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神途 第一百零六章 皎潔的月色
更新時間:2010-09-12
皎潔月色下,馬車護欄上,車廂壁面上,泛黃草地上,處處鮮血,斑斑駁駁,落在胖子的眼中便終於讓他知道了原來尼采不去擦拭唇角的鮮血是因為他知道他還會流出更多的鮮血,他也終於知道原來先前在可可西里莊園里尼採的坦然從容也不過都是他強自裝出來的若無其事。儘管他沒能目睹伊麗莎白女神揣向尼采腹部的那一腳是何等的凌厲何等的霸道,可他這會兒也必然能夠知道尼采受了很重的傷!這讓在撒耶小城整整陪伴了尼采有將近10年的胖子艾倫頓時便慌亂了起來,要知道,在過往的10年裡不說受傷,他甚至根本就沒見過尼采的一滴鮮血!所以因為慌