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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劫花犯 · 第一百零一章 激,不戰

妖劫花犯 第一百零一章 激,不戰

作者:佐色

第一百零一章 激,不戰

西尹相鄰伊邏交州七百里,澤河的水隔斷兩地,兩岸相望平川越野,叢林茂盛。

肅慎氏族中的秦族,封疆便是西尹。當家人秦晟,便是西尹一帶最具有威嚴的大人物。人們常說,世有天貺神降,秦王伏心天下。

這話可一點兒不假,西尹的繁華安定是他帶領家族的七十二支輕騎子弟兵一仗打下來的,犧牲族人的代價,為秦晟換來戰神的無上榮耀。當年秦族一戰,為肅慎挫敗夏洛,一舉吞併夏洛王朝最後的氣勢,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走棋可謂是肅慎王最驚心動魄的一招。

天底下每一寸土地的征伐,都註定以血流成河為背景。是以,在十五年後,昔日情景竟以輪迴的方式降臨遼源這一片蒼莽又不止喧鬧的大地。

“秦姬回國,我這個當哥哥的,定要為她辦得盛大隆重些!”秦晟朗聲大笑,他西尹的掌上明珠,恐怕也只有拿下整個肅慎,才配得上她的至高無上。

天青氣爽,秋日麥田的氣息猶如潮浪,一陣接著一陣迎面而來,教人心曠不已。

“秦王――”大廳外傳來一聲啟稟,侍衛來報,腳步匆匆。

秦晟眉目英挺,一雙獵鷹一般的眼睛轉眼看住來人,只氣定神閒的道一聲:“說。”

“王妃才出長寧城,便被王截了回去!”鐵肘盔甲的侍衛是秦族精銳計程車兵,說話不贅乾淨利索。

“哈哈……”秦晟一聲長笑,振了衣袖站起身來,繼續說道:“秦姬想走,他還想留,那倒真有意思了!”

有意思的可不止長寧的肅慎王,西尹秦王揮兵北上。名義上是護衛王城,實際圍禁了長寧城以外的出入境口,孤立長寧已有半月之久,期間昭關左丘氏族不甘落後,也紛紛招兵買馬靜待時機。

子桑貴族與秦族之間若是相爭,便是左丘一族最想看到也是最期望的結果末世之愛相隨。肅慎王再厲害也是一人寡立,不足為懼!

偏生以為人老了就不中用,想想那十五年前能七年之內合併天下,被世人擁奉為天貺之神的肅慎王,果真是面對局勢無可奈何等著被人砍頭的主兒?

“你若想走。我不會攔你。”肅慎王長嘆一聲,站在窗外,對著屋內靜靜梳妝的女子說道。

“可你偏又來接我了。接我回來。為什麼?”梳妝完畢的女子,臉上敷著薄薄的腮粉,桃面嫣然,目光溫柔。她遣走侍女,屋裡空無一人。

身姿曼妙。款款走出門來,倚在長廊的檻上,她笑道:“我成一顆棋子了嗎?”好像在問身前的人,又好像問她自己。

黑底龍袍繡上金色水紋的邊,看起來威嚴可加。

聽不到回應的聲音,秦姬垂下眼簾。繼續笑道:“哎呀,我可能真是忘了,本來就是一顆棋子。都過了這麼多年,還在問這般痴傻的話。”

女子二八年華,秦家有女,嫁與肅慎當朝的大王,從此身份尊貴。行走不容一絲泥垢的褻瀆輕踏,出嫁那天。萬人豔羨。

以為終是尋得良人,卻不過深陷在別人精心盤算好的牌場裡。

籌碼,被歲月掩埋多久也不會讓人忘記他的價值。

“留住我,保得住肅慎的江山。”秦姬笑得忘我起來,語氣輕顫:“這便是你的打算,哥哥秦晟再狠心也大不過看我橫屍,留守長寧,做最後的垂死於你來說再無意義,可你為什麼連最後,都不願放我離開呢?王,你可這比世上任何人都絕情!”

最後一句她說得絕望,話音落罷,她才發現自己再沒有開口的力氣。

站立的男子身形一震,開啟唇角欲說未說,良久,便沉默攜衣而去。

暮起,天色黯淡,屋外微涼。掌燈的宮女點亮燭光,螢螢亮光,牽引肅慎王宮內每一處庭臺大苑。“秦姬終生為妃,你那王后的位置,到底留給誰的?”眼角銀光涕淚,潸然而下。

今夜星光不減,暗空日月交接。

青衣女子神色肅穆,身材削瘦卻不減威嚴,站在伊邏交州觀星閣門前的臺階上,身後一眾惶恐躬身而立,不敢言語。

“術士?我夏洛白養你們!區區毒火也能讓你們狼狽戰敗。”夏洛前朝的公主――夏長舞嚴厲喝道,蒼白的臉上除了憤怒以外,眾人對她形神兼備的駭然,被她漠視得好像空無一物。

凝肅而又壓抑的氣氛,終於讓青年的術士抖著膽子說起來:“這次攻城,守將是秦族的人,七十二路輕騎兵的首領之一,當年敗我夏洛,便是由其領頭!”

