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劫花犯 第三十六章 同行
第三十六章 同行
次日,憶山鎮重其事的向山神說,上次不小心中了止魄針,老覺得腦袋裡硌得慌,想是陌狼取針沒取乾淨,讓她有些後遺症,打算去往陰山取些黃泉之水來調養調養。
“是額頭嗎?”將暮噙笑問道,抬起修長白皙的手,食指輕輕點在憶山秀氣的眉心。
憶山眼睛向上抬,點點頭,心裡慌亂,生怕將暮看出端倪,不准她去了。青莫也是的,站在那兒也不說句話,想來他是要回盤山的,那花君花千淵的陰山又不是多遠,她使法器過去,最多不過幾日就回來了,雖然真正的目的並不在於此。
輕笑一下,將暮說:“給你的玉可隨身帶了?”
“嗯,在懷裡呢。”
“那別丟了,紈扇可會使了?”
“嗯。”雖然一次都還沒試過,但是想來問題不大。
“這次不算你行程,想什麼時候回來,便什麼時候回來。”
“嗯。”憶山點頭應著,不對,“不算行程?”
“嗯。”將暮笑看著她。“青莫陪你去。”
一邊裝傻的小蛇青莫轉過頭,不可思議的叫嚷道:“我也去?!”他還以為山神大人不准他跟著憶山呢,這下倒好了,可以和憶山一起,那想怎麼玩想怎麼吃,光想想他都樂得不行了。
同青莫一起的還有一道聲音:“他也去?”憶山瞪著眼睛,她去花千淵那真的不是為了黃泉之水啊。
“青莫也要修煉。”山神將暮低頭看向青莫,笑道,妖魅容顏就算隔著笠紗,青莫也經不住暈眩,方才那一抹笑,早將青莫魂兒都給勾走了。此刻就算山神大人讓他去死,他都會樂呵呵的去。
憶山沉思默默,片刻後,抬頭對將暮笑道:“那也好,路上我也有個伴兒嘛。”只要路上和青莫交涉清楚,讓他在身邊聽到什麼,不與山神和窮奇提起,或者漏嘴說到,那也沒什麼好顧慮擔心的。
這邊商定後,就要打算離開伊邏。陌狼看著憶山一行,轉身對將暮笑道:“謝謝。”
雖然這位自稱巫者的人一直戴著笠紗,與身邊的人不曾多談,也讓人感覺到他的笑意,但是那樣的感覺卻讓人不能輕易接近,這樣一個外表溫和內心冷色的人,身份成疑。
仰頭看了看今天的天氣,該來的不該來的,都要出現了吧。他對身邊的妖物憶山,與旁人不同呢。
將暮垂眸看了陌狼一眼,點點頭,笑道:“夏公子休息幾日便康復完全,子桑公子的陰陽蠱已解,巫女大可安心了。”
“安心嘛……”陌狼笑道,眼神迷離,目前是沒什麼要緊擔心的事,但是孃親,凝了眉頭,她搖搖頭,轉身對憶山喊道:“路上小心總裁,偷你上癮。”
憶山有顆赤子之心,從她為她取止魄針的時候,她便看到了,那是人間百年難得,妖界千年不遇的赤子之心。若有所思的瞧了瞧那巫者,陌狼低首,看起來有些心事。
“陌狼姐姐,以後有時間,我會來看你的。”憶山一臉笑,向陌狼揮了揮手,又笑道:“音書姐姐也是哦。”這一趟行程,感覺很快,人間的一切對自己來說,如今又是一個段落,她要開始重新的修煉生活,妖法進階,是她必須經歷的過程,如果是以前,她也許不會放在心上,有山神的庇佑,她對自己七百年的渡劫根本不會擔心。但是既然已經知道一切,以她自己的性子,定是要自己去承擔的,山神大人對她好,窮奇對她好,或許僅僅是抱著對弱者的那種憐憫,作為神來說,心懷若谷,守護天下蒼生是他們的義務,不是責任,所以她憶山並不是一個例外,只是因為太弱了而已。
唯一幸運的,是自己多了一點山神將暮賦予的恩賜,平平安安渡過進階的幻形劫和意識形成之初的劫難,沒有像別的弱體精靈一樣渡劫時死去,這樣安然的過了六百年。這是其他妖物得求不得、要不到的恩賜。她知道這樣的幸運,僅僅是一時命數,雖沒有那勘破天機的本事,但是將所有都交付給沒有實質感的東西,她還沒那麼大的自信。
