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帝闕凰圖 第088章 吃醋
禧寧宮。首發推薦去眼快看書
清雅薰香繞過長煙幔,徐徐漂浮在空氣中。碧色珠簾晃亂了兩抹人影,靜謐內室裡傳來太皇太后帶笑話語:“皇上竟這樣不放心,連哀家想見見未來孫媳婦也不肯嗎?”
見她含笑落座,殷聖鈞才上前跟著坐下,端起宮遞上的茶盞輕呷了一口,道:“倒也不是,只是馮昭儀太不懂事,不慎打傷了她,見皇祖母是大事,朕恐這個時候她會駕前失儀,還是另尋了好時候再來給皇祖母請安。”
“皇上想的倒是周到。”太皇太后含笑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目光直看向面前的男子,先前的幾分慈祥徐徐散了,探究意味漸濃,“皇上真的考慮好了?”
“嗯?”殷聖鈞驀地抬眸,似乎才回過神來,隨即笑一笑道,“朕將聖旨都擬好了,眼下想來已送去丞相府的路上了,皇祖母現下這個時候還來問朕這個?枸”
太皇太后輕嗤一聲道:“你當真信她?當年之事皇上可不比哀家糊塗。”
殷聖鈞臉上未見異常,依舊是淺笑著道:“若皇祖母指的是她當初背叛您的事,那大可不必擔憂,過去的朕自當它過去了,倘若時間再回到兩年前,誰都能想得到我們祖孫倆會這樣平靜地坐在一起品茶聊天?”
日光映在太皇太一對碧玉耳環上,盈透溢彩,她嘴角的笑容越發地深了,杯蓋輕合,發出輕微一絲聲響,她的眸中帶著意味深長的笑:“不是那件事,是她和卿兒的事。畛”
無聊摩挲著繁繡團雲龍袍的手瞬間停下,殷聖鈞的眸子微縮,聞得太皇太后又道:“哀家當年手下宮女眾多,不然皇上以為哀家為何獨獨看中她?”
嘴角一枚笑容略微僵住,多年前的往事若流水潺潺浮動在眼前。他還記得夜宴結束後的那個晚上,疏星斜月,木棉樹下的兩抹身影……他記得錦簇木棉花掩映著她美麗笑容,還有晉王溫然眉目。
沒過多久,她一介小小宮女突然被提拔成了司設,他後來以為是她依附了太皇太后的緣故,原來竟不是嗎?是因為晉王……
置於膝蓋的修長手指緩緩收緊,錦緞繁繡在指腹下也顯得越發粗糙難耐起來……
……
…………
鳳儀宮。
猶記得沈又宸大婚那夜,他摘下面罩那一刻,我驚歎於一個男子竟也有甚於女子的膚色,是以這樣的人,我絕不會忘記,更不會看錯!
涼風拂過,亂了我的髮絲,我忙抬手攏置耳後,面前的太監已從容轉身離去。我下意識地往前跟上一步,忽而又想起什麼,忙回頭道:“卷丹,你隨全公公去將是給皇上準備的藥膳熱一熱。”
卷丹蹙眉道:“這事差個人去辦就是了,我還是陪著小姐吧。”
我假裝生氣道:“這是給皇上的藥膳,怎能假手於人?若被人往裡面做了手腳怎麼了得?”
被我這樣一說,卷丹的臉色立馬就沉了,她忙應了一聲,拉著全公公道:“公公,帶我去小廚房吧。”
全公公似有為難:“這……”
我忙笑著道:“公公就帶她去吧,我就在這兒轉轉,哪裡也不會去的。”
卷丹在一側又道:“哎呀,公公我們就快走吧,說不定皇上馬上就回來了。”
全公公無奈,只能點頭帶著卷丹去了。
見他們走遠,我才鬆了口氣,朝身後的宮人道:“你們都不必跟著了,讓我一個人到處看看。”
她們面面相覷,但到底不敢攔我。
我徑直繞過主殿往後頭走去,偶爾遇見幾個過來的宮人,見了我都規矩地行禮。我四處找尋那抹身影,可到處也不曾瞧見,難道還是我眼花產生了錯覺嗎?
正在我懊惱不已之時,身後一聲“蕭小姐”令我不自覺地一驚,隨後飛快地轉過身去。
他同我保持著合適的距離,白日裡再看他,面容白淨清秀,手中捧著的一盆嬌豔牡丹反而更襯得他美如女子。
此刻四下無人,我將堵在心頭的怒意壓低了發洩出來:“你主子不是已經回南秦去了嗎?怎麼你還留在這裡!”轉念想起他之前改口叫我的一聲“蕭小姐”,我的心頭一震,咬著牙道,“他要你留下監視我?”
我說呢,南宮翌走得那樣乾脆,原來早就留了眼睛在西楚!怪不得那時我去見南宮翌並未在他身邊看見面前之人,原來是想方設法混入皇宮裡來了。
他略微垂下眼瞼,刻意壓低了聲音道:“屬下留下保護小姐,日後供小姐調遣。”
供我調遣?南宮翌會有那麼好心?
