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暗殺姚景語

妖王歸來之盛寵萌妃·唐久久·5,823·2026/3/26

171 暗殺姚景語 五月初二是昭德帝宋華洛的生辰,非整壽,再加上皇上自繼位後崇尚節儉,並沒有大辦。 但到了這日,還是舉城同歡,在宮裡參加完壽宴之後,姚景語就帶著葡萄一起去逛街上的夜市。 一路上煙火盛綻,人聲鼎沸,端的是一副熱鬧繁榮之象。 不可否認,宋華洛登位這幾年,南越的經濟是有了質的發展。 青州城雖然熱鬧,但比起雲陽城還是小巫見大巫,葡萄一路上興奮異常地拉著姚景語的手,指指這個看看那個。 姚景語見她玩得開心,嘴角不自覺地展開一抹笑容,同時也在警惕著四周的人群。 林振帶著夜一等人跟在後頭,裝扮並不起眼,倒是宋珏因為有事被宋華洛留在了宮裡,沒能陪她們一起出來。 “娘,麵人!”葡萄脆生生地抬手指著不遠處一個小攤。 攤前人不多,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婦人,看著和藹可親。 “葡萄想要哪個?”姚景語笑著問道,自己則拿了一個在手裡觀賞把玩。 葡萄抬手支著下巴,想了下,俏生生地問攤主:“老奶奶,能捏一個和我娘一樣的嗎?” 已經有葡萄和爹的了,再捏一個,就又是一家人了。 見葡萄長得可愛,老闆笑盈盈地應了下來。 麵人的手藝不算太精細,不過大致也能看到一個模子,葡萄十分高興地拿在手裡,一邊走一邊對著麵人還唸唸有詞。 沒走出多遠,迎面就撞上了一身異族裝扮的人士。 北元天氣寒冷,貴族彰顯身份不以金銀多以皮毛為甚。那走在前頭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人姚景語有些印象,正是當年差點娶了宋華芷的賀欽。 他圍著狼皮坎肩,肩膀上吊著的一個狼頭使得周圍的南越人嚇得退避三舍。 賀欽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一路上趾高氣昂地放大了嗓門與身邊人說話。 姚景語並未注意他,卻是將目光放在了為首的陸宇銘身上。 許是北元那邊氣候不好,陸宇銘比當初在雲陽城的時候黑了不少看起來也滄桑一些,但總體來說並沒有多大變化,無外乎宋華菲到x現在還惦記著他。 陸宇銘微微勾唇,朝她頷首,然後指了指旁邊的鶴頤樓:“宸王妃,相請不如偶遇,咱們去裡頭吃些東西如何?” 姚景語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這個時候她不知道陸宇銘是否打消了之前的心思,和他一起單獨吃飯或是聊天都多有不妥。 陸宇銘彷彿是看出了她的顧忌,他一派坦然道:“王妃不必擔心,朕並無惡意。” 說著,看了眼睜著大眼睛抱著姚景語的腿好奇打量他的葡萄,柔聲道:“郡主想必也累了,咱們就在一樓的廳堂裡如何?” 姚景語略一思忖,點了點頭。 反正他們各自都帶了人,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落座後,陸宇銘吩咐屬下去點菜,自己則是率先幫姚景語倒了杯茶。 他環顧四周一圈,嘆道:“物是人非,但鶴頤樓熱鬧還是不輸當年。” 姚景語淡淡地笑了笑,並未回應。 陸宇銘坐在對面不著痕跡地看著她—— 其實要說這幾年他對她朝思暮想其實也並非如此。 朝中形勢緊張,他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分給一個女人。 若說求而不得所以不甘心,也並不盡然,他不喜歡強迫女人,他更希望對方心甘情願地和他在一起。 這一次之所以會提出想讓姚景語和親,一則是為了滿足當年未完成的一個心願,再來他欠她一份救命之恩,宋珏不在了,他們孤兒寡母少不得會受人欺負,別的他不敢保證,若是姚景語改嫁給他,至少在他有生之年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 最關鍵的一點,其實他也有私心,他的幾個妃子都是北元貴女出生。 北元雖然不比南越幾國繁榮,但那些貴族女子也是嬌生慣養著長大的,成天只知道拈酸吃醋。 