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下跪
“真沒禮貌,難道她從來也沒教你,和長輩說話要用敬語麼!”楚母心中厭煩,一想到葉楠身上還留著林向晚的血,她就覺得噁心難受,要不是楚狄眼下沒有別的孩子,她才不會費這麼多時間和這個小鬼糾纏。
“你是壞人,我不理你,你說媽媽壞話,你是個大壞人,!”葉楠尖叫著跑到花叢後面,那裡有個花匠平時用來放工具的小石臺,他縮起身子,藏在石臺子下面,決定不見到林向晚就絕不出來,楚母派人去抓他,可無奈那個地方實在太狹小了,再加上葉楠十分靈活,幾個保鏢過去連撲了幾次,都是無功而返。
“哼哼,不願意出來也好,有本事你永遠也別出來,不要給他飯吃,也別給他水喝,我看他餓極了渴極了出不出來!”楚母吩咐了一句,留下幾個保鏢看守葉楠,她自己回房間休息。
葉楠躲在角落裡,最開始他還能警惕的環顧四周,每當保鏢有什麼行動的時候,他就努力地把自己縮得更小一些,可是後來,又累又餓,他終於失去了抵抗的能力,漸漸地漸漸地昏睡了過去。
林向晚趕到楚家老宅的時候,已經將近凌晨四點,這是一天裡最黑暗的時候,月光與星光泯滅,而黎明還在未知的遠處。
她下了計程車,還沒走到大門口的時候,門就開了。
林向晚跟著沉默的女僕,來到主屋裡。
坐在一張佈滿了維多利亞時代花紋的布藝沙發上,她如坐針氈,楚母不肯出來見她,她不知道葉楠怎麼了?她想衝進去找葉楠,可是站在她身旁如黑鐵塔般的保鏢卻告訴她,如果她敢大聲喊叫,或者做出什麼對楚母不利的事情的話,那她就永遠也別想再見到她的兒子了。
所以她只能忍著,忍著,痛苦的煎熬,一顆心就像是被放在油鍋裡,生不如死。
一直等到從窗**入第一道朝陽,等到清晨早起的鳥兒叫出歡快的清啼,她才看見楚母儀態萬方地出現在她面前。
林向晚幾乎已經站不起來,一夜的煎熬,讓她的雙腿麻痺,全身僵硬,臉色青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現在就像是個紙人一般,被風一吹就會倒下,而讓她能堅持下去的,只有一個信念,她要找到葉楠,看到葉楠沒事,直到他安全了,她才能倒下。
“葉楠呢?他在哪兒,我來了,你把葉楠放了!”林向晚一字一頓地對楚母道,她說每個字都極其用力,就像是想要把什麼東西咬破一般。
楚母用手攏了攏自己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道:“葉楠在我這裡很好,我只是請你來,並沒答應你,你來了,我就會讓他走!”
“你想怎麼樣,!”
“我想讓楚家的孩子認祖歸宗,林小姐難道你不想麼,哦,對了,你確實不想,如果你想的話,楚狄也不會演這麼一出好戲給我看!”
楚母說著,坐著輪椅來到窗前,清晨的陽光是暖金色的,照得她全身也是一片金光燦爛,和林向晚的狼狽不堪比起來,楚母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所有女性的典範,妝容完美,氣質出眾,她輕撫著自己右手,手指上巨大的翡翠戒指,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出極度美麗的光芒。
“那是他自己做的決定,我並沒有讓他幹什麼?當初楚狄並不想留下葉楠,是我騙了他,這件事情和葉楠沒有絲毫關係,如果說一定有要人來承擔你的怒氣的話,那你就向我來好了,楚太太,我求你,別動葉楠!”林向晚說著,慢慢起身,然後向前兩步,跪在楚母身後。
為了葉楠,林向晚可以放棄自己所有的驕傲和尊嚴,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值得堅持的話,那就只有葉楠了。
楚母回過身,冷笑著掃了她一眼:“林小姐,你這樣算什麼?好像我在逼你做什麼似的,其實我應該謝謝你才對,讓我在極度失望之後,還能有些慰藉,聊勝於無……我知道讓楚狄找人騙我,並不是你乾的,否則你現在早就不在這裡了,但是……林小姐,你也是做母親的人,如果有一天,你的兒子,因為一個女人而欺騙你,你會怎麼樣,你沒讓他做什麼?他已經願意為了你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如果有一天,你讓他做些什麼的話,例如說,你因為當年的事情,突然看我不順眼了……”楚母說著,輕輕地笑了一聲:“那我這個老婆子,不是連睡覺都睡不安穩了!”
