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誘敵

妖后,帝闕凰圖·寐妤·4,556·2026/3/27

西楚,鎬京別院。追莽荒紀,還得上眼快。 夕陽餘暉照在東邊一處殘垣斷壁上,院門口,侍衛的身影挺拔,直直地站立在外頭。 風裡稍帶了一絲暖意,昏暗光線下,男子的步伐矯健,很快便穿過了院落行至廊下,他才欲敲門,見沈又宸恰好自另一側過來,朝他道:“郡王爺。” 殷東漓回眸,見沈又宸大步朝他走去,手中的褐色湯藥冒著暖氣。 殷東漓蹙眉問:“瑤華公主病了?旄” 誰知沈又宸卻搖頭道:“不是公主,是皇上。” “皇上?”殷東漓吃驚道,“皇上不是有緊急要務北上了嗎?回來了?” 沈又宸點了頭崾。 “那……”殷東漓還想說什麼,忽而聞得裡頭傳出瓷器破碎的聲響,隱約還伴隨著女子幽幽的哭泣聲。他二人一陣吃驚,回頭,見房門被人憤然開啟,殷聖鈞鐵青著臉從裡頭出來。 “皇上……” 沈又宸上前一步,殷聖鈞深吸了口氣,抬眸時瞧見面前的殷東漓,他隨即淺淺一笑,隨意道:“哦,東漓來了。” 說著,他已抬步朝走出院落,沈又宸和殷東漓忙都跟上。 殷東漓遲疑著問:“皇上不是北上了嗎?” 殷聖鈞嗤笑道:“的確是南下走了一趟,去辦了點事,但……朕走之前也遇到了一件麻煩事。” 沈又宸已上前,低勸道:“皇上還是先服藥,太醫囑咐了,這藥須趁熱喝。” 他“唔”一聲,端過藥一飲而盡,緊擰了眉心道:“這林太醫配的藥真是苦。” 殷東漓見沈又宸接了空藥盞,這才又忍不住問:“皇上突然決定北上,怎不同臣說一聲?” “朕原本是想同你說的。”殷聖鈞回眸輕睨他一眼,無奈嘆息道,“這就要說起朕離開時那件麻煩事了,當日朕送沈小姐出城,回來時遇到了刺客。” “什麼?”殷東漓一臉震驚。 沈又宸忙介面道:“皇上被刺客所傷,當時情況危急,便來不及回宮,只能按照計劃先行北上。後來又怕京中大亂,這件事也就沒有說,也難怪郡王爺不知道。” 殷東漓忙問:“那皇上龍體如何?” 殷聖鈞笑了笑:“朕的傷無礙了,還談成了一件好事。” 北上……好事…… 難道他是掩人耳目去了北唐? 殷東漓心頭一跳,聞得殷聖鈞又道:“朕如今大權在握,朝野卻總有些小人上下亂竄,弄得朕不得安寧。不過眼下能與南秦結盟,朕也無須怕那些鼠目獐頭了。” 殷東漓低聲道:“皇上的意思是……” 殷聖鈞微微一哼,道:“既然玉瑤不肯招出背後之人是誰,朕也沒那麼多的耐心,今晚賜她鴆酒一杯。朕一會那福全派人送來。” 三人出了院落,外頭侍衛忙將馬車牽過來。 殷聖鈞未有遲疑上了馬車,忽而聞得殷東漓又問道:“怎不見皇后娘娘?” 沈又宸的臉色一變,蹙眉朝馬車上的男子望去。卻見那一個淡淡一笑,道:“東漓啊,你跟著朕這麼多年,難道朕心裡想什麼,還能瞞得過你嗎?朕此次北上意欲為何,你不是真的不知道,眼下朕又明著同南秦聯姻,為表朕的誠心,自然要留下朕的皇后在那做客了。”車簾落至一半,他似又想起什麼,又笑道,“哦,對了,晚上沈將軍入宮陪朕下棋吧。” “是。”沈將軍應了,這才上馬跟在馬車邊上離去。 殷東漓看著眼前的馬車徐徐遠了,他垂於底下的手不自覺地握了拳,皇上回來了,皇后卻不在,看來是真的去了北唐? 秦皇想要聯合西楚吞併北唐,看來野心最大的那個人是他殷聖鈞。否則,他何以明著與南秦聯姻,暗裡又親自北上? 而在將手伸向外面更廣闊的天地之前,他先想要清內了。 殷東漓回眸朝身後的別院看了一眼,隨即轉身飛快地離去。 ………… (商枝篇) 昨日聽府上的人說,去西楚迎親的車隊已離開鎬京,朝留京而來了。 我鬆了口氣,殷聖鈞已平安回到鎬京,那麼就沒有什麼危險了。 開始幾天我夜裡總睡不著,一閉上眼睛便會想起他們離開的前一夜,溫柔對我的殷聖鈞,又會想起那日馬車內,我殘忍告訴他我的身份時他看我悲痛的目光…… 後來,我又想到妗兒的死,想著也許這輩子我也不知道到底誰是殺讓的兇手,心裡便更加難受了。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 這還得說到我打了長孫夕雪一巴掌的事,她下午就去宮裡告了狀,長孫皇后下了懿旨將我鎖在房內。 