十一,存之六,其間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驚天鉅變,跌宕起伏,已經不可一一考證。
分別著青衣、藍衣、紅衣的新晉弟子漸次入場,按自身等級排列,分別立於不同的圓臺前。
樓水水的目光從圓臺上漸次滑過,在最末尾的圓臺上稍稍停了一瞬,其上端正的放置著一張古樸厚重的石椅,椅背上以古老的篆體書著“巨靈”二字!
此時她身上已經換了紅底繡雲紋的弟子衣裳,滿頭青絲被一頂蛟鱗玉冠束起,腳蹬厚底千層黑靴。身姿頎長,淡定從容,行走間衣袍鼓盪,氣息悠長,即使站在眾多新晉弟子中,身上也自有一股不容人忽視的氣度。
樓水水錶面風華氣度自若,心裡卻在大罵廉貞牛鼻子不要臉。她當初只答應在他名下掛個弟子名頭,藉機進入天源秘境,可沒說要來參加拜師禮,對他行三跪九叩,磕頭敬酒!
鼓樂叮咚,仙音渺渺,不知是誰驚呼一聲,九天之外,有仙人踏雲而來。一須皆白,頗有些仙風道骨之感的老者迎風立於一白鶴之上。眾學子屏息仰望,只見老者輕捻白鬚,從白鶴背上緩步走到第一個圓臺上,甩袖端坐於漢白玉石椅上。
樓水水眼神遊移一瞬,嘴角一撇,稍稍表達自己內心對於這老頭兒各種裝的不屑。您老這麼大的年紀了,咱能不能別這麼累?您不累,也得問問擠在石臺下面密室裡的樂師們累不累吧?
她誓,她真的是無意間才在凌晨時分,看見一群樂師扛著古箏,抱著各種樂器悄悄進了某處密室……能在漆黑擁擠的小密室裡,演奏出如此動聽的曲子,樓水水不禁要鼓掌。親,這麼多年,辛苦了……
隨後的幾位上人出場的方式還算正常,除了舞陽上人繃著一張風韻猶存的鵝蛋臉,和巨靈山的尊者格外年輕稚嫩外,倒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了。
樓水水有些慶幸昨晚宰了一隻野雞,否則今天又要多看一場綵鳳降臨的作秀了……
只是樓水水覺得沒什麼可注意的,卻不代表其他人也一樣的想法。待看到身著一身玄色衣袍的娃娃臉少年緩步踏上最後一個圓臺的玉階,幾乎只是一瞬間,各種猜忌打量懷疑的目光鋪天蓋地而去!
緊隨而至的就是如群蜂嗡鳴的指點談論聲,如芒刺在背,錐心刺骨!
――這就是巨靈山尊者?看起來跟我們一樣嘛!
――這你就不知道了,巨靈山氣數將盡,已經不行了!前任尊者一去,只留下這麼一個徒弟,還是根不開竅的木頭,我看啊,撐不了幾年嘍!
――你們看,今年也沒收到新的弟子,整個山門,只有這一人啊!
――嘖嘖,真是可憐吶,要是我,早就重投師門了!守著那麼一座靈氣盡失的荒山能有什麼前途?我看八成那小子腦子也不太好使!
周圍傳來一片壓抑的鬨笑聲,樓水水默默的聽著,默默的看著,少年挺直的腰桿在顫抖,娃娃臉上的笑意僵硬的似乎要垮掉!樓水水看著他頻繁的眨動眼睛,拳頭捏緊袍袖衣角,卻徑自走上圓臺,目光中多了一份讚賞。
她以為像程天爽這樣腦子裡只有一根弦兒的,遇到這樣萬人唾罵的窘境,或許會逃避,會低頭,會落淚。而如果他真的那麼做了,樓水水會毫不猶豫的將他的名字從自己腦海中抹去,再也不會將眼光分給那個與她曾同坐月色下的少年一分!
如果自己都沒有一顆抗爭的心,樓水水不知道,誰還能扶起他;如果自己的心足夠堅強,那麼這世上,誰還能打敗他?別人非議你,你的敵人不是泱泱眾口,而是懦弱的自己。
程天爽深深吸了口氣,只覺得陰雲壓頂,令人連呼吸都困難起來!他一身玄色衣袍明顯不合身,袖口、袍邊都剪掉了一截,沒有經過再次縫紉的衣料截口,顯出一圈毛邊來。即使這樣,這件衣服對於程天爽來說還是過於寬大了些。
少年在沉重的負擔中,每抬一次腳,都如灌了鉛一般!懸空的玉階本來就陡滑,心思飄蕩起伏間,竟踩到了袍腳!
