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劫花犯 第九十九章 蹤跡
第九十九章 蹤跡
妖界毀於三界,可不代表不存在。世間之內,只要一絲混沌尚存,妖物即永世不滅。
人間不會有守恆的正義,亦沒有惡到極致的邪魔。每個人站立的角度不同和他所站立的位置不同,都是成就他一切的因果。
花千淵的因果,是他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千年浩劫沒教他丟了性命,那精靈之王的死卻毀了他一手經營的大半生。
他以為螭蟄逃離了遼源就會平安無事,以為去了極地惘川精靈一族憑藉守護石的庇佑能依地而生。可最後螭蟄死了,精靈族的守護石卻不知所蹤,精靈族越過奔流的滄海,沿海而下,四處逃離。
那是花千淵一個念想的結果,他不明白到底是他的不出手造成精靈族的潰敗,還是精靈族本身就該遭此劫難?千年過去,原來往事從來沒有因為時間的長久而湮滅。
很多事情不會因為年代的久遠被人們遺忘,只要它沒有結束,只要輪迴還沒有靜止。
“花君大人。”著綠衫的花妖侍女一臉疼惜,欲言又止。前時來了一位自稱涼源郡主的藍衣公子拜訪了陰山,按理人間凡人哪裡敢踏足黃泉沿岸矗立巍峨的陰山,那位公子卻輕易而來,揚長而去。自那位涼源郡主離開以後,她們的花君便飲酒狂醉,整日渾噩不醒,照此下去,陰山黃泉的威名恐怕會毀在這酒罈子裡面欲神殿。
滄海動盪,三界自危,她們的君主大人反倒漠不關心,原來那個成竹穩穩的花君大人,在一夜間好似被魔障附了身徹底變了!
陰山雖仗著盤山山神的威名而不受各界紛擾,可也因由她們花君大人的本事而震名三界,若讓外界之人曉得她們的花君如今的模樣。還不把陰山折騰個天翻地覆才叫稀奇事哩。
花千淵倒歪了酒,酒杯被手打翻在地,昏沉站起身,跌跌撞撞的站起來,推開綠衣小女,便咕噥吩咐她離開。綠衣小女不知他要去往何處,忙攔著扶他坐下。
重重的跌坐下來,花千淵怒道:“下去!我的話難道不聽了嗎!?”濃濃的酒氣襲身,屋內傾灑一地亂物,妖界花君。此刻形神皆毀。
綠衣小女退身一步,=攜衣恭稟:“花君大人,不是您說的話小婢不聽。是您不該再醉了!”
花千淵挑眉,誰說他醉了?
“滄海亂世,人間已是亂象橫生,天帝派下凡間鎮守四方的天將會在紫微星現世的那天選出遼源大陸新的領主,到時候各界為了自己的利益定會從中作梗。人界是三界支柱,若是在這人間搶得一方領域,他日在六界的威名不言而喻,君主大人怎會在此間如此糊塗呢?”綠衣小女一臉嚴肅的說,黑漆的妖瞳肅穆不泛漣漪,眉頭都緊皺成一團了。
花千淵揮了揮衣袖。氣息平順,閉上眼看起來欲睡未睡的模樣,等了半響。綠衣小女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只聽他緩緩的吩咐道:“大殿下尋找小憶山的事情,給你們三日時限,三日之內找到她。順便去的時候,在香泉鎮給我帶桂花酒回來。別忘了。”
秋意漸濃,桂花酒最是適合這個時令。憶山從璽歸回來後。再無她的蹤跡,好像平白從三界蒸發,連她的一絲氣息都覓不到。實乃怪事!
綠衣小女垂敗似的遙遙頭,連說話都這般有氣無力,還有心思記得給他帶酒的事情,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的花君大人便嗜酒成性。
――精靈之王螭蟄是花君大人的生死知己,作為妖界身份上等的大妖,花君大人掌管著陰山黃泉一帶,而精靈之王則負責妖界上下的管制。精靈族是妖皇最信任而又得力的妖族,可以說,當時妖皇對精靈族的寵信和厚待程度,是其他任何妖類都望塵莫及的。
也正如此,所以當年妖界被仙佛兩屆圍攻以後,沒有人出手相助精靈族,連他們的花君大人,都對精靈之王避而不見。
對於這一點綠衣小女不作任何評判,花君大人沒有對精靈族伸手相救,卻也暗中幫助精靈族逃到滄瀾紅海,璽歸大陸是三界掌控不了的地方,精靈族若是大難不死,璽歸也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秋日蘆花,在陰山黃泉下的水面浮蕩,被風帶走的,無依落腳。
陌狼站在望月樓上,目光肅殺。看著眼前的男子,她不相信被她唾棄半生的男人,會是她的生身父親。
當日孃親派人來喚她,前往未央王陵,她以為孃親終於想通要從那該死的地方離開了,卻想不到只是為了一個讓她痛恨的真相,她自詡英明,卻被這樣的出身蒙上一輩子的罵名。
成為巫女是為了孃親,而成為肅慎國的聖女,陌狼唇角彎笑,一如她從前好看的笑容,只是這樣的笑意再也達不到眼角,她隻身站立的地方,是拾級而上才到平頂的一步,她是連黛山永遠高傲的巫女,即便為肅慎這個即將頃亡的國家,她作了這一生最痛恨的決定。
“你給我記住,肅慎的王,成為聖女,我是為了我自己,我不會承認你是我爹爹,亦然,你也無需承認我是你的女兒!”陌狼語氣堅決,擋在眾多鐵盔鎧甲身後的黃袍男人,讓她此刻恨不得殺了站在這望月樓上的所有人。
國之傾沒,這群洗頸就戮的懦夫隨身副本闖仙界!
