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劫花犯 第十五章 你也得治
第十五章 你也得治
遠在肅慎國,那子桑樂與巫女陌狼從連黛山一路馬不停蹄的趕回長寧城以後,便前往洛府。
這洛府的光景,在三月柔軟的春光裡,庭院梨樹落英簌簌,往常打理有致的花園前廳,都因他的主人病重而顯得蕭條落寞起來,深深落花滿地,野草瘋長,竟也不見人來修剪打掃。
子桑樂才一進門,就斂了神色,轉頭對身邊一臉疲憊,但卻笑意不減的女子嘆道:“往日裡,之人可不會讓他的住所掉一粒塵進來,也絕非讓這滿園凌亂的環境來接待貴客,他病了許久,也未出門來看見,若是見了,恐怕連來探望他的人都會被他回絕。”
陌狼一聽,挑了眉笑道:“有這等心思的人,三年前倒是見過他,看著斯文秀氣的,不過如今也記不得具體模樣了,要是一會兒見了,比你子桑樂好看,那我救得了他,就讓他娶我吧。”罷了看著子桑樂,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裡摻雜著嘲笑的意味兒。
子桑樂搖搖頭,嘆息一聲,領著她繼續走路,也沒答話。這陌狼又道:“看著這庭院境況,他是僱不起小廝還是請不來下人,讓我一路過來,竟也見不著半個人影兒?想是他這當家的人就要病死了,他這府中眾人莫不是捲了鋪蓋攜了他的銀子給跑了!”
聽得這半是調侃半是正經的話語,子桑樂止住步子,轉頭對她笑道:“我去請姑娘之前,安排了個身邊親近可靠的人過來照看。只是才回來,沒見著她,想是出門去了。這莫大的洛府裡,就住之人一個,上下操持的,他都一手攬了,也非是請不起傭人,只是他性子清冷,又不喜奢華,平時除了為王上寫寫詩律,作點畫以外,就愛來打理他這園子,別人若插了手,他反倒不樂意。”
“呵……”巫女陌狼嘲笑一聲,道:“真難為他呢,似這等愛好閒情雅事的性子,倒該生在帝王之家才是,只有那樣的富貴環境裡才養得住他,生在這平頭百姓家,不過討人嗤笑罷了射鵰之狂風快劍。”
“姑娘這話,在下倒是不敢苟同,若是帝王家的孩子,生就了這般清淡的脾氣,這江山的領主恐怕就要換人了,且也不說大的,平凡百姓之家若得了這等天賦異稟的才子,唯恐推崇不及,哪裡又會惹人嗤笑一說?”子桑樂一番說來,眼前的女子並非庸俗之輩,卻也說出那等市井之言,但又看她面裡眼裡都是一副輕視模樣,想必也是看穿紅塵中人的卑劣才會如此。
陌狼抬眼看了子桑樂一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笑道:“江山易主這樣的話,也虧你敢說,若現在我去那坊間傳道,你這肅慎國三公恐怕也要當到頭了。”但見子桑樂依舊沉穩著步子,態度從容。陌狼轉開眼,語氣默默嘆道:“生來別緻的人,總是短命的。”
這子桑樂眉間微怔,見已到夏之人門外,暫且也不作他想,說道:“到之人的房外了,姑娘請在外稍等片刻,在下先去探詢一聲。”
“好。”陌狼點頭應道,方就臺階下的石凳上坐下去,只見子桑樂進門去,靜待片刻,她隨眼看了夏之人屋外的景色,看著沿階一路梨樹,正值三月,那梨花也開得轟轟烈烈,炫白奪目,樹下雜草參差,雖看起來很不規整,倒也映襯著隨風落下來的花,反而讓人瞧來,顯得更加自然隨和些。
隨著吱攸一聲開門聲響,子桑樂好聽的聲音傳來:“姑娘,請來吧。”罷了他站在門檻邊,作了請禮的姿勢,合著這白雪梨花,竟似畫中人物,翩翩風度。
陌狼心裡驚歎,起身過去,走到子桑樂身旁,輕笑說道:“說你淑人君子,都猶過不及呢!”
子桑樂一抬眉,收了衣袖,淡然問道:“姑娘可有什麼需要,儘管說來,走不開的,就吩咐在下去做。”
“我都沒瞧著他什麼病,我讓你先熬藥麼?”陌狼聽得這話,轉身蹙著眉頭,語氣不悅。“你到是先說說他如何病了?”
這子桑樂看了眼躺著的夏之人,他暈睡著也不見醒,倒是讓陌狼上去望聞問切,那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再者他那病狀,並非尋常傷口感染,於是便道:“聽他說來,是在花朝節上,被一妖物所傷。幾近半月,那傷口癒合不止,像是中毒,而別的醫者來看,都說只是傷口感染,用盡了外敷內服的藥材,也不見好起來,反倒折騰得傷口裂開更大,這長寧城中知名大夫都束手無策。”
“都是些江郎才盡的廢物,當然束手無策了。怎麼一開始就不想起我,若早些時候,興許我還能救他一命。”陌狼隔著簾子,看著昏睡不醒的夏之人,原本屬於常人的膚色竟現紅絲纏繞,隱隱地在皮膚一層底下扭動,像是有生命一般,紅絲內有血液流動,悄無聲息地在他身上蔓延。
一聽陌狼嚴肅說來,又見她眉宇緊皺,神色凝重,子桑樂也提起心來,沉臉問道:“現在還能救麼?”
