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死訊
南宮……
我心中震驚,那一角信紙從指尖飄落,徐徐落在地上。我會告訴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麼?
“娘娘怎麼了?”葭月皺眉上前,彎腰替我撿起了地上的信紙,遞給我道,“娘娘是有心事嗎?”
我乍然回神,瞧見宮女擔憂看我的眼神,忙伸手將信紙接過,緊緊都握在手心裡,我沉了聲道:“去幫本宮把大喜叫進來。”
十三很快就來了,見我坐在桌邊快步上前來行禮。我接過葭月遞過來的茶盞,低頭吹了吹,道:“這裡沒事了,你先下去,本宮和十三有些話要說。恁”
葭月絲毫沒有質疑我,應了聲便下去,順道將門帶上。
十三已褪去了臉上謙卑神色,蹙眉上前道:“娘娘找奴才什麼事?”
茶還熱著,我卻說不清為何,總覺得指尖起了涼意。我緩緩一笑,朝他道:“這裡無人,不必拘謹,喝茶吧。帶”
十三點頭喝了一口。
我的目光從眼前之人的臉上緩緩移至桌面上,悄然將茶盞擱下,低聲道:“這段時間本宮去了哪裡,旁人不知,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半低著頭道:“知道,娘娘去了南秦。”
我點點頭,又問他:“那你怎麼不走?當日你說你是留下保護本宮的,可本宮已離開西楚,你怎就不走?”
十三的眉心微擰,眸華悄然看我一眼,這才道:“主子沒發話。”
我驀然一笑,抬眸直視著他的眼睛道:“本宮很是好奇,你口中的主子到底是誰?”
他的確是跟隨南宮翌來西楚的,可他真正聽命的人絕不是南宮翌!南宮翌既知道我離開了西楚不會再回來,就一定會撤走他的人。
十三略有吃驚地看著我,我不覺起了身,往前一步道:“你是秦皇的人,當初我們一行去南秦,訊息也是你告訴秦皇的。”
我說得肯定,他的臉色越發地沉了,沒有否認我的話。
南宮翌是帶著我和殷聖鈞秘密去南秦的,一路上我們都極力地掩飾殷聖鈞的身份,所以十三隻知南宮翌帶了個人去南秦,卻不知道那個人是殷聖鈞。而秦皇對此好奇,這才派人暗中欲帶走殷聖鈞,幸好南宮翌造作防備。
其實當初秦皇說整個留京都是他的人,而後來他卻又不知道薛玉寧的事時我就有所懷疑,思來想去最合適的解釋,便是有人對他通風報信。
而如今,自是什麼都解釋得通了。
我曾讓十三幫忙查過瑤華公主的事,後來他還查到了那座別院,即便他不知這其中的細枝末節,卻也一定猜得到西楚有內患。
怪不得秦皇突然說要和親!
我暗自沉下心,如今再來說這些都沒用了!可有一件事我必須要問清楚,有些顫抖將那一角信紙丟在在十三面前,咬牙道:“降香是你殺的?”
他下意識地朝我丟去的東西看了眼,我分明見那雙瞳眸微微一縮,他卻道:“奴才不明白娘娘在說什麼?”
我上前逼近他,離得近了,他看我的目光有些尷尬,我已冷聲開口道:“皇上以為降香的死和郡王爺有關,本宮一度也如此懷疑,可卻無法解釋兇手為什麼要拿走她身上的信。此去南秦,我知道了一件事。便是五年前,秦皇和皇后是如何為了拆散我和阿翌對我下藥,陰錯陽差讓我忘記皇上。所以我便想到了,你的主子給你的命令應該不是保護我,而是無論如何不能讓阿翌帶走我吧?”
他的眉心皺得更深。
我繼續道:“降香當日是想告訴我五年前我就認識皇上的事,你卻擔心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會馬上離開西楚,回到阿翌的身邊,所以就殘忍地殺害了降香!”
我的語氣不覺加重,我不得不說十三想的是對的,若沒有殷聖鈞告訴我西楚出兵不是他的主意,我一定會恨我自己五年前竟然愛上仇人,竟然引狼入室……
十三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用了力,他凝視著我道:“既然公主都知道了,那屬下沒什麼好說了。公主說的對,的確是我為了不讓妗兒姑娘說出真相堵住了她的嘴。”
我震驚地撐大了眼睛,看著他脫口道:“你偷聽我們的談話!”
五年前我喝下長孫皇后的湯藥卻並未忘記南宮翌時,秦皇只知我心裡的人不是南宮翌,卻不知道是誰,所以十三更不可能會知道。而他卻在此刻當著我的面叫出妗兒,難道還不是他偷聽了我和妗兒的談話嗎?
我落下雙手,將顫抖的手藏於廣袖下,從前我一心以為他是南宮翌留在我身邊保護我的人,雖有些事未同他說,但終究是沒有防範他,他又有一身功夫在身,想要偷聽點什麼自然易如反掌。
可我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是我的疏忽害死了妗兒!