除了家族勢力之外,不能給他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且他在南越長大,喜歡那種文能談風弄月的女子,而不是脾氣火爆一言不合就動手的蠢貨。 要是換做他身邊的人是姚景語的話,肯定能給他不小的幫助吧?他不好明目張膽地對陸瑾年一個女人做些什麼,但姚景語可以啊! 只可惜—— 陸宇銘在看到東華那個皇帝李嘉譽的那一瞬就知道他可能是宋珏,後來派人一查,就更加肯定了。 他想,其他人包括宋華洛在內的也是知道宋珏身份的,至於為何還要掩人耳目,不過是做給世人看的罷了。 宋珏在,他便沒有任何希望。 若是一早就知道了這件事,許是他也不會向宋華洛提出勸她和親的事情。 如今想來,有一種自取其辱的感覺。 但陸宇銘既然來了這一趟,有些話,他還是要說的。 賀欽等人坐在了鄰桌,附近也沒人會特意偷聽他們說話。 陸宇銘看著她,緩緩開口:“景語,你可還記得當年我受傷一事?若是沒有你,只怕我早就是一抔黃土了。之前和親那件事,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是出自於真心,有報恩的心思,而且也很欣賞你。不過你放心,我不會那種喜歡強迫的小人。” 姚景語和北元之間,國家於他更重要,他的眼界,不會停留在一個女人身上。 聽到他喊自己名字,姚景語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她端起手邊的茶低頭抿了口,然後落落大方地迎上他的視線:“這件事你大可不必掛懷,我曾說過,是你在宋華菲的馬蹄下救了我在先,我不過是還你一命罷了。而且……” 頓了頓,姚景語淡淡笑道:“如果那時候你在我的別院裡被人捉到了,也會連累到我。” 那個時候,她並不能確定宋珏是不是真的愛她,是不是會不顧一切維護她。 放走陸宇銘,未嘗不是防患於未然給自己掩去了一份禍事。 陸宇銘眸光一黯,他一早就知道她是個狠心的人,對宋珏以外的人都狠心。 其實他是有些後悔的,如果當年他在她被藏獒襲擊的時候出手相救而不是在暗中冷眼旁觀,也許今天的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但命運似乎也是註定了的,彼時的姚景語沒有能打動到讓他出手相救的地方,而等他察覺到自己的感情之時,卻是為時已晚。 這些年,他經常會在想,輸給宋珏,他似乎不虧。捫心自問,他做不到向他那樣衝冠一怒為紅顏。 來了北元之後,他才知道自己這些年等同是坐井觀天,自負才能卓絕,可結果和陸瑾年一派爭了這麼多年還是雙足鼎力。 固然陸瑾年不能拿他怎樣,但他也不能將她連根拔起。 陸宇銘抿了抿唇,再看向姚景語的時候眼中的眷戀似乎又淡了一些。 有人為愛而生,但於他而言,比愛比女人更重要的太多了。 為了一個姚景語,他沒必要再為自己樹敵。 彼時,小二將菜一一端了上來,陸宇銘勉強扯了扯嘴角,話鋒一轉,道:“先吃些東西吧!” 葡萄一看到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立馬就雙眼放光。 可是她還記得孃親和她說過不準吃陌生人的東西,因此不由自主地就在姚景語懷裡扭過頭一臉殷切地看著她。 姚景語幫她夾了只蝦仁過來,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道:“吃吧!” 葡萄雙眼一彎,低著頭拿筷子開心不已地吃了起來。 陸宇銘笑了笑:“你女兒和宋珏長得挺像的,不過比他要可愛不少。” 不像宋珏,整日冷冰冰陰沉沉,就好像誰都欠了他一樣。 姚景語笑而不語,這一餐葡萄吃得開心,大人間的氣氛則多少有些僵硬。 出門之際,陸宇銘道:“我送你們回去吧!” 姚景語看了眼身後的林振等人,拒絕道:“不用了,我帶著好些人呢!” 陸宇銘垂了垂眸:“那好,你們小心些!” 姚景語頷首,等到她們走遠了,賀欽才將自己有些放肆的視線收了回來:“皇上既然喜歡,何不向昭德帝求娶?臣可是聽說宸王一早就出了事了。” 陸宇銘扭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賀欽嘴裡的話戛然而止,然後有些訕訕地閉了嘴。 