如果有一天別人不再對她的好,那些命裡的好運突然離她而去,那她也要有獨當一面的能力,而不是將生存的期望寄予別人。
如果山神不是將暮,或許她沒有那麼在意。她屬於佛界,可是卻以妖的姿態生存在這個世界,這片屬於東方的遼源大陸有多廣,她不知道,但是據她所知,人妖界都不曾有與她一樣本體的妖物,由於將暮將自己靈力封印,所以六界生靈也不知道她真實的身份。
巫女陌狼在取止魄針時,無意間打破了憶山體內的禁靈印,讓憶山更加確信來自記憶裡的一切資訊,赤子之心散發的妖氣,被自己強行施法壓制,雖然使出幾百年的妖力才實施了一個她有史以來自己認為最厲害的封印結界,不過這個結界肯定比不得山神大人封在自己身上的全魔印,她還不清楚為何將暮會將全魔印封在自己身上,所以禁靈印被破之事,她並沒有告訴山神將暮。
站在臺階上抱著劍的音書板著臉,這憶山和陌狼,吃了自己辛辛苦苦做的一桌飯菜,抹乾淨嘴就走人了,好在削風劍回到自己手裡,按了按劍身,音書朝憶山點點頭,難得的她很喜歡憶山這個姑娘。
“那麼,這就告辭了。”將暮說道。
“先生慢走。”陌狼恭禮。對於她這個從小生活在連黛山上的女子來說,多餘的客套是最虛偽的。
馬車?n?n在青磚路面徐徐遠行,在晌午大好的天氣裡,異常明亮清晰。
轉頭朝苑內望了望,陌狼笑道:“那個叫百里臣的,也是個要上路的。”
不是歸根客,沒有留下的理由。連她自己也是。
與子桑樂告辭以後,陌狼從伊邏北上,前去北城之南,孃親派來的媒巫已經催了很多次,若是再耽擱推遲,或許她就要親自過來接自己了。
而那百里臣,也拿著他父親大人標註詳細的肅慎地圖,隻身從伊邏往長寧。
子桑樂的築樓勢力,滲透整個肅慎,加之夏長舞的力量,夏洛王朝想在三年內復國,是指日可待的事。而在此之前,只要四方各大氏族不插手,他子桑樂便不會驚動子桑貴族。百里一族向來不主張武力,威脅不大,呼延一族,由於沒有男嗣,已經沒落,而最有挑戰的,便是左丘氏族的左丘衡與秦族的秦晟兩個當家人,雖遠在封疆,但同樣勢力不容輕視,否則肅慎朝上也會一片混沌汙濁歪氣了。
“我不知道,夏洛選擇的這條路,是否對錯,但是之人屬於夏洛,我選擇之人,自然就選擇它的一切決定,不論對錯。”子桑樂嘴角噙笑,遠遠看著倚立於一顆梨樹下的白衣男子,入夏的陽光,從樹影間投影下來,斑駁疏離的打在他清秀乾淨的臉上,像是遺落在人間的一縷梨香,飄渺遙遠,以為是遺落人間的謫仙,恍惚間,就要歸於寂靜失心前夫,求寵愛全文閱讀。
長涯目光靜靜的看著自家公子,築樓五人,也選擇了公子,所以不論公子做什麼,他們都會傾身全付,沒有絲毫後退。
天邊風雲翻湧,伊邏交州,不過三日必定有一場雨,無關大小,都會淅淅瀝瀝將整個伊邏澆個透人心的沁涼。
“憶山,你說山神大人為什麼不施個法直接將你我二人送到陰山呢?”小蛇青莫一身泥垢的站在坑裡,閃亮的大眼睛狠狠的盯著憶山,一臉崩潰。
在使用象牙紈扇已有九十九次不成功後,憶山小心翼翼的將紈扇放回懷裡,把臉上的泥水用袖子抹了一下,卻也留下一道布痕的不規則泥印在那張靈動的小臉上,也無力的蹬了幾腳溼噠噠的鞋子,看著青莫紅著臉訕訕笑道:“我也不知道這紈扇為何突然就不靈了,呵呵……”
“憶山!!!!”青莫終於爆發,大聲咆哮道,“你說你靈力差都算了,我比你小,你比我強的地方多著,所以我相信你,可也不帶你這樣騙我的呀!”