“那這之後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我的聲音瞬間沉下。
他卻還是那句話:“因為主子沒有發話讓屬下離開。”
我極力掩飾住顫抖:“秦皇到底想幹什麼?”
十三低下頭:“屬下從不揣度主子的心思。”他頓一頓,又道,“不過既然公主全都知曉了,屬下也是時候離開了。”
他說著,上前將茶盞擱下便轉身。
我急速看了眼茶杯,涼涼道:“你走不了的。”
他未回身,話語平淡道:“公主遣退了所有宮人,如今這寢殿內外只你我二人,等公主叫了人來,屬下早就脫身了。”
我有些緊張地握緊了雙拳道:“你不除掉我嗎?殺了我,豈不是更沒有後顧之憂了?”
沒想到他竟道:“殿下要屬下保護公主,這是真的。所以無論如何,屬下也不會對公主出手。”
他說著,快步行至門口,卻在抬手握住精緻雕花木門時,整個人猛地一晃,我見他有些慌張地扶住了木門,本能地回頭朝我看來,眼底泛著詫異。
我挽起臂紗,一步步朝他走去,一字一句道:“我既猜到你的身份,又怎會毫無防備與你獨處?我說過,你走不了的,除非,你告訴我秦皇到底留你在西楚做什麼?”
他的身體徐徐滑落下去,他吃力地扶住門框卻終究是徒勞。整個人都癱軟了,他的意識尚清醒:“屬下已告訴公主……”
“但你說的不是實話。”
我總共去過南秦三次,見過秦皇的次數也是寥寥無幾,但即便這樣我也知道,秦皇此人野心極大,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會有他的理由。十三是他的人,他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把他放在西楚那麼長時間!
十三低笑道:“公主又怎知屬下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我被他問得一愣,記憶中,他總是很靦腆的樣子,似乎從未這樣與我說過話。
他又道:“你會告訴楚皇嗎?”
我毫不遲疑道:“會的。”
他的眼底淌過詫異,我已推開門喊了人來。雙喜瞥見十三倒在殿內,很是震驚,我無視他道:“去叫全公公來。”
全公公很快來了,我把情況簡單告訴他,他忙穩妥地叫了禁衛軍將人帶走。
我立於門口呆呆地望著,十三被五花大綁了才帶走,他走得遠了,還回頭直直地看我,明媚陽光下,他的臉色尤其的白。
“娘娘,大喜是犯了什麼錯嗎?”葭月跟在我身側忐忑地問。
我絞著手上的絲帕,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妗兒死後我一直想找出殺害她的兇手,可如今兇手找到了,我卻不能替她報仇……
“娘娘。”葭月突然又低聲喚我,指著外頭道,“全公公又回來了!”
我抬眸望去,見全公公獨自一人折回,我有些驚訝地上前,他喘著氣道:“瞧奴才這腦子,皇上原本說一會要去將軍府接殿下,讓娘娘和皇上一起去,娘娘準備一下吧。”
我這才想起希兒的事,忙問:“皇上現下在哪裡?”
“正回乾承宮了,說換了衣裳就出宮去。奴才本是要來的,倒是不想娘娘先派了人來找奴才。”
我忍不住又問他:“今日沈將軍上朝了嗎?”
全公公搖頭道:“沒有,皇上準沈將軍告假了。奴才得先去了,娘娘快些準備吧。”
我應了,見他匆匆離開。
全公公沒有多說,想來沈宸的事他也已知曉了。
入內將繁瑣宮裝脫下,換了便捷的常服,出門時又瞧見桌上的茶盞,我遲疑了下,道:“把茶換了。”
幾個宮人忙爭先恐後上前去做,好像十三真的是犯了錯才讓人給拖走似的。
我沒有解釋,帶著葭月出了鳳儀宮。
葭月扶我上轎的時候,我不經意間看見佟貴妃帶著宮女站在遠處看著我,陽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了眼睛,直到葭月喚我一聲“娘娘”我才回過神來。徑直上轎,我忍不住一撇嘴,想來我回宮的事那些人都覺得不自在吧?
轎子起了,葭月擱著轎簾解釋道:“皇上怕宮裡其他主子打擾娘娘休息,這才特意囑咐了暫且不必來鳳儀宮請安的。”
我低頭撥弄著手上的紅瑪瑙戒指不說話,眼前擱了那麼多事,我也沒空去應付那些鶯鶯燕燕。
宮門口,早有馬車候著,葭月扶我下轎,一眼望去,見御前侍衛都已整裝待發,看來殷聖鈞早來了。
全公公見我過去,忙上前來,低聲道:“娘娘,人已收押,事……奴才還未來得及說。皇上……心情不佳,一早上也不見他說幾句話。”
我踩著杌凳上了馬車,點頭道:“知道了。”
葭月替我掀起了錦簾,我低頭入內,見殷聖鈞的手中握著一把木雕的劍,他見我的目光詫異,便笑一笑道:“讓連翹準備的,哦,還有這盒點心,都是希兒喜歡的。”
我上前在他身側坐下,他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臉上的笑容淡了:“南秦的訊息已到,說宸妃染了急症病逝,已追封了皇貴妃。”
皇貴妃……秦皇做足了表面功夫,可我知道這沈宸她一定不屑的。
“沈將軍……還不知道?”
