蟻的世界 第124章 冬之寒意（3）

第124章 冬之寒意（3）

這是一季暖冬，入冬後的第一個月沒有下雪，第二個月也沒下雪，只有凋零的草木和杳無蹤跡的動物能昭示當前的節令。

較高的氣溫給螞蟻們帶來了些許便利，但更多的卻是危機。一些存糧不足的巢穴裡的螞蟻會在陽光溫度都合適的天氣裡外出覓食，所冒的風險比往年冰天雪地裡外出要低，但相對的，沒有了風雪的遮蔽，雷達毀滅者更容易定位一個個螞蟻的定居點，然後給裡面的螞蟻帶去比氣候更冷酷的絕對滅絕。

在故土，水葫蘆派出麾下的鋪道蟻外出，鞏固了麾下各巢穴間的聯繫，通過必要的物資運輸來調劑各巢穴的庫存，讓一些已經節衣縮食的巢城和附庸感恩戴德，也穩定了自己的基本盤。神使王示警的毀滅者入侵讓水葫蘆如鯁在喉，但他的控制區至今尚未燃起狼煙，也許在更北方已經淪為戰區，未知的孔距讓水葫蘆總想著做點啥來提前應對，可惜他的資源過於有限，能帶領大部分螞蟻熬過冬天已屬不易。

在蟻聯國本土，朱爵在入冬前長途跋涉趕回了主巢拓荒城坐鎮，一如往年在新年時分召開盛大的新年宴會，用慷慨的賞賜籠絡蟻心，給西征中立下赫赫戰功的軍官們加官進爵來培育忠誠，讓早已邊緣化的神職螞蟻創作更多歌頌神使王的信息包來進一步神化自己，從年輕一代螞蟻中提拔有潛質者來作為未來的中流砥柱。朱爵在冬季裡的每一天都非常忙碌充實，並不比其他季節輕鬆。但他習以為常，就像已經對螞蟻那迥異於人類的面貌習以為常一樣。蟻聯國如一臺精密的機器被他磨合得更加順暢，也有充足的動力和備件，似乎能一直運轉下去。

冬季的第二個月，在一個氣溫有十來度的白晝，朱爵在他一支信賴的鋪道蟻衛隊護衛下，從冬季裡唯一保留的一根簡易繩橋渡河，抵達清河北岸的新楊城。這座要塞在歷經前年的大戰後，如今已經被修葺一新，只有些許痕跡見證了當時那場大戰。雖然因為西征等國策調動了整個國家大量資源，新楊城修復所需的蟻力和物資大多隻能從當地調集，如今要塞群的重建只是表面上完成，內裡的火力配置和物資儲備還距離合格標準相差甚遠，但朱爵依然對進度表示滿意，並褒獎了當地官員。

在新楊城呆了兩天朱爵就離開，沿著地下長距離隧道一路向北，這些隧道雖然埋在地下，但因為缺少螞蟻的活動，溫度較一般的巢穴低，空氣也有些混濁，偶爾還會出現蟄眠的蟲子躲在隧道某段，但總體上比在冬日地面上行進要安全快捷。

中途穿過赤鐵城等重要巢城，朱爵一路視察慰問，最後抵達了目的地六三城。這裡現在是名義上本地區文明蟻族聯盟的中心，多個蟻族在此共存，哪怕是西征後大量收復失地，很多蟻族已經復國並派出大批拓殖隊，但依然把地位最高的貴族留在了六三城中。

朱爵在這裡停留了半個月，頻繁會晤各族的頂層貴族，統一整個聯盟的思想。在毀滅者捲土重來的威脅下，他取得了很大的成功，這些經歷過滅國慘劇的盟友，害怕夢魘重演，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依然將大量權力讓渡給了朱爵，當然名義上是讓渡給了文明蟻族大會，但朱爵已經通過改革大會的會員代表等方式將之變成了自己的橡皮圖章。

雖然冬季取得了很多成果，但朱爵依然每每天擔憂地望著西北方向，那裡毀滅者的入侵正急。西征第二階段收復的土地上還沒有建立冬季可用的聯絡線，但第一階段收復的土地上，一些要地已經在冬天前搶修了長途隧道或地下電報線，如果毀滅者已經打到這裡，那麼信使會通過電報傳輸和螞蟻接力報信的方式，在一週內將警訓傳到朱爵所在的地方。

沒有消息傳來，便是最好的消息。

在這樣的氣氛中，冬季的最後一個月到來，冬天的第一場雪也不期而至。

呼嘯的北風蓋住了地面上所有的聲響，皚皚白雪也遮蔽了所有的汙穢、廢墟、屍骸。這場雪如此大，以至於能在冬季活動的毀滅者都被迫躲進能夠遮風擋雨的地方來逃避大自然並不針對誰的威力。本地區的戰火突然就被按了靜止鍵。

對於那些尚未發現和淪陷的巢穴來說，似乎下不下雪沒有什麼不同。但對另外一些剛剛被毀滅者攻打，自以為在劫難逃的巢穴來說，毀滅者突然撤走，卻是給了他們一線生機。

一座半山腰的洞穴裡，由移民而來的蟻聯國螞蟻和歸順的土著螞蟻組成的巢民，剛剛經歷了四天的血戰。三千多蟻口如今只剩五百，幾乎個個帶傷。最危急時，毀滅者已經殺到了蟻后寢宮附近，巢穴裡僅存的螞蟻拼死扼守最後的通道，要不是這裡的通道都是石壁的，白腹毀滅者也難以炸開，只怕守軍很難守住最後兩天。直到毀滅者察覺到了天氣將惡化，果斷撤離，守軍這才逃過一劫。

他們收起心底的僥倖和悲涼，默默將同伴的屍骸收攏到一些半坍塌的巢室，搶救那些還沒被血肉汙染的糧食，在大雪的庇護下吃飽了肚子——由於蟻口大量減少，本來並不寬裕的存糧現在卻顯得充足。

貴族軍官們還在焦慮，害怕天氣轉晴後毀滅者會捲土重來。但是他們多慮了，厚實低溫的降雪極大屏蔽了雷達毀滅者的感知，而毀滅者又不像真的螞蟻那樣會自行留下信息素或記住地標來定位。這座巢穴以及很多巢穴，哪怕曾經被毀滅者攻打過，但在毀滅者的眼裡卻突然隱形了。只有那些過於暴露的巢穴，遭到了新的一輪打擊。

冬季第一場也是最後的一場雪，無形中庇護了大量螞蟻，不過毀滅者依然保留了九成以上的力量，正不斷蓄力，將在開春後繼續釋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