陌狼抬頭,蔑了子桑樂一眼,說道:“人都成這樣了,你說能不能救?”見子桑樂不說話,她妥氣又說:“儘量一試,若救得成,我也不願這清新俊逸的人死得這麼難看,還滿臉妖氣的。”
“那就拜託姑娘了。”子桑樂說罷深深作了一揖,這巫女陌狼,果然不與一般醫師等同,之人的命,就指望她了,知道妖氣,就懂得對症下藥,這樣想時,子桑樂的心方沉靜下來。
“我說,你也別傻站著,過來扶起他來。”陌狼掀開簾子,走進床榻,動手將腰間拿出來的一個葫蘆開啟,便向子桑樂說道。
扶起夏之人,這子桑樂正要將他的被子一起掀下,陌狼急急阻道:“別動他被子!”見子桑樂疑惑,她又冷冷說道:“若是你也想同他一般,就大膽的掀吧。”
子桑樂收回手,想來自己居然枉自稱了博古通今的大家名頭,連這等醫家常識都忘了,還敢自稱名家。穩穩地扶住夏之人,也不去碰他的患處。
“這中了妖毒的傷口,自然輕易好不了,你若不來找我,這夏之人就等著這般模樣悽慘的死去異界之機關大師。”陌狼一邊說著一邊把葫蘆放在夏之人的傷口上,只見從葫蘆裡緩緩爬出蠕動的無骨生物,一挨著夏之人的皮膚時,都化進他身體裡面去,在皮膚外竟也不見任何痕跡。
“這是養在連黛山寒冰洞裡的水蛭,專門吸食人血的,又因生來就在極寒的地域裡,與一般吸血水蛭不同,它還有鎮靜止痛的作用,我先用它止住他傷口擴散,再去配點藥材來為他徹底驅毒。”陌狼靜靜說著,看著那水蛭隱沒。
“這水蛭,怎麼取出來。”子桑樂心下疑惑,這東西不是鑽進人體,就要吸乾體內血液才會出來的麼。
白了子桑樂一眼,陌狼冷笑道:“子桑公子還真是不懂就下問啊,這是我養在那寒冰洞裡的東西,當然不能與俗物相提並論的。由於它體性冰寒,受不得人體溫度,自然在吸食過多溫熱血液後將那毒性化了,連同它的身體一同化了,你看它會死得多淒涼?”罷了她還指著在夏之人身體上慢慢爬出那條水蛭。
果然那透明藍體的東西在皮膚外面的時候,就像堅冰速化一般變成了一灘水漬。這陌狼又道:“這可是夏之人欠它的。”
子桑樂緩手撫眉,不作言語。
陌狼見夏之人原先紫黑的傷口漸漸呈紅黑,想來那條水蛭果然功效甚佳,雖然這是她第一次拿它來做用,好在碰對了患者,在那傷口上又敷了一層她自己秘製的藥膏,用白布誇張地纏了兩三層,方道:“別碰了他,特別是那傷口處。”
“是,請問姑娘,這就……”子桑樂穩託著夏之人的身體,將他放在床上安置妥當後,問陌狼道。
“這就好了?你在說笑呢。”陌狼拍了拍手道:“他所中之妖毒,是什麼妖,你就去抓來,砍了,將頭帶回來。”
子桑樂又是一怔,這女子,當真看什麼都是山禽野獸來著,他雖然心裡是想殺了那叫憶山的妖怪,但那到底看起來也是人的外形,要殺是一回事,還要砍了來!
正想著,只聽屋外一聲詢問:“公子回來了?”便見探頭近來一名美貌女子。
陌狼一回頭,冷冽著臉,不發話地瞧著那青蓮瑤步走進屋來的女子,但見她一身白色紗衣,給人一種澄澈透明的感覺,雙肩批著一條淺紫色的紗帶,風過給人一種飄逸的感覺,猶如仙女下凡一般,細緻烏黑的長髮,披於雙肩之上,略顯嬌媚妖嬈,潔白的膚上不點胭脂,仿若透明般潔淨,大大的眼睛嵌在白瓷般的臉上,一對小酒窩均勻的分佈在臉頰兩側,淺淺一笑,酒窩在臉頰若隱若現,好一個嬌俏玲瓏的美人兒。
“清夜。”子桑樂淡著聲音喊道。
只見那叫清夜的女子走到子桑樂身邊,行了禮,轉身對陌狼笑道:“莫非這位姐姐就是連黛山上那有名的巫女陌狼?”