門開了,侍女雪英入內。 我笑著起了身道:“東西拿來了?” 雪英點頭道:“嗯,都是從殿下書房拿的,上好的松煙墨呢!狼毫也是殿下用過的!” 我接過來,用界尺將紙壓平,雪英忙幫我磨墨,一面問我道:“公主是要寫信嗎?” 寫信? 我猝然笑道:“沒有,就是在屋子裡悶得慌,隨便練練字,打發時光。” 雪英的臉色倏地變了,她忙跪下道:“奴婢該死!是奴婢們沒有伺候好,這才令公主被皇后娘娘禁足!” 我愕然看她,只得彎腰將她扶起來道:“你這是幹什麼?我又沒說什麼。起來吧,這件事不怪你。要怪也得怪我自己手癢,打了郡主一巴掌。” 雪英被我逗笑了,隨即又嘆息道:“殿下回來若是知道公主一直被關在屋內,一定又要心疼了。” 我聳聳肩,道:“形勢已如此,怎麼活卻是自己選的。好了,磨墨吧。” 雪英點點頭,忍不住讚我道:“公主和那時候真的不一樣了,長大了,豁達了。” 我衝她微笑,五年前來南秦時,南宮翌還沒有王府,我是住在皇宮內的。那年正是東陵亡國的一年,我本就沒什麼好心思,也不曾注意過底下的人,倒是難為她還記得我。 筆尖蘸了墨,我卻又躊躇了,不知道該寫什麼好。 雪英又道:“也真是巧了,公主上一次來的時候,也是奴婢給您拿的紙筆呢。” 我心中略有吃驚,皺眉看她道:“上次?你是說五年前那次?”“是啊。”雪英點頭道,“您說要寫一封信,信還是奴婢幫送出宮的呢!” 我握著狼毫的手忍不住一顫,五年前……我寫過信?可為什麼我不記得?還絲毫沒有印象? 腦中似有片段閃過,我記起妗兒死時含在口中的信紙一角…… 我忙回眸看向身側侍女,急聲問:“你還記不記得我寫信那天是什麼日子?” “什麼日子……”雪英皺起眉頭,認真地想了片刻,突然道,“哦,奴婢記得了,是中元節那晚!殿下本想請公主一起參加晚宴的,公主不肯去,殿下怕公主出什麼事,才讓奴婢來看看,公主那晚很傷心,一直在哭,奴婢不知該怎麼勸,後來您說要寫封信……” 雪英後來的話我聽不見了,我只怔怔地想著一件事…… 妗兒死時我還以為是誰冒充了我給妗兒寫了那封信,這樣看來,那信真是我寫的。算起來,八月中,東陵雖已大亂卻還沒有亡國,我是那年的年底才去的西楚。那麼,那個時候我為什麼要給妗兒寫信? “公主,公主您怎麼了?”雪英輕晃著我的手臂,我猛地回神,丟下手中狼毫道:“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出去,出去!” 雪英見我臉上無笑,只能慌慌張張地出去了,還不忘告訴我說她就在門外。 我顫抖扶著軟榻坐下,細細地回想這段時間別人告訴我的關於五年前的一切。 殷聖鈞說他同我是在回鄴都的路上分開的,我被二叔的人砍傷,殷聖鈞也重傷……之後南宮翌說把我帶回南秦,並且一直留我在南秦養傷…… 那一角信紙上卻是寫著:尋他,等我歸來。 那時我不明白這個他是誰? 難道……是殷聖鈞? 當日我同他分開,我怕他有危險,所以寫信讓妗兒找人去找他。 對,一定是這樣,一定是的。 所以我在信中也一定將我和殷聖鈞的事簡單告訴了妗兒,妗兒說她對我撒了謊的事是指我和殷聖鈞的事?殷聖鈞不讓她告訴我她的身份是顧及薛玉寧,而妗兒不敢說是怕殷聖鈞誤以為我是六姐才對我那樣好,五年前是,五年後亦是…… 所以妗兒才會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殷聖鈞待我真心實意,這一切,皆因她知道! 我不自覺地握緊了自己的雙手,兇手拿走信,說明兇手知曉我和殷聖鈞的過往,並且不想我看到,不想讓我知道。 可是,知道五年前我遇見殷聖鈞的人能有幾個? 沈將軍? 不,他是殷聖鈞的人,他不會的。 難道……真的是殷東漓?殷聖鈞說他是知曉妗兒是他的眼線才下的手,如今看來,難道真的是妗兒對殷東漓動了真情,告訴了他五年前的往事嗎? 可即便我得知了五年前的事,對殷東漓又有什麼威脅? 我想不明白,想不通! 事情彷彿到這裡成了死路,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我呆呆坐著,不知道我和妗兒究竟走入了怎樣晦暗不明的棋局裡…… ………… 西楚,鎬京別院。 