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儒將 第五十節 王者風範
第五十節 王者風範
嶽族長笑道:“楚大人過於自謙了,只是年少才高卻是穩重有禮,毫無浮蕩之態,卻是難得了。”
楚雲謙心中有股怪怪的感覺,對方明明是自稱草民,卻是言辭間隨意指點之下,偏偏使得自己覺得是應該的,榮幸之心毫無緣由的從心間升起。
他顧不得多想施禮道:“嶽族長,晚輩多蒙族中照顧,大恩不言謝,還請直呼在下名諱。”
嶽族長只是一笑還禮道:“言重了,老朽這就主隨客便直呼你的名諱了。”
楚雲謙連聲到“應該的”便問道:“敢問族長高姓大名。”
嶽族長輕輕啜了一口香茗道:“老朽已有近八十載沒有出過這離塵谷,俗世名諱到是早已不用了。只是聽公主說起雲謙這些日子的行為,倒是讓老夫十分喜愛,想是緣分所致,否則不會這樣巧被淵兒救回這谷中。這離塵谷可是數十年沒有一個外人進入過,這恐怕就是天意。”
楚雲謙聞言聽的是一頭霧水,嶽族長看了看不明就裡的楚雲謙自嘲的笑道:“今日倒是多了些感概,老朽本名嶽翎。”
楚雲謙一愣,這個名字很陌生但又有些熟悉。
嶽翎笑道:“時間太久了,雲謙恐怕是不知道的。”
楚雲謙一聽此言就知這老者往昔必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可是嶽姓一族這數十年來並沒有聽說過什麼豪門大家啊?楚雲謙苦苦思索著現下元、宋、吳、越諸國中的世家豪門,卻是毫無嶽翎的印象。嶽翎也不催他只是微笑著品茶;嶽淵倒是眉梢一挑旋即恢復常態;長平卻是不明就裡的看著嶽翎和楚雲謙。
片刻之後,楚雲謙雙目中精光暴射,身形巨震,面色潮紅之下是連忙起身都帶翻了面前的茶碗,長平見狀是大驚失色。
只見楚雲謙顫聲對著嶽翎拜倒在地道:“蜀國中尉楚雲謙拜見陛下,還請陛下責懲微臣無狀。”
嶽翎一笑扶起楚雲謙道:“雲謙不必多禮,前塵往事,如今老朽只是一介草民,無需行此大禮。”
楚雲謙激動地對著長平道:“殿下,這位正是當年陳國之君武帝陛下!”
嶽翎,陳國雄主仁君,號武帝。
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元宋之間還有一個陳國,岳氏一族便是其國主皇室。陳國弱小處在元宋兩國夾縫之中,多年來在兩強之間如履薄冰、委曲求全。
適年陳帝駕崩,太子嶽翎以二十四歲即位為君,元宋密議趁此新君即位之際共同出兵南北夾擊陳國。嶽翎弱冠之年,率兵奮起抗擊。在國內實行軍屯甲兵制,集全國之人力入伍,軍隊屯田生產糧食,戰時為軍平時為民,軍功可以減免租稅;推行僱兵制,徵召天下囚徒流犯,不問出身及身前經歷,只要有戰力便可參加,憑軍功可升任軍職,短時間內組織了一支精幹戰力。在國外推行連橫策略,聯合蜀、越兩國,共同出兵抗擊元、宋。
