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後記11 姐弟反目

妖王歸來之盛寵萌妃·唐久久·9,351·2026/3/26

192 後記11 姐弟反目 齊公子舉杯的手微頓,他垂著眸子,看著杯中的酒,腦海裡卻想起了當初在京城看到那登基不久的女帝坐在龍攆上前往太廟祭天的場景。 彼時,儀仗威嚴,她高高在上藐視眾生,而他則如所有人一樣就像微不足道的螻蟻一般隱在人群裡,只能仰視著她。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又好騙又愛哭的胖丫頭居然有一天也會巍然天成,成為這天下之主呢? 又如沒有任何人會想到這處事果斷的女帝有一天會成為階下囚。 但凡宋皓再狠心一點—— 但凡他對那個皇位有那麼一點**,今天的一切就不會僅僅只是一場戲,宋瑾被囚禁起來也不會是舒舒服服地坐在大帳裡。 齊公子眸中微緊,仰著脖子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自喉間發出一聲似譏似誚的嗤笑:“女皇陛下真的對在下那麼有興趣?” 宋瑾張了張嘴,不待她開口,齊公子卻又搶先一步說道:“既然女皇陛下問了,那麼我便讓你看看又如何呢?只消你別被嚇到了才好!” 齊公子說罷,修長潔白的手已經按在了臉上那張金絲面具上。 宋瑾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待到看到面具後那張真容時,也是不由得從心底倒抽了一口冷氣。 右半邊臉上光潔平滑,而左邊則是從下頜延伸至額頭,一片血紅如地獄之花般密密麻麻的血絲爬滿了整個半張臉—— 陰森而又詭譎。 宋瑾便算是見多識廣,初初看到,眼中的震驚還是十分明顯。 齊公子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甚至乾脆隨手就將那塊面具扔在了桌上,衝她挑眉一笑:“女皇陛下嚇到了?” 宋瑾抿了抿唇,將視線移開。 齊公子則是輕哼一聲,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其實我的臉也不是生下來就是這樣的。” 當初那男人無故失蹤,西秦歸屬景朝之後,母親就帶著他東躲西藏。 然後突然有一天,她送他去了一個老怪物那裡。 那老怪物性情古怪,且手段十分毒辣。 因為母親曾經救過他,他應過將來會答應她一個條件,母親便讓他收他為徒。 只可惜,在那老怪物的口中,他天資愚鈍,若想學有所成,必須要走捷徑,忍常人不能忍之痛—— 因此,他與他的毒物在一起整整待了三年多,出來後習得一身魔功,左邊這半張臉卻是徹底地毀了。 算起來,那老怪物和宋珏一家還是淵源頗深。 他是鬼醫和毒娘子的師弟,共同襲承於他們醫毒雙絕且武功獨步天下的師父,只是那老怪物不走正途,被師父逐出了師門,自此以後便瘋瘋癲癲,隨性而為。 原本宋珏所習的炎陽神功便是為他所授,而且那老怪物無意中撞到宋皓之後更是如獲至寶,追著趕著要收他為徒弟,還說他的資質比當年的宋珏更好,天生就是習武的料子。 就這樣,他們便成了師兄弟。 齊公子抬手摸著自己的左臉,當初和那些毒物待在一起的時候他是怎麼熬過來的呢? 是母親告訴他一定要學有所成然後出來為父親報仇嗎? 不是的—— 那三年多,他的腦海裡始終有一張蠢蠢的掛著淚珠子的胖臉。 他恨過她,嫉妒過她,卻也—— 最羨慕她。 她是他兒時奮力追趕卻又始終追不上的那道光。 曾經姚景昇將她看得比自己這個親兒子還重的時候,他就發過誓,將來有一天,他一定要讓那個眾星拱月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哀求哭泣。 他也要試試,做她的主宰。 這種似愛似殺的執念,竟讓他熬過了整整三年。 就連老怪物自己都說,他是第一個在他那些毒物的折磨下活下來的。 宋瑾安安靜靜地聽著他在說,目光移到了他完好的右臉上,張了張嘴,躊躇了許久還是開了口:“你是齊荀?” 小時候的齊荀她已經不大記得了,但是對那個曾經對她還不錯的五舅舅她還有些印象。 齊荀其實和他長得挺像的,而且都是姓齊…… 人生何處不相逢,沒想到五舅舅的後人如今又和她有了淵源。 她的母親凌仙兒死在了她父皇和母后的手上,他是來為母報仇的? 齊荀沒有否認,亦沒有承認。 他看向帳外,黑眸沉沉如海般一眼望不到底。 …… 明聖公主哈日娜是察欽可汗唯一的女兒,即便生得相貌醜陋,但勝在家世出眾、身段妖嬈,在西域依舊是萬人追捧。 在嫁給齊荀之前,帳中入幕之賓不知凡幾。 只不過就如叢林中的動物都有天敵一樣,哈日娜命中的剋星或許就是齊荀。 正是因為這個寶貝女兒,察欽可汗才對齊荀委以重任。齊荀沒有讓他失望,但察欽可汗卻也沒有完全信任他。 彼時,中軍大帳,哈日娜妖嬈的身子半掛在齊荀身上,和他一起跟在宋皓後面來到了宋瑾面前。 宋瑾正雙腿盤坐在榻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也只是掀開眼皮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後又閉上眼繼續打坐。 宋瑾的相貌繼承了宋珏的美豔,雖然少了那一雙畫龍點睛的鳳眼,但也足以豔絕天下。 哈日娜最厭恨的就是長得好看的女子,平時在西域若教她發現長相出眾的女子,勢必會遭到她的毒手。 可宋瑾不僅長得好看,最關鍵的是就連身份都是她拍馬都趕不上的。 尤其這會兒見了宋瑾這種輕慢的態度,哈日娜眯了眯眼,就上前諷刺道:“女皇陛下,您想必是不記得我了吧?我父汗乃是聞名西域的察欽可汗,當初您登基的時候,我還隨他一同去參加過登基典禮。沒想到不過短短几年時間,咱們竟會在這種場景下再次相見。” 哈日娜一面說著一面得意挑眉,等她父汗同意西域之後,他們便能和天朝相抗衡,到時候她也弄個皇太女做做,再像這女皇一樣君臨天下。 宋瑾並未睜開眼睛,只是自鼻間發出一聲輕哼,嘲諷之意溢於言表。 哈日娜有些火大,這女皇是看不起她麼? 可看不起,現在不還是被他們制服了? 哈日娜抬手摸上了掛在腰間的鞭子,卻就在這時,一陣疾風掃了過來,幸虧齊荀眼疾手快地將她拉到了一邊。 但哈日娜還是被那陣劍鋒掃落了一縷碎髮—— 泛著冰冷寒光的劍尖直直插入地毯之中,劍尾還在一晃一晃的,讓人心有餘悸。 換做了別人,哈日娜早就發作了,但這位安陽王殿下卻是讓她敢怒不敢言的存在。 當年宋瑾登基她進京的時候,便曾想過勾引這天神一般的男子。 也不對,那時候的宋皓充其量也就是個半大少年。 可那時,風姿已然傲世。 哈日娜至今還記得他前腳還在和身邊的人談笑風生,下一刻就抬劍將欲暗算他的人一刀斬下了頭顱。 