時辰還早,四周熱鬧未散,途中一家新開的酒樓前立起的花牌前為了好些人。 那花架子足足有幾人高,又竹子串成。 酒樓的老闆為了喜慶設了個彩頭,只要誰先摘到花架頂端的綵球便賞銀百兩。 此言一出,參加的人趨之若鶩,下面也有不少人在拍手叫好。 “王妃和郡主小心些,此處人多,容易出混亂。”林振一雙利眸在四周來回掃蕩。 姚景語直接將葡萄抱在了懷裡,儘量加快步伐。 突然間,人群像是湧動了起來,只聽那花架不停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上面的人也開始搖搖欲墜。 “不好了不好了,花架要倒了!”人群瞬間就像炸開了鍋一樣,百姓們一個個抱著頭四處逃竄。 場面瞬間就亂了起來。 一切幾乎是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花架倒下來之前,林振等人只來得及從姚景語手裡將葡萄接了過來。 “娘!”葡萄哭著喊了聲。 彼時,一道墨色的人影迅速竄上前將姚景語一把推了出去,而他自己則是慢了一步,肩膀白尖銳的竹子劃開了一道口子。 花架砸下來的瞬間,許多沒跑開的人被壓在了下頭,頓時街上哭喊聲一片,亂作了一團。 “王妃,您有沒有事?”林振上前問道。 因為一時情急,不由自主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姚景語搖搖頭,上前看了下陸宇銘的傷勢,道:“讓你的屬下快些送你回驛館吧!” 陸宇銘面色蒼白地點了點頭,姚景語難免後怕,若是她被砸到了,只怕是非死即傷吧? 順天府應聞訊匆匆帶著人趕了過來,一見現場的情況頓時一陣頭大,再聽說北元皇帝受了傷,宸王妃受了驚,恨不得立馬就暈過去。 這倒黴事兒,怎的就被他給攤上了? 姚景語帶著嚇得不輕的葡萄迅速回了府,又讓林振帶著從鬼醫那裡拿來的藥親自去了一趟驛館。 夜色朦朧,沒有人注意到暗處那一雙充滿了怨毒和嫉恨的陰冷眸子。 宋珏出宮後才知道姚景語和葡萄差點出了事,彼時,夜一道:“王爺,屬下去查過,那家酒樓的老闆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只是那花架的確是被外力弄鬆的。只不過當時街上人多,屬下暫時還沒找到線索。” 宋珏擺了擺手:“你先退下吧,王府周圍加派一倍人手!” 夜一頷首。 宋珏剛剛推門進去,就聽到內室傳來姚景語溫和的說故事聲和葡萄時不時的好奇聲。 小孩子忘性大,出再大的事,事後哄一鬨很快也就忘記了。 宋珏斂了身上的寒氣,微微翹起嘴角,掀簾走了進去。 落入眼簾的,便是姚景語靠在床上將小丫頭抱在懷裡一邊張合著唇瓣一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哄她入睡。 葡萄原本已經昏昏欲睡了,聽到聲音,好奇地從姚景語懷裡抬起眼睛,扭頭看了過來。 “爹!”葡萄雙眼一亮,瞬間睡意全消,隨即脆生生地叫了聲,然後就掀開被子坐起身朝宋珏張開了雙臂,“爹,抱!” 宋珏將她一把抱到懷裡,葡萄吧唧在她臉上左右各親了一下,然後有些害怕地道:“爹,娘今天差點就被砸到了,幸虧請我們吃飯的那個叔叔救了他。” 宋珏曾對陸宇銘有過敵意,後來他回了北元之後,兩人近乎於是井水不犯河水。 若非現在他們各自為君,大約都不會再有交集。 對於陸宇銘救了姚景語,宋珏有一份感激,但這建立在這個意外同他無關的情況下。 “你有沒有事?”宋珏坐到床沿上,抬手將她抱到了另一邊懷裡。 姚景語彎了彎唇:“有驚無險。” 頓了下,看著宋珏的臉色道:“陸宇銘那邊,我讓林振去了一趟。” 宋珏點點頭,並未有所計較:“你做得對,回頭這件事查清之後,本王自會親自感謝他,你就不要再管這件事了。” 屋子裡昏黃的角燈映照下,宋珏眯了眯眼,眼底驟然浮上一層陰翳之色。 在自己壽辰之日出了意外,宋華洛也很是氣憤,當即就命刑部協同順天府務必要將這件事情查清,給個交代。 順天府和刑部忙得焦頭爛額,加班加點的查詢線索,一來二去,查到了榮佳公主府頭上。 順天府尹將宋華菲花銀子買通江湖人的證據交給了宋華洛,宋華洛當即就下令去公主府抄家拿人,只可惜晚了一步,公主府已然人去樓空。 與此同時,林振這邊也出了事情。 