這樣的回答,在公主眼裡,怕是得不到諒解的吧!

眾人皆心下哀嘆,夏洛宮廷術士若對壘肅慎國師手下的術師,一對一還能打成平手,外援加派力量,他們自然敵眾我寡,戰敗乃情理之中。

他們的公主可不會這樣想,在姑姑夏長舞的眼裡,除了勝,所有的理由都是藉口,藉口,是不需要她手下的人找來告訴她。

子桑樂陪同夏之人行至觀星閣,便見這一幕場景,惶恐不安的術士們齊齊跪在地上,黑袍之下不用細看也知他們正害怕得身體都顫抖起來。

――夏洛的碩舞公主,亡國的公主,恨意是一個國家的力量,如此強大的氣場,想教人冷靜自然很難。

“姑姑。”夏之人開口,梨花容顏恍若春風一度,拂開這一路陰霾陳冷,白衣一襲,勝雪還留有幾分出塵氣韻,子桑樂杏色輕衣,倒是與他相映成輝殿下別來無恙。二人剛至,眾人心裡便輕鬆一口氣。

聽得身後清冽的聲音一喚,夏長舞陡然回身,目光鎖在夏之人的身上,半響才道:“去蘭州那麼久,可有帶來什麼?”

帶來什麼好訊息?或者於夏洛有利的東西。那是夏長舞最想問的,可是看著她的侄兒,她卻將這樣的話,問不出口。

夏之人眉目雋麗,笑意溫煦,搖搖頭,道:“你們下去吧,我與姑姑有事詳談。”抬頭看了子桑樂一眼,便見他眼角一斜,心知面對姑姑比上戰場還費神的事他是不願搭手的,心下笑嘆一聲。

眾人大喜之情浮於面色,夏長舞冷眼掃過,便迅速安靜退下。誰能擔保這性冷而又殘酷的公主一時不反悔留下他們來繼續懲罰呢!除了少主,再無人能勸說這個心硬如鐵的人了。

“說罷,別是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我想要知道的,你們清楚。”夏長舞冷聲道,雖然之人是她至親的人,她的冷情卻也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緩和幾分。

從前那個溫柔善良的姑姑,怕是再也看不到了。夏之人心裡嘆道,正欲作答,子桑樂卻先開口道:“夏洛兵過蘭州,徵得百里族人的同意,繞開西尹秦兵,進攻肅慎那是唯一的路。”

“路形?”夏長舞問道,她需要知道長年蟄伏在伊邏這一帶的夏洛士兵,可否適應蘭州水路。

“自然不可行水路。”子桑樂語氣成竹,“夏洛看得到這一點,秦晟也不傻,早在我們去蘭州前一刻,百里家便遣人去了西尹,百里臣雖未到西尹,可蘭州方面的意向,是傾倒秦族的。”

“百里家雖然歷來表示中立,卻能在遼源亂世中流傳幾代而基業紋絲不動,和他們審時度勢的目光有很大的關係,這點,不足為奇。”夏長舞說道。

“肅慎王陵未央那邊的軍隊前些日子已經秘密調動,那是肅慎王最信任的一支疆場戰士,十五年前戰後雖被派去鎮守邊陲,卻也對王室忠心耿耿。”夏之人接道,肅慎國封疆上的氏族,曾擁立過肅慎國幾代大王,封疆的土地實則被他們佔為據有,經年的攝取霸佔,沉澱更多貪婪心思,肅慎各大氏族若是不守規矩,肅慎恐難再存留。

“正是如此。比起別的氏族,那個相對棘手。”子桑樂似笑非笑的說道,英眉微緊,戰爭,可以一觸即發。

而夏長舞卻目光一屏,腦海裡顯出另一個人的身影來。

如果這個世上還有什麼能轉移她對肅慎王的恨意,便是那個女人,前朝國師――蘇鏡沉。

前朝,夏洛王朝也只能以前朝自稱,那也拜蘇鏡沉所賜!夏長舞恨意凌凌,就算把蘇鏡沉捆到她面前,碎屍萬段也不足以消弭夏長舞心中所恨。

“姑姑――姑姑――”夏之人喊了兩聲,上前扶著這個青衣冷麵不苟言笑的女子,手腳冰涼如霜凍過。姑姑心中所想諸事,在他淺薄的記憶裡,遍尋不到。

夏長舞從來沒有對誰說過她心中的怨結,她所有的苦一直獨自承擔,她覺得那樣看起來她可以百毒不侵,夏洛復興需要她攻無不克,要讓人覺得她很強,所以她不需要向誰傾述。

獨自的恨,已經讓她不削於表述情感。所以當夏之人幾番嘗試與她親近的時候,她總避而不見。

“姑姑,今夜便歇息了吧。”夏之人接過子桑樂倒來的茶,還餘溫未冷,端到夏長舞面前呈上。

女子的青春容貌總是比男子消逝得容易,夏長舞有夏洛術士的秘術而容顏停留在十八年紀,年長不改。即便如此,聲音的變化總會提醒身邊的人,這是一個經歷很多風雨的老女人了。外貌再年輕,也永遠比不上真正鮮活青春正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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