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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劫花犯 · 第四十四章 執香

妖劫花犯 第四十四章 執香

作者:佐色

第四十四章 執香

憶山覺得自己太唐突,轉念一想,無論蠢魚借不借,那也無妨的,去惘川天是遲早的事,就算不拿九重櫻,那囚禁之塔終歸要去一趟,否則答應花千淵的事她可就失信了。原想借了蠢魚的這半九重櫻,先解決了自己的事,再去惘川天。

畢竟聽說像璽歸那樣的凋零之境,環境惡劣,風沙婆娑,相對遼源這片淨土,那裡可以說就是荒無人煙的蠻地,寸草不生不說,還終年大雪,雖然也有四季,不過季節分割不明顯,冬天很長,積雪覆蓋的地方,有時候連過了春天都沒發現。

而整個璽歸大陸,及其荒涼,是遼源上的統治者一直以來流放罪犯的地方,去了璽歸的人,只有死路一條,土地不能耕種,因為終年都是永久的凍土鐵血大軍閥全文閱讀。精靈族避居的地方,處於璽歸腹地,比起四方荒原沼澤,惘川天也許是璽歸唯一能讓生靈存活的樂土。

不過在意料之外的是聽蠢魚說九重櫻必須完整才會有引路的作用,他讓憶山去惘川天拿到另一半以後,再回來找他,他便將手中的一半給她。問他為何不先給了自己,然後在精靈之王那裡拿到那半以後,直接可以去佛界,那就順當得多,他說像那樣的寶貝自然不能隨身攜帶,如今早已出了雲上谷,他至少要修行一段時日方才能回去的,如若不然,淳于家幾代狩魔師會挨個來教訓他。

所以憶山對自己妖階修煉的決心更上一層。她是不可能與那涼源郡郡主交換那個古怪的交易,什麼叫最心愛的東西?是人的話,難道要她把自己交出去?!抖了抖冰涼的後脊,她還是寧願去挑戰各界人士,不管妖階多低,不管在涼源會花費多少時間,總之是自己選擇的而沒有讓別人幫忙的話,結果如何她都坦然接受,心甘情願。

而這淳于籤舜的想法,不過是緣於淳于家對這些殘缺的東西都沒有上心,都不知道放在雲上谷哪個角落,就算立刻想給憶山這個丫頭,那他也還得回去翻尋。像這種事情,難道他好意思說出來?不可能讓外人知道他們堂堂神佛的狩魔一族,全是粗枝大葉的傢伙嘛。

“也到黃昏。”青莫咬著衣袖,皺眉,“憶山,今日可是難得的好時光啊。”她與淳于籤舜交談從未斷過,讓他連話都搭不上,總算等到那淳于公子保持沉默一會兒後,他才涼悠悠的說道。

憶山不解,問道:“怎麼說?”

淳于籤舜也表示好奇,一雙清亮的眼睛盯著青莫。

“方才你二人說話時,我注意了我們所到之處,這人聲鼎沸的境地,也是你說的世間繁華莫過於伊邏交州的伊邏,你看,如今果然正確。”青莫抬頭,回看了他們身後一眼,又說:“這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也未曾敗了你二人興致,如今我是開路走得累了,前面一道兒被人圍得水洩不通,好在你們的話也說完了,那我也就不用走在前面,現在換做你們在前,我跟後面。”

人們都瞧他是小孩子,小心的避讓著他,可是人山人海,他們本是逛街,這逛街就該有個逛街的樣子,他連兩旁買賣的東西都沒瞄上一眼,那憶山答應要給他買吃的這個承諾都未實現,他們也是不可能就此離開的,至少他不會。

這憶山聽罷,才覺得人群鬧出的聲響果真是沸反盈天,而專心與蠢魚說話,竟也入了身無雜物的出塵之境,在心裡驚歎一下,感覺體內靈氣充沛。抱著對青莫的歉意,笑說:“方才還真忽略忘了你。不過你也是為了勒索我的銀兩,說罷,你都看上什麼了?”