一時間北地是風起雲湧大戰憑發,嶽翎首次組建陳、蜀、越聯軍重步兵方陣軍團,一舉擊潰元騎兵軍團;而後嶽翎又首次組建陳、蜀重騎兵軍團,一舉擊潰宋步兵軍團,徹底的改寫了軍事兵種史。國土鞏固之下,嶽翎率領一萬輕騎兵軍團突進元腹地,橫掃大元十四州,斬殺元軍十五萬餘,使得大元兩年不得用兵境外。而後嶽翎傾盤江之水破宋江防,霧渡盤江以五千軍力斬殺宋軍十餘萬,使得宋主遷都割地求和。
三年的血戰之下,陳武帝嶽翎成了主宰各國命運的風雲人物,僅僅以五州之力的弱小陳國赫然成了這片大陸的霸主,兵鋒所指所向披靡!就在這諸國膽戰心驚之際,陳武帝卻因為不忍見百姓連連徵戰,天下血流成河,便下詔退位皇室轉為庶民,解散全國軍隊,將國土中三州贈與元國,兩州劃入宋國,這才使得元宋兩國接壤。元宋感其恩德,兩國連詔永尊陳武帝的帝號,相約後世子孫永不得在原陳國地界中交兵。與是陳地百姓感其恩德,紛紛立生祠供奉。
陳武帝退位後,全族趁著夜色悄然離開京師,從此不知所蹤。而陳武帝即位短短三年中,最為絢麗的便是其突出的軍事天才,一系列的武器、戰法、兵種都是在他的手中首創,三年的血戰之下,戰績璀璨幾乎成了傳奇一般的存在。而他的仁義之心拋舍帝位,並上他的豐功偉績,成了百姓心目中的神一般的存在。
所以,楚雲謙現在面對著這位神話般的人物,豈能不激動萬分。他此前無法想起這位嶽翎是誰,是因為他根本無法想象會在這深山之中遇上這位神話人物;更是無法想象眼前這位和藹慈祥看起來不過七旬的老者會是已過百歲的武帝嶽翎。
楚雲謙也全明白了,這是一位真正的王者,是一位當年令諸國聞名為之喪膽的君主,是七十餘年前天下真正的霸主!難怪他可以隨意評說蜀文帝,難怪他可以自然隨意的評點自己,更是難怪他隨和間卻是氣度懾人,這便是王者風範。
楚雲謙一口氣的向驚異的長平介紹完陳武帝嶽翎這些傳奇之後,面色稍微緩和下來,嶽翎一直是不時微笑的喝著茶,沒有打斷楚雲謙的話。
此時見楚雲謙已經說完,便示意他坐下道:“雲謙過於誇大其辭了,老朽不過是一介布衣凡人罷了,何來如此能耐?”
楚雲謙正欲說話,長平卻是向著嶽翎問道:“嶽爺爺,你真的是一百多歲了?”
眾人為之莞爾失笑,面對著這樣一位傳奇的神一般的人物,也只有長平這樣心懷爛漫的單純柔善之人才可以問出口。
嶽翎一撫銀髯笑道:“殿下,老朽是痴活了一百零八年。”
長平羨慕的道:“嶽爺爺真是養身有道,嶽爺爺要教婷兒啊。”
嶽翎微笑的應諾。
楚雲謙道:“陛下,當年陛下為何退位讓國?”
嶽翎笑道:“雲謙,你不用如此稱呼我,這樣反而是不自在。”
楚雲謙一愣道:“微臣不敢越禮。”
嶽翎道:“老朽早已不是當年的武帝,你我甚是投緣,淵兒也是看重你,你就隨他的輩分叫我一身嶽老伯吧。”
楚雲謙站起躬身領命,這邊長平卻是笑意盈盈的道:“嶽爺爺,這怎麼可以,楚大哥豈不是比我高出一個輩分?”