門被猝然推開,瑤華公主吃驚望向進來的一隊人,下意識地往後面坐了坐。 桌上的琉璃燈也似被驚嚇到,突然竄動不停。 全公公示意小太監上前,將酒壺酒杯擱在桌上,小太監將酒杯倒滿,這才轉至一側站了。 全公公朝瑤華公主看了一眼,恭敬道:“公主請吧。” 瑤華公主的臉色慘白,顫聲道:“我二哥呢?我要見我二哥!” 全公公低眉垂目道:“回公主,皇上眼下怕是沒空見您,皇上想對公主說的話都說了,這條路是公主自己選的。” 瑤華公主死死地咬著唇,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全公公又道:“老奴還想勸公主一句,若想皇上回心轉意,公主知道該對皇上坦白什麼。” 瑤華公主的眼底閃動著淚光,她漠然一笑,道:“有些事公公是不會明白的。” 全公公不再勸說,朝身後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上前將毒酒端過去,瑤華公主看了片刻,才顫抖著接過去,酒杯遞至唇邊,她才張了嘴,突然一枚飛鏢自外頭射入,精準擊中她手中的酒杯。 “什麼人?”全公公臉色大變,喝道,“快,出去看看!” 侍衛們馬上從房內衝出來,黑衣人身形矯健,頃刻間破窗而入。瑤華公主大吃一驚,猛地起身道:“你是誰?” 來人一雙明眸瞪著她,壓低聲音道:“是我。” “你……”瑤華公主怔忡間,只覺得腰際一緊,整個人被他攬住,自視窗躍出。 他二人才出到外面,漆黑的別院突然間燈火通明,禁衛軍手持兵器自四面八方包圍過來,那道明黃色的身影緩緩自一隊禁衛軍後步出。 瑤華公主震驚無比,喃喃道:“二哥……” 殷聖鈞的臉色冰冷,沈又宸見他往前走了一步,忙攔住道:“皇上當心。” 他卻推開沈又宸握著長劍的手,徑直往前,犀利眸色直直地看著面前的蒙面男子,猝然一笑道:“朕真希望你不會來。” 瑤華公主急紅了眼回頭看向身側的人,推著他道:“別管我了,你快走!” “走?”殷聖鈞低低一笑,玉珠纓絡伴著淺色燈光搖晃在他的臉頰一側,月色下,他的笑聲更濃,“真當朕的人是擺設嗎?來都來了,竟還想著走?” 黑衣男子鬆開了攔住瑤華公主的手,他嗤笑一聲扯下面罩,露出殷東漓的臉來:“原來傍晚那一席話,皇上是專程說給臣聽的?” 殷聖鈞的眸色沉了:“朕也不想用這種方式引你出來,可你卻想要朕的命。” 殷東漓哼一聲道:“皇上想和南秦結盟,卻不是我想看到的。” 殷聖鈞卻笑了:“朕若不是懷疑了你,也不會突然應下南秦的聯姻。” 一句話,說得殷東漓怔住了,他不想他與南秦聯盟,他卻以聯盟來試探他,說來說去,這都是一個環,一個他贏不了的環…… 良久良久,才聞得他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殷聖鈞淡淡道:“玉瑤識破商枝的那一晚。” 瑤華公主驚聲道:“不可能!”那一晚她識破了商枝,所以什麼都沒有說,二哥怎麼就知道了? 殷東漓的臉色更沉,卻不說話。 殷聖鈞又道:“朕之前不明白,那是因為朕不曾懷疑過你。後來朕明白了,只要一想到你是父皇的義子,朕就什麼都明白了。”他的目光落在瑤華公主的臉上,低笑道,“女大不中留啊,玉瑤,二哥說的對嗎?” 瑤華公主臉色慘白,咬著唇也再說不出話來。 沈又宸冷笑著上前道:“不知公主是否知道,你被囚於此時,你的心上人正大張旗鼓地要迎娶新人呢!” 瑤華公主震驚看向殷東漓,他的臉色更加難看。 殷聖鈞繼續道:“不錯,降香是朕打算安排在你身邊監視的人,不過你自作多情殺了她,朕對你的疑心便更重了。” 話落,殷東漓的眸子猛地緊縮,他不可置信看著殷聖鈞,脫口道:“降香難道不是皇上殺的嗎?你知道我們兩情相悅,不想成全我,所以才要殺了她!” 他說得激動,提劍就朝殷聖鈞走去,沈又宸大驚,指揮禁衛軍們圍堵上去。眾人直接將殷東漓擒在地上,那一個還在拼命地掙扎著:“就算你懷疑我,可降香又有什麼錯!” 殷聖鈞卻愣愣地站著看他,降香不是他殺的?難道還有什麼地方被他遺漏了嗎? ..