陌狼聽她如此稱喚自己,不由加蹙了眉頭,看也不看她,就一臉不耐道:“廢話!”
“清夜來照看著夏公子,我與陌狼姑娘去外面配藥材。”子桑樂見陌狼面色不佳,知曉這陌狼脾氣古怪,怕清夜一句話說不好惹惱了她,便轉移話題,如此說道。
“是,公子。”清夜便恭順的退到一旁,讓開道兒來。又道:“夏公子可是好些了?”
陌狼眉間一動,看向那清夜,冷笑道:“你把我當神仙了,來看一眼那病人就能好的麼?”
只聽清夜嬌聲笑道:“姐姐誤會,我沒那個意思。”
“最好沒那個意思,否則我先不治那躺著的,就來醫你!”冷哼一聲,陌狼看了子桑樂一眼,又道:“看你印堂發黑,也是個有病的,跟我走。”說罷就一把扯著子桑樂的袖子,拖著就往門外走。
清夜見此,笑道:“公子放心,我會照看好夏公子的韓娛之糖不甜了最新章節。”
這子桑樂點點頭,便也順著陌狼的手勁立好身體,悠然地離開。
走到屋外,陌狼一甩袖,凝眉冷道:“子桑樂,你最近吃過什麼東西?”無意把了他的脈,脈象竟這般詭異。
子桑樂一聽,笑著反問道:“不是姑娘款待了兩桌豐盛的晚飯麼?”
“我不是說這個,是之前,或者平時都吃過什麼?”陌狼神色嚴肅。
見此,子桑樂也不玩笑,說道:“一日三餐,四菜一湯,與往常一致,平日裡也不吃甜食糕點,怎麼……?”
陌狼聽了,便沉默著不說話,捏著右手中間三指,口中似在唸唸有詞,這子桑樂仔細一看,見她拇指點著的三指間順序,正是九宮八卦之位,心下暗驚。
只聽她道:“你別去找那什麼妖了,你給我說是什麼妖,我去抓來,這段時間你同那夏之人一樣,不能離開這洛府。”陌狼說罷從懷裡拿出一個硃砂符來,遞與子桑樂,又道:“這是鎮命符,你且記著,戴在身上不可離身,若不小心丟了,也只怪你運氣不好。”末了看著子桑樂,嘆息一聲。
子桑樂見她如此,收了那用青布紮成的三角符,看了一眼,針腳很差,卻也放好捏在手裡。問道:“那之人的藥?”
“藥什麼藥!沒找著那隻妖,用再多名貴藥材也保不回他的命!”陌狼眼睛瞥著子桑樂,冷冷說道,這人怎麼都不知道自己也快死了啊!?
卻只聽他淡笑說道:“原來如此,那不勞煩姑娘,我自去找來那妖。”便要轉身,陌狼一把逮住他的肩頭,憤憤地開口道:“我說我去你就不準去,老實在洛府待著,在我回來之前,你最好沒死。”
於是子桑樂只好緩了聲音,笑道:“既然姑娘執意如此,我便不去,只是我不明白,姑娘為何給我這個鎮命符?”說罷他拿起手中的符來。
陌狼一臉怒氣,冷笑道:“你是不相信這東西,還是不相信自己會死?”
“在下,只是不明白。”子桑樂誠懇的說道。
陌狼緊一緊眉,又道:“你被下了蠱,那種陰陽家的東西,也不知道你打哪兒粘來的,如果不及時解了,性命恐不久矣。”罷了蹙起眉頭,看著子桑樂。
子桑樂挑一挑眉,道:“只是這樣?”
“你難道還要怎樣!?”陌狼只差跳腳。
“蠱,這我倒是聽說過的,只是姑娘所說是陰陽家,這點上我還有點疑惑。”子桑樂見陌狼也挑了眉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又道:“聽說遠在南疆,就以蠱為著,我所知的,是南疆人多以蠱蟲花蠱類施蠱害人,南疆蠱蟲有數千種,不知我所中之陰陽蠱,是何由來?”
“那並非來自南疆。”陌狼沉眉冷冷說道,“你中的這類,屬陰陽咒術,並非一般毒蟲花蠱,系屬另外一派,至於來源,我也不甚清楚,只是這段時間,你先戴著我給你的鎮命符,總歸有用,你可別嫌棄它!”重重說完,陌狼瞪了瞪子桑樂,便要起身。
“姑娘隆恩,自當感激不已,怎敢心生嫌棄之意。”子桑樂有禮,又說:“姑娘不妨歇息一晚再上路,從連黛山下來,就一直耽擱了姑娘休息。”
陌狼撇了嘴,沒再多話,子桑樂便安排了房間與她。
第二天一早,陌狼便換了行裝,一身青衣,眉目間英氣煥發,竟也不輸男子的風流倜儻。留了給夏之人換藥的藥膏,給子桑樂交代幾句,便出門去尋那傷了夏之人的妖物――那個被喚作憶山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