笑飲生人血,一手鮮血淋漓,一手卻執酒酣然暢飲。 其實哈日娜至今都不明白那位讓她父汗聞風喪膽的聖元帝為何放著這麼一個優秀的兒子在一邊,卻執意冒天下之大不韙將皇位傳給了女兒。 便是在他們西域,這皇位也是傳兒不傳女的。 若是今日皇位之上坐的是這個亦正亦邪的安陽王,那他們哪裡有機會生事? 哈日娜按下心頭的怒氣,儘量放緩了語氣看向宋皓:“安陽王殿下,你這是何意?” 若是剛剛駙馬沒有將她拉開,只怕如今她早就成了劍下亡魂了。 宋皓冷冷一笑,冰涼菲薄的唇瓣卻帶著森森殺氣:“如今陛下和明親王為本王所困,號令三軍的兵符亦在本王手中。本王乃是女皇陛下的親弟弟,便是不能掌控她的親兵,但中軍大帳四周都是本王的人,足以用任何藉口不讓旁人來見她。也就說,現在邊境所有的一切都在本王的掌控之中。” 頓了頓,宋皓雙手抱在胸前斜倚在帳上,眼神慵懶地挑了挑眉:“本王如此誠意十足,察欽可汗卻久久不露面,只派了你這麼個東西來,又算是何意?” 東西? 哈日娜勃然大怒,正欲發作,卻被齊荀一把拉住。 齊荀衝她搖了搖頭,哈日娜這才抿著唇勉強沒有開口,只不過胸口起伏不已,顯然是氣得不輕。 齊荀彎了彎唇,拱著拳禮數周到地對宋皓稟道:“安陽王殿下息怒,畢竟這是在西征大軍帳中,大汗身份尊貴,若是一不小心出了意外……” 宋皓冷冷一嗤,眸中泛出點點危險之光,緩緩啟唇道:“所以,你這是在和本王說他不敢來了?咱們之間的盟約也就此作罷?” 齊荀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唇,沒有再開口。 察欽可汗生性多疑善變,若非如此,他們也沒必要設下這麼一個局引君入甕。 彼時,一直盯著宋瑾的哈日娜突然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她推開擋在身前的齊荀,走上前微揚著下巴對宋皓道:“既然安陽王殿下剛剛都說了你有十足的誠意,不如再多一點如何?” “哦?”宋皓似笑非笑,“說來聽聽。” 哈日娜眼中泛著得意的冷光,目光再次在宋瑾身上逡巡了一圈,然後翹著嘴角一字一句道:“橫豎您也以女皇陛下突發惡疾將她軟禁了起來,不如藉著這個機會斬草除根如何?死人永遠都不會開口說話,如此一來,一旦您登基之後,帝位必將穩固如泰山,我這可是在幫您呢!” 哈日娜說著,便朝她拋了個媚眼。 只可惜她雖妝容豔麗,但相貌實在難以入眼,宋皓只是看了一眼,便冷笑著將視線挪開。 他沒有任何猶豫的,甚至連想都沒有想一下,直接走上前抽出了掛在帳子上的一柄利劍。 沒有刺向宋瑾,卻是扔到了齊荀手裡:“為了再多一層誠意,本王讓你們的人自己動手如何?” 哈日娜嗓中一窒,同時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面前這女皇可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姐姐,聽說自小到大對他也不薄,他竟然就像處理微不足道的螻蟻一樣將她的命交到了他們手中? 她自問自己不是什麼好人,手上也沾過數不清的鮮血,可從來都沒有對自己的親人下過手。 他們西域,向來都是兄弟姐妹眾多,可是兄弟鬩牆這種事,從來就只會發生在同父異母的兄弟身上…… 眼前這人雖然俊美風流,可他嘴角噙著的那抹笑容卻讓哈日娜如墜冰窟,寒氣由骨入心,她慌忙垂下了眸子不敢再看他。 見齊荀手裡拿著劍卻久久沒有動作,宋皓幽幽道:“你們放心,本王不會將刺殺女皇的事記到你們頭上秋後算賬的。” 既然是他們親姐弟同室操戈,宋皓這個親弟弟都不管女皇的生死,他們又有什麼不敢的? 哈日娜眯了眯眼,心一橫,冷冷命令道:“駙馬,動手!” 齊荀抿著唇不知在想什麼,他側目看向宋皓,卻見他依舊一副笑吟吟的模樣,一時之間倒也真是拿不準這人到底是在想什麼。 他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們父母之間的恩怨糾葛,難道他就不怕他藉著這個機會真的取了宋瑾的性命麼? 齊荀手裡捏著的劍緊了又緊,幾乎是在眨眼之間,手中的劍就蹭然刺了出去。 “唔——!”伴隨著血肉入劍的聲音,一道悶哼聲響起。 隨著齊荀手裡的劍從宋瑾胸口抽出的剎那之間,一道絢麗的血花在空中劃開了一個璀璨的弧度,空氣裡迅速瀰漫開了濃鬱的血腥味。 宋瑾胸前的明黃色龍袍上慢慢綻開了一朵靡麗而又鮮豔的血花,就如盛放在地獄之途的曼珠沙華一樣,盛滿了罪惡與控訴。 哈日娜和齊荀都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宋皓是真的置之不理,不僅沒有出手,壓根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殺了他的姐姐,甚至他的嘴角始終都保持著淡淡的上揚弧度。 他是真的要謀朝篡位,若是他自己動手,許是還能做些小動作,可現在下殺手的人是齊荀,是他們若羌國的駙馬—— 女帝,必死無疑! 宋瑾張大了眸子看著刺進她胸口的那柄劍,繼而有些艱難地抬起眸子看向宋皓。 只可惜,她的眼睛漸漸模糊,只能看到一個影影綽綽的影像。 胸口的劇痛和血液的流失讓她的意識慢慢散去,她試圖朝宋皓抬手,只是剛剛有動作,便晃了晃身子軟軟地倒在了榻上。 她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卻極力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點聲音,不管是疼痛的呻吟還是認輸的求饒。 彼時,宋皓只是目光淡漠地看了一眼,隨後便漫不經心地將視線挪開。 從頭到尾,哈日娜一直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他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便連絲毫的憐惜之心都沒有。 “這樣……可以了麼?”宋皓彎下身漸起掉在地上的那柄劍,垂著眸子慢騰騰地拿著一塊雪白的錦帕擦拭上頭的血跡。 哈日娜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回些什麼。 宋皓簡直就是魔鬼,比他們西域傳說裡索人命的惡鬼還要可怕。 他在談笑之間就能要了別人的性命,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姐姐是他的君王。 他的心,冷如磐石,沒有親情,亦沒有忠義。 他們和這樣的人合作,簡直就是與虎謀皮。 哈日娜甚至是在擔心一旦他坐上了帝位,待政權穩固之後,想起今日她比他殺了親姐這一出,會不會回過頭來就將他們一鍋端了? 