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劫花犯 第一百零五章 夜襲
第一百零五章 夜襲
憶山不會鳧水,要讓她在水下對付成群而來的冤頭水鬼,對著嬌龍她只能表示有心無力。
可是離開水源,他們便會被幻童子發現。
對龍族公主嬌龍來說,水下是最有利的地方。偏生水鬼乃是鬼荒地域所管,他們不過攔截了憶山二人的出路,而並沒有對他們造成任何性命的威脅。
鬼界閻羅雖然處於三界中最不起眼的地位,但若外人侵犯了鬼荒,獵殺鬼荒的嘍囉,他也不會善罷甘休。
何況,面對花妖所承載的赤子心,任誰也不會白白放脫這個唾手可得的機會!
憶山扶身在嬌龍身側,心中暗道不妙,水源是鬼界中人自由出入的敞口,能避得開陸上,卻無法避開他們!如今連鬼界閻羅手下的幽靈戰將都出動了,恐怕天底下能容她之所,也會漸小分寸。
憶山說她本體出生於佛界,與生帶著和佛界至命相關的宿戒,若解不了宿戒,她終生修不得仙界妖仙,為了區區妖仙的身份,讓她甘心冒這麼多艱難險阻。實則與嬌龍自己千辛萬苦來到遼源大陸上一樣,都是為了心中所念。
但是嬌龍不明白既然那位盤山山神能庇佑憶山,為何憶山不好生留在盤山?若那位仙家能護得她一生周全,用靈術封印宿戒,即便佛界猖獗,只要找尋不到憶山的蹤跡,那也無可奈何。
不過當幽靈戰將的頭頭齜咧著嘴口中吐出兇惡話語的時候,嬌龍才恍然大悟。——赤子心,上古洪荒為了消滅魔界而消匿的聖靈之物。
竟想不到小小花妖,能得到那樣的東西!
“其實我們在哪裡,都脫不得身。”憶山想了一下,才嘆氣說道。幻童子不是找不到她們,而是沒有來找她們。他能在滄瀾紅海來去自如。水性可比誰都厲害,加上嬌龍的身份,又怎麼可能想不到她們會潛身入水。
嬌龍幻化人身,聽了憶山的話,也是一臉喪氣,不過感慨那事的同時,眼前的危機才是她們緊張憂心的。
“妖花,我都不知道原來在荒古之後,赤子之心居然重現。”嬌龍拍拍憶山的肩膀,皺著眉頭說道。
所有的幽靈戰將看起來並不急於動手魔魂仙尊。好像在等什麼人。
憶山纖瘦的身體一晃,如果沒有赤子心,她或許在屍鑄山已化身成為渡魂引路的一抹業火。哪裡還能有幸修煉成人身小妖!
心下長長一嘆,甩了甩頭,正視眼前的問題,轉頭對嬌龍低聲說道:“趁他們沒動手之前,我們衝到岸上去。”
嬌龍凝思片刻。點點頭。
然而幽靈戰將早已做好防備,水面上也已重重把守。
憶山用妖瞳使出強大幻術,嬌龍帶身捲起浪濤,馭水打斷水鬼的圍堵,激浪四起,河流噴薄。嬌龍再用法凝固河水,延綿一帶便剎那結冰。
抽身才一離開水面,踏冰水上。步履疾徐。
一撥幽靈協同水鬼緊追不捨,紛紛圍上岸來,郊野空曠,一時寂靜得只聽見冰下流水的聲響。
月色,空掛夜幕。清輝不減。
巫女陌狼素面紫衣,不遮不掩。人間有此膽魄的女子,除了她以外,再尋不出第二人來。
她有足夠的本事能這樣堂而皇之的登入卓應的國師府,如果沒有一點實力,她還沒有進入國師府的大門,便焚身死了。
是的,卓應沒有任何疾病,他不可能生什麼病,人間的奇難絕症他永遠不會感染,他是龍族堯休身體的一部分,從堯休身上分裂出來,他也算得上半個妖身。
避開氣盛凌人的巫女,離開肅慎,他早做好一切打算,雖與堯休生為一體,他卻是堯休鄙棄的,獨立生就的形態,也會產生獨自的心思,避開堯休的耳目,他要為自己鋪路。
異生的物種想要在這個世間找到立足之地,就要費盡苦心。亂象,便是卓應的機會。
堯休與卓應秘密截殺下凡的星宿,一切都以西王母的命令在盡職的扮演著本分的角色。當年堯休將自己的情念貪痴抽離出身,便是為了等待仙界行動的時機。
如今仙界有了動向,他便要藉此契機,徹底斷了在三界中的羈絆,既是仙界負了龍族,他忍辱負重的一生,已然沒有任何意義。
本就回鄉思切,倒不如早歸鳧海,永劫寂靜也是甘願。
“哼,居然給我躲起來?!”陌狼肅殺的氣勢震動庭院枯樹,焦黃的葉子刷刷下落,驚起寒蟬秋鳴。
夏洛遺族攻打肅慎,連日破城幾十,國師連敗退守,肅慎王卻對之視而不見,任他妄為!這樣的氣她陌狼又如何嚥下!