原本他是奉姚景語的命令前去北元驛館的,可這一去,卻再沒蹤影。 自然而然的,林振的失蹤,姚景語第一個就懷疑到了陸宇銘頭上。 彼時,宋珏親自去了一趟北元驛館。 昔日兩個做過情敵的男人相安無事地相對而坐,陸宇銘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氣勢上並未有絲毫落於下風。 聽聞林振失蹤,他蹙了蹙眉,也是一副不解的樣子:“當時他送了藥過來就走了,你該知道的,留下他對我並沒有任何好處,我沒必要這麼做。” 宋珏抿了抿唇,思忖良久,問道:“你可得罪過什麼人?” 這兩件事,都和姚景語和陸宇銘有關,未必是衝著小語她一個人來的。 “得罪過什麼人?”陸宇銘垂著眸子,一邊想著一邊嘴裡喃喃,似是在仔細思考。 細細說來,他得罪的人可不少,北元不知道有多少人盼著他死呢! 但從那天晚上到現在的一系列事情,對方很顯然不是想要他的性命。 都和姚景語脫不了關係,陸宇銘忽而眼中一亮—— “不瞞你說,朕的確是想到了一個人。”陸宇銘肅然道,“宋華菲曾來找過朕,不過朕斷言拒絕了,而且還說了一些狠話。” 他從來就沒有將宋華菲看在眼裡過,更不會娶一個蛇蠍心腸到連自己枕邊人都能下手殺害的女人。 聞言,宋珏眸中幽幽,宛如一見看不見底的深淵一樣。 宸王府,宋珏去北元驛館沒多久,姚景語收到了一封信,隨著信而來的,還有一塊染了血的玉佩。 靜香一看到那塊玉佩就哭了:“這是林大哥的。” 她滿臉淚水地問向姚景語:“王妃,信裡到底說了些什麼?” 姚景語抿了抿唇,將信遞給了她。 靜香快速看完之後,臉色卻更加煞白。 她不停地咬著唇瓣,最後道:“王妃,這封空白的信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們不知道到底是誰抓了林振,但顯然是不安好心,對方既然有要求,又為何不提? 姚景語搖頭,她也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莫名地有一種直覺,從那天晚上的事情開始,就是衝著她來的。 從青州城開始,這麼多年,她一直將林振當成自己的哥哥。若讓她置他的生死於不顧,她肯定做不到。 對方無疑就是抓住了這個心態。 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到最後有些事,還是必須要去做的。 靜香張了張嘴,像是有話想說的樣子,但最後話到嘴邊還是轉了個彎:“王妃,要不咱們把信和玉佩給王爺吧?” 宋珏從陸宇銘那裡回來之後幾乎已經確定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宋華菲在搗鬼,可她和林振一樣,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不止是他們在找她,皇上那邊也在找,但都是一籌莫展。 彼時,在見不得光的宅子裡躲了十幾天的宋華菲已經幾欲狂躁。 好不容易有人來了,她豁然從椅子上起身,走上前怒聲道:“說好的我幫你動手,你就想辦法讓我和陸宇銘在一起,難不成你要說話不算數了?” 那人隱在黑暗中,只透過隱隱光亮能大致看得清輪廓。 他微微勾唇,慢條斯理地開口:“你擔心什麼?現在時機還未到,外頭的人到處都在找你,咱們現在要做什麼也都不方便。” 宋華菲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怕自己動手被人抓到了把柄連雲陽城都出不了嗎?可我不明白的是,你抓那個沒用的傢伙做什麼?他又不是姚景語什麼人!” “你錯了!”那人嗤笑,“他可是宋珏實打實的表哥,又在青州城和姚景語同甘共苦了好幾年。對他們夫妻來說,意義非同一般,怎麼會是個沒用的呢” 宋華菲擺擺手:“我不管那麼多,總之到最後你要是不讓我如願,你也別想好過,我可告訴你,你別以為我什麼準備都沒有。在你們離開雲陽城前夕,若是本公主還是杳無蹤跡的話,我手下人就會到皇兄面前去告發你這個死性不改的賊子!” 宋華菲,笑得得意,又一字一句地看著暗中那人:“蘇光佑,你沒想到本公主也會給自己留一手吧?” ------題外話------ 晚上七點左右二更~