我再欲開口,忽而見他的面色一變,我也已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將面上的不悅收起,我從容開口道:“這花選的不錯,你叫什麼名字?”
面前之人微微一愣,隨即極快地反應過來,低頭大聲道:“奴才大喜!”
大喜?
我沒忍住嗤的笑了出來,身後的腳步聲近了,接著聞得另一個太監的聲音傳來道:“小姐,他的名字就叫大喜,奴才是雙喜,都是全公公親自挑選的!名字也是全公公賜的呢!”
回頭,見那叫雙喜的小太監抱著幾幅畫卷站在我身後,見我看他,他忙朝我行禮。一臉的樂呵,圓臉小眼睛,看著倒是很舒服。
雙喜又道:“全公公說了,希望有二喜在小姐身邊,能給小姐帶來好運,喜慶連連,喜上眉梢,喜從天降,喜得貴子,喜……喜……總之就是雙喜臨門啊!”
“油腔滑調,誰準你們在這裡偷懶糾纏主子!”全公公的聲音隔空傳來,嚇得雙喜一臉笑容霎時就散了。
他忙抱著畫卷就朝前跑去。
全公公快步朝我走來,我的目光卻再次回到面前男子的身上,蹙了眉道:“我喜歡這盆花,一會兒賞你。”
“謝小姐。”他依舊恭順低著頭,全公公已近了,他附於我耳畔低聲道:“皇上來了。”
我點點頭,明白不能在這裡耽擱,又朝面前之人看了眼,這才隨全公公往正殿走去。一路上,全公公的話不多,臉色也有些沉,我心下大約也知道了,定是在禧寧宮和太皇太后聊得不愉快。不過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太皇太后沒見著我,能有什麼好臉色給殷聖鈞?
卷丹已熱好了藥膳站在殿外等著我,我未有遲疑,借了藥膳便進去。今日本是為見玉寧哥哥出來的,如今目的達到,我把這藥膳送了便早早回行宮去。
哪知進去了才知道殷聖鈞將裡頭的宮人全都遣了出去,就連卷丹和全公公也沒跟著我入內。
一側的窗戶半開著,微風捲著淡淡龍涎香的味道在內室肆意蔓延。
那抹明黃身影玉立在簾外,似乎是極為認真地在欣賞著新掛上牆的畫卷。
“皇上。”我悄然將藥膳擱在桌上,行至他的身側。
他低低應了一聲,漫不經心問我道:“可有哪裡不滿意的?”
我這才本能地掃了一遍內殿,心下覺得可笑,只扭頭向他道:“只要是皇上給安排的,商枝都喜歡。”
“真的?”他回眸凝視著我,墨深色的瞳眸微閃著光亮。
我點點頭,問他道:“太皇太后找你說了什麼?”
他看著我的眸華更深,片刻,才低笑道:“她同朕說了一些以前的事。”
我不自覺地蹙眉,太皇太后跟他說以前的事那就準沒好事,難不成今兒是特意叫他去翻我和他以前的舊賬的?提我從前做的那些對不起他的事?
心下細細一想,這若要算起來,當年依附太皇太后和晉王,貌似我做的沒一件是對殷聖鈞好的……
我正努力想著該如何應對,卻不想他竟開口道:“皇祖母告訴朕你同四弟之間除卻主僕情意,還有別的。”
四弟……晉王!
我冷不丁一個激靈這才反應過來,從前每每我和晉王說話被殷聖鈞看到,他的臉就黑得跟什麼似的,太皇太后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是對殷聖鈞要立我為後萬分不滿,但又不好直說,便想出這樣的離間計嗎?
我狠狠地皺著眉心,抬眸直視著他,開口問:“那皇上覺得呢?”
他不答,卻是反問我:“是你主動的嗎?”
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起來,像是有熱血往腦袋上衝,定定一想,我有主動嗎?
恍惚中,似乎又清晰地憶起晉王那張倜儻英朗的臉來。我遠遠瞧見他與一眾皇子大臣自殿內出來,待他走得近了,我才提著碧紗宮燈迎上去,小心替他照亮了路,低聲道:“才下過雨,四殿下當心腳下滑。”
他的步子突然止住,地上少許的積水在燈輝照耀下煩著淡淡白光,有風吹來,紅色木棉花瓣飛舞著飄落下來,掉在他的靴子上。
他一雙明眸睨視著我,笑著問:“是皇祖母讓你來給我帶路的?”
我點了點頭。
其實上頭安排的人並非是我,這個機會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為的便是讓太皇太后最看中的晉王注意到我。
現下想來,算是我主動的吧?不過看殷聖鈞的臉色,他顯然要問的並不是這個。
於是我搖了搖頭:“不是。”
他擰起的眉心未見鬆弛,又問我道:“那便是他主動的?”