嶽淵這時道:“殿下也可以叫嶽老伯。”
嶽翎也是十分喜愛長平笑道:“殿下喜歡怎麼叫老朽就怎麼叫,你們各叫各的。”他既然露出身份自不會介意長平怎麼叫他他了,也不再以草民自稱,畢竟是昔日的王者不,會過於自下。
嶽翎接著道:“當年三年血戰固然是盛威無雙,稱霸天下。”嶽翎此時流露出凌人的霸氣,隨之轉為平和道:“可惜是陳國僅僅只有五洲之土,連連徵戰百姓亦是到了瀕臨絕境的邊緣。縱是國威無限又怎能使得國中子民穿暖吃飽?而且元宋兩國國土龐大,尤其是元國國力雄厚。一時的戰略戰術運用得當自是掠土無數,但卻是根本沒有能力與時間來加以消化,若是固守所得之地,必是陷入城池爭奪的消耗戰。而我國必是喪失了機動,戰略戰術也是被動至極。所以當年老朽可以橫掃元、宋境內殺敵無數,卻是不能取得寸土。”
楚雲謙聽這一代軍神的娓娓道來,一時是心曠神怡,其中多方軍略、國力的關係分析更是精準無比。
嶽翎接著道:“可惜當年老朽年輕氣盛,憑藉軍事才能一味的徵戰元、宋兩強,卻是忽略了兵鋒強勁之下會惹得諸國膽寒。僅僅憑著一時的軍事成就卻是不能擴充套件國力,正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陳國風光無限時,老朽卻判斷諸國必會聯合擊陳,卻已是遲了。僅僅憑藉陳國之力以一小國對抗諸強,是絕對沒有守土殲敵的可能。縱是老朽用兵如神突出重圍,但國土必喪,突圍之軍便成了流寇,覆亡只是時間的問題了。所以老朽痛定思痛,所為徵戰也不過是為了黎民百姓可以安居樂業,免遭戰火屠戮。可惜當年時局,以陳國之力根本無從完成大統的重任。反而是老朽的鋒芒即將引來滅族屠國之禍,所以老朽決定趁著雄威仍在退位讓國已解國中百姓之兵禍。”
楚雲謙嘆道:“嶽老伯真是仁懷天下急流勇退!”他從這位王者口中得知當年密辛,當真是對這嶽翎敬佩無比。
長平也讚道:“嶽爺爺真是仁厚無比。”
嶽翎卻是一擺手道:“也許這是老朽為帝時唯一正確的決定。”
楚雲謙道:“嶽老伯,你是全族遷來之後便再也沒有出過這離塵谷嗎?”
嶽翎心境有些波瀾的嘆道:“當年老朽帶的是岳氏、淩氏、歐陽氏三族和一些重臣乘夜色遷出,只不過只有區區百人不到。三年血戰之下,這幾族都是人丁稀少大多戰死沙場。”
楚雲謙聞言心中也是慘然,當年陳武帝身邊的淩氏、歐陽氏大多是傑出的將才帥主,這些那個時代的名將們都留下了許多傳奇以供後人憑弔。只是在這位當年的統帥今日的百歲老者面前,卻是一道道心間難忘的傷痕。
嶽翎繼續道:“老朽帶著他們化妝成商隊來到這劍屏山脈的深處,就此隱居。我們這些老一輩人已經是厭倦了塵世的烽火,從此再也沒出去過。但是我們對這些年輕一輩卻是挑選出一些優秀者,外出到各國求仕。一方面磨練他們的才幹,一方面選擇英主仁君,以便於輔佐他成就一統大業,以求結束這數百年的分裂解黎民百姓與倒懸。”
楚雲謙點頭示以崇敬,這等心懷天下的大智大勇實在是令人欽佩。但是他也是心中膽寒,不說其他,單是由這武帝親自**出來弟子同時去輔佐一國,那麼這個國家會是怎樣的一個盛況?看樣子這種情況還沒有出現,這些年來倒是沒有聽說過淩氏、歐陽氏的一些名臣大將,更不要說岳氏了。否則這天下局勢恐怕早就要改便了,同時這離塵谷縱是隱秘,但絕不會諸國絲毫不知,武帝行蹤也是早已暴露。
嶽翎又喝了一口香茗,嶽淵再次給他添滿茶水。
嶽翎笑道:“比如淵兒便是其中之一,曾在十餘年前出谷歷練。”
楚雲謙一愣道:“原來嶽兄也曾出谷,不知是在哪裡效命?”他是改口不在稱呼“嶽大哥”,因為對方是武帝皇族不比山野村夫,這口語還是需要正式些的。只不過他心中疑問,這嶽淵雖是出谷卻是沒有聞其名。
嶽淵知道楚雲謙的疑惑,他笑道:“早年我化名龐源,曾在吳、越效力南疆。只是伯父認為我殺伐太重,所以將我召回谷中修養心智,約定再次出谷遊歷前不得再殺一人。”
楚雲謙的心中再次掀起滔天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