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終歸沒為他守住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美好的回憶一般，面上浮出了一抹笑意，輕聲道：“我記得，他曾對我說過，風逝流螢這名字的意思就是，當風吹來的時候，流螢會隨風起舞，當風離開的時候，流螢就會被孤孤單單地一個人留在原處。片枯葉之上，等待著秋的來臨，然後慢慢地在寒冷中死去。在我的心裡，他就是那一陣風，所以，他的離開就代表著我的心已成灰燼。”

“他說女子需留長髮，綰髮為君，所以，從他對我說了這句話之後，我便再也沒有主動動手剪過發頭了。他還說，冬天夜裡雪落風中，飛螢會隨風而逝，不過冬雪春不會回，不至夏日，流螢不會起舞。可是，風吹不走雪跡，冬又如何回來，我又該去何處將他尋回？”

“那，那他現在人又在哪裡？”我追問道。

如果，風橋夜雪真的如他們所說的那樣，入了魔道，那我一定能在魔界將他尋回，一定能。

“不在了，不在了。他們總是不願意說給我聽，因為怕因為師父而有辱師門。其實，我心裡一直都知道，他已經不在了。”說到這裡，她面上淒涼一笑，“在那凡間女子在他面前自刎之後，他便已經死了。而今，活在魔界中的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將我從人間帶回來的人了。”

我對她道：“入了魔又如何，他之所以會入魔，也不過是被這凡塵俗世所逼迫，待有一日，你與他再見之時，可以開口問他一問，問他心中是否還有你，問他是否有為你這千年痴守而感到有一絲絲的愧疚。”

“可是……”

她面上苦笑，悽聲道：“可是，這一頭青絲，我終歸是沒有為他守住，你說他會怨我麼？”

“不會。”

我一臉堅定對她搖了搖頭，笑著道：“他知道你的事情後，一定會很感動的，他不會怨你的。”

“呵呵……”悽笑聲再次響起，那淡色薄唇蒼白如宣紙，唇上印出道道血口，“是呀！不會。”笑聲止住，她仰頭目光空洞看著向屋頂，“他心中都不曾有過我，又怎會在乎我為他留了這麼長時間的長髮，又怎會在乎我為何不同其他師兄弟們一起離開這裡。三千年來，固守在這裡，又是為了什麼。”

看來，那一頭青絲真的對她很重要，對她而言，沒有了那一頭青絲，風橋夜雪也就不會再理她了。

我試著去開導她一番，便道：“他不會只是因為你的頭髮而對你好，無論你變成什麼模樣，他也一定會對你很好的。他不會怨你，也不會怪你，他還會來靈雲山上來找你，將你帶走，與他一起離開這裡。”

“帶我走？”她面上浮出一抹恬靜的笑意，盈眸如水，看著我笑著問道：“他真的會來這裡將我帶走麼？”

“會，他一定會的。”我伸手緊緊捏住她那瘦弱地只剩下皮包骨的手腕，對她道：“師姐你放心好，小魚一會想辦法幫你的。”

即使，楓橋夜雪他不肯來，我也一定會想盡辦法把他弄來，將他帶她的面前。就算他心中沒有風逝流螢，那又如何？憑什麼，憑什麼，她要在這裡為他承受那麼多的苦痛，而他卻一個人躲在魔界，什麼都不知道。

她眸光渙散，盯著屋頂上的木樑，嘴角浮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思緒彷彿像是回到了從前，想到何種美好的回憶一般。

我靜靜地陪著，沒有出聲打擾，看著她眼角有一滴晶瑩掉下，順著睫羽滑下去，一滴又一滴地打落在了她的髮絲之上。

“我在這裡等了他一千多年，盼了他一千多年，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又變得絕望。我等不到一點關於他的訊息，他們所有人都瞞著我，不告訴我。”

“師姐，你再等一等，小魚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把二師叔找回來，他一定會回靈雲山，也一定會回來這裡將你帶走的。”

“小魚。”

她顫顫微微地伸手過來，一把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腕，哽咽道：“三千多年，我都等了，現在，我還是會等下去的。等著某一日，他會再次出現到我的面前，伸手向我，問我，為什麼這齊下腳踝的髮絲，你不願意將它們束起來，問我，是否願意跟著他一起離開。”

“嗯！”我對她點了點頭，肯定道：“你一定會等到的，二師伯一定會來這裡將你接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