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溫純

妖后,帝闕凰圖·寐妤·4,780·2026/3/27

我的手不住地顫抖,他俯身過來握住,一手捂住胸口,微微喘了口氣,道:“後來你出現在西楚皇宮,我在震驚之餘卻又不敢接近你,只因……你是皇祖母和四弟的人。追莽荒紀,還得上眼快。而只有我不接近你,我四弟才會以為你只是生得像我在東陵認識的女子,絕不會想到你就是。再加上你不再記得我,他也就沒有再懷疑。只有這樣,他才不會傷害你。” 我的脊背冷汗涔涔,怪不得那時候他每每看見我和晉王在一起,看我的面色那樣冷,卻又從不主動與我接近。而我卻把滅國仇人當做復仇的臺階,還處處聽晉王的話。 我更沒想到的是,晉王早就認得我,早就認得! 所以太皇太后那麼多心腹宮女,他唯獨待我不同…… “這些,你為什麼不早說?”明顯感到自己的聲音也顫抖了旄。 他蹙眉望著我,淺淺嘆息道:“即便我說了,你也不會信的。那時候,我還沒有能十足保護你的能力。” 他說的不錯,那時太皇太后還大權在握,晉王又同他一樣是親王,怎麼算他也佔不了上風。 而後來…崞… 他卻是顧及我的“心上人”薛玉寧,是以才一再地瞞著我。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喜是憂,只愣愣地坐著,突然說不出話來。 他望著我的眼底盪漾著笑意,竟是這樣的開心:“如今什麼都說開了,我再也不用怕你會離開我了。” 他霸道將我抱住,下顎抵在我的髮間,連呼吸聲也是快樂的。 而我的心中五味雜陳,指尖越發冰涼。 ………… 翌日聽聞南宮翌入宮了,段林說是因為從宋府上帶走的那個人。好在南宮翌找了個體型樣貌都和殷聖鈞有些相似的人,秦皇暫時沒發現什麼異常。 “公主放心吧,殿下待我等都如兄弟一般,皇上是知曉的。所以手下受傷醫治,在皇上眼裡不會特別懷疑。”段林的話終是叫我鬆了口氣。 因南宮翌急著上路,吩咐了大夫給殷聖鈞用的全是最好的藥。 五日後,殷聖鈞的傷雖未痊癒,也可以下床了。 我坐在南宮翌房裡,替他換了新的紗布,聞得他道:“明日便起程去西楚。” 我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滯,低聲道:“這樣快?” 他試著握了握受傷的手,神色嚴肅:“越快越好。” 我也知道殷聖鈞留在這裡一天,對他對南宮翌都是一種威脅,我只是……只是沒想到這樣快就要分開了。 日後,怕也沒有機會再見。 兀自一笑,我將桌上的藥品收拾好,繼而又看向南宮翌,道:“沈小姐的事……” 他的臉上唯有波瀾,只淺聲道:“放心吧,既然你已在我身邊,我就沒必要再對付她了。況且,你在我身邊,又能促成秦楚聯盟,這樣的好機會,我不會放過。” 我點點頭,這樣也好。 將藥品都放在篋抽中,轉身時見南宮翌直直地凝視著我,忽而問:“你的仇怎麼辦?” 這些天我一直未同他提這個,倒是不想他先問了。我想了想,只好道:“那件事我弄清楚了,當年東陵亡國不是他的錯,是晉王。” “晉王?”南宮翌的音色冰冷,譏諷道,“說來說去還不是他們殷家的人?桐兒,你不會真的就想這樣算了吧?” 他說的我也不是不懂,晉王能說動西楚先帝,那也是西楚先帝有野心,可那兩個人如今都已經死了,我還能怎麼辦? 我都已經殺了殷聖鈞一回了,難道還要再殺他一次嗎? 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桐兒……”南宮翌朝我走過來一步。 我咬牙脫口道:“放他走!” 他一愣,但見我堅定的樣子,到底沒有再說話。 侍女取了風氅給他披上,我才知他要入宮去見皇后。將我拉出去,行至院中,才聽他道:“我走之後,母后會派人來接你入宮,這一次,我母后會替我好好保護你的。” 我吃驚道:“不,我就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桐兒……”他的眸色略沉,臉上分明是擔憂,我卻徑直重複道:“我就在這裡等你。” 他終是嘆了口氣,沒有再勉強。 送他至王府門口,我才突然想起什麼,忙拉住他道:“有件事我要擺脫你,我玉寧哥哥在西楚,請你告訴他,讓他來見我一面。” 南宮翌訝然道:“你說薛玉寧?他還活著?” 我點頭道:“嗯,他還活著,所以你一定要找到他,讓他來見我。” 我不能讓他殺殷聖鈞,五年前的事,我有必要跟薛玉寧說清楚。 “好,這件事我知道了。”他安慰的拍了拍我的手,隨即笑著離去。 我直直站在門口,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裡,這才轉身入內。 ………… 將房門推開,恰逢殷聖鈞要出來,我大吃一驚,忙跨步入內,反手關上房門,道:“你怎麼起來了?” 他的氣色看起來仍然虛弱,見了我,嘴邊帶著笑,上前拉住我的手道:“這段時間一直在床上躺著,我只是想下來走走。” 我扶他入內道:“大夫囑咐了,這些天需謹慎些,還是回去躺著吧。” “商枝。”他握緊了我的手,眉宇微蹙道,“只是去院中走一走,你也不願陪我嗎?” 他在屋內我還瞞得住,去外頭一看,這哪會像個醫館? 再說,明日就回西楚了,我不想再節外生枝。 抬眸衝他溫柔一笑,我誘哄道:“明天,明天我再陪你出去走走,好嗎?” 他一臉的不悅,跟個孩子似的道:“今天出去了,明天一樣可以出去,走吧,好不好?我都快悶死了!” 我不顧他的臉色,用力將他拉至床邊,推他坐下,沉下臉來道:“不可以,萬一傷情反覆怎麼辦?這一次你必須要聽我的話!” 那雙墨色瞳眸定定睨著我,柔和裡帶著一抹探究,我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 他也不笑了,認真問我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心底吃驚,忙搖頭道:“沒有啊,這裡很安全,不會有人找來的,你放心!” 他的眼底仍是有懷疑,環顧四周道:“這裡還真不像是在醫館裡,倒像是誰家的別院。”我聽得心頭一驚,他已沉聲道,“這幾日溫度倒是回升了一些。” 我尚不明白他這句話什麼意思,便聽他又道:“我記得東漓在南部倒是有座別院,還是鳳慶二十三年,父皇派他離京時賞賜的。” 南秦留京的溫度確實比鎬京要稍稍暖和一些,不過眼下已開年,我以為他不會在意這些細節的。 不過看著他此刻的神色,我知道他是早就懷疑了。 沉下心略一思忖,我故意緊繃了臉色道:“你什麼時候懷疑的?” 聽我這樣說,他的眉宇皺得更深,低聲道:“頭一晚我醒來便懷疑了,商枝,我們真的已落入東漓的手中?” 我不答,只問他:“那你開始怎麼不說?” 他笑得有些無奈:“那時我重傷在身,連床都下不了,即便說了又如何?” 我蹙眉道:“可你現在也好不到哪裡去?勉勉強強能下床,難不成你還想跟別人動手啊?” 他鐵青著臉,卻是無比認真道:“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他一頓,微微哼一聲道,“不過也好,我也想問問他到底為什麼要背叛我!” 我不說話,看著他笑。 他被我看的有些不自在了,疑惑道:“你還笑得出來?” 我仍是笑,繼而起身轉了個圈道:“你看我的樣子,像是被抓來的人嗎?” 他似有些遲疑:“不是?” 我轉身朝他做了個鬼臉,道:“當然不是!哪有俘虜那麼好待遇,還讓我自由出入的呀?我看啊,你就是這段日子神經太緊張了,把什麼都往壞處想,我跟你保證,這裡絕不是郡王爺的別院,我們也絕沒有落入他的手中!” 他還是有些將信將疑,一手扶著床柱起來道:“那你怎攔著不讓我出去?” 我忙道:“我都說了是擔心你的身體,你不信我嗎?” 他終是笑了,點頭道:“既如此,那就別攔著我了,你看,我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說著便要出去,我知道他並不是不想信我,他只是想要個安心。這裡的確不是殷東漓的別院,可我也不能讓他出去! 我快步在他面前攔住他,霸道地說:“路也走不穩還說好了,你若是能把我抱起來,我就放你出去!” 他的俊眉微挑,嘴角勾起了笑意,竟真的上前來要抱我。我被他嚇到了,忙拉住他的手,嗔怒道:“你還真的敢啊!” 他笑:“為什麼不敢?你可從沒主動要我抱過你,夫人所求,為夫自當從命!” 我的鼻子一酸,看他的笑容有些模糊,乾脆上前抱住他,沒好氣地道:“我就是擔心你,難道你不知道嗎?” “商枝……” 我忍不住哽咽:“你昏迷的那段日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不該懷疑你,不該出手傷你,倘若你真的有什麼不測,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後來看著你一點點好起來,我真的很高興,真的……所以,你就不能做個聽話的病人嗎?你是非要我自責嗎?” 我緊緊抱住他消瘦的身軀,感覺到他的手臂圈住了我,話語輕弱道:“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也是我太多心,對不起,你別生氣,別哭,好不好?我以後會一直聽你的話,永遠聽你的話。” 一直,永遠…… 這樣美好的承諾,只可惜我再也消受不起了。 他修長手指挑起我的下顎,緩緩低下頭,薄唇覆上我冰涼唇瓣。