 西楚,鎬京別院。追莽荒紀,還得上眼快。

夕陽餘暉照在東邊一處殘垣斷壁上,院門口,侍衛的身影挺拔,直直地站立在外頭。

風裡稍帶了一絲暖意,昏暗光線下,男子的步伐矯健,很快便穿過了院落行至廊下,他才欲敲門,見沈又宸恰好自另一側過來,朝他道:“郡王爺。”

殷東漓回眸,見沈又宸大步朝他走去,手中的褐色湯藥冒著暖氣。

殷東漓蹙眉問:“瑤華公主病了?旄”

誰知沈又宸卻搖頭道:“不是公主,是皇上。”

“皇上?”殷東漓吃驚道,“皇上不是有緊急要務北上了嗎?回來了?”

沈又宸點了頭崾。

“那……”殷東漓還想說什麼,忽而聞得裡頭傳出瓷器破碎的聲響,隱約還伴隨著女子幽幽的哭泣聲。他二人一陣吃驚,回頭,見房門被人憤然開啟,殷聖鈞鐵青著臉從裡頭出來。

“皇上……”

沈又宸上前一步,殷聖鈞深吸了口氣,抬眸時瞧見面前的殷東漓,他隨即淺淺一笑,隨意道:“哦,東漓來了。”

說著,他已抬步朝走出院落,沈又宸和殷東漓忙都跟上。

殷東漓遲疑著問:“皇上不是北上了嗎?”

殷聖鈞嗤笑道:“的確是南下走了一趟,去辦了點事,但……朕走之前也遇到了一件麻煩事。”

沈又宸已上前,低勸道:“皇上還是先服藥,太醫囑咐了,這藥須趁熱喝。”

他“唔”一聲,端過藥一飲而盡,緊擰了眉心道:“這林太醫配的藥真是苦。”

殷東漓見沈又宸接了空藥盞,這才又忍不住問:“皇上突然決定北上,怎不同臣說一聲?”

