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迷行 31槍火
崔凱的車停在總局樓下。
車熄了火,他等著她的回覆,卻不知道她深深陷在自己的情緒裡不能自拔。跑車狹小的空間內瀰漫著壓抑的緊張。封青蔓過往的一幕幕和現實的結合激起了她心中的盪漾。
也許她的確該放棄這份工作,轉向家庭的懷抱,可是如果宿命註定她不能擁有幸福的家庭,那麼她轉到家庭之後,又會有怎樣的結果?到時候她是否能再站起來了呢?
不辭職呢?不辭職她不會有家庭,但卻永遠有工作,可是這份工作真的是她所依靠的?可以一輩子為了這份工作持續下去,而不顧家庭麼?
“你怎麼看?”崔凱說了一句,車載廣播裡傳來滋裡雜啦的電流聲。
封青蔓沒有答話。
崔凱又問了一句:
“你這樣沉默也不是辦法,我只是覺得我們不能繼續為了這個問題無休止的拖下去。如果沒有結果,你我都不需要消耗大好的青春了。”崔凱有些急了。
封青蔓聽出他心裡的不耐了。
“如果你覺得這樣最好,那我們就分手吧。”其實崔凱已經下了決心了不是麼?從今天崔叔叔和阿姨不捨得樣子來看,他應該已經和他們深談過了,他們雖然捨不得封青蔓,但父母永遠都會偏袒自己的孩子的,無論他們是否對錯。更何況,像崔凱那樣的家庭,更應該是全力支援崔凱的一切決定的。
崔凱的眼神黯了黯。
“我也不想這樣,青蔓。我是真的喜歡你。”他伸開雙手過來擁抱封青蔓。
封青蔓任由他抱著,身體卻僵硬的像一塊木頭。崔凱感覺到了那種僵硬便分開了,側頭一看才看見封青蔓冰冷的眼神,那眼神如果只是冰冷到也罷了,卻表現出遙遠的距離,遙遠到崔凱再也達不到的地方。
崔凱明白她這是在抗拒他了,就像很早以前在學校看到的那個只能遙望的封青蔓,有些距離自己放棄了便再也挽回不來了。
封青蔓不再說話,開啟了車門往裡面走。崔凱搖下車窗衝她喊:
“你要是個男的,也許魚與熊掌就可以兼得了!”
聲音入耳,封青蔓停住腳步,3年的感情換來這句話。她不知道該傷心還是開心,社會給女人的選擇權真的就那麼少麼?真是個多麼大的笑話,因為生來是女人就被迫不能兩全。
她冷笑了下,聽著跑車轟鳴的聲音遠去,跨步走上了臺階。
夜已經很黑了,總局頂上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房子裡面黑乎乎的,隨著她走過去,亮起了燈,是聲控燈,封青蔓一個人靜靜地站在昏黃的大廳裡,沒一會兒,聲控燈滅了,她的身形徹底被黑暗吞噬。
易如從樓上交完資料準備回家,剛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黑暗中站著的身形。因為太暗,一開始她並沒有看出來,走過去的時候聲控燈亮起來,才看見是封青蔓站在角落。
封青蔓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易如第一次感覺到她的這種氣息,以前是冷,但不是這樣的疏離。
易如還是走上前了幾步。
這樣才發現封青蔓眉宇間的不過是脆弱。
腳步聲驚動了封青蔓,她抬頭看到易如,這才有些回神:
“啊,是小易啊。”
易如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神不守舍的表情,無論是疏離的身形還是脆弱的表情都是她第一次見到浮現在封青蔓的臉上。她那樣一個自信且理性的女人,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有了這樣的情緒,她的心絲絲的抽,想給與她自己全部的安慰。
“怎麼了?”她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小心不要打擾到封青蔓的情緒。
這樣輕聲細語的詢問讓封青蔓感覺到了易如語氣中的在乎。她抬頭看易如,眼神中滿滿的迷茫還沒有褪去。
易如拉過她的手,沒多想,將她摟入懷中。
頭上的聲控燈忽地又滅了。
封青蔓的髮香忽的鑽入鼻間。
易如一手摟住她的肩膀,一手扶上她的後腦,手指穿過柔軟的長髮,撩動她心間密密的琴絃。
懷中的封青蔓並沒有阻止,反倒是兩手在易如腰間扣住,使了些力。
易如感受到她的需要,便放肆了自己的感覺,緊緊擁住了懷裡的人。
言語有的時候都是多餘,很多時候對某些人不需要言語就能相通。就像易如現在和封青蔓,本就有的親近感讓她們開始學會彼此依靠。
過了一會兒,封青蔓放開了易如,易如再看她,已經回神過來了。
封青蔓有些不好意思,帶著尷尬的開口:
“不好意思,有些失態。”
她這麼一說,頭上的聲控燈又感應到了,亮了起來。
兩人的表情在燈光下一覽無餘。
封青蔓眼眶有些泛紅,易如眼神有些落寞。
大亮之下刻意營造的疏離回來了。易如搖頭:
“沒事。”她說,那種疏離,一半來自於她自己,一半來自於封青蔓。
“你是要下班的對吧,耽誤你了。”封青蔓側過身,讓出了路。
易如點點頭。
“封隊長你也早點回去吧。老是熬夜對身體不好。”
封青蔓雙手環抱著,點點頭。
易如只好往外走。
卻不知道封青蔓一直站在那裡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第二天早上,總局長支援開專案組會議,各組將調查發現的結果彙總起來。
“一點有個新聞釋出會,我們需要向民眾公佈現在為止的調查結果。把你們的調查報告都交上來。來,青蔓你先說,有什麼新發現。”
吳學松從桌子對面笑咪咪的看過來。
封青蔓搖搖頭:
“我們還在看公交公司錄影,目前還沒有任何發現。公交公司的領導也說沒有新招或者辭退的員工,所以案犯估計不是公交公司內部人員。”
總局長顯然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可也沒有什麼辦法,他轉向吳學松。
“學松,你們那邊呢?”