我的淚水抑制不住瘋狂地流淌下來,他溫柔地吻去,眼底是寵溺的憐愛:“傻丫頭,我都認錯了,你還哭?” 我也不想哭,不想留給他的最後一段回憶裡全是淚水,可是就是忍不住。 “我錯了,錯了還不行嗎?” 他輕聲哄著我,吻得越發小心翼翼,果真像是認錯的態度,生怕一不小心又惹惱了我一般。 …… 夜裡,我替他掖好被角,他心疼地摸著我的臉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我都好了,你回房去睡吧。” 我不捨得走,明天……明天就見不到了。 而我亦知道,我在這裡,南宮翌不好入內來綁我,可我一旦出去了,就休想再進來了。 “怎麼了?”他蹙眉問我。 我想了想,乾脆蹬掉了鞋子爬上他的床,他吃了一驚,忽而又笑了,往裡頭挪了挪,給我留了位子,這才伸手將我圈在懷裡,嘆息道:“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只是眼下……” 我的臉彷彿瞬間被火燒了一邊,輕輕捶打了他一下,罵道:“色狼!” 他淺笑著抱緊了我,在我耳畔壓低聲音道:“佳人在懷我若還沒那個心思,你就該擔心你日後的幸福了!” 日後……早就沒有幸福了! 我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仰起頭,沒好氣地道:“那你放開我,讓我走!” 他得意地笑:“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就算吃不了,看著也是美事,我怎捨得放你走?”話落,他俯身一吻落在我的額角。 不必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紅得厲害。 他到底是規矩起來,沒有再動手動腳,微笑凝視著我,像是長長鬆了口氣。 “怎麼了?”我低聲問他。 他伸手將我散落的髮絲挑開,淺聲道:“回宮還有硬仗要打,不過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 我心頭苦澀,點點頭道:“嗯,早點休息吧。” 他應了,卻又道:“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就算失了江山,我也不怕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只得打了個哈欠裝睡了。 後來,他又吻了吻我的唇,這才在我身邊安穩地睡去。 我整夜都沒有睡,燈也沒有熄,就這樣睜大了眼睛看了他一夜。 大約是眼睛也看得酸了,竟不自覺又落下淚來。 後半夜起了風,我朝外頭看去時,才發現有一個人影一直站在房外。 風動影斜,他卻始終沒有走。 我知道,是南宮翌。 其實我很感謝他最後縱容我這一次,而我承諾他的,也一定不會食言。 ………… 朝霞伴著千絲萬縷的日光灑在窗臺上,我早早起身收拾,殷聖鈞還在睡。 他傷後總是嗜睡,我每每不忍叫醒他,這一次更是捨不得。 可外頭,大夫卻端了藥來了。 無奈,我只能將他推醒。才扶他起來,他便道:“昨日你可答應我的,要陪我去外頭走走,今日不許再推三阻四!” 我含笑道:“知道啦,不過你得先把藥喝了。” 彷彿是聽到我這句話,他眼底最後一絲疑慮才消散。我將藥盞端給他,他接過,仰頭,一口氣就喝盡了。 “怎麼喝那麼急?”我怕他嗆著。 他卻心情甚好,道:“走吧。”一面說著,一面起了身,我才扶住他的身子,忽而感覺他的身子有些搖晃,我叫他一聲,他只來得及看我一眼,整個人直直倒在床榻上。 外頭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傳來南宮翌冷冰冰的聲音:“段林,把人帶走!” 我拼命地深吸著氣不讓自己哭出來,腕口一緊,人已讓南宮翌拉出去。他的口氣帶著不悅:“是為了出城沒有變故。” 我點頭:“我明白,一切你做主便好。” 同來時一樣,還是一輛馬車出城,秦皇的人在城門口等著我們,帶南宮翌走後,他們便要將我帶回留京。 一路上,南宮翌都命他們遠遠跟著,段林看著沒讓他們靠近。 出城三里,才見殷聖鈞幽幽醒來。 我的掌心盡是汗,南宮翌握緊了我的手,將我攬過去抱住。我心裡緊張得很,此刻也只能乖順靠在他的身上。 “商枝……”殷聖鈞蹙眉喚我一聲,目光在落在南宮翌的身上時,他的眸子一緊,“肅王?” “陛下可算醒了。”南宮翌抱著我的手臂越發地緊了。 殷聖鈞的臉色驟青,他忙坐起來,厲聲道:“放開她!” 他伸手過來欲將我拉過去,我卻先他一步用力揮開他的手,他不可置通道:“商枝,你幹什麼?” 將所有苦楚都嚥下,我淡漠看著他道:“沒什麼,只是有些話想和你說清楚。” ..