青莫撅嘴,不滿道:“我這麼個矮個子,你說我都能看到什麼?”見淳于籤舜走到前面,他移腳走到憶山的身邊,抬眼看了她,又說:“不過我倒是一路聽到一個好玩兒的事情。”

“好玩兒的?”憶山性子貪玩,特別青莫又將這口氣說得這般高調,於是更加期待。

“就是晚上的時候,有一個執香的‘耶歸祭’,聽說會有很多女孩子去也,憶山你也是女子,也是可以去的哦。”青莫也很期待,從街上愛說的婦人那裡斷續的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他立即想到一定要讓憶山去。要體會人間的事,就一定得有人參與其中,這樣瞭解來得更直白,也不會讓他覺得只從憶山口裡說來的那樣難以理解。

“執香?耶歸祭?只有女孩子能去的話,那你豈不是白欣喜了?”如果青莫不能去,那他們就繼續趕路。那什麼祭的還要執香,都不知是什麼由來,若是同去年長寧的花朝節那樣,她離得遠遠的才最好呢!那真叫一朝被蛇咬了,她起碼也得幾年時間來適應這種不自在的感覺。

“是執香的姑娘嘛,我還聽到說耶歸這個節日是為了一個女子,至於具體的故事,我也不甚清楚,且又不是隻準女孩子去,只要你願意,就算你是耄耋老人,也是可以去的。”青莫碼貼心的慫恿,他不知道憶山的心結,所以一個心思就是要讓憶山去全能煞星最新章節。

憶山凝眉暗思,那淳于籤舜回頭,笑道:“不如就去看看。”耶歸耶歸,他可是很清楚。

末了,憶山嘆口氣,什麼結就得什麼解,想來她的運數也不會倒黴到逢節就差的地步,若是能解了花朝的心結,那也是好事。

於是似乎很看開的說道:“那就去了。”

伊邏是個鼎盛繁華的城,在夜幕拉下來的時候,萬家燈火更是招搖的證明它的富庶與輝煌。

“這就是七月七天的‘耶歸祭’?”執香不過是為了點燃河燈,執香的姑娘不過是不花錢的點燈人。憶山有些失望,原以為這耶歸節會同花朝節那樣,聲勢浩大,卻不成想,只是在伊邏城樓下的護城河邊放燈而已。

“小姑娘這話,可就算是輕褻了這個節日啊。”一位兩鬢高綰的婦人在丫鬟的攙扶下,顫微微的將一盞荷花燈放下水,又顫微微的站起身來,屬於中年發福的身材,看起來家境不錯,聲音略顯比年紀老成。

憶山回頭,手裡執著一枝香,那香火在夜風的掃蕩下,脫落了成灰的一截,更燃得明亮。看著那婦人,憶山將她手裡的一盞荷花燈點亮,笑道:“夫人莫怪,今年是我第一次來這裡呢,也是因為這個耶歸的典故,才吸引我來,只是到此刻,也不知年輕姑娘執香,與這耶歸有何關聯?”

聽眼前的女子自稱‘我’,而不是‘小女子’、‘小女兒’,那婦人目光微抬,也含著平易親近的笑意,說道:“原來如此,倒是位玲瓏剔透的姑娘。”她眼角的硃砂痣,點綴在白瓷般的臉頰上,竟是別樣的美麗,當年的那個小公主,也是這樣美麗動人,不,比眼前這個小姑娘更生得冶麗,只可惜紅顏多薄倖,偏生遭逢了末世啊。

“夫人可是這伊邏本地的人家?可否與我講述講述這耶歸的來歷?”憶山將手中的香插在身邊的案臺上。行將及笄的姑娘或者已及笄的年輕女子,都可以得到這執香的機會,手執一支香,身邊會有一張早就備好的案桌,隨著護城河一路往下,從源頭而來,兩岸就擺滿了滿滿的幾百張,看起來更像哪個王公貴族家請宴擺席。

“小姑娘想聽,自然老身要為你仔細說道。”那婦人笑說,都有多少年沒人提起這段過往了,若是再過幾年,恐怕這段被塵封的往事,就要被時間埋沒在黃沙厚土之下,再無人說起。

於是就桌坐下,憶山為她斟了一碗茶水,靜靜聽來。

婦人說:在二十五年前,有一個容顏舉世無雙的姑娘,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才情堪比中了狀元的才子,她心性高潔,她的父母視她如珍寶,無微不至的保護著她,想是這樣的女兒,該找個能配上她的夫君,才不枉他們對她的疼愛。

於是舉國尋覓,終於在另一個族裡,尋得了他們認為很適合自己女兒的良人。那個姑娘也傾心那個男孩,那個時候她才八歲的年紀,男孩十二歲,後來他們定了婚約,那個男孩的家裡說好讓男孩在七年之後來迎娶她,男孩也說七年之後,要給她一個舉世無雙的婚禮和海枯石爛的銘心愛情,女孩相信了,一心一意等了七年。