我蹙眉看他,他沉重吐了口氣,終是點了頭。
我知道這一趟他要我一起去,是因為他沒那麼快回來,他必然是有些話要當面和沈又宸說的,而我正好能陪希兒。
全公公果真是跟在他身邊的老人,很會察言觀色,現下看來,十三的事果真不是告訴他的時候。
我的直到此刻才突然發現他今日並未著龍袍,只一身鴉青色長袍,摘了玉冠,去了環佩,素素淡淡,分明是去悼念亡者。
我越發用力地反握住了他的手,他勉力朝我一笑,伸過手來,將我攬在懷裡。
…………
將軍府前兩盞黑紗燈籠在風裡搖曳,從門口一眼往進去,到處的黑紗白帶,看得我心裡難受。
御前侍衛都未跟入內,我和殷聖鈞才進去,便見沈又宸匆匆而來。
他一身白,疾步過來就下跪:“臣不知皇上和皇后娘娘駕到,有失遠迎,望皇上、娘娘恕罪!”
“起來。”殷聖鈞上前親扶他一把。
不過短短一日不見,面前的男子竟像是換了個人,再不見往日的颯爽臨風,面色蒼白,雙眼凹陷,整個人看上去懨懨的毫無生氣。
我知道他們姐弟感情很深,亦是明白他失去至親的痛苦。
殷聖鈞朝我看了眼,開口道:“皇后先去陪希兒吧,朕同沈將軍說說話。”
我點點頭,見他們一前一後往沈又宸的書房走去,這才轉身跟上領路丫環的步子。
我才隨丫環走入小院,希兒正和兩個宮女玩得開心,他轉身的時候一眼看見了我,他先是一愣,隨即邊叫著“姑姑”,邊飛快地朝我跑來。
小小的人兒沐著一身陽光,笑聲如銀鈴般悅耳。
我蹲下身抱住他飛撲過來的身子,他的小手緊緊勾住我的脖子,開心地道:“父皇真的沒有騙希兒,他真的把姑姑帶回來了!”
我不由自主親吻著孩子的臉頰,笑著道:“父皇當然不會騙你。”
希兒卻又緊張問:“姑姑以後還要走嗎?”
我搖頭。
他卻又道:“如果下次還要去,帶希兒一同好嗎?”
我忍不住笑了,將他抱起來。半夏和茯苓忙上前來朝我行禮,我衝她們一笑,而後看向希兒道:“希兒長高了,也重了喲!”
他掙扎著要下來道:“嗯,沈將軍說我是男子漢了!男子漢不要人抱!”
我拗不過他,只得放他下來。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向我身後,皺眉問:“父皇怎麼沒和姑姑一起來?”
我忙道:“你父皇也來了,和沈將軍有話要說。你看,這些都是你父皇給你準備的哦。”
“真的!”孩子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接過葭月手中的木劍,轉身便跳至院子裡開始揮舞起來,還不忘看我道,“姑姑,希兒像不像大將軍?”
“像!”我笑吟吟看著他。
半夏行至我身邊,亦是笑著道:“奴婢已經好久沒見過殿下這樣開心了!”
茯苓點頭道:“是呀!皇上和娘娘不在的時候,幸虧有沈將軍時常陪殿下玩耍,不然這日子還真的不知道怎麼過呢!”
聽茯苓提及沈將軍,我的目光一黯,不覺嘆了口氣。
茯苓見我如此,也跟著嘆息道:“沒想到沈小姐這樣好的人,突然就歿了……”
我抿著唇說不出話來,氣氛忽而有些凝滯。
突然,聞得希兒大叫道:“壞人,看你往哪裡跑!”
我吃驚地回頭,似乎瞧見一隻老鼠從院子裡竄過,接著希兒舉著劍就跟著跑了出去。
“希兒!”我叫他,他大約沒聽見,徑直就衝出去。
“哎呀,殿下!”
宮女們見此,忙跟著跑出去。
我命葭月將點心收起來,自己跟著出了院子。
將軍府我雖來過幾次,但也不是來參觀的,自是不熟悉。此刻,見半夏和茯苓焦急地站在房門口,我快步過去。
半夏急著道:“娘娘不好了,殿下闖入沈將軍的房間了!”
茯苓跟著道:“將軍不準下人們進出他的房間的,這可怎麼辦?”
我蹙眉立於門口叫了兩聲“希兒”,沒有應聲,我欲再叫,突然聽見希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心頭一震,此刻怎麼也顧不得就衝進去。
“希兒!”
孩子摔倒在地上,邊上還有被他絆倒的椅子,他的木劍掉在一側。我忙上前將他抱起來,轉身的時候赫然瞧見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幅畫,我不過睨了一眼,忽而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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