171 暗殺姚景語

五月初二是昭德帝宋華洛的生辰,非整壽,再加上皇上自繼位後崇尚節儉,並沒有大辦。

但到了這日,還是舉城同歡,在宮裡參加完壽宴之後,姚景語就帶著葡萄一起去逛街上的夜市。

一路上煙火盛綻,人聲鼎沸,端的是一副熱鬧繁榮之象。

不可否認,宋華洛登位這幾年,南越的經濟是有了質的發展。

青州城雖然熱鬧,但比起雲陽城還是小巫見大巫,葡萄一路上興奮異常地拉著姚景語的手,指指這個看看那個。

姚景語見她玩得開心,嘴角不自覺地展開一抹笑容,同時也在警惕著四周的人群。

林振帶著夜一等人跟在後頭,裝扮並不起眼,倒是宋珏因為有事被宋華洛留在了宮裡,沒能陪她們一起出來。

“娘,麵人!”葡萄脆生生地抬手指著不遠處一個小攤。

攤前人不多,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婦人,看著和藹可親。

“葡萄想要哪個?”姚景語笑著問道,自己則拿了一個在手裡觀賞把玩。

葡萄抬手支著下巴,想了下,俏生生地問攤主:“老奶奶,能捏一個和我娘一樣的嗎?”

已經有葡萄和爹的了,再捏一個,就又是一家人了。

見葡萄長得可愛,老闆笑盈盈地應了下來。

麵人的手藝不算太精細,不過大致也能看到一個模子,葡萄十分高興地拿在手裡,一邊走一邊對著麵人還唸唸有詞。

沒走出多遠,迎面就撞上了一身異族裝扮的人士。

北元天氣寒冷,貴族彰顯身份不以金銀多以皮毛為甚。那走在前頭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人姚景語有些印象,正是當年差點娶了宋華芷的賀欽。

他圍著狼皮坎肩,肩膀上吊著的一個狼頭使得周圍的南越人嚇得退避三舍。

賀欽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一路上趾高氣昂地放大了嗓門與身邊人說話。

姚景語並未注意他,卻是將目光放在了為首的陸宇銘身上。

許是北元那邊氣候不好,陸宇銘比當初在雲陽城的時候黑了不少看起來也滄桑一些,但總體來說並沒有多大變化,無外乎宋華菲到x現在還惦記著他。

陸宇銘微微勾唇,朝她頷首,然後指了指旁邊的鶴頤樓:“宸王妃,相請不如偶遇,咱們去裡頭吃些東西如何?”

姚景語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這個時候她不知道陸宇銘是否打消了之前的心思,和他一起單獨吃飯或是聊天都多有不妥。

陸宇銘彷彿是看出了她的顧忌,他一派坦然道:“王妃不必擔心,朕並無惡意。”

說著,看了眼睜著大眼睛抱著姚景語的腿好奇打量他的葡萄,柔聲道:“郡主想必也累了,咱們就在一樓的廳堂裡如何?”

姚景語略一思忖,點了點頭。

反正他們各自都帶了人,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落座後,陸宇銘吩咐屬下去點菜,自己則是率先幫姚景語倒了杯茶。

他環顧四周一圈,嘆道:“物是人非,但鶴頤樓熱鬧還是不輸當年。”

姚景語淡淡地笑了笑,並未回應。

陸宇銘坐在對面不著痕跡地看著她——

其實要說這幾年他對她朝思暮想其實也並非如此。

朝中形勢緊張,他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分給一個女人。

若說求而不得所以不甘心,也並不盡然,他不喜歡強迫女人,他更希望對方心甘情願地和他在一起。

這一次之所以會提出想讓姚景語和親,一則是為了滿足當年未完成的一個心願,再來他欠她一份救命之恩,宋珏不在了,他們孤兒寡母少不得會受人欺負,別的他不敢保證,若是姚景語改嫁給他,至少在他有生之年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

最關鍵的一點,其實他也有私心,他的幾個妃子都是北元貴女出生。

北元雖然不比南越幾國繁榮,但那些貴族女子也是嬌生慣養著長大的,成天只知道拈酸吃醋。

除了家族勢力之外,不能給他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且他在南越長大,喜歡那種文能談風弄月的女子,而不是脾氣火爆一言不合就動手的蠢貨。

要是換做他身邊的人是姚景語的話,肯定能給他不小的幫助吧?他不好明目張膽地對陸瑾年一個女人做些什麼,但姚景語可以啊!