“朕原本是想同你說的。”殷聖鈞回眸輕睨他一眼,無奈嘆息道,“這就要說起朕離開時那件麻煩事了,當日朕送沈小姐出城,回來時遇到了刺客。”

“什麼?”殷東漓一臉震驚。

沈又宸忙介面道:“皇上被刺客所傷,當時情況危急,便來不及回宮,只能按照計劃先行北上。後來又怕京中大亂,這件事也就沒有說,也難怪郡王爺不知道。”

殷東漓忙問:“那皇上龍體如何?”

殷聖鈞笑了笑:“朕的傷無礙了,還談成了一件好事。”

北上……好事……

難道他是掩人耳目去了北唐?

殷東漓心頭一跳,聞得殷聖鈞又道:“朕如今大權在握,朝野卻總有些小人上下亂竄,弄得朕不得安寧。不過眼下能與南秦結盟,朕也無須怕那些鼠目獐頭了。”

殷東漓低聲道:“皇上的意思是……”

殷聖鈞微微一哼,道:“既然玉瑤不肯招出背後之人是誰,朕也沒那麼多的耐心,今晚賜她鴆酒一杯。朕一會那福全派人送來。”

三人出了院落,外頭侍衛忙將馬車牽過來。

殷聖鈞未有遲疑上了馬車,忽而聞得殷東漓又問道:“怎不見皇后娘娘?”

沈又宸的臉色一變,蹙眉朝馬車上的男子望去。卻見那一個淡淡一笑,道:“東漓啊,你跟著朕這麼多年,難道朕心裡想什麼,還能瞞得過你嗎?朕此次北上意欲為何,你不是真的不知道,眼下朕又明著同南秦聯姻,為表朕的誠心,自然要留下朕的皇后在那做客了。”車簾落至一半,他似又想起什麼,又笑道,“哦,對了,晚上沈將軍入宮陪朕下棋吧。”

“是。”沈將軍應了,這才上馬跟在馬車邊上離去。

殷東漓看著眼前的馬車徐徐遠了,他垂於底下的手不自覺地握了拳,皇上回來了,皇后卻不在,看來是真的去了北唐?

秦皇想要聯合西楚吞併北唐,看來野心最大的那個人是他殷聖鈞。否則,他何以明著與南秦聯姻,暗裡又親自北上?

而在將手伸向外面更廣闊的天地之前,他先想要清內了。

殷東漓回眸朝身後的別院看了一眼,隨即轉身飛快地離去。

…………

(商枝篇)

昨日聽府上的人說,去西楚迎親的車隊已離開鎬京,朝留京而來了。

我鬆了口氣,殷聖鈞已平安回到鎬京,那麼就沒有什麼危險了。

開始幾天我夜裡總睡不著,一閉上眼睛便會想起他們離開的前一夜,溫柔對我的殷聖鈞,又會想起那日馬車內,我殘忍告訴他我的身份時他看我悲痛的目光……

後來,我又想到妗兒的死,想著也許這輩子我也不知道到底誰是殺讓的兇手,心裡便更加難受了。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

這還得說到我打了長孫夕雪一巴掌的事,她下午就去宮裡告了狀,長孫皇后下了懿旨將我鎖在房內。

門開了,侍女雪英入內。

我笑著起了身道:“東西拿來了?”

雪英點頭道:“嗯,都是從殿下書房拿的,上好的松煙墨呢!狼毫也是殿下用過的!”

我接過來,用界尺將紙壓平,雪英忙幫我磨墨,一面問我道:“公主是要寫信嗎?”

寫信?

我猝然笑道:“沒有,就是在屋子裡悶得慌,隨便練練字,打發時光。”

雪英的臉色倏地變了,她忙跪下道:“奴婢該死!是奴婢們沒有伺候好,這才令公主被皇后娘娘禁足!”