“我沒騙你呀。”憶山無辜。一身衣著都沾滿了泥漿,伸手出來一看,五指都汙黑不辨膚色。
“什麼沒騙,你自己說說,你為什麼不靈活使了法器再讓我上去,為何要我與你一起在那紈扇上面?!你只會將它變大,只會飛起後就摔下來,不對!這不是摔,直接就是跌下來的,這還不是騙我!”青莫噙著眼淚,摔幾次都算了!
“額……”憶山咧開笑,“我不知道你懼高啊……”
“啊!!!憶山,你欺負我!”青莫索性大哭,邊抽噎邊道:“明……明就是你死死拉著我不放的……就是你拉著我不放……是……你說……這一次就好的……我就相信你……”
憶山皺眉,撓撓頭說:“那……就是我的不是,那你也別在泥坑裡坐著呀,來……我拉你起來……”於是對青莫伸手,見青莫猶自哭泣不理,便將手拉住他的領子,試圖把他提起來。雖然他是典型的打雷不下雨,但是那假的哭泣聲配上他脆聲的嗓音,也讓憶山覺得心碎不已,果然小孩兒不好得罪。
“不要!你……不要理我,反正我都摔這麼慘了,也不在乎這泥坑裡坐的!”青莫呼著氣,反抗到底,免得這憶山一會兒還拉著自己試飛。
“那我不用紈扇了,再說了,你是個妖怪,隨便摔摔也當是修習法術了嘛。”憶山委身勸說道,誰讓他兩個心好,將琉璃苑給他們的良品馬駒給放生了,現在法器用不了,馬車也沒了。
青莫聽了憶山一說不用紈扇,倒也沒掙扎,由著憶山將自己從泥坑裡提起來,待腳踏實地後,也不理憶山,使勁將身上的泥垢甩出去。
憶山也在一旁雙手持法,想凝力用術法將一身變回來。
“啊!”一聲慘叫,一臉納悶的青莫和對靈力糾結的憶山雙雙抬頭,竟見是書生百里臣頂著一頭方才被青莫甩出去的黑泥不幸的站在那裡。
“怎麼是你啊?”憶山驚訝,這百里臣,聽音書說是要去長寧的。從伊邏到長寧,可以選擇官道而行,走他們走的這條桑榆大道,豈不繞了?
“是憶山姑娘啊!”那百里臣也一臉吃驚的表情,他五官帥氣,就算面作如何表情,就算此時形象不佳,也不影響他陽光一般的魅力。
只見這百里臣立刻放下手中的包袱,跑過來,也不管自己頭上的髒東西,就拉著憶山一臉擔憂道:“憶山姑娘可是遭遇山賊了?我聽巫女大人說你們離開的時候可是坐的馬車,我走的時候他們也安排讓我坐馬車,不過我不用,不行只當遊山玩水,增長見識。對了,不見你們的馬車,還看你們一身狼狽,我想是遇著山賊或者劫道的了吧?”