 我的手不住地顫抖,他俯身過來握住,一手捂住胸口,微微喘了口氣,道:“後來你出現在西楚皇宮,我在震驚之餘卻又不敢接近你,只因……你是皇祖母和四弟的人。追莽荒紀,還得上眼快。而只有我不接近你,我四弟才會以為你只是生得像我在東陵認識的女子,絕不會想到你就是。再加上你不再記得我,他也就沒有再懷疑。只有這樣,他才不會傷害你。”

我的脊背冷汗涔涔,怪不得那時候他每每看見我和晉王在一起,看我的面色那樣冷,卻又從不主動與我接近。而我卻把滅國仇人當做復仇的臺階,還處處聽晉王的話。

我更沒想到的是,晉王早就認得我,早就認得!

所以太皇太后那麼多心腹宮女,他唯獨待我不同……

“這些,你為什麼不早說?”明顯感到自己的聲音也顫抖了旄。

他蹙眉望著我,淺淺嘆息道:“即便我說了,你也不會信的。那時候,我還沒有能十足保護你的能力。”

他說的不錯,那時太皇太后還大權在握,晉王又同他一樣是親王,怎麼算他也佔不了上風。

而後來…崞…

他卻是顧及我的“心上人”薛玉寧,是以才一再地瞞著我。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喜是憂,只愣愣地坐著,突然說不出話來。

他望著我的眼底盪漾著笑意,竟是這樣的開心:“如今什麼都說開了,我再也不用怕你會離開我了。”

他霸道將我抱住,下顎抵在我的髮間,連呼吸聲也是快樂的。

而我的心中五味雜陳,指尖越發冰涼。

…………

翌日聽聞南宮翌入宮了,段林說是因為從宋府上帶走的那個人。好在南宮翌找了個體型樣貌都和殷聖鈞有些相似的人,秦皇暫時沒發現什麼異常。

“公主放心吧,殿下待我等都如兄弟一般,皇上是知曉的。所以手下受傷醫治,在皇上眼裡不會特別懷疑。”段林的話終是叫我鬆了口氣。

因南宮翌急著上路,吩咐了大夫給殷聖鈞用的全是最好的藥。

五日後,殷聖鈞的傷雖未痊癒,也可以下床了。

我坐在南宮翌房裡,替他換了新的紗布,聞得他道:“明日便起程去西楚。”

我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滯,低聲道:“這樣快?”