只可惜——

陸宇銘在看到東華那個皇帝李嘉譽的那一瞬就知道他可能是宋珏,後來派人一查,就更加肯定了。

他想,其他人包括宋華洛在內的也是知道宋珏身份的,至於為何還要掩人耳目,不過是做給世人看的罷了。

宋珏在,他便沒有任何希望。

若是一早就知道了這件事,許是他也不會向宋華洛提出勸她和親的事情。

如今想來,有一種自取其辱的感覺。

但陸宇銘既然來了這一趟,有些話,他還是要說的。

賀欽等人坐在了鄰桌,附近也沒人會特意偷聽他們說話。

陸宇銘看著她,緩緩開口:“景語,你可還記得當年我受傷一事?若是沒有你,只怕我早就是一抔黃土了。之前和親那件事,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是出自於真心,有報恩的心思,而且也很欣賞你。不過你放心,我不會那種喜歡強迫的小人。”

姚景語和北元之間,國家於他更重要,他的眼界,不會停留在一個女人身上。

聽到他喊自己名字,姚景語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她端起手邊的茶低頭抿了口,然後落落大方地迎上他的視線:“這件事你大可不必掛懷,我曾說過,是你在宋華菲的馬蹄下救了我在先,我不過是還你一命罷了。而且……”

頓了頓,姚景語淡淡笑道:“如果那時候你在我的別院裡被人捉到了,也會連累到我。”

那個時候,她並不能確定宋珏是不是真的愛她,是不是會不顧一切維護她。

放走陸宇銘,未嘗不是防患於未然給自己掩去了一份禍事。

陸宇銘眸光一黯,他一早就知道她是個狠心的人,對宋珏以外的人都狠心。

其實他是有些後悔的,如果當年他在她被藏獒襲擊的時候出手相救而不是在暗中冷眼旁觀,也許今天的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但命運似乎也是註定了的,彼時的姚景語沒有能打動到讓他出手相救的地方,而等他察覺到自己的感情之時,卻是為時已晚。

這些年,他經常會在想,輸給宋珏,他似乎不虧。捫心自問,他做不到向他那樣衝冠一怒為紅顏。

來了北元之後,他才知道自己這些年等同是坐井觀天,自負才能卓絕,可結果和陸瑾年一派爭了這麼多年還是雙足鼎力。

固然陸瑾年不能拿他怎樣,但他也不能將她連根拔起。

陸宇銘抿了抿唇,再看向姚景語的時候眼中的眷戀似乎又淡了一些。

有人為愛而生,但於他而言,比愛比女人更重要的太多了。

為了一個姚景語,他沒必要再為自己樹敵。

彼時,小二將菜一一端了上來,陸宇銘勉強扯了扯嘴角,話鋒一轉,道:“先吃些東西吧!”

葡萄一看到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立馬就雙眼放光。

可是她還記得孃親和她說過不準吃陌生人的東西,因此不由自主地就在姚景語懷裡扭過頭一臉殷切地看著她。

姚景語幫她夾了只蝦仁過來,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道:“吃吧!”

葡萄雙眼一彎,低著頭拿筷子開心不已地吃了起來。

陸宇銘笑了笑:“你女兒和宋珏長得挺像的,不過比他要可愛不少。”

不像宋珏,整日冷冰冰陰沉沉,就好像誰都欠了他一樣。

姚景語笑而不語,這一餐葡萄吃得開心,大人間的氣氛則多少有些僵硬。

出門之際,陸宇銘道:“我送你們回去吧!”

姚景語看了眼身後的林振等人,拒絕道:“不用了,我帶著好些人呢!”

陸宇銘垂了垂眸:“那好,你們小心些!”

