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越發淒涼與孤寂
我呆呆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看著三失低垂下頭,額頭緊緊抵在她削肩上,嗚咽不斷,“你這是想要報復我是不是,既然是想要報復我,那你就應該親自動手殺了我才是,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到了最後卻連被恨的權利都不給我了,”
害怕夾雜著恐懼,使得他聲音聽起來顯得低沉異常,顫抖不穩的雙手緩緩接近她的臉頰,動作緩緩撥開了覆蓋於她臉上的凌亂髮絲,手指顫顫巍巍在她臉上細細撫著,動作很勸很緩帶著憐惜,像是在撫摸世界上最罕見最稀有最珍貴的寶貝一樣。
“報復你,”
懷中人,蒼白如雪的面龐上綻出一抹淺淡之極的譏諷笑意,微微上揚著的嘴角隱隱抽搐著,像是在極力忍受著某種疼痛,良久,緩緩啟唇,冷冷笑道:“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讓我去報復,就是因為你選了她,沒有選我,所以我就該用自己的性命去報復你,讓你心裡難受,讓你心裡愧疚,讓你心裡還存有一絲絲我的位置麼,呵呵呵,太好笑了,三失,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你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的凡人罷了,我堂堂一界仙女,有必要為了你這種人弄得這麼淒涼可笑麼,”
嘴上雖是這樣說著,字字逼人,戳人心間,可她面上卻是沒有半分喜悅的神色,反而卻越發悲涼愈絕,“你說過的,你說你喜歡我的,待你修煉成仙的那一日,你就會去九重天上找我父君,向他提親,你還說……咳咳……你還說,你這一輩子只會喜歡我一個人,不會再喜歡上其他別的女子,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到了後來,你卻要和她一起背叛我,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心裡有太多的不甘,也許是因為這疑問糾纏在她心裡很久很久了的緣故,說到這裡,詢問聲變成了聲嘶力竭的大喊聲,幾陣重重的咳嗽聲響起,昏暗密室裡聽著,無端撕扯著人的內心,跟著咳嗽聲一同顫動,爐火嫋嫋,照在她愈發蒼白無色的臉龐上,蒼白麵上如冬雪覆蓋再無一絲絲活人的血色,唇角沾染上了幾滴怵目驚心的腥紅液體。
三失雙臂緊緊抱著她,哭聲道:“藍若沒有背叛你,我也沒有,我們兩人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為什麼,為什麼你從來都不相信我,為什麼,”
“相信你,”
淒厲之極的質問聲中滿是不甘,雙目中亦有腥紅血水緩緩流出來,在蒼白麵頰上用腥紅描繪出一副詭異畫面,被血流染紅的唇瓣微微開啟,喘息道:“因為是親眼所見,我相信我的眼睛,不相信你們兩人中的任何一個人所說的話。”
滿是自負的話語,用著無盡哀怨的語氣說著,盈滿腥紅色血流的唇瓣緊緊死咬著,雙目猛地睜的很大,眸光漆黑一片,抬手緊緊拽住了他的衣袖,“咳咳,那一日,若不是我偶經別院小屋撞破了你們兩人摟摟抱抱的行徑,你那一日便是要與她成全鴛鴦之好了,是不是,呵呵,我在你眼裡看來是不是很傻很可笑,就像是個傻子一樣,所以,所以你們兩人都背叛了我,想著自己那一日抱著滿心歡喜,去無休宮找你,看到那一副場景時,我心裡有多痛嗎,”
三失面色煞白,緊張解釋道:“不是,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我和藍若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心裡一直以來都只有你一個人,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一直都只有你一個人。”
“只我一個,”懷中人意識似乎在慢慢散失,喘息聲越重,嘴角邊腥紅沾滿,繡滿海棠花的明黃色衣襟口被血流染紅成一片,嘴上卻仍不肯認輸,“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恨二師公和風逝流螢師姐嗎,因為你對他們.......太好了,好的讓我都嫉妒了,你對我為什麼就沒有這麼好,對藍若有,對他們有,我到底是哪一點不如他們了,讓你這麼厭惡看都不願意再看我一眼,所以,那一些你喜歡的你在乎的你認為重要的一切,我看著都覺得不順眼,都想著要親手去毀掉。我心裡真的很恨你,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模樣,一切都是因為你,還有藍若那個賤人,我即便是死,也不會放過你們,陰曹地府,做鬼也要纏著你們生生世世,永生永世。”嘴裡吐出的惡毒字語,字字帶殤,可臉上卻沒有看到有任何一絲報復之後的痛快之感,反而淒涼愈盛。
“你纏著吧,生生世世也好,永生永世也罷,只要你不離開我,什麼都好。”他試圖將她抱的更緊一些,可顫抖不斷的雙臂卻一隻只將她身體滑落,環在她腰身上的手臂愈緊,泣聲道:“藍若已死去很多年了,因為你,她內疚而死,她總覺得因為她的存在而害得你變成了今天這個模樣,因為她的存在害得我們之前的關係越來越遠越來越生疏,可是,朵兒,藍若她真的沒有,我和她真的什麼也沒有。”
“呵呵,你當我還是從前那個單純又好騙的傻姑娘麼,三失,我不會再相信你了,即使是死,也不會了。”一陣不斷續的重咳聲響起,腥紅色血流四處滴濺,明黃色衣裙被血液點上朵朵紅梅,半晌,微抬手臂,似要去撫摸他的臉,可抬至半空中,卻又像是竭盡了全身力氣一般,手臂無力重重垂在了身側。
最後幾個字一直在耳畔響起,不會再相信你,不會再相信,究竟是有怎樣的傷,會讓她臨死前心中都抱有著這樣怨恨,到死前都放不下。
黑暗密室中哭聲漸響,淒涼之極,爐火吱吱吱作響,將嗚咽之聲漸漸淹沒。
蘭朵兒就這樣死去了,即使在死的那一刻,還是沒有原諒三失。
走出煉丹房,鼻前血腥之味終於淡去一些,可心裡面讓人壓抑窒息的悲愴之感,卻總是揮之不去。夕陽西沉,被血色殘陽映照通紅的斷壁殘垣,顯得越發淒涼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