“楚太太,你言重了,在楚狄心裡,你才是她最重要的人,他為了任何人也不會傷害你的,而且……”林向晚咬了咬牙道:“當年的事情,你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哦,真的!”楚母露出驚訝的表情:“我以為你會為了你父親的死,而一直耿耿於懷的!”
“沒……沒有……我父親是因為身體不好才過世的,我當時也讓法醫做過屍檢了,他是正常死亡的……”林向晚說著這些言不由衷的話,覺得自己心裡就像是被一把生了鏽的鋸,來回撕扯著。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還在想,你怎麼會離開這裡!”楚母恍然大悟,不過隨即,她就俯下身,在林向晚耳邊,用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繼續道:“林小姐,你知道有一種藥,這兩年才剛上市的,叫洛什麼芬密安的!”
“洛沙嗟星芬密安!”林向晚不解,她不知楚母說著說著為什麼會突然提到這個藥。
“啊!對了,就是叫這個名字,真是拗口,我年紀大了,總記不住這些奇怪的名字,不過那真是一種好藥。雖然才上市,不過賣得卻很好,林小姐,你不知道吧!這種藥其實是楚氏出資研發的,當年你父親住得醫院,就是這種藥的臨床基地,對了,這藥是管什麼來的,松馳肌肉!”
林向晚的心中,隨著楚母的話發出轟然一聲巨響,往事如決堤的潮般向她瘋狂地湧來,她突然想到了一種極可怕的可能,她瞪圓了雙眼,問道:“你的意思是……你是說我父親……”
“是啊!我就是那個意思,楚狄這孩子當年還是有些手段的,不像現在心慈手軟,做什麼事情都拖拖拉拉,當初楚狄說要把那種藥用在你父親身上,我還擔心會被你看出來,畢竟你也是學醫的嘛,這種事情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要是被你發現了,楚家不知道要惹上什麼樣的麻煩,可楚狄說沒事,本來就是新藥,再加上用量不多,就算你真的跑去查,也查不出什麼……”
“不,,,不是的,,,不是的,,!”林向晚用手捂住耳朵,楚母的話一句又一句,如利劍刺入她的耳膜,順著她的耳道,一直衝入她的身體,將她刺得血肉模糊。
為什麼後來屍檢沒有查出葉衷的死亡有異,如果有種藥物根本不存在於世上,根本沒有被生產出來,誰又能猜到它會有怎樣的作用和殘留,葉衷確實是死於突發性心臟病,可如果不是因為長時間注射肌肉鬆馳類藥物,在他發病的時候,他或許還能呼救,或許還能採取自救的方式,可是……
他們把這一切或許可能,都變成了不可能。
林向晚像是看到了自己的老父親,他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痛苦地痙攣著,他想要按下離他只有不到半米遠的呼救器,只要他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小按鈕,他就能活下去。
可是他的身體,卻在此刻完全不聽從他的指揮,他只能痛苦的等待著,感覺著心臟被整個輾碎,血液逆流的苦楚,直到死亡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其中。
她可憐的老父親……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別人精心佈置的陰謀裡……
而她。
林向晚突然停下了嘶吼,她目光呆滯的看向窗外,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和楚狄在一起,就在十幾個小時前,他們還耳鬢廝磨,他還摟著她,對她說,再給我生一個孩子吧!
她怎麼這麼蠢,她怎麼這麼賤,她怎麼能這麼相信他……
她恨,不是恨別人,而是恨自己,她恨不得現在就拿一把刀將自己剖開,然後把那些屬於他的汙跡完全清洗掉。
林向晚的平靜,讓楚母覺得意外,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以為這個女子是因為無法承受這麼沉重的現實,瘋了。
可是片刻的沉寂之後,林向晚又重新把目光調轉回楚母身上,楚母與她四目相對的時候,止不住打了個冷顫。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琥珀色裡沒有絲毫的光,就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只不過,她永遠也等不來太陽昇起的那一刻。
“你告訴我這些,如果只是想讓我離開楚狄,那你就太煞費苦心了,對我來說,他的存在,只是個意外,如果你不想讓我出現在他身邊,我會馬上帶著葉楠離開這個城市,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楚太太,這樣可以了麼!”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如一口千年的古井,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