憶山穩住自己的身體,定定道:“馬車被……被我們,嗯……不小心看丟了,那馬跑了千香百媚全文閱讀。我和青莫一路追來著,然後不小心摔坑裡了。”百里臣,你的話很多,從那日陌狼和音書在山上救了你以後,我便知曉的。憶山心裡默唸。
那百里臣抬眼,見一小孩兒正眼神不善的盯著憶山,“莫非你就是青莫?”百里臣放開憶山的袖子,走近青莫,“也難為你的,還這麼小的年紀,就跟著你姐姐出門,憶山是你姐姐吧?我看應該是你姐姐。與你們一起的那個巫者呢?我聽音書姑娘說那是路過的巫者,你們是與他一道的,怎麼不見他呢?”四下望了望,還真沒看到那個人。
青莫扯扯嘴角,抬頭一瞥,哼道:“誰年紀小了!”又瞄眼見憶山對自己使眼色,又道:“姐姐沒用,大將先生先回家了,姐姐說要出來玩兒,還讓我陪她,我同意了,結果我是跟著出來遭罪的!”
“我……”憶山瞪了瞪眼睛,想到青莫也說得沒錯,一時也不知如何說了,只是這百里臣,怎麼一來就問了這麼多問題,打聽將暮才是正經吧,不走最近的路途,走桑榆大道,是為了跟蹤我們?肯定在音書那裡都問了我們走的哪條路,不然也不會這麼巧合遇著他們。
只聽那百里臣哈哈笑了幾聲,說:“你們姐弟二人都比我小,不如稱我為兄,我們一路同行,我去長寧也過這條路,不知道你們要去哪裡玩兒呢?也是去長寧麼?”
扯扯二次抽搐的嘴角,青莫抬頭目光純潔無辜的喊道:“百里臣哥哥。”自來熟什麼的他最懂了。
“我們不去長寧,不過會路過長寧城城郊,去東面親戚家。”憶山也抬臉裝作一臉真誠老實,這種江湖勾搭手段她也會。
“是這樣啊,東面有你們家親戚,可是從這麼遠去,他們不來接你們麼?青莫這麼小,像上次我遇到殺人的強盜,憶山妹妹可怎麼辦?”自動將姑娘換為妹妹,增加親切感,百里臣一臉笑意。
“我也是會武的,一般的山賊強盜怎麼敵得過我。不過倒是百里哥哥,你應該走官道的,那條道安全,且也近。”憶山也有禮,人間自有人間的規矩,讓她一個幾百歲的妖尊稱一個不過弱冠的男子,也就是一個稱呼罷了,反正她看起來就像個十三歲的凡人丫頭。
“這不是官道麼?”百里臣疑惑道,將懷裡的圖紙拿出來,仔細瞧著。
憶山瞅著眼睛看他手裡的東西,標字的她認不得,但是也看出那是地圖來,眨了眨眼,問道:“你按照這上面走也會走錯了?”
百里臣紅著臉,憨厚笑道:“我第一次出遠門,可從未離家這麼遠,所以認不得路也是常有的事,不過我都有認真看了地圖再走,每次走的路線總是差那麼一點點,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多走走,這肅慎國這麼大,我還從沒親自去遊覽過,也只當是來遊歷了。”
憶山點點頭,原來如此,於是笑道:“那現在和你說了,這裡與官道隔得不遠,且官道你也未曾去過,不如也當是遊歷,去走走,畢竟官道安全。”她可是真心誠意勸他,桑榆大道可不是隻有她和青莫兩隻小妖要路過,若非紈扇一路跌落過來,她也不想走這條路。但她又沒有那種再繞路的習慣,從桑榆大道到長寧城城郊,相較官道來說,這邊要近些。
“不了,我也與你們一起,路上相互也有個照應,青莫看起來很小,我也喜歡熱鬧,一個人獨行,很孤單的。”百里臣一臉苦意,表示他從蘭舟過來早已一路艱辛。
憶山轉頭看了看青莫,見青莫攤手,一臉無所謂的回看自己,她沉眼,說:“那便與我們一起吧。”若是路上遇到怪異事件,可別怪她沒先勸他,既然不是有別的特別目的才接近他們,那她也只好暫時答應讓他同行罷。
她不知道自己的封印能堅持多久,赤子之心的妖氣會惹來一些麻煩,只期望在她到達陰山之後再破印,不然連累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