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奔赴下一程山海
# 第718章奔赴下一程山海
酒會名義上結束的時間，早已被溫慕雲充分利用，化為了更深層次社交的起點。
她宛如一位胸藏溝壑的舵手，在衣香鬢影與觥籌交錯構成的迷宮中，精準地引領著蘇玥，繞過無謂的寒暄。
直抵每一個有價值的「島嶼」。
從手握經典版權、眉宇間沉澱著歲月智慧的老牌出版人，
到目光如鷹隼、對市場風向有著野獸般直覺的新銳影視投資人；
從掌控流量入口、言談間自帶數據理性的平臺內容負責人，
到風格迥異、筆下自成一個宇宙、或許能與蘇玥文字產生奇妙化學反應的個性編劇……
每一次停留、每一次舉杯、每一次交談，都是人脈網絡的延伸與加固。
蘇玥如同被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需要時刻維持在最佳轉速。
海量的信息、各異的面孔、複雜的身份與意圖，在她高速運轉的大腦中被快速分類、處理、存檔。
這是一種極耗心神的「社交勞動」。
光彩照人的外表下，是神經持續緊繃的疲憊。
待到溫慕雲終於滿意地放她離開時，落地窗外江對岸的霓虹都已稀疏。
時鐘的指針早已悄然滑過午夜，沉入萬籟俱寂的深淵。
蘇玥和小江助理幾乎是互相攙扶著，拖著仿佛被抽乾所有精力、只剩下沉重軀殼的身軀，挪回到樓上的套房。
厚重的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那個光影浮華的世界。
兩人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幾乎是同時，像兩袋被丟棄的沙包，直直地癱倒在客廳寬大柔軟的沙發上。
昂貴的禮服裙擺凌亂地堆疊，高跟鞋被隨意踢開，發出兩聲悶響。
兩個人仰面躺著，目光空洞地投向天花板。
胸膛起伏，只有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極度安靜的房間裡迴響。
累積了一整天的緊繃、興奮、應酬帶來的精神損耗，此刻化作實質般的疲憊。
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肌肉和神經上。
小江助理平時總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兩隻小手從沙發邊緣無力地垂落下去，指尖幾乎觸到地毯。
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發飄：「大大……你還好嗎？」
蘇玥連眼皮都懶得完全抬起，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疲憊的陰影。
同樣用氣聲回答，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還好……勉強，還活著。」
胃裡空蕩得泛起酸意，各種酒液混合的後勁隱隱作祟。
但更強烈的，是精神過度透支後帶來的全面性厭棄感。
包括對食物。
小江助理掙扎著，用胳膊肘艱難地撐起上半身。
她看向蘇玥蒼白卻依舊精緻的側臉，柔聲問道：「要不要……吃點東西？我看你晚上幾乎什麼都沒吃，光喝酒了，胃會受不了的。」
她說著，努力坐直了些，伸手去夠茶几上的手機。
屏幕按亮，幽冷的光映出她寫滿倦意的臉龐，「我幫你點個熱粥，或者清湯麵？這個時間，可能還有些店送……很快的。」
「算了……」蘇玥閉了閉眼，濃密的睫毛輕顫，聲音裡浸透了揮之不去的濃濃倦意。
「不吃了，太晚了，也沒什麼胃口。明早早點起床，去餐廳吃頓早飯，補回來吧。」
她頓了頓，思路在疲憊中努力連貫，「吃過早飯就退房，直接回蘇江。」
她稍微偏過頭，看向小江，用眼神示意自己禮服背後那隱蔽的拉鏈，「幫我拉一下拉鏈吧……我先去洗個澡，然後，直接睡了。」
小江助理點點頭，沒再堅持，放下發亮的手機。
她挪到蘇玥身邊，手指摸索著找到那細小的、冰涼的拉鏈頭，小心翼翼地向下拉開。
順滑的禮服應聲分開，如同卸下一層華麗的鎧甲。
蘇玥借著這股力道，用手撐著沙發扶手，有些搖晃地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僵硬發酸的脖頸，然後拖著仿佛灌了鉛的步子，緩緩走向浴室。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衝刷著肌膚，也仿佛在洗滌附著在精神上的疲憊與塵囂。
氤氳的水汽中，最後一絲緊繃感終於土崩瓦解。
隨著水流匯入下水道。
這一夜，兩人都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仿佛跌入了疲憊的深淵，連做夢都沒力氣了。
……
翌日。
天空終於慷慨地徹底放晴。
連日來盤踞在江城上空的厚重陰霾與溼潤水汽一掃而空。
燦爛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穿透潔淨如洗的落地窗玻璃，將整個房間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光斑跳躍在羊毛地毯上，喚醒了在深度睡眠中沉淪的意識。
儘管身體依舊被一種深入骨髓的睏倦牢牢包裹。
但強大的生物鐘慣性，以及心底那份對家的無聲召喚所滋生的迫切渴望，最終戰勝了軀體的抗議。
讓她們掙扎著從柔軟的床榻間起身，準時面對新的一天。
吃過早飯後，兩個人的活力和元氣又增加一成。
回房後，兩人以最高效率收拾好所有行李，辦理了退房手續。
期間，還收到了溫慕雲發來的信息。
告知蘇玥她需先轉道臨城處理一個緊急會議，待回到蘇江再約她詳談。
蘇玥簡短地回了條信息過去。
然後又給季教授發了信息，預估了下她們返程抵達蘇江的大致時間，好讓季教授多少有個數。
昨天一整天剛顧著應酬和社交，也跟沒來得及回復季教授的微信。
等到季教授也好不容易忙完回到家發信息再過來問的時候，蘇玥已經抱著枕頭沉沉地陷入了睡眠中。
手裡還拿著亮著屏幕的手機沒放下。
上午九點半，一切收拾妥當。
車子緩緩駛出酒店地下停車場，重新投入江城的白日街景。
天空是澄澈的湛藍，陽光為遠處的樓宇勾勒出清晰的輪廓，覆上一層柔和明亮的金光。
空氣清冽，帶著初春特有的乾淨氣息。
這一次，車輪指向的不再是陌生的探索，而是明確的歸途。
家的方向在導航地圖上清晰閃爍，連車窗縫隙間溜進來的風，似乎都褪去了江城特有的溼潤，沾染上一絲輕快的意味。
小江助理見蘇玥眉眼間疲憊未消，體貼地自動接過了駕駛的任務。
她系好安全帶，調整好座椅和後視鏡。
甚至略帶幾分得意地自詡為「老司機」，讓蘇玥放心在副駕上補個覺，並保證。
「大大一覺醒來，我們就能到蘇江了，放心補覺吧。」
蘇玥沒有推辭，輕輕「嗯」了一聲，將座椅調節到一個舒適的角度，緩緩闔上眼睛。
車子平穩地駛上高速，規律的胎噪與輕柔的音樂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然而，她的思緒並未立刻沉入睡眠，反而像被梳理的絲線，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溯這次短暫卻密度極高的江城之行——
那些伸出橄欖枝的合作意向、那些值得後續深耕的嶄新人脈、以及，溫慕雲那份重量級的認可與一紙合約所代表的的全新起點。
身體依舊殘留著透支後的酸痛與睏倦，但心底某一處，卻仿佛被投入了火種的荒原。
悄然燃起一簇清晰而明亮的、關於未來的期待。
那期待，驅散了疲憊深處的迷茫，讓歸途的風景，也顯得格外開闊而充滿希望。
車子向著蘇江的方向，穩健地飛馳。
將江城漸漸留在身後，奔赴下一程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