明明清楚肅慎大勢已去,可她依舊選擇與肅慎共同存亡。
為的是什麼?連陌狼自己也不清楚,肅慎王對這個凋零的王朝沒有絲毫奮起反抗的態度,卻遠調未央王陵的軍隊回朝,連祖宗都不管的肅慎王,為何她要堅持與他站在一起?
是為了孃親?還是為了一覷那個被肅慎王心心念唸了大半輩子的女人?說到底,不過為了內心的不甘和憤怒,才留在長寧,才想與天下為敵!
星辰鬥轉,連蒼天也不再賜福肅慎,天帝將星墜落昭關,而挑起遼源大陸上第一場戰爭的是夏洛,子桑貴族在這間舉族遷徙,卻遠避伊邏交州那個地方,新王現世,恐還等一段時日才能有點眉目。
伊邏交州是狩魔師常居之地,日前淳于尚老前輩來長寧找過陌狼,要她務必在七星匯聚的時候離開長寧,如今七星位移,距離紫微星曜世的時間無多,她身為護國聖女,自然有義務守住長寧,輕易又豈會離開?
夏洛遺族的少主夏之人,在子桑樂的相扶下,成功復位,成為遼源大陸盛史上第一位復國的新王三國之雲動乾坤全文閱讀。
才不過半年時光,夏洛王朝便佔據肅慎半壁江山,這連秦族的秦王都始料未及。一直靜觀的左丘氏族,也不再虛耗兵力,主動使人慾與秦族聯手對抗子桑樂。
外御夏洛兵,肅慎王卻在背後集結力量攻擊圍困長寧的秦族軍隊,兩廂受挫之下秦晟答應與左丘氏族聯合一氣。原是肅慎中堅力量的各大氏族,竟以這樣的方式逼向王位。
這說下去真要叫人驚掉下巴。為了長寧城不破,巫女陌狼召喚巫靈,借狐妖寧九歌的力量將整個長寧城護在天罩之下,一時妖邪都難以攻城而入。
淳于籤舜就在這個時候在長寧城捉拿上古妖魔冥蝶,用執紼破壞了天罩聖域,那冥蝶得意盾身而逃,不料遇到隱身夜行的卓應國師。
袍衣寬袖的卓應雙手合著貼在身前,帶著龍族堯休的記憶而生,他當然認得眼前這個佝身駝背,腦袋頂端有著稀疏的白色毛髮,臉上撲撲掉粉的怪物是誰。袍服蓋著卓應蒼白如蠟的臉,暗暗帽下只露出他陰沉不定的雙眼,像所有的伎倆都在那雙陰謀的眼睛裡打轉沉澱。
等待他的開口,每一句都充滿詭異的氣息,“狩魔師對你處處下手,躲來躲去何日是個頭呢?”
卓應走近她,因才從狩魔師手下逃脫,險些丟命,秋風中瑟瑟的殘軀破體急需血液灌注。
冥蝶桀桀連笑,聲音撕裂,道:“若你不是被分裂的棄物,老身就會附身與你。”
卓應聽了,仰頭蔑笑道:“骯髒卑劣的傢伙,竟有如此狂妄的執著,倒叫我一個沒有魂守的人佩服,難道除了寧九歌,你真不想再尋寄主?”
“呵呵……”冥蝶桀笑一聲,骨碌轉著如豆大的雙眼,道:“除了那具身體,誰都不合適。”
卓應道:“可如今那寧九歌有巫女相護,你想寄身難上加難,此外還有云上谷淳于家的獵殺,你覺得你還能躲到什麼時候?還不如趁早去不周山尋那西王母的相助。”
冥蝶盯了卓應半響,乾裂起皺的嘴唇裂笑開來,她道:“沒有魂守的東西,不周山的事你都知曉!”
卓應側過身過來,說了道:“三界中,我知道的事還真不少。你冥蝶當年被天帝降罰在蘿藦幽谷,西王母想辦法放你出來,你卻背棄她的好意想去佛界將她一軍,你可是想得太過天真,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想想那佛尊又豈會垂憐你這卑劣之物!”
冥蝶冷哼一聲,逃遁讓她日夜睏乏,天帝天降星辰,四方難尋出路,看來除了找那西王母以外,她還真沒有多餘的選擇。殺死這個來歷神秘又沒有魂守的凡人,對她來說易如反掌,但是殺了他又沒有任何利於自己的價值,何況才從狩魔師手裡苟活了性命。
再者,這人身上,卻留著龍族的印記,袍服之下,卓應額頭天生的犄角,是南國鳧海龍之一族特有的標誌。
他知事不限於人界,連自己是誰都這麼清楚,非等閒能有這般氣魄膽敢在自己眼前走動。
月已升至中天,幽冥鬼士對憶山的圍堵不見減小,嬌龍看起來氣色漸弱,冥界死亡般的瘴氣濃濃不絕,御天階的靈力已使到盡頭,避開像吸鐵石般聚合過來的鬼士,憶山和嬌龍終於力氣透支從天空墜落下地。
“這種軟綿綿的襲擊比硬對硬的更傷人。”嬌龍喘著氣,氣呼呼的怨道。“想我龍族的公主,生來就沒受過這等劣生物種的輕視,今日不說他們不放我們在眼裡,還把我欺負得這般狼狽,若是龍族中人知曉了,還不知如何笑話我!”
“笑話都在其次,不小心丟了小命,才要叫我悔恨千年呢!”憶山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