當年的事我實不願說得太多,畢竟精明的太皇太后還活在世上呢,免得到時候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便回不了頭。
我心下一橫,乾脆道:“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皇上還問這個做什麼?”
“朕就是想知道。”他倒是突然認真起來了,深邃眼眸看得我心頭一陣膽顫。
悄然攥著錦帕,我不免道:“晉王都不在世上了,皇上何苦還執著這些?我讓卷丹將藥膳重新熱了一遍,皇上快吃吧,免得一會兒又涼了。”轉了身要走,誰知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吃驚回眸,“皇上……”
他面色沉凝,一字一句道:“朕不管他在不在世上,但是你的事,朕全都想知道!”
我暗暗抽了抽手,不悅地瞪著他,差點就脫口質問他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安排降香在我的身邊監視我?
他仍是繼續道:“先前朕撞見你與他見面也不是一次兩次,你就不曾動過心,一次也不曾動過心?”手指圈緊了我的手腕,他深如淵的眼底像是忽而迸出火星來,分明是嫉妒與不甘。
我吃了一驚,上次對南宮翌的事他就衝我發過火,今日又對一個死人有什麼好執著的?雖說在他身邊不過逢場作戲,可這樣的殷聖鈞卻令我一下子也生氣起來。
他還真當我是他的女人,只供他一人獨佔嗎?
我就是我,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更不是他殷聖鈞的!
生氣地用力推開他的手,見他眼底閃過一抹震驚,我當做未見,退開半步怒道:“時隔兩年,看來皇上心裡還是介意我曾效命於太皇太后的事,既然這樣,那又何必要立我為後?”
他的眉心擰得更深,話語低沉道:“朕沒說這件事。”
我不懼看著他:“沒說又怎麼樣?你一口一個晉王,別說我和他真的沒什麼,就算有什麼,都過去五年了,他都已經死了,你還想怎麼樣?”
他強裝平靜的臉色到底在下一刻崩塌了,他上前一步逼近我,冷冷道:“你是朕的,是朕一個人的,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朕就是看不得別的男人喜歡你,看不得你和別的男人親親我我!即便那個人已經不在了朕也需要知道實情!”
我被他一步一步逼退至角落裡,脊背抵上生硬玉璧,我咬咬牙,大聲道:“皇上對一個死人也這樣耿耿於懷,那我還沒質疑你有三宮六院呢!”
他的眼眸一撐,似乎是愣住了。
錦帕吸附著掌心不斷溢位的冷汗,我挺直了脊背望著他,“我還不曾入主鳳儀宮,馮昭儀還懷孕了呢!若我也同皇上這樣不分青紅皂白斤斤計較,那是否要逼得皇上罷黜六宮?”我頓一頓,望著他逐漸鐵青的臉色,輕輕加上一句,“皇上願意嗎?”
什麼質疑他的三宮六院,什麼要他廢除六宮,這些全是我亂說的,我只是不想再和他糾結在晉王的事上。
殷聖鈞不知是被我驚到了還是如何,竟良久良久未發一言。
只有那雙眼眸至始至終都凝視著我看。
我終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用力地咬著唇,回想著是不是剛才說得太過分了,我不願讓他當我是他的女人,敢情我還真的拿自己當成他的皇后教訓他起來了?內室靜謐許久,只聞得兩人一深一淺的呼吸聲……
他終於開了口,卻只低聲問我:“馮昭儀的事你怎知?”
我謹慎睨他一眼,他看我的眼中倒是沒有試探,說不出為何,這讓我鬆了口氣。我便老實回答他道:“她先前囂張跋扈要教訓我的時候自己說的,她說如今連貴妃娘娘都要讓她三分……又見皇上並未真正想要處罰她的意思,我一想就猜到了。”
他眉宇間的川字皺得更深了,又是沉默了下去。
而我被這樣怪異的氣氛快逼瘋了,逮著機會便藉口說怕希兒等急了,匆匆忙忙就出來。
卷丹見我一人出來,吃驚地問:“小姐怎的一個人出來了?”
我含糊應了,朝全公公道:“公公進去伺候吧,我回行宮了。”
說著,帶卷丹朝鳳儀宮外趕去,行至門口,我才又想起一事,止住了步子道:“我還有句話要和皇上說,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哎,小姐……”
卷丹的話未完,我已跑得飛快。
“大喜”果真還在原地等著我,見我過去,他已抬步迎上來。
我想過了,南宮翌即便是要他來監視我的,那也不過是監視我和殷聖鈞之間的事,別的他也不會管。
“小姐。”他低頭行了禮。
我不免多留,徑直開口道:“長話短說,我要你去查沈又宸,我要知道瑤華公主的下落。”
明顯瞧見他眼底的震驚,我轉身走了幾步,忽而又回頭:“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片刻,才聽他道:“屬下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編號,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