我愕然看她,只得彎腰將她扶起來道:“你這是幹什麼?我又沒說什麼。起來吧,這件事不怪你。要怪也得怪我自己手癢,打了郡主一巴掌。”

雪英被我逗笑了,隨即又嘆息道:“殿下回來若是知道公主一直被關在屋內,一定又要心疼了。”

我聳聳肩,道:“形勢已如此,怎麼活卻是自己選的。好了,磨墨吧。”

雪英點點頭,忍不住讚我道:“公主和那時候真的不一樣了,長大了,豁達了。”

我衝她微笑,五年前來南秦時,南宮翌還沒有王府,我是住在皇宮內的。那年正是東陵亡國的一年,我本就沒什麼好心思,也不曾注意過底下的人,倒是難為她還記得我。

筆尖蘸了墨,我卻又躊躇了,不知道該寫什麼好。

雪英又道:“也真是巧了,公主上一次來的時候,也是奴婢給您拿的紙筆呢。”

我心中略有吃驚,皺眉看她道:“上次?你是說五年前那次?”“是啊。”雪英點頭道,“您說要寫一封信,信還是奴婢幫送出宮的呢!”

我握著狼毫的手忍不住一顫,五年前……我寫過信?可為什麼我不記得?還絲毫沒有印象?

腦中似有片段閃過,我記起妗兒死時含在口中的信紙一角……

我忙回眸看向身側侍女,急聲問:“你還記不記得我寫信那天是什麼日子?”

“什麼日子……”雪英皺起眉頭,認真地想了片刻,突然道,“哦,奴婢記得了,是中元節那晚!殿下本想請公主一起參加晚宴的,公主不肯去,殿下怕公主出什麼事,才讓奴婢來看看,公主那晚很傷心,一直在哭,奴婢不知該怎麼勸,後來您說要寫封信……”

雪英後來的話我聽不見了,我只怔怔地想著一件事……

妗兒死時我還以為是誰冒充了我給妗兒寫了那封信,這樣看來,那信真是我寫的。算起來,八月中,東陵雖已大亂卻還沒有亡國,我是那年的年底才去的西楚。那麼,那個時候我為什麼要給妗兒寫信?

“公主,公主您怎麼了?”雪英輕晃著我的手臂,我猛地回神,丟下手中狼毫道:“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出去,出去!”

雪英見我臉上無笑,只能慌慌張張地出去了,還不忘告訴我說她就在門外。

我顫抖扶著軟榻坐下,細細地回想這段時間別人告訴我的關於五年前的一切。

殷聖鈞說他同我是在回鄴都的路上分開的,我被二叔的人砍傷,殷聖鈞也重傷……之後南宮翌說把我帶回南秦,並且一直留我在南秦養傷……

那一角信紙上卻是寫著:尋他,等我歸來。

那時我不明白這個他是誰?

難道……是殷聖鈞?

當日我同他分開,我怕他有危險,所以寫信讓妗兒找人去找他。

對,一定是這樣,一定是的。

所以我在信中也一定將我和殷聖鈞的事簡單告訴了妗兒,妗兒說她對我撒了謊的事是指我和殷聖鈞的事?殷聖鈞不讓她告訴我她的身份是顧及薛玉寧,而妗兒不敢說是怕殷聖鈞誤以為我是六姐才對我那樣好,五年前是,五年後亦是……

所以妗兒才會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殷聖鈞待我真心實意,這一切,皆因她知道!

我不自覺地握緊了自己的雙手,兇手拿走信,說明兇手知曉我和殷聖鈞的過往,並且不想我看到,不想讓我知道。

可是,知道五年前我遇見殷聖鈞的人能有幾個?

沈將軍?

不,他是殷聖鈞的人,他不會的。

難道……真的是殷東漓?殷聖鈞說他是知曉妗兒是他的眼線才下的手,如今看來,難道真的是妗兒對殷東漓動了真情,告訴了他五年前的往事嗎?

可即便我得知了五年前的事,對殷東漓又有什麼威脅?

我想不明白,想不通!

事情彷彿到這裡成了死路,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我呆呆坐著,不知道我和妗兒究竟走入了怎樣晦暗不明的棋局裡……

…………

西楚,鎬京別院。

門被猝然推開,瑤華公主吃驚望向進來的一隊人,下意識地往後面坐了坐。

桌上的琉璃燈也似被驚嚇到,突然竄動不停。

全公公示意小太監上前,將酒壺酒杯擱在桌上,小太監將酒杯倒滿,這才轉至一側站了。

全公公朝瑤華公主看了一眼,恭敬道:“公主請吧。”

瑤華公主的臉色慘白,顫聲道:“我二哥呢?我要見我二哥!”