姚景語頷首,等到她們走遠了,賀欽才將自己有些放肆的視線收了回來:“皇上既然喜歡,何不向昭德帝求娶?臣可是聽說宸王一早就出了事了。”

陸宇銘扭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賀欽嘴裡的話戛然而止,然後有些訕訕地閉了嘴。

時辰還早,四周熱鬧未散,途中一家新開的酒樓前立起的花牌前為了好些人。

那花架子足足有幾人高,又竹子串成。

酒樓的老闆為了喜慶設了個彩頭,只要誰先摘到花架頂端的綵球便賞銀百兩。

此言一出,參加的人趨之若鶩,下面也有不少人在拍手叫好。

“王妃和郡主小心些,此處人多,容易出混亂。”林振一雙利眸在四周來回掃蕩。

姚景語直接將葡萄抱在了懷裡,儘量加快步伐。

突然間,人群像是湧動了起來,只聽那花架不停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上面的人也開始搖搖欲墜。

“不好了不好了,花架要倒了!”人群瞬間就像炸開了鍋一樣,百姓們一個個抱著頭四處逃竄。

場面瞬間就亂了起來。

一切幾乎是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花架倒下來之前,林振等人只來得及從姚景語手裡將葡萄接了過來。

“娘!”葡萄哭著喊了聲。

彼時,一道墨色的人影迅速竄上前將姚景語一把推了出去,而他自己則是慢了一步,肩膀白尖銳的竹子劃開了一道口子。

花架砸下來的瞬間,許多沒跑開的人被壓在了下頭,頓時街上哭喊聲一片,亂作了一團。

“王妃,您有沒有事?”林振上前問道。

因為一時情急,不由自主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姚景語搖搖頭,上前看了下陸宇銘的傷勢,道:“讓你的屬下快些送你回驛館吧!”

陸宇銘面色蒼白地點了點頭,姚景語難免後怕,若是她被砸到了,只怕是非死即傷吧?

順天府應聞訊匆匆帶著人趕了過來,一見現場的情況頓時一陣頭大,再聽說北元皇帝受了傷,宸王妃受了驚,恨不得立馬就暈過去。

這倒黴事兒,怎的就被他給攤上了?

姚景語帶著嚇得不輕的葡萄迅速回了府,又讓林振帶著從鬼醫那裡拿來的藥親自去了一趟驛館。

夜色朦朧,沒有人注意到暗處那一雙充滿了怨毒和嫉恨的陰冷眸子。

宋珏出宮後才知道姚景語和葡萄差點出了事,彼時,夜一道:“王爺,屬下去查過,那家酒樓的老闆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只是那花架的確是被外力弄鬆的。只不過當時街上人多,屬下暫時還沒找到線索。”

宋珏擺了擺手:“你先退下吧,王府周圍加派一倍人手!”

夜一頷首。

宋珏剛剛推門進去,就聽到內室傳來姚景語溫和的說故事聲和葡萄時不時的好奇聲。

小孩子忘性大,出再大的事,事後哄一鬨很快也就忘記了。

宋珏斂了身上的寒氣,微微翹起嘴角,掀簾走了進去。

落入眼簾的,便是姚景語靠在床上將小丫頭抱在懷裡一邊張合著唇瓣一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哄她入睡。

葡萄原本已經昏昏欲睡了,聽到聲音,好奇地從姚景語懷裡抬起眼睛,扭頭看了過來。

“爹!”葡萄雙眼一亮,瞬間睡意全消,隨即脆生生地叫了聲,然後就掀開被子坐起身朝宋珏張開了雙臂,“爹,抱!”

宋珏將她一把抱到懷裡,葡萄吧唧在她臉上左右各親了一下,然後有些害怕地道:“爹,娘今天差點就被砸到了,幸虧請我們吃飯的那個叔叔救了他。”

宋珏曾對陸宇銘有過敵意,後來他回了北元之後,兩人近乎於是井水不犯河水。

若非現在他們各自為君,大約都不會再有交集。

對於陸宇銘救了姚景語,宋珏有一份感激,但這建立在這個意外同他無關的情況下。

“你有沒有事?”宋珏坐到床沿上,抬手將她抱到了另一邊懷裡。

姚景語彎了彎唇:“有驚無險。”

頓了下,看著宋珏的臉色道:“陸宇銘那邊,我讓林振去了一趟。”

宋珏點點頭,並未有所計較:“你做得對,回頭這件事查清之後,本王自會親自感謝他,你就不要再管這件事了。”