他試著握了握受傷的手,神色嚴肅:“越快越好。”

我也知道殷聖鈞留在這裡一天,對他對南宮翌都是一種威脅,我只是……只是沒想到這樣快就要分開了。

日後,怕也沒有機會再見。

兀自一笑,我將桌上的藥品收拾好,繼而又看向南宮翌,道:“沈小姐的事……”

他的臉上唯有波瀾,只淺聲道:“放心吧,既然你已在我身邊,我就沒必要再對付她了。況且,你在我身邊,又能促成秦楚聯盟,這樣的好機會,我不會放過。”

我點點頭,這樣也好。

將藥品都放在篋抽中,轉身時見南宮翌直直地凝視著我,忽而問:“你的仇怎麼辦?”

這些天我一直未同他提這個,倒是不想他先問了。我想了想,只好道:“那件事我弄清楚了,當年東陵亡國不是他的錯,是晉王。”

“晉王?”南宮翌的音色冰冷,譏諷道,“說來說去還不是他們殷家的人?桐兒,你不會真的就想這樣算了吧?”

他說的我也不是不懂,晉王能說動西楚先帝,那也是西楚先帝有野心,可那兩個人如今都已經死了,我還能怎麼辦?

我都已經殺了殷聖鈞一回了,難道還要再殺他一次嗎?

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桐兒……”南宮翌朝我走過來一步。

我咬牙脫口道:“放他走!”

他一愣,但見我堅定的樣子,到底沒有再說話。

侍女取了風氅給他披上,我才知他要入宮去見皇后。將我拉出去,行至院中,才聽他道:“我走之後,母后會派人來接你入宮,這一次,我母后會替我好好保護你的。”

我吃驚道:“不,我就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桐兒……”他的眸色略沉,臉上分明是擔憂,我卻徑直重複道:“我就在這裡等你。”

他終是嘆了口氣,沒有再勉強。

送他至王府門口,我才突然想起什麼,忙拉住他道:“有件事我要擺脫你,我玉寧哥哥在西楚,請你告訴他,讓他來見我一面。”

南宮翌訝然道:“你說薛玉寧?他還活著?”

我點頭道:“嗯,他還活著,所以你一定要找到他,讓他來見我。”

我不能讓他殺殷聖鈞,五年前的事,我有必要跟薛玉寧說清楚。

“好,這件事我知道了。”他安慰的拍了拍我的手,隨即笑著離去。

我直直站在門口,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裡,這才轉身入內。

…………

將房門推開,恰逢殷聖鈞要出來,我大吃一驚,忙跨步入內,反手關上房門,道:“你怎麼起來了?”

他的氣色看起來仍然虛弱,見了我,嘴邊帶著笑,上前拉住我的手道:“這段時間一直在床上躺著,我只是想下來走走。”

我扶他入內道:“大夫囑咐了,這些天需謹慎些,還是回去躺著吧。”

“商枝。”他握緊了我的手,眉宇微蹙道,“只是去院中走一走,你也不願陪我嗎?”

他在屋內我還瞞得住,去外頭一看,這哪會像個醫館?

再說,明日就回西楚了,我不想再節外生枝。

抬眸衝他溫柔一笑,我誘哄道:“明天,明天我再陪你出去走走,好嗎?”

他一臉的不悅,跟個孩子似的道:“今天出去了,明天一樣可以出去,走吧,好不好?我都快悶死了!”

我不顧他的臉色,用力將他拉至床邊,推他坐下,沉下臉來道:“不可以,萬一傷情反覆怎麼辦?這一次你必須要聽我的話!”

那雙墨色瞳眸定定睨著我,柔和裡帶著一抹探究,我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

他也不笑了,認真問我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心底吃驚,忙搖頭道:“沒有啊,這裡很安全,不會有人找來的,你放心!”