就在哈日娜渾身冰冷之際,帳外突然響起了一陣粗獷的笑聲:“哈哈哈,好,安陽王殿下果然是成大事者!” 哈日娜與齊荀循聲看了過去,立即面色恭敬地跪下行禮:“見過父汗。” 來人身著徵西軍裡最不起眼的兵士裝扮,長相卻是十分粗糲,一張國字臉配以兩道兇猛的破天眉讓人望而生畏。 虎背熊腰,走起路來步步生風,一看就知道定然不是普通兵士。 宋皓抬眸,瀲灩而又狹長的鳳眼裡快速劃過了一絲笑意:“察欽可汗,久違了!” 察欽可汗學著中原人拱著拳道:“好說,安陽王殿下,你還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讓本汗驚喜啊!” 察欽可汗的目光落在一直死死盯著他們的宋瑾身上,眼中浮起一絲訝色。 這抹訝色裡,並不掩飾他對女帝的欣賞。 宋瑾的血已經染透了身下的床榻,滴滴答答的血液如水柱般沿著床沿滴落在地上鋪著的華貴地毯上。 但宋瑾至始至終卻都抿著唇,沒有喊一句痛,甚至是勉強靠著身後的床柱坐起了身來。 這般堅毅的品質,不說是他們西域中多經風霜的女子,便是一般男兒只怕都未必及得上。 宋瑾很好地詮釋了—— 輸人不輸陣。 事實上,若非有這位安陽王和他們裡應外合,這場戰,大約勝負早已分明。 察欽可汗並不覺得可惜,宋瑾有今日,全賴她太過信任自己的兄弟。 那麼被背叛,也就是她該受著的。 他的眼光毒辣,齊荀剛剛刺進去的那一劍雖然看似接近心口,但事實上並沒有真正傷到要害。 察欽可汗冷下了臉,目光如劍般轉過去冷冷看了齊荀一眼。 哈日娜似是察覺到了些什麼,上前一步擋在齊荀身前,隔絕了自己父汗的目光:“畢竟是一國之君,駙馬有所留手也在情理之中。” 察欽可汗抿了抿唇,也不知是否真的信了哈日娜為齊荀開脫的話。 彼時,宋皓卻再次抬起了手中剛剛擦拭乾淨的那柄劍,雙眼一眯,對著宋瑾的心口直直而去:“既然齊駙馬失了手,那本王便再補一劍。” 他嘴裡輕飄飄地說出這種話,就好像是在說著砍瓜切菜的事情一樣。 便是察欽可汗這種在刀口上舔著血過來的人,也不由得背脊發寒,從心底冒出一股寒氣。 看了眼面色慘白的宋瑾,察欽可汗渾身一顫,彷彿是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宋皓:“慢著!安陽王殿下,女帝畢竟是一朝國君,咱們切不可如此莽撞行事。” 宋瑾若就這樣大喇喇地死在了中軍大帳裡,且不說能不能瞞過邊境將士,便是京城那邊都不好交代。 畢竟—— 聖元帝和宸元皇后還沒死呢! 更何況,女帝若是就這麼死了,景朝便就只剩下安陽王宋皓一人能夠承襲皇位,他日聖元帝和宸元皇后或許捨不得再追究這個唯一的兒子,但是卻不會放過他們這個幫兇。 屆時,只怕他們是真正地要成為替罪羔羊了。 這個心狠手辣的魔頭,可真是慣於算計! 便留下女帝,讓這對姐弟兩窩裡鬥去吧—— 宋皓為了保命,必然要和女帝撕破臉皮,到時候,景朝定會掀起內亂,屆時便是他們休養生息養兵練馬之際。 景朝越亂,於他們而言,便越有利。 宋皓頓住手上動作,扭過頭來面色陰鬱地盯著察欽可汗:“這是何意?難不成大汗要背棄咱們之前的盟誓?” 他的眼神,如暗夜裡最兇猛的鷹槹一眼,似乎下一秒就會驟然變臉化身羅剎惡鬼舉起手中的劍殺戮征伐。 察欽可汗這一生打過交道的人數不勝數,卻還是第一次遇到像宋皓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不由得目中一寒,這小子為了皇位權勢不顧人倫親情,但他卻是不能把整個西域給拖下水去。 女帝現在不能死,至少是在他們拿到包括鄴城在內的邊境十二城之前不能死。 而這一切,都得宋皓真正地掌了朝政大權才能作數。 “殿下,女帝陛下登基這五年來,景朝日益昌盛,她在民間的地位不比你的父皇聖元帝差。” 其實,因為是女帝,又大大提高了景朝女子的地位,宋瑾在大多數百姓的心裡便是那天上的紫微星下凡,是上天恩賜,百年難得一年的巾幗女帝。更有百姓,將她雕塑成金身或是畫成畫像,供在家中寺廟日日參拜。 “若是女帝陛下猝然離世,少不得會引來民間猜忌,屆時人心不穩。我倒是覺得,安陽王殿下不妨先名正言順地拿到禪位詔書然後再做別的打算。” “呵呵呵——”宋皓喉間忽然一出一股古怪的笑聲,這笑聲聽起來讓人頭皮直髮麻。 察欽可汗在心裡暗罵這人陰晴不定讓人捉摸不透,卻不得不扯著笑臉問道:“不知殿下以為如何?” “以為如何?”宋皓微微垂著眸子,嘴裡一字一頓地呢喃,忽而極其輕慢地開口,“本王倒是沒想到大汗你想事情比我還要深遠呢!看來你們西域人也不全是有勇無謀的匹夫。若非咱們在沙漠之神面前歃血盟誓過,若非知道你們西域人若是背棄了沙漠之神定然會不得好死……” 察欽可汗的臉色已然十分難看,宋皓卻收起嘴角的笑容,面色變得涼薄而又森冷,話語幾乎是從牙縫間一字一字地漫了出來:“若非如此,本王還以為你和我皇姐勾結在了一起,要裡應外合滅了本王呢!” “簡直是胡說八道!”察欽可汗漲紅了臉,脫口駁斥。 宋皓聳了聳肩,笑吟吟道:“本王不過開個玩笑罷了,大汗這麼認真做什麼?須不知,反應越過,有時候才越心虛呢!” 說著,微微側過身子戲謔地看了一眼意識越發模糊的宋瑾,又轉回來戲謔笑道:“難不成你們真的勾結在一起了?” 察欽可汗氣得直磨牙,偏偏嘴上又說不過這魔頭,只是繃起臉道:“殿下,你們中原人有句話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您既然懷疑我們的誠意,那咱們便也沒有繼續合作下去的必要了。” 宋皓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本王不過隨便說幾句罷了!” 說著又似無奈般嘆了口氣:“這說要讓本王殺了皇姐的人是你們,不讓殺的也是你們,本王可真是為難得很那!” 察欽可汗眼神陰冷地瞪了一眼一直縮在一旁的哈日娜,抿著唇道:“哈日娜年紀輕,有冒犯之處還望王爺海涵。” 宋皓哼了一聲:“女人手裡有了權柄能是什麼好事?大汗,難不成你也要學本王那糊塗的父皇一樣,讓一個女人凌駕在男人上頭,將來將你的汗位傳給她?若是如此,本王可以好好考慮考慮咱們繼續合作的必要性了。畢竟,這西域十八國裡頭想要推翻你們若羌國坐上頭把交椅的人多的是!” 察欽可汗面色一變,他的兒子眾多,卻都是扶不上牆的爛泥,惟有這個女兒還算不錯。汗位繼承人,自從景朝開了先河,讓女人做皇帝之後,他確實動了這個心思的。 可現在—— 很明顯宋皓便是因為自己不被聖元帝重視遷怒到了女人身上。 若是…… 察欽可汗拱拳:“安陽王殿下說的是!” “父汗!”哈日娜面色驚懼地大喊出聲。 這是什麼意思? 便是因為安陽王的一句話便要剝奪了自己手上的權力麼? 