程天爽腳下一滑,一顆心驚嚇之間就涼了半截!眼中蒼穹翻轉,臺階晃盪,一張張或嘲笑、或鄙夷、或看戲、或冷眼旁觀的各種面孔走馬觀花般在眼前掠過!完了完了,今天要把師門的臉丟盡了!怪只怪自己本事微末,天資愚鈍,竟連個臺階都上不穩!
程天爽駭的面無人色,手腳冰涼,要看就要跌下去!一股撐力卻從肘下傳來,透過衣衫,都能感受到柔軟的手掌心裡,透過來的溫度。程天爽身子晃了晃,站穩在玉階上。他轉身低下眉眼,正對上一雙漆黑如夜子,幽深若古井的雙眸!
那裡面,無喜無怒,無諷刺也無憐憫,看向他時,就像是逢春時的一場雨,就像是滴水落入深潭漾起細細的漣漪然後重歸平靜。她看向他,和看向一個普通人,一個平等的生命一樣,而這對他來說,就是莫大而不可求的尊重!
所以他昨晚對她說了“謝謝”,他以為今日之後,他便再也沒有機會和她以平等的姿態對視了!可是這個少年,給了他奇蹟,原來並不是所有人,都視他為異類,鄙夷他痴傻。
樓水水的目光卻並不多做停留,待玉階上少年立穩身形,她後撤一步,恭敬的低頭行禮。
“弟子來學宮求學之前,便耳聞學宮傳承悠久,甚重禮儀,今日一見,真是大開眼界!學宮真乃我輩修身的典範!”樓水水面色恭謹,字字咬的清晰。
“特別是巨靈山尊者,以身作則,告誡我們穿衣要簡樸,面對弟子犯上的議論指點要寬容,沒有同門相幫要心平氣和,偶爾還可以裝作失誤博大家一笑,真真是令人欽佩的很!”
樓水水話音一落,在場眾人齊齊色變!尤其是方才躲在人群中笑的歡的人,更是像吞了蒼蠅一般,被那站在階下,口鋒如劍的少年,刺得臉紅脖子粗。
“幾位尊者認為弟子的見解對麼?”樓水水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高臺上,一一滑過端坐的幾位尊者。
西華山・須皆白的須彌子鬍子抖了抖,視線抬高,傲然的與樓水水含著冰刺寒芒的目光錯開。盤雲山・舞陽狠狠的瞪了樓水水一眼,嗤了一聲,不屑回答。紫薇山・廉貞眼裡含著高昂的興味,默默看戲。蘊靈山・雲衍一直在閉目冥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只有紅石山的炎燼尊者,赤紅的須大張,活像頭暴躁的獅子!
炎燼皺了粗重的眉毛,冷哼一聲,斥責道:“哪裡來的黃口小兒!學宮裡的事是你能插嘴的?竟敢肆意評判一山尊者,更是膽大妄為!分明是故意攪鬧大典,不罰不足以立規矩!來人,將其先行扣押起來,稍後罰其進入寒洞――面、壁、思、過!”
炎燼話音一落,立時有侍候在旁的刑堂弟子上來,要壓下樓水水!
樓水水面色坦然,在眾人不注意時,將蹭過玉階表面的手指縮回袖中。她站在這多磨一會兒時間,就是為了確認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香氣來自與哪。如今手中傳來滑膩的觸感,再看玉階上逐漸消失的潤澤痕跡,暗暗冷笑。
程天爽再不濟,也不至於在這麼鄭重的場合,如此不小心的從玉階上栽下來!而這樣重要的地方,又不是平常人可以動手腳的,樓水水不得不將目光轉向高臺上幾位尊者!
她看了一眼炎燼尊者粗狂的外表,但願自己多心了!
“上人息怒,弟子絕無冒犯之意!實在是心裡對學宮和諸位上人敬仰的很,如今見了一位與弟子年紀相仿的尊者,更是覺得親切!這才不由自主的誇讚幾句,有用語不當或詞不達意的地方,萬望上人,大人大量,不要與我一個新晉弟子計較!”樓水水轉瞬便換了一張笑眯眯的面孔。
一番話理並重,既不動聲色的抬高了對方,又不讓人感到突兀!先前有多冷厲,如今便有多圓滑!原本等著看這骨頭硬的少年如何吃癟的人,下巴咔咔咔落了一地!一時,竟讓人摸不透哪般脾氣!
一直盤在樓水水肩頭閉目修養的元寶,倏忽間挑開一絲眼縫,冰冷的鎏金光芒溢位,帶了舉世無匹的尊貴霸道,帶了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賞識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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