他的眼底仍是有懷疑,環顧四周道:“這裡還真不像是在醫館裡,倒像是誰家的別院。”我聽得心頭一驚,他已沉聲道,“這幾日溫度倒是回升了一些。”

我尚不明白他這句話什麼意思,便聽他又道:“我記得東漓在南部倒是有座別院,還是鳳慶二十三年,父皇派他離京時賞賜的。”

南秦留京的溫度確實比鎬京要稍稍暖和一些,不過眼下已開年,我以為他不會在意這些細節的。

不過看著他此刻的神色,我知道他是早就懷疑了。

沉下心略一思忖,我故意緊繃了臉色道:“你什麼時候懷疑的?”

聽我這樣說,他的眉宇皺得更深,低聲道:“頭一晚我醒來便懷疑了,商枝,我們真的已落入東漓的手中?”

我不答,只問他:“那你開始怎麼不說?”

他笑得有些無奈:“那時我重傷在身,連床都下不了,即便說了又如何?”

我蹙眉道:“可你現在也好不到哪裡去?勉勉強強能下床,難不成你還想跟別人動手啊?”

他鐵青著臉,卻是無比認真道:“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他一頓,微微哼一聲道,“不過也好,我也想問問他到底為什麼要背叛我!”

我不說話,看著他笑。

他被我看的有些不自在了,疑惑道:“你還笑得出來?”

我仍是笑,繼而起身轉了個圈道:“你看我的樣子,像是被抓來的人嗎?”

他似有些遲疑:“不是?”

我轉身朝他做了個鬼臉,道:“當然不是!哪有俘虜那麼好待遇,還讓我自由出入的呀?我看啊,你就是這段日子神經太緊張了,把什麼都往壞處想,我跟你保證,這裡絕不是郡王爺的別院,我們也絕沒有落入他的手中!”

他還是有些將信將疑,一手扶著床柱起來道:“那你怎攔著不讓我出去?”

我忙道:“我都說了是擔心你的身體,你不信我嗎?”

他終是笑了,點頭道:“既如此,那就別攔著我了,你看,我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說著便要出去,我知道他並不是不想信我,他只是想要個安心。這裡的確不是殷東漓的別院,可我也不能讓他出去!

我快步在他面前攔住他,霸道地說:“路也走不穩還說好了,你若是能把我抱起來,我就放你出去!”

他的俊眉微挑,嘴角勾起了笑意,竟真的上前來要抱我。我被他嚇到了,忙拉住他的手,嗔怒道:“你還真的敢啊!”

他笑:“為什麼不敢?你可從沒主動要我抱過你,夫人所求,為夫自當從命!”

我的鼻子一酸,看他的笑容有些模糊,乾脆上前抱住他,沒好氣地道:“我就是擔心你,難道你不知道嗎?”

“商枝……”

我忍不住哽咽:“你昏迷的那段日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不該懷疑你,不該出手傷你,倘若你真的有什麼不測,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後來看著你一點點好起來,我真的很高興,真的……所以,你就不能做個聽話的病人嗎?你是非要我自責嗎?”

我緊緊抱住他消瘦的身軀,感覺到他的手臂圈住了我,話語輕弱道:“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也是我太多心,對不起,你別生氣,別哭,好不好?我以後會一直聽你的話,永遠聽你的話。”

一直,永遠……

這樣美好的承諾,只可惜我再也消受不起了。

他修長手指挑起我的下顎,緩緩低下頭,薄唇覆上我冰涼唇瓣。我的淚水抑制不住瘋狂地流淌下來,他溫柔地吻去,眼底是寵溺的憐愛:“傻丫頭,我都認錯了,你還哭?”

我也不想哭,不想留給他的最後一段回憶裡全是淚水,可是就是忍不住。

“我錯了,錯了還不行嗎?”