察欽可汗卻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他尚在壯年,想要成器的兒子再生就是了! 哈日娜便是他唯一的女兒,可她自己犯蠢闖了禍給人抓到了把柄,便也是沒有本事。 彼時,一直在一旁觀望的齊荀上前道:“殿下,女帝陛下的傷很重,若是再耽擱下去……” 宋皓這才施捨般看向宋瑾,又似笑非笑地對齊荀道:“你倒是挺關心本王皇姐的。” 哈日娜瞬間警惕,齊荀蹙了蹙眉,卻沒有反駁。 察欽可汗卻不信這一套,依他看,宋皓這小子分明就是故意想拖延時間讓女帝血盡而亡,於是趕緊道:“駙馬醫術精湛,快去給陛下看看吧!” 宋皓努了努嘴,抬手吩咐外頭伺候的兩個侍女進來,自己則是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揹著手施施然離開了,壓根就不關心宋瑾的傷勢到底怎樣。 察欽可汗心裡暗罵了句狼心狗肺,然後就吩咐齊荀無論如何都要將人救活,自己則是帶著不情不願的哈日娜離開了。 大帳裡什麼都有,侍女們端著熱水紗布來來回回。 齊荀將宋瑾安置在床上,自己則是坐在床沿邊上拿剪刀將染了血的衣襟一點點剪開。 傷口有些乾涸,齊荀面無表情地淡淡啟唇:“會有些痛,你忍著點。” 說著手上用力,將黏在傷口上的衣裳撕了開來,宋瑾嘶了一聲,緊緊地蹙起了眉頭。 她開口道:“不用你,讓侍女幫我上藥吧!” 齊荀彷彿沒聽到般輕哼一聲,卻自顧自地掀開她的衣裳幫她處理起了傷口。 宋瑾動不了,只能將腦袋撇到了一邊。 齊荀一邊幫她上藥一邊輕聲道:“從咱們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挺恨你的,要不是因為你和你娘,我爹不會對我這個兒子視若無睹。他對你,甚至比對我這個親生兒子還要好。要不是因為你們,我娘也不會整日裡就往我腦子裡灌輸那些仇恨殺戮,還親自將我送到了老怪物那裡,讓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其實她不知道,我這輩子呀,最想做的就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有家的普通人。” “那為什麼還要攪和到西域這場戰事裡來?”宋瑾轉過腦袋,張合唇瓣開口問道。 她的聲音十分虛弱,加之蒼白的面色,不像平時那樣刻板威嚴,倒有了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 齊荀沉默了一瞬,便將視線移開,垂著眸子幫她包紮著傷口。 許久,他才低低開口:“或許是因為,還有沒有完成的願望吧!” “你和……皓兒之間到底有什麼協議?”宋瑾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宋皓差點要了她的性命,宋瑾心裡還是信著他的麼? 齊荀想,如果他成長的過程中,也有這樣一位不問緣由愛著他信著他的親人,現在的一切,肯定會不一樣。 “你不用問我,你弟弟到底在想些什麼,他想要什麼,我並不知道。” 若說之前他還自負有些瞭解宋皓的話,那麼今天的一切之後,他也是一頭霧水。 宋皓就那麼自信他能掌控住人心,自信他不會將那一劍真的刺進宋瑾的要害麼? 包紮好傷口之後,他站起身,冷冷道:“這幾天,我每天都會過來看你的。” 然後叮囑照顧她的侍女,若是宋瑾有發熱症狀,便立即通知他。 宋瑾沒有回應,齊荀再看向她的時候,她已經閉上了眼睛。 齊荀定定地站了一會兒,想起剛剛看到的那一具雪白**,又想起自己的之間剛剛觸在她玉膚之時那種冰涼柔軟的感覺—— 漸漸地,他的眸色越發深沉,眸底隱隱跳著一股跳躍著的火焰。 齊荀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地快步出了帳子。 剛出了中軍大帳,便見宋皓謝謝倚在旁邊的木樁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以為,你並不在乎她的生死。”齊荀走上前,冷冷道。 “哦。”宋皓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她不是沒死麼?” 齊荀眯了眯眼,終究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你就那麼自信自己可以掌控人心?就那麼確定我一定會將那一劍刺偏了去?” 宋皓笑出了聲,將身子站直,垂著腦袋抖了抖自己的袖子,繼而抬頭看著他,嘴角笑容瀲灩:“這世上沒有本王預料之外的事情。” 齊荀怎麼想他不知道,但是他的好皇姐,宋瑾的心臟和旁人不一樣,她長在了另一邊,所以即便齊荀那一劍沒有手下留情,她也不會死。 畢竟,母后自小就和他說姐弟之間要友愛,他怎麼會要宋瑾的命呢? 齊荀看著他,片刻,卻勾了下嘴角:“其實你也沒有你嘴中說的那麼討厭她,否則就不會因為哈日娜要殺她便將人給處置了。” 宋皓嘴中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嗤,目光幽幽地迎著他的視線:“你以為你很瞭解本王?本王既然說了不會殺她,便也不允許旁的人起這個心思。哈日娜那個蠢貨往本王的刀子上撞,本王不動她動誰?” 齊荀攤了攤手:“我不瞭解你,也不想了解。宋皓,但願你這一輩子都不要遇上能製得住你的剋星,否則你早晚有一天會為你的狂妄自大而後悔的。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心都能為你所掌控的。” 宋皓輕輕一笑—— 剋星?這世上,誰能克的住他呢? 宋皓並未將齊荀的話放在心上,更沒有想過他的話會在不久之後便一語成讖。 空氣沉靜了一瞬,齊荀忽然開口:“之前你說過,不會插手我要做的事情,這話可還算數?” 宋皓有些興味地挑了挑眉:“這個自然!不提你是我師兄,便說這次你為我犧牲這麼大和哈日娜那個醜女虛與委蛇這麼長時間。於情於理,我都該站在你這邊的不是麼?” 頓了下,卻話鋒一轉:“只不過,看在咱們師兄弟一場的份上,本王覺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皇姐不會愛你的。她就和我父皇母后一樣,是個痴情種子。不然你以為憑著林軒的身份,有什麼資格一舉壓倒景朝那麼多世家子弟,和她並肩站到了一起呢?” 齊荀的眸子微微黯了一下,片刻,他開口道:“不用你操心。” 宋皓聳了聳肩,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分。 看來,又有好戲看了呢? 只是不知道那位被母后自小就當成親兒子一樣疼愛的皇夫能不能護得住他皇姐? 本書由首發,請勿轉載!