七年之後,那個長大的男孩來了,還帶了很多人來,可是他帶來的那些人,不是結親的隊伍,卻是來爭奪女孩這一族地盤的人,他們在她這一族的土地上,縱情踐踏她的族人,在離婚期還有七天的時候,那個十五歲的女孩穿著一襲風華絕代的無暇白衣,高高的站在城牆上,傾國的容顏在那一刻凝固在所有人的心裡,她黑色的長髮被高高束起,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守護著她最後的城堡。

而那一站就站了七天七夜,人們都說她瘋了。族人雖然慘死,但是族裡的人卻沒有誰說那是她的錯,因為地域相爭從來就不是一人之禍。她該出嫁的,成親就該穿紅色的嫁衣,可是她卻穿了白色的喜服,只為了向那個說要來娶她的人證明,此生,絕不會為他穿上嫁衣了。

在七夜之後,傾國的白衣女孩靨笑初綻,褪去錦衣,看著兵臨城下的那個男孩,她把冰寒的刀,抹上自己的脖子,鮮血灑滿了她的白色嫁衣,血紅帶著湮滅的腥氣,那是她知道再沒有力挽狂瀾的神蹟出現,就算她心繫族人,也阻攔不了城下的人和仙女姐姐同居的日子。於是踮足落下,人人皆見那孔雀開屏時的兀豔。

後來也因為她這傾城一跳,那個男孩領著的兵馬,再沒有前進一步,守住了城中倖存的族人。族人感其情義,便以七月七天為期,舉行了祭奠儀式,演化至今,這耶歸祭已成了年輕姑娘家尋覓良人的節日,因為‘耶歸’,在伊邏的意思,就是愛情歸途。

“所以,小姑娘,如果有哪位男子過來,要你為他點燈……”婦人話未說完,那青莫就拉著淳于籤舜急急跑過來。

憶山還沉浸在那個故事裡,潛意識裡覺得,那個跳下城樓的女子,就是夏洛亡國的公主,聽青莫喊了自己幾聲,她才回神。

青莫呼呼喘著氣,將手裡的蓮花燈遞到她的面前,說道:“為我點上,我要去放。”

憶山且也不理,站起身來,看著那婦人,把桌案上的荷花燈點亮後,雙手遞與她,“夫人說的這個故事,讓我很震撼呢,想來這就是耶歸祭最神聖的地方了。能讓人們記掛這麼多年,那個姑娘,是個福氣的人。”

那婦人看了憶山一眼,笑道:“如今的耶歸祭,可是個美好的節日,小姑娘莫要執迷在那個故事裡,身邊的才要在意啊。”她目光停留在憶山身旁的淳于籤舜身上,說出來的話顯得意味深長。

“嗯?”憶山答得不確定。

“那老身就此告辭了,也不耽誤你,今晚執香,你可得守到天明啊……”婦人一聲長嘆,小姑娘願你也守來自己的緣分,以自己幾十年的眼光,看出來她身邊的那小夥子,是喜歡她的。只是這世間的緣分,都是凌亂的,守得了就一生白頭,守不了就要生生錯過。

“夫人慢走。”憶山欲送她。

“莫送了,你還要為別人點燈,這盞燈,由你放了罷。”婦人有些累了,說了好多話,自然是倦的,終歸還是年紀大了,人也不經摺騰了。

“好。”憶山雙手接過她的燈。

看著那婦人走遠,憶山回頭,把燈放在桌案上,轉身過來,點著青莫的頭,笑道:“怎麼,沒姑娘為你點燈啊?”

青莫鼻孔出氣,額角浸出汗水,只怪人太多,他不滿的呼著:“都嫌我小了,好歹我都幾百……”

憶山一把捂著他的嘴,“人這麼多,你想我們被人發現呀?”見青莫瞪著眼睛點點頭,方才放了他。

“那你快給我點燈,我要過過這人間的節日,染點節氣。”

“就為你點。”憶山輕拍他的腦袋,站直了身體,把香一把從桌案上拿過來,異常虔誠的點燃了青莫的蓮花燈。

“等著我倆一起放。”憶山說道。

“也為我點一盞。”一旁被忽略的淳于籤舜終於出聲。

憶山回頭,將手裡的香遞給他,眼睛也只盯著自己手裡的燈,說:“你自己點吧。”

“只能是執香的姑娘為別人點燈的,若是被這裡操辦的人看了去,你可是會被當眾拉出去受罰的。”淳于籤舜為難說道,難道她不想給自己點燈?或者她知道點燈的意義?

憶山抬頭,從地上站起,無奈的看了這蠢魚,搖搖頭道:“好吧,不過就是片刻的事情。”比淳于籤舜矮了一個頭的憶山,於淳于籤舜身前,更顯嬌小。

她邊說著邊一手執香柄一手扶著香身,盡其認真的為他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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