屋子裡昏黃的角燈映照下,宋珏眯了眯眼,眼底驟然浮上一層陰翳之色。

在自己壽辰之日出了意外,宋華洛也很是氣憤,當即就命刑部協同順天府務必要將這件事情查清,給個交代。

順天府和刑部忙得焦頭爛額,加班加點的查詢線索,一來二去,查到了榮佳公主府頭上。

順天府尹將宋華菲花銀子買通江湖人的證據交給了宋華洛,宋華洛當即就下令去公主府抄家拿人,只可惜晚了一步,公主府已然人去樓空。

與此同時,林振這邊也出了事情。

原本他是奉姚景語的命令前去北元驛館的,可這一去,卻再沒蹤影。

自然而然的,林振的失蹤,姚景語第一個就懷疑到了陸宇銘頭上。

彼時,宋珏親自去了一趟北元驛館。

昔日兩個做過情敵的男人相安無事地相對而坐,陸宇銘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氣勢上並未有絲毫落於下風。

聽聞林振失蹤,他蹙了蹙眉,也是一副不解的樣子:“當時他送了藥過來就走了,你該知道的,留下他對我並沒有任何好處,我沒必要這麼做。”

宋珏抿了抿唇,思忖良久,問道:“你可得罪過什麼人?”

這兩件事,都和姚景語和陸宇銘有關,未必是衝著小語她一個人來的。

“得罪過什麼人?”陸宇銘垂著眸子,一邊想著一邊嘴裡喃喃,似是在仔細思考。

細細說來,他得罪的人可不少,北元不知道有多少人盼著他死呢!

但從那天晚上到現在的一系列事情,對方很顯然不是想要他的性命。

都和姚景語脫不了關係,陸宇銘忽而眼中一亮——

“不瞞你說,朕的確是想到了一個人。”陸宇銘肅然道,“宋華菲曾來找過朕,不過朕斷言拒絕了,而且還說了一些狠話。”

他從來就沒有將宋華菲看在眼裡過,更不會娶一個蛇蠍心腸到連自己枕邊人都能下手殺害的女人。

聞言,宋珏眸中幽幽,宛如一見看不見底的深淵一樣。

宸王府,宋珏去北元驛館沒多久,姚景語收到了一封信,隨著信而來的,還有一塊染了血的玉佩。

靜香一看到那塊玉佩就哭了:“這是林大哥的。”

她滿臉淚水地問向姚景語:“王妃,信裡到底說了些什麼?”

姚景語抿了抿唇,將信遞給了她。

靜香快速看完之後,臉色卻更加煞白。

她不停地咬著唇瓣,最後道:“王妃,這封空白的信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們不知道到底是誰抓了林振,但顯然是不安好心,對方既然有要求,又為何不提?

姚景語搖頭,她也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莫名地有一種直覺,從那天晚上的事情開始,就是衝著她來的。

從青州城開始,這麼多年,她一直將林振當成自己的哥哥。若讓她置他的生死於不顧,她肯定做不到。

對方無疑就是抓住了這個心態。

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到最後有些事,還是必須要去做的。

靜香張了張嘴,像是有話想說的樣子,但最後話到嘴邊還是轉了個彎:“王妃,要不咱們把信和玉佩給王爺吧?”

宋珏從陸宇銘那裡回來之後幾乎已經確定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宋華菲在搗鬼,可她和林振一樣,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不止是他們在找她,皇上那邊也在找,但都是一籌莫展。

彼時,在見不得光的宅子裡躲了十幾天的宋華菲已經幾欲狂躁。

好不容易有人來了,她豁然從椅子上起身,走上前怒聲道:“說好的我幫你動手,你就想辦法讓我和陸宇銘在一起,難不成你要說話不算數了?”

那人隱在黑暗中,只透過隱隱光亮能大致看得清輪廓。

他微微勾唇,慢條斯理地開口:“你擔心什麼?現在時機還未到,外頭的人到處都在找你,咱們現在要做什麼也都不方便。”

宋華菲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怕自己動手被人抓到了把柄連雲陽城都出不了嗎?可我不明白的是,你抓那個沒用的傢伙做什麼?他又不是姚景語什麼人!”

“你錯了!”那人嗤笑,“他可是宋珏實打實的表哥,又在青州城和姚景語同甘共苦了好幾年。對他們夫妻來說,意義非同一般,怎麼會是個沒用的呢”

宋華菲擺擺手:“我不管那麼多,總之到最後你要是不讓我如願,你也別想好過,我可告訴你,你別以為我什麼準備都沒有。在你們離開雲陽城前夕,若是本公主還是杳無蹤跡的話,我手下人就會到皇兄面前去告發你這個死性不改的賊子!”

宋華菲,笑得得意,又一字一句地看著暗中那人:“蘇光佑,你沒想到本公主也會給自己留一手吧?”

------題外話------

晚上七點左右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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