192 後記11 姐弟反目

齊公子舉杯的手微頓,他垂著眸子,看著杯中的酒,腦海裡卻想起了當初在京城看到那登基不久的女帝坐在龍攆上前往太廟祭天的場景。

彼時,儀仗威嚴,她高高在上藐視眾生,而他則如所有人一樣就像微不足道的螻蟻一般隱在人群裡,只能仰視著她。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又好騙又愛哭的胖丫頭居然有一天也會巍然天成,成為這天下之主呢?

又如沒有任何人會想到這處事果斷的女帝有一天會成為階下囚。

但凡宋皓再狠心一點——

但凡他對那個皇位有那麼一點**,今天的一切就不會僅僅只是一場戲,宋瑾被囚禁起來也不會是舒舒服服地坐在大帳裡。

齊公子眸中微緊,仰著脖子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自喉間發出一聲似譏似誚的嗤笑:“女皇陛下真的對在下那麼有興趣?”

宋瑾張了張嘴,不待她開口,齊公子卻又搶先一步說道:“既然女皇陛下問了,那麼我便讓你看看又如何呢?只消你別被嚇到了才好!”

齊公子說罷,修長潔白的手已經按在了臉上那張金絲面具上。

宋瑾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待到看到面具後那張真容時,也是不由得從心底倒抽了一口冷氣。

右半邊臉上光潔平滑,而左邊則是從下頜延伸至額頭,一片血紅如地獄之花般密密麻麻的血絲爬滿了整個半張臉——

陰森而又詭譎。

宋瑾便算是見多識廣,初初看到,眼中的震驚還是十分明顯。

齊公子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甚至乾脆隨手就將那塊面具扔在了桌上,衝她挑眉一笑:“女皇陛下嚇到了?”

宋瑾抿了抿唇,將視線移開。

齊公子則是輕哼一聲,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其實我的臉也不是生下來就是這樣的。”

當初那男人無故失蹤,西秦歸屬景朝之後,母親就帶著他東躲西藏。

然後突然有一天,她送他去了一個老怪物那裡。

那老怪物性情古怪,且手段十分毒辣。

因為母親曾經救過他,他應過將來會答應她一個條件,母親便讓他收他為徒。

只可惜,在那老怪物的口中,他天資愚鈍,若想學有所成,必須要走捷徑,忍常人不能忍之痛——

因此,他與他的毒物在一起整整待了三年多,出來後習得一身魔功,左邊這半張臉卻是徹底地毀了。

算起來,那老怪物和宋珏一家還是淵源頗深。

他是鬼醫和毒娘子的師弟,共同襲承於他們醫毒雙絕且武功獨步天下的師父,只是那老怪物不走正途,被師父逐出了師門,自此以後便瘋瘋癲癲,隨性而為。

原本宋珏所習的炎陽神功便是為他所授,而且那老怪物無意中撞到宋皓之後更是如獲至寶,追著趕著要收他為徒弟,還說他的資質比當年的宋珏更好,天生就是習武的料子。

就這樣,他們便成了師兄弟。

齊公子抬手摸著自己的左臉,當初和那些毒物待在一起的時候他是怎麼熬過來的呢?

是母親告訴他一定要學有所成然後出來為父親報仇嗎?

不是的——

那三年多,他的腦海裡始終有一張蠢蠢的掛著淚珠子的胖臉。

他恨過她,嫉妒過她,卻也——

最羨慕她。

她是他兒時奮力追趕卻又始終追不上的那道光。

曾經姚景昇將她看得比自己這個親兒子還重的時候,他就發過誓,將來有一天,他一定要讓那個眾星拱月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哀求哭泣。

他也要試試,做她的主宰。

這種似愛似殺的執念,竟讓他熬過了整整三年。

就連老怪物自己都說,他是第一個在他那些毒物的折磨下活下來的。

宋瑾安安靜靜地聽著他在說,目光移到了他完好的右臉上,張了張嘴,躊躇了許久還是開了口:“你是齊荀?”

小時候的齊荀她已經不大記得了,但是對那個曾經對她還不錯的五舅舅她還有些印象。

齊荀其實和他長得挺像的,而且都是姓齊……

人生何處不相逢,沒想到五舅舅的後人如今又和她有了淵源。

她的母親凌仙兒死在了她父皇和母后的手上,他是來為母報仇的?

齊荀沒有否認,亦沒有承認。

他看向帳外,黑眸沉沉如海般一眼望不到底。

……

明聖公主哈日娜是察欽可汗唯一的女兒,即便生得相貌醜陋,但勝在家世出眾、身段妖嬈,在西域依舊是萬人追捧。

在嫁給齊荀之前,帳中入幕之賓不知凡幾。

只不過就如叢林中的動物都有天敵一樣,哈日娜命中的剋星或許就是齊荀。

正是因為這個寶貝女兒,察欽可汗才對齊荀委以重任。齊荀沒有讓他失望,但察欽可汗卻也沒有完全信任他。

彼時,中軍大帳,哈日娜妖嬈的身子半掛在齊荀身上,和他一起跟在宋皓後面來到了宋瑾面前。

宋瑾正雙腿盤坐在榻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也只是掀開眼皮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後又閉上眼繼續打坐。

宋瑾的相貌繼承了宋珏的美豔,雖然少了那一雙畫龍點睛的鳳眼,但也足以豔絕天下。

哈日娜最厭恨的就是長得好看的女子,平時在西域若教她發現長相出眾的女子,勢必會遭到她的毒手。

可宋瑾不僅長得好看,最關鍵的是就連身份都是她拍馬都趕不上的。

尤其這會兒見了宋瑾這種輕慢的態度,哈日娜眯了眯眼,就上前諷刺道:“女皇陛下,您想必是不記得我了吧?我父汗乃是聞名西域的察欽可汗,當初您登基的時候,我還隨他一同去參加過登基典禮。沒想到不過短短几年時間,咱們竟會在這種場景下再次相見。”

哈日娜一面說著一面得意挑眉,等她父汗同意西域之後,他們便能和天朝相抗衡,到時候她也弄個皇太女做做,再像這女皇一樣君臨天下。

宋瑾並未睜開眼睛,只是自鼻間發出一聲輕哼,嘲諷之意溢於言表。

哈日娜有些火大,這女皇是看不起她麼?

可看不起,現在不還是被他們制服了?

哈日娜抬手摸上了掛在腰間的鞭子,卻就在這時,一陣疾風掃了過來,幸虧齊荀眼疾手快地將她拉到了一邊。

但哈日娜還是被那陣劍鋒掃落了一縷碎髮——

泛著冰冷寒光的劍尖直直插入地毯之中,劍尾還在一晃一晃的,讓人心有餘悸。

換做了別人,哈日娜早就發作了,但這位安陽王殿下卻是讓她敢怒不敢言的存在。

當年宋瑾登基她進京的時候,便曾想過勾引這天神一般的男子。

也不對,那時候的宋皓充其量也就是個半大少年。

可那時,風姿已然傲世。

哈日娜至今還記得他前腳還在和身邊的人談笑風生,下一刻就抬劍將欲暗算他的人一刀斬下了頭顱。

笑飲生人血,一手鮮血淋漓,一手卻執酒酣然暢飲。

其實哈日娜至今都不明白那位讓她父汗聞風喪膽的聖元帝為何放著這麼一個優秀的兒子在一邊,卻執意冒天下之大不韙將皇位傳給了女兒。

便是在他們西域,這皇位也是傳兒不傳女的。

若是今日皇位之上坐的是這個亦正亦邪的安陽王,那他們哪裡有機會生事?

