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白虹貫日
第一章:白虹貫日
天下富庶,莫出大煜。而作為大煜首都的昊陽,更是舉目皆富麗處處顯堂皇,一派鐘鳴鼎食的歌舞昇平之景,若不是滿街緊密巡邏的衛兵,哪裡看得出有內亂之擾?
尤其是臨街的一座豪華府邸前更加是車水馬龍川流不息,趾高氣揚的門房眼高於頂,對前來拜訪的達官貴人竟是不屑一顧,不由引得對面茶館二樓雅間裡的幾名食客注目而觀,好奇的向正上糕點的小二打聽道,“小二哥,這宅子裡住的是什麼人?怎能有如此派頭?!難不成是皇家別苑?”
“客官是外地來的吧?”顯然小二對於這類的問題已是司空見慣,將抹布往自己的肩上一丟,原本的卑屈樣貌也迅速被一種不易察覺的得意所替代,“這宅子雖不是皇家別苑,可也差不了多少,此乃忠遠侯劉昆的二公子居所!”
“劉侯爺的二公子?”哪知他的回答卻引來了一陣鬨笑,食客中更有一滿臉虯髯的壯漢一拍桌子叱道,“他大爺的!你個小二,是欺負哥幾個是外鄉人嗎?不知道便說不知道,說什麼笑掉大牙的謊話?!忠遠侯明明只有一子一女,哪來的什麼二公子?!”
然而他的怒火不僅沒讓小二展露懼色,反而白眼一翻的出言譏諷道,“大爺,現如今在這昊陽城中若還有不知侯府二公子威名的人,怕不是無知婦孺,就只剩下聾啞的殘疾!我好心告之實情,您卻來刁難小的!怨不得常言道‘好人做不得’,茶點既己上齊,小的就不打擾了,各位爺請慢用!”
沒想到會被一小二駁了面子,壯漢更加是氣血上湧,掄大拳就想往他揮去,可他才堪堪起意,就被一旁沉默不語的老者按住肩膀,生生的止在半途。
“家侄性子一向急燥,小兄弟切莫見怪,”眼神一掃,己有人會意的將壯漢強壓坐回椅中,老者笑眯眯的從袖籠裡掏出一錠銀子交給小二道,“我們遠道而來,於城中的人情世故確不知曉,萬一行事不慎,恐橫生禍端,還是有勞小二哥多多指點!”
“好說,好說!”雙手接過沉甸甸的銀錠,小二本就不大的眼睛此時更是著不到縫隙,“這位客官言重,您想知道什麼只管知會一聲,小的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哪還用得著您這般客氣?不過,您還真是問對人了,在這昊陽城中還真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似是感激似是激動,老者的樣貌可謂求學典範,他一拍巴掌,急不可耐的說道,“小二哥,你剛才你說這府邸為侯府二公子所有,到底是真是假?老夫當真是前所未聞,可否請你詳談一番?”
“這還能有假?客官您喝杯茶,聽我細細道來。”平白得了人家那麼大實惠,小二的態度自是與先前的怠慢截然不同,他先是殷勤的沏了杯茶遞給老者,這才眉飛色舞的回道,“說起這二公子,還真頗為傳奇!據說其生母為劉侯爺的一側室,幼時就被高人看中,帶著雲遊四海,是以一直不為外人所知。但他一聽大煜有難,便立馬飛奔回國,誓要與父兄共同進退,光憑這份氣魄就己非常人能有!更何況他能文能武,屢屢獻計朝廷,據說江狹一役、錦陵一戰均由他出謀劃策,當真是出手得盧捷報頻傳!是以年紀青青就能平步青雲官拜一品,更成為當今聖上面前的第一紅人!你看這宅子從天朦朦亮到夜半更深都排滿了等著巴結他的顯耀官紳,就可見二公子的不同凡響。其實這也難怪,平定內亂必會論功行賞,以二公子的瑚璉之資,指不定會是怎樣的……”
“平定內亂?”不等小二將話說完,被迫靜坐的壯漢己忍不住冷冷接話道,“小子!嶸南不還未歸降嗎?恐怕小二哥言過其實了吧?”