吳學松再次看了眼封青蔓,才轉向總局長。
“我們正在等鑑證組的驗屍報告,不過我們強烈懷疑司機是被殺之後才爆炸的。”
“哦?”總局長來勁了,“這個說法很新鮮啊!難道司機不是爆炸案的犧牲者之一?”
吳學松站起來發言:
“我們找了證人詢問發現,所有的在案發現場的人都說車子先是冒煙行進了幾分鐘之後,才爆炸的。可是既然冒煙行進,那麼司機完全有可能將車停下,將門開啟讓乘客先走。可是就在這幾分鐘之內,司機既沒有踩剎車的痕跡,也沒有開車門讓乘客逃跑的樣子,公交車行進的方向更像是盲無目的的亂開,這些特徵上,我們強烈懷疑司機是否在爆炸之前就被殺害了。”
“那麼,靠近司機附近的乘客在爆炸之前是否聽到了別的聲音?”總局長反問。
“這個,”吳學松撓了撓腦袋,“我們還要繼續詢問。但是驗屍報告還沒有出來,所以一切都只是推測。”
總局長點了點頭:
“嗯,這想法很好。學松你有本事的,單是還是要繼續跟進,有時候推斷不一定正確。”
被誇了的吳學松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封青蔓。
封青蔓別開了視線。
到了下午驗屍報告出來了,兩位司機果然是被射殺的,若不是因為吳學松他們這組的推測,所有人都會以為兩位司機也是死於爆炸就忽略過了這個線索。
因為這個發現,鑑證科門開始調查爆炸車輛除了爆炸之外的一些痕跡,漸漸的就發現子彈是從司機的左舷也就是司機那側的玻璃射入,直接命中太陽穴導致了死亡。鑑證組的人拿著玻璃進行了說明。
子彈可以明顯看出從窗戶的上方斜穿而入,這就說明犯人是從高處進行射擊,從傾斜的角度可以算出犯人至少是在二樓以上進行射擊,距離在20米左右,這個距離在城市中心來說,已經算是比較遙遠的距離了。
子彈已經從司機那裡取出,兩顆都是9*39毫米子彈,非常明顯的指對到了vss阻擊步槍。
“vss阻擊步槍?如果真的用這種武器殺人和進行爆炸活動的話,除了恐怖分子我們想不到其他。”總局長有些頭痛,“這樣就涉及到國家安全問題,武警和軍隊必須要插手了。”
“可以假定是兩個以上犯罪嫌疑人麼?”有探員說。
“兩起爆炸案的間隔時間是多久?”總局長問。
“間隔10分鐘以內。”有人回答。
“學松,你繼續跟進。”總局長佈置,“到現場去勘察看看,如果從一處到另外一處,拎著vss槍,從20米高的地方射擊,能夠全部完成的話,我個人比較傾向於一個人犯案。畢竟兩個人目標就大了。”
有人催促總局長新聞釋出會就要開始。總局長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吳學松踱步到封青蔓那兒,唇角勾著:
“如果在這件案子上能夠立功的話,晉升就快了吧。”
封青蔓瞄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
“那我先恭喜吳隊長了。”
吳學松並不知道封青蔓心情不好,她歷來是無視他的挑釁的,今天忽然這麼冷冰冰的諷刺了他一句,出乎了他的意想之外,反倒把他憋了個半死。
封青蔓沒理他,把他丟在原地進了旁邊一個房間。
龔晴看累了,歪在沙發上睡著,身上蓋著溫連海的衣服。再看溫連海,鬍子拉碴,襯衫領口大開,領帶被甩到背後,雙手抱頭,正在毫無形象的打呵欠。
一見封青蔓進來,呵欠被嚇得只打了半個。
“頭兒,什麼都沒。”
封青蔓見他一臉疲憊,就跟他說:“你先睡會,我來看。”
“這怎麼行?”溫連海推辭。
封青蔓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吵醒龔晴,將他趕到沙發上,自己坐在了顯示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