哈日娜按下心頭的怒氣,儘量放緩了語氣看向宋皓:“安陽王殿下,你這是何意?”

若是剛剛駙馬沒有將她拉開,只怕如今她早就成了劍下亡魂了。

宋皓冷冷一笑,冰涼菲薄的唇瓣卻帶著森森殺氣:“如今陛下和明親王為本王所困,號令三軍的兵符亦在本王手中。本王乃是女皇陛下的親弟弟,便是不能掌控她的親兵,但中軍大帳四周都是本王的人,足以用任何藉口不讓旁人來見她。也就說,現在邊境所有的一切都在本王的掌控之中。”

頓了頓,宋皓雙手抱在胸前斜倚在帳上,眼神慵懶地挑了挑眉:“本王如此誠意十足,察欽可汗卻久久不露面,只派了你這麼個東西來,又算是何意?”

東西?

哈日娜勃然大怒,正欲發作,卻被齊荀一把拉住。

齊荀衝她搖了搖頭,哈日娜這才抿著唇勉強沒有開口,只不過胸口起伏不已,顯然是氣得不輕。

齊荀彎了彎唇,拱著拳禮數周到地對宋皓稟道:“安陽王殿下息怒,畢竟這是在西征大軍帳中,大汗身份尊貴,若是一不小心出了意外……”

宋皓冷冷一嗤,眸中泛出點點危險之光,緩緩啟唇道:“所以,你這是在和本王說他不敢來了?咱們之間的盟約也就此作罷?”

齊荀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唇,沒有再開口。

察欽可汗生性多疑善變,若非如此,他們也沒必要設下這麼一個局引君入甕。

彼時,一直盯著宋瑾的哈日娜突然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她推開擋在身前的齊荀,走上前微揚著下巴對宋皓道:“既然安陽王殿下剛剛都說了你有十足的誠意,不如再多一點如何?”

“哦?”宋皓似笑非笑,“說來聽聽。”

哈日娜眼中泛著得意的冷光,目光再次在宋瑾身上逡巡了一圈,然後翹著嘴角一字一句道:“橫豎您也以女皇陛下突發惡疾將她軟禁了起來,不如藉著這個機會斬草除根如何?死人永遠都不會開口說話,如此一來,一旦您登基之後,帝位必將穩固如泰山,我這可是在幫您呢!”

哈日娜說著,便朝她拋了個媚眼。

只可惜她雖妝容豔麗,但相貌實在難以入眼,宋皓只是看了一眼,便冷笑著將視線挪開。

他沒有任何猶豫的,甚至連想都沒有想一下,直接走上前抽出了掛在帳子上的一柄利劍。

沒有刺向宋瑾,卻是扔到了齊荀手裡:“為了再多一層誠意,本王讓你們的人自己動手如何?”

哈日娜嗓中一窒,同時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面前這女皇可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姐姐,聽說自小到大對他也不薄,他竟然就像處理微不足道的螻蟻一樣將她的命交到了他們手中?

她自問自己不是什麼好人,手上也沾過數不清的鮮血,可從來都沒有對自己的親人下過手。

他們西域,向來都是兄弟姐妹眾多,可是兄弟鬩牆這種事,從來就只會發生在同父異母的兄弟身上……

眼前這人雖然俊美風流,可他嘴角噙著的那抹笑容卻讓哈日娜如墜冰窟,寒氣由骨入心,她慌忙垂下了眸子不敢再看他。

見齊荀手裡拿著劍卻久久沒有動作,宋皓幽幽道:“你們放心,本王不會將刺殺女皇的事記到你們頭上秋後算賬的。”

既然是他們親姐弟同室操戈,宋皓這個親弟弟都不管女皇的生死,他們又有什麼不敢的?

哈日娜眯了眯眼,心一橫,冷冷命令道:“駙馬,動手!”

齊荀抿著唇不知在想什麼,他側目看向宋皓,卻見他依舊一副笑吟吟的模樣,一時之間倒也真是拿不準這人到底是在想什麼。

他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們父母之間的恩怨糾葛,難道他就不怕他藉著這個機會真的取了宋瑾的性命麼?

齊荀手裡捏著的劍緊了又緊,幾乎是在眨眼之間,手中的劍就蹭然刺了出去。

“唔——!”伴隨著血肉入劍的聲音,一道悶哼聲響起。

隨著齊荀手裡的劍從宋瑾胸口抽出的剎那之間,一道絢麗的血花在空中劃開了一個璀璨的弧度,空氣裡迅速瀰漫開了濃鬱的血腥味。

宋瑾胸前的明黃色龍袍上慢慢綻開了一朵靡麗而又鮮豔的血花,就如盛放在地獄之途的曼珠沙華一樣,盛滿了罪惡與控訴。

哈日娜和齊荀都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宋皓是真的置之不理,不僅沒有出手,壓根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殺了他的姐姐,甚至他的嘴角始終都保持著淡淡的上揚弧度。

他是真的要謀朝篡位,若是他自己動手,許是還能做些小動作,可現在下殺手的人是齊荀,是他們若羌國的駙馬——

女帝,必死無疑!

宋瑾張大了眸子看著刺進她胸口的那柄劍,繼而有些艱難地抬起眸子看向宋皓。

只可惜,她的眼睛漸漸模糊,只能看到一個影影綽綽的影像。

胸口的劇痛和血液的流失讓她的意識慢慢散去,她試圖朝宋皓抬手,只是剛剛有動作,便晃了晃身子軟軟地倒在了榻上。

她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卻極力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點聲音,不管是疼痛的呻吟還是認輸的求饒。

彼時,宋皓只是目光淡漠地看了一眼,隨後便漫不經心地將視線挪開。

從頭到尾,哈日娜一直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他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便連絲毫的憐惜之心都沒有。

“這樣……可以了麼?”宋皓彎下身漸起掉在地上的那柄劍,垂著眸子慢騰騰地拿著一塊雪白的錦帕擦拭上頭的血跡。

哈日娜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回些什麼。

宋皓簡直就是魔鬼,比他們西域傳說裡索人命的惡鬼還要可怕。

他在談笑之間就能要了別人的性命,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姐姐是他的君王。

他的心,冷如磐石,沒有親情,亦沒有忠義。

他們和這樣的人合作,簡直就是與虎謀皮。

哈日娜甚至是在擔心一旦他坐上了帝位,待政權穩固之後,想起今日她比他殺了親姐這一出,會不會回過頭來就將他們一鍋端了?

就在哈日娜渾身冰冷之際,帳外突然響起了一陣粗獷的笑聲:“哈哈哈,好,安陽王殿下果然是成大事者!”