他輕聲哄著我,吻得越發小心翼翼,果真像是認錯的態度,生怕一不小心又惹惱了我一般。

……

夜裡,我替他掖好被角,他心疼地摸著我的臉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我都好了,你回房去睡吧。”

我不捨得走,明天……明天就見不到了。

而我亦知道,我在這裡,南宮翌不好入內來綁我,可我一旦出去了,就休想再進來了。

“怎麼了?”他蹙眉問我。

我想了想,乾脆蹬掉了鞋子爬上他的床,他吃了一驚,忽而又笑了,往裡頭挪了挪,給我留了位子,這才伸手將我圈在懷裡,嘆息道:“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只是眼下……”

我的臉彷彿瞬間被火燒了一邊,輕輕捶打了他一下,罵道:“色狼!”

他淺笑著抱緊了我,在我耳畔壓低聲音道:“佳人在懷我若還沒那個心思,你就該擔心你日後的幸福了!”

日後……早就沒有幸福了!

我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仰起頭,沒好氣地道:“那你放開我,讓我走!”

他得意地笑:“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就算吃不了,看著也是美事,我怎捨得放你走?”話落,他俯身一吻落在我的額角。

不必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紅得厲害。

他到底是規矩起來,沒有再動手動腳,微笑凝視著我,像是長長鬆了口氣。

“怎麼了?”我低聲問他。

他伸手將我散落的髮絲挑開,淺聲道:“回宮還有硬仗要打,不過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

我心頭苦澀,點點頭道:“嗯,早點休息吧。”

他應了,卻又道:“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就算失了江山,我也不怕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只得打了個哈欠裝睡了。

後來,他又吻了吻我的唇,這才在我身邊安穩地睡去。

我整夜都沒有睡,燈也沒有熄,就這樣睜大了眼睛看了他一夜。

大約是眼睛也看得酸了,竟不自覺又落下淚來。

後半夜起了風,我朝外頭看去時,才發現有一個人影一直站在房外。

風動影斜,他卻始終沒有走。

我知道,是南宮翌。

其實我很感謝他最後縱容我這一次,而我承諾他的,也一定不會食言。

…………

朝霞伴著千絲萬縷的日光灑在窗臺上,我早早起身收拾,殷聖鈞還在睡。

他傷後總是嗜睡,我每每不忍叫醒他,這一次更是捨不得。

可外頭,大夫卻端了藥來了。

無奈,我只能將他推醒。才扶他起來,他便道:“昨日你可答應我的,要陪我去外頭走走,今日不許再推三阻四!”

我含笑道:“知道啦,不過你得先把藥喝了。”

彷彿是聽到我這句話,他眼底最後一絲疑慮才消散。我將藥盞端給他,他接過,仰頭,一口氣就喝盡了。

“怎麼喝那麼急?”我怕他嗆著。

他卻心情甚好,道:“走吧。”一面說著,一面起了身,我才扶住他的身子,忽而感覺他的身子有些搖晃,我叫他一聲,他只來得及看我一眼,整個人直直倒在床榻上。

外頭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傳來南宮翌冷冰冰的聲音:“段林,把人帶走!”

我拼命地深吸著氣不讓自己哭出來,腕口一緊,人已讓南宮翌拉出去。他的口氣帶著不悅:“是為了出城沒有變故。”

我點頭:“我明白,一切你做主便好。”

同來時一樣,還是一輛馬車出城,秦皇的人在城門口等著我們,帶南宮翌走後,他們便要將我帶回留京。

一路上,南宮翌都命他們遠遠跟著,段林看著沒讓他們靠近。

出城三里,才見殷聖鈞幽幽醒來。

我的掌心盡是汗,南宮翌握緊了我的手,將我攬過去抱住。我心裡緊張得很,此刻也只能乖順靠在他的身上。

“商枝……”殷聖鈞蹙眉喚我一聲,目光在落在南宮翌的身上時,他的眸子一緊,“肅王?”

“陛下可算醒了。”南宮翌抱著我的手臂越發地緊了。

殷聖鈞的臉色驟青,他忙坐起來,厲聲道:“放開她!”

他伸手過來欲將我拉過去,我卻先他一步用力揮開他的手,他不可置通道:“商枝,你幹什麼?”

將所有苦楚都嚥下,我淡漠看著他道:“沒什麼,只是有些話想和你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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