全公公低眉垂目道:“回公主,皇上眼下怕是沒空見您,皇上想對公主說的話都說了,這條路是公主自己選的。”

瑤華公主死死地咬著唇,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全公公又道:“老奴還想勸公主一句,若想皇上回心轉意,公主知道該對皇上坦白什麼。”

瑤華公主的眼底閃動著淚光,她漠然一笑,道:“有些事公公是不會明白的。”

全公公不再勸說,朝身後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上前將毒酒端過去,瑤華公主看了片刻,才顫抖著接過去,酒杯遞至唇邊,她才張了嘴,突然一枚飛鏢自外頭射入,精準擊中她手中的酒杯。

“什麼人?”全公公臉色大變,喝道,“快,出去看看!”

侍衛們馬上從房內衝出來,黑衣人身形矯健,頃刻間破窗而入。瑤華公主大吃一驚,猛地起身道:“你是誰?”

來人一雙明眸瞪著她,壓低聲音道:“是我。”

“你……”瑤華公主怔忡間,只覺得腰際一緊,整個人被他攬住,自視窗躍出。

他二人才出到外面,漆黑的別院突然間燈火通明,禁衛軍手持兵器自四面八方包圍過來,那道明黃色的身影緩緩自一隊禁衛軍後步出。

瑤華公主震驚無比,喃喃道:“二哥……”

殷聖鈞的臉色冰冷,沈又宸見他往前走了一步,忙攔住道:“皇上當心。”

他卻推開沈又宸握著長劍的手,徑直往前,犀利眸色直直地看著面前的蒙面男子,猝然一笑道:“朕真希望你不會來。”

瑤華公主急紅了眼回頭看向身側的人,推著他道:“別管我了,你快走!”

“走?”殷聖鈞低低一笑,玉珠纓絡伴著淺色燈光搖晃在他的臉頰一側,月色下,他的笑聲更濃,“真當朕的人是擺設嗎?來都來了,竟還想著走?”

黑衣男子鬆開了攔住瑤華公主的手,他嗤笑一聲扯下面罩,露出殷東漓的臉來:“原來傍晚那一席話,皇上是專程說給臣聽的?”

殷聖鈞的眸色沉了:“朕也不想用這種方式引你出來,可你卻想要朕的命。”

殷東漓哼一聲道:“皇上想和南秦結盟,卻不是我想看到的。”

殷聖鈞卻笑了:“朕若不是懷疑了你,也不會突然應下南秦的聯姻。”

一句話,說得殷東漓怔住了,他不想他與南秦聯盟,他卻以聯盟來試探他,說來說去,這都是一個環,一個他贏不了的環……

良久良久,才聞得他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殷聖鈞淡淡道:“玉瑤識破商枝的那一晚。”

瑤華公主驚聲道:“不可能!”那一晚她識破了商枝,所以什麼都沒有說,二哥怎麼就知道了?

殷東漓的臉色更沉,卻不說話。

殷聖鈞又道:“朕之前不明白,那是因為朕不曾懷疑過你。後來朕明白了,只要一想到你是父皇的義子,朕就什麼都明白了。”他的目光落在瑤華公主的臉上,低笑道,“女大不中留啊,玉瑤,二哥說的對嗎?”

瑤華公主臉色慘白,咬著唇也再說不出話來。

沈又宸冷笑著上前道:“不知公主是否知道,你被囚於此時,你的心上人正大張旗鼓地要迎娶新人呢!”

瑤華公主震驚看向殷東漓,他的臉色更加難看。

殷聖鈞繼續道:“不錯,降香是朕打算安排在你身邊監視的人,不過你自作多情殺了她,朕對你的疑心便更重了。”

話落,殷東漓的眸子猛地緊縮,他不可置信看著殷聖鈞,脫口道:“降香難道不是皇上殺的嗎?你知道我們兩情相悅,不想成全我,所以才要殺了她!”

他說得激動,提劍就朝殷聖鈞走去,沈又宸大驚,指揮禁衛軍們圍堵上去。眾人直接將殷東漓擒在地上,那一個還在拼命地掙扎著:“就算你懷疑我,可降香又有什麼錯!”

殷聖鈞卻愣愣地站著看他,降香不是他殺的?難道還有什麼地方被他遺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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