哈日娜與齊荀循聲看了過去,立即面色恭敬地跪下行禮:“見過父汗。”

來人身著徵西軍裡最不起眼的兵士裝扮,長相卻是十分粗糲,一張國字臉配以兩道兇猛的破天眉讓人望而生畏。

虎背熊腰,走起路來步步生風,一看就知道定然不是普通兵士。

宋皓抬眸,瀲灩而又狹長的鳳眼裡快速劃過了一絲笑意:“察欽可汗,久違了!”

察欽可汗學著中原人拱著拳道:“好說,安陽王殿下,你還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讓本汗驚喜啊!”

察欽可汗的目光落在一直死死盯著他們的宋瑾身上,眼中浮起一絲訝色。

這抹訝色裡,並不掩飾他對女帝的欣賞。

宋瑾的血已經染透了身下的床榻,滴滴答答的血液如水柱般沿著床沿滴落在地上鋪著的華貴地毯上。

但宋瑾至始至終卻都抿著唇,沒有喊一句痛,甚至是勉強靠著身後的床柱坐起了身來。

這般堅毅的品質,不說是他們西域中多經風霜的女子,便是一般男兒只怕都未必及得上。

宋瑾很好地詮釋了——

輸人不輸陣。

事實上,若非有這位安陽王和他們裡應外合,這場戰,大約勝負早已分明。

察欽可汗並不覺得可惜,宋瑾有今日,全賴她太過信任自己的兄弟。

那麼被背叛,也就是她該受著的。

他的眼光毒辣,齊荀剛剛刺進去的那一劍雖然看似接近心口,但事實上並沒有真正傷到要害。

察欽可汗冷下了臉,目光如劍般轉過去冷冷看了齊荀一眼。

哈日娜似是察覺到了些什麼,上前一步擋在齊荀身前,隔絕了自己父汗的目光:“畢竟是一國之君,駙馬有所留手也在情理之中。”

察欽可汗抿了抿唇,也不知是否真的信了哈日娜為齊荀開脫的話。

彼時,宋皓卻再次抬起了手中剛剛擦拭乾淨的那柄劍,雙眼一眯,對著宋瑾的心口直直而去:“既然齊駙馬失了手,那本王便再補一劍。”

他嘴裡輕飄飄地說出這種話,就好像是在說著砍瓜切菜的事情一樣。

便是察欽可汗這種在刀口上舔著血過來的人,也不由得背脊發寒,從心底冒出一股寒氣。

看了眼面色慘白的宋瑾,察欽可汗渾身一顫,彷彿是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宋皓:“慢著!安陽王殿下,女帝畢竟是一朝國君,咱們切不可如此莽撞行事。”

宋瑾若就這樣大喇喇地死在了中軍大帳裡,且不說能不能瞞過邊境將士,便是京城那邊都不好交代。

畢竟——

聖元帝和宸元皇后還沒死呢!

更何況,女帝若是就這麼死了,景朝便就只剩下安陽王宋皓一人能夠承襲皇位,他日聖元帝和宸元皇后或許捨不得再追究這個唯一的兒子,但是卻不會放過他們這個幫兇。

屆時,只怕他們是真正地要成為替罪羔羊了。

這個心狠手辣的魔頭,可真是慣於算計!

便留下女帝,讓這對姐弟兩窩裡鬥去吧——

宋皓為了保命,必然要和女帝撕破臉皮,到時候,景朝定會掀起內亂,屆時便是他們休養生息養兵練馬之際。

景朝越亂,於他們而言,便越有利。

宋皓頓住手上動作,扭過頭來面色陰鬱地盯著察欽可汗:“這是何意?難不成大汗要背棄咱們之前的盟誓?”

他的眼神,如暗夜裡最兇猛的鷹槹一眼,似乎下一秒就會驟然變臉化身羅剎惡鬼舉起手中的劍殺戮征伐。

察欽可汗這一生打過交道的人數不勝數,卻還是第一次遇到像宋皓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不由得目中一寒,這小子為了皇位權勢不顧人倫親情,但他卻是不能把整個西域給拖下水去。

女帝現在不能死,至少是在他們拿到包括鄴城在內的邊境十二城之前不能死。

而這一切,都得宋皓真正地掌了朝政大權才能作數。

“殿下,女帝陛下登基這五年來,景朝日益昌盛,她在民間的地位不比你的父皇聖元帝差。”

其實,因為是女帝,又大大提高了景朝女子的地位,宋瑾在大多數百姓的心裡便是那天上的紫微星下凡,是上天恩賜,百年難得一年的巾幗女帝。更有百姓,將她雕塑成金身或是畫成畫像,供在家中寺廟日日參拜。

“若是女帝陛下猝然離世,少不得會引來民間猜忌,屆時人心不穩。我倒是覺得,安陽王殿下不妨先名正言順地拿到禪位詔書然後再做別的打算。”

“呵呵呵——”宋皓喉間忽然一出一股古怪的笑聲,這笑聲聽起來讓人頭皮直髮麻。

察欽可汗在心裡暗罵這人陰晴不定讓人捉摸不透,卻不得不扯著笑臉問道:“不知殿下以為如何?”

“以為如何?”宋皓微微垂著眸子,嘴裡一字一頓地呢喃,忽而極其輕慢地開口,“本王倒是沒想到大汗你想事情比我還要深遠呢!看來你們西域人也不全是有勇無謀的匹夫。若非咱們在沙漠之神面前歃血盟誓過,若非知道你們西域人若是背棄了沙漠之神定然會不得好死……”

察欽可汗的臉色已然十分難看,宋皓卻收起嘴角的笑容,面色變得涼薄而又森冷,話語幾乎是從牙縫間一字一字地漫了出來:“若非如此,本王還以為你和我皇姐勾結在了一起,要裡應外合滅了本王呢!”

“簡直是胡說八道!”察欽可汗漲紅了臉,脫口駁斥。

宋皓聳了聳肩,笑吟吟道:“本王不過開個玩笑罷了,大汗這麼認真做什麼?須不知,反應越過,有時候才越心虛呢!”

說著,微微側過身子戲謔地看了一眼意識越發模糊的宋瑾,又轉回來戲謔笑道:“難不成你們真的勾結在一起了?”

察欽可汗氣得直磨牙,偏偏嘴上又說不過這魔頭,只是繃起臉道:“殿下,你們中原人有句話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您既然懷疑我們的誠意,那咱們便也沒有繼續合作下去的必要了。”

宋皓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本王不過隨便說幾句罷了!”

說著又似無奈般嘆了口氣:“這說要讓本王殺了皇姐的人是你們,不讓殺的也是你們,本王可真是為難得很那!”

察欽可汗眼神陰冷地瞪了一眼一直縮在一旁的哈日娜,抿著唇道:“哈日娜年紀輕,有冒犯之處還望王爺海涵。”

宋皓哼了一聲:“女人手裡有了權柄能是什麼好事?大汗,難不成你也要學本王那糊塗的父皇一樣,讓一個女人凌駕在男人上頭,將來將你的汗位傳給她?若是如此,本王可以好好考慮考慮咱們繼續合作的必要性了。畢竟,這西域十八國裡頭想要推翻你們若羌國坐上頭把交椅的人多的是!”