難得黝黑的臉上能見到微紅之色,小二半是遮掩半是羞惱的嚷嚷道,“我說話怎麼言過其實啦?!分明就是遲早的事!嶸南與遼翼不是因內鬨打的不可開交嗎?你想,一個是死了女兒要報仇的老子,一個是死了愛妾要復仇的情郎,不打個你死我活,估計也罷不了休!等到他們兩敗俱傷之時,我大煜豈不是兵不雪刃就可大獲全勝?你這鄉巴佬才是別給我不懂裝懂的瞎丟人,好好待一旁涼快去!”
高亢的聲音頓時引來外面大廳中眾人的注意,老者的雙眸一斂,雖是不悅,可滿面的笑容當真沒有洩露半分,“哎呀,小二哥,下面好像有客人要招呼,你趕緊去看看吧,可別因為我們耽誤了你做活。”
“來啦!”恰在此時,樓下當真傳來掌櫃的催促之聲,小二哪還敢再做停留?急忙應了掌櫃,又對著老者欠了欠身,“客官,小的先去忙啦,您要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啊!”
待小二剛一離開,壯漢對著他的背影就狠狠的一口啐道,“什麼東西!再聽這跳樑小醜說下去,小爺真能一劍劈了乾淨!不過一區區跑堂卻來冒充賢人智士指點江山,當真荒唐可笑!嶸南暗地裡得了我們許多的助力,怎會敗給遼翼不成器的曦王?!若真如此,老子就親自去結果了那個什麼狗屁世子!”
“你才真正該閉嘴!”正當壯漢忿忿不平的喋喋不休之際,老漢趕緊出言訓道,“這裡是什麼地方?!能容得你口無遮攔的亂說一通?你是想害死我們大家嗎?!”
“怕什麼?”顯然老者的警告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壯漢大手一揮滿不在乎的嗤之以鼻道,“大煜枉稱自己是什麼泱泱大國,不過區區嶸南一地就能攪得天翻地覆,可見那些所謂的將軍謀士都是群中看不中用的烏合之眾,實是不足為懼!老爺子,你休怕!那些膿包即便來了,小爺我就以一擋百,統統全給您解決啦!”
氣到滿面赤色,老者差點沒拿手中的茶壺砸向壯漢的腦門,直抖著手腕穩了半天的情緒才陰著臉怒道,“青天白日的你說什麼夢話?!大煜能在中土中雄霸一方,自是有其過人之處,怎是你這毛頭小子可以妄加斷言?!不說別的,只單說眼前這名侯府的二公子,如果小二所言不虛,就絕對是位不容小覷的厲害角色!出門在外,最忌大意輕敵,你給我小心提防!”
不甘示弱的冷哼一聲,壯漢剛要反駁,不想他還未出聲,就被一極為悅耳的嗓音阻在喉中,“大煜此行關係重大,任何人不容有失!該如何行事,你們自當明白吧?”
和煦的聲音沒有怎樣的凌厲,卻有著一種不可違抗的威儀,不但諸人均是一臉肅然的恭敬垂首,就連本還狂妄不羈的漢壯也是斂容屏氣的乖乖受教,“是,哥哥,屬下謹記,絕不會魯莽壞事。”
淺淺的點了點頭,一直獨坐窗邊的玄衣男子終於回過身來,淡淡的浮光灑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了奇的斑駁之色,襯托著那挺拔的身影如芝蘭似玉樹,越發的高雅雋逸,雖不自藻飾卻亦如稀世美玉般難掩輝芒,“與劉昆之約近在眼前,爾等速去佈置妥當,特別去查查這二公子的底細!若有必要,先行除掉!還有……”
如水的眼眸似有若無的看向己是懊喪之極的壯漢,清澈中卻透著莫名的冷意,“嶸南存亡與我何干?不過是假借他們的手討還血債,除此之外,無需與他們有半分牽涉!以後任何人,不許為此再起爭端,更不許為他們多說一言,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