寧九歌伸手攔下陌狼捏緊的拳頭,一頭白髮的她,臉頰妖紋浮現,玉顏之姿寫滿清冷。她輕聲開口道:“回了。”
陌狼的孃親救了寧九歌的命,可妖皇的內丹靈力太強,竟引破了暗界力量,雖然巫女的封印能抑制暗界力量在她身體裡面,卻長此下去,暗界力量最終會破體而出吞噬她的本體。
跟在巫女陌狼的身邊,雖然不能立刻找到封印妖皇內丹的方法,至少可以讓暗界力量湧動得慢一點,只是拖延時間罷了。
寧九歌不稀罕這條命,可她也不想死得太快。――她是狐族首領的繼承,九尾不能因她而絕。雙瑤太過要強,即便她有能力得到首領的位置,而寧九歌也絕不會讓她坐上去。
她不知道西王母控制狐族多年是想得到什麼,但如果狐族能在自己手裡得到解脫,那她就算魂飛魄散也是甘願。
沿階而下,枯草悽悽。陌狼拂袖回身,一襲紫衣在日暮下獨眾高貴,連黛山上長大的姑娘,天生有那麼一股霸氣凜然。
遙遙而去的身影拖走黃袍男子的思緒,他靜靜坐靠著,不置一語。
鬢上霜染,抬額便是深深的皺紋,輕拂過臉,才知歲月不饒人。
“王――”老太監長長的喊了一句,深怕這身子骨多病的肅慎王就此睡過去。肅慎國即便要亡,也不該在這個時候死了主子啊。
“調遣北城駐守的將軍,元初節前,死守長寧。”
曾舉兵兼併夏洛,七年內一統遼源大陸名封天貺之神的肅慎王,在病身前,居然調回看守未央王陵的軍隊!
老太監瞠目張口,卻未敢多言。病久糊塗的肅慎王,面對子桑貴族最盛名最年輕的子桑三公,註定這一場劫難,是在劫難逃。
人間的元初節,臨近年關,百里臣告訴憶山叫她元初節的時候去長寧找他。
“如果我在長寧的話,那倒合適。”憶山說道。過元初節的時候,她都是回了盤山的。從下山以來,雖然長玩長寧三年之久,卻從未在人間過節。
山神的神邸遠離凡囂,而盤山之高又非凡人能力所及,將暮的山神廟經年冷清,香火更別提會燃得多旺!憶山仰頭嘆口氣,氣霧繚燎從鼻息間竄出,青布衣的人間長裙,三層裡衣加身還是會覺得冷。
百里臣拜訪封疆的氏族,路途遙遠,與憶山在香泉鎮分道揚鑣,憶山抱下閉目而睡的幻童子,抬頭對百里臣說道:“走了那麼遠的路,在香泉鎮歇腳一晚,趕得那麼急也不會一天就到了。”
“憶山妹妹的好意我就心領了,下次見你,你可別再把青莫丟給別人,要是被別人帶壞了去,我想和他說話怕都得懼著。”百里臣玩笑道,他低頭看了憶山抱著的幻世,幻世便幽幽轉醒,空洞無神的雙眼直愣愣的看向百里臣。看得他後背一直,坐上馬車後,他把車廂裡的包袱遞給憶山,然後再深深的看了幻世一眼,才與憶山道別。
幻童子低低的笑著,憶山見他醒來,便放他站著,拍拍一身的灰塵,憶山把放在地上的包袱往肩上一搭,對身後的嬌龍看了一眼,嬌龍一臉撇開,對花妖的嫌棄生似憶山把她留下來的一樣。
不過憶山對幻世只能無奈,幻世本事大要留著嬌龍,那她有什麼辦法?!身邊跟著一個看起來三四歲的小童,實則根本就是個強大的主兒,連嬌龍本體作為最尊貴的龍族,靈力是憶山幾層以上都不能脫身,她也只能默不作聲。
“百里一族將是繼子桑之後的名族,赤子心,你說我該不該殺了他?”幻童子無神的目光盯上憶山,他想知道那個凡人,為何不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