察欽可汗面色一變,他的兒子眾多,卻都是扶不上牆的爛泥,惟有這個女兒還算不錯。汗位繼承人,自從景朝開了先河,讓女人做皇帝之後,他確實動了這個心思的。

可現在——

很明顯宋皓便是因為自己不被聖元帝重視遷怒到了女人身上。

若是……

察欽可汗拱拳:“安陽王殿下說的是!”

“父汗!”哈日娜面色驚懼地大喊出聲。

這是什麼意思?

便是因為安陽王的一句話便要剝奪了自己手上的權力麼?

察欽可汗卻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他尚在壯年,想要成器的兒子再生就是了!

哈日娜便是他唯一的女兒,可她自己犯蠢闖了禍給人抓到了把柄,便也是沒有本事。

彼時,一直在一旁觀望的齊荀上前道:“殿下,女帝陛下的傷很重,若是再耽擱下去……”

宋皓這才施捨般看向宋瑾,又似笑非笑地對齊荀道:“你倒是挺關心本王皇姐的。”

哈日娜瞬間警惕,齊荀蹙了蹙眉,卻沒有反駁。

察欽可汗卻不信這一套,依他看,宋皓這小子分明就是故意想拖延時間讓女帝血盡而亡,於是趕緊道:“駙馬醫術精湛,快去給陛下看看吧!”

宋皓努了努嘴,抬手吩咐外頭伺候的兩個侍女進來,自己則是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揹著手施施然離開了,壓根就不關心宋瑾的傷勢到底怎樣。

察欽可汗心裡暗罵了句狼心狗肺,然後就吩咐齊荀無論如何都要將人救活,自己則是帶著不情不願的哈日娜離開了。

大帳裡什麼都有,侍女們端著熱水紗布來來回回。

齊荀將宋瑾安置在床上,自己則是坐在床沿邊上拿剪刀將染了血的衣襟一點點剪開。

傷口有些乾涸,齊荀面無表情地淡淡啟唇:“會有些痛,你忍著點。”

說著手上用力,將黏在傷口上的衣裳撕了開來,宋瑾嘶了一聲,緊緊地蹙起了眉頭。

她開口道:“不用你,讓侍女幫我上藥吧!”

齊荀彷彿沒聽到般輕哼一聲,卻自顧自地掀開她的衣裳幫她處理起了傷口。

宋瑾動不了,只能將腦袋撇到了一邊。

齊荀一邊幫她上藥一邊輕聲道:“從咱們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挺恨你的,要不是因為你和你娘,我爹不會對我這個兒子視若無睹。他對你,甚至比對我這個親生兒子還要好。要不是因為你們,我娘也不會整日裡就往我腦子裡灌輸那些仇恨殺戮,還親自將我送到了老怪物那裡,讓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其實她不知道,我這輩子呀,最想做的就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有家的普通人。”

“那為什麼還要攪和到西域這場戰事裡來?”宋瑾轉過腦袋,張合唇瓣開口問道。

她的聲音十分虛弱,加之蒼白的面色,不像平時那樣刻板威嚴,倒有了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

齊荀沉默了一瞬,便將視線移開,垂著眸子幫她包紮著傷口。

許久,他才低低開口:“或許是因為,還有沒有完成的願望吧!”

“你和……皓兒之間到底有什麼協議?”宋瑾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宋皓差點要了她的性命,宋瑾心裡還是信著他的麼?

齊荀想,如果他成長的過程中,也有這樣一位不問緣由愛著他信著他的親人,現在的一切,肯定會不一樣。

“你不用問我,你弟弟到底在想些什麼,他想要什麼,我並不知道。”

若說之前他還自負有些瞭解宋皓的話,那麼今天的一切之後,他也是一頭霧水。

宋皓就那麼自信他能掌控住人心,自信他不會將那一劍真的刺進宋瑾的要害麼?

包紮好傷口之後,他站起身,冷冷道:“這幾天,我每天都會過來看你的。”

然後叮囑照顧她的侍女,若是宋瑾有發熱症狀,便立即通知他。

宋瑾沒有回應,齊荀再看向她的時候,她已經閉上了眼睛。

齊荀定定地站了一會兒,想起剛剛看到的那一具雪白**,又想起自己的之間剛剛觸在她玉膚之時那種冰涼柔軟的感覺——

漸漸地,他的眸色越發深沉,眸底隱隱跳著一股跳躍著的火焰。

齊荀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地快步出了帳子。

剛出了中軍大帳,便見宋皓謝謝倚在旁邊的木樁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以為,你並不在乎她的生死。”齊荀走上前,冷冷道。

“哦。”宋皓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她不是沒死麼?”

齊荀眯了眯眼,終究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你就那麼自信自己可以掌控人心?就那麼確定我一定會將那一劍刺偏了去?”

宋皓笑出了聲,將身子站直,垂著腦袋抖了抖自己的袖子,繼而抬頭看著他,嘴角笑容瀲灩:“這世上沒有本王預料之外的事情。”

齊荀怎麼想他不知道,但是他的好皇姐,宋瑾的心臟和旁人不一樣,她長在了另一邊,所以即便齊荀那一劍沒有手下留情,她也不會死。

畢竟,母后自小就和他說姐弟之間要友愛,他怎麼會要宋瑾的命呢?

齊荀看著他,片刻,卻勾了下嘴角:“其實你也沒有你嘴中說的那麼討厭她,否則就不會因為哈日娜要殺她便將人給處置了。”

宋皓嘴中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嗤,目光幽幽地迎著他的視線:“你以為你很瞭解本王?本王既然說了不會殺她,便也不允許旁的人起這個心思。哈日娜那個蠢貨往本王的刀子上撞,本王不動她動誰?”

齊荀攤了攤手:“我不瞭解你,也不想了解。宋皓,但願你這一輩子都不要遇上能製得住你的剋星,否則你早晚有一天會為你的狂妄自大而後悔的。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心都能為你所掌控的。”

宋皓輕輕一笑——

剋星?這世上,誰能克的住他呢?

宋皓並未將齊荀的話放在心上,更沒有想過他的話會在不久之後便一語成讖。

空氣沉靜了一瞬,齊荀忽然開口:“之前你說過,不會插手我要做的事情,這話可還算數?”

宋皓有些興味地挑了挑眉:“這個自然!不提你是我師兄,便說這次你為我犧牲這麼大和哈日娜那個醜女虛與委蛇這麼長時間。於情於理,我都該站在你這邊的不是麼?”

頓了下,卻話鋒一轉:“只不過,看在咱們師兄弟一場的份上,本王覺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皇姐不會愛你的。她就和我父皇母后一樣,是個痴情種子。不然你以為憑著林軒的身份,有什麼資格一舉壓倒景朝那麼多世家子弟,和她並肩站到了一起呢?”

齊荀的眸子微微黯了一下,片刻,他開口道:“不用你操心。”

宋皓聳了聳肩,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分。

看來,又有好戲看了呢?

只是不知道那位被母后自小就當成親兒子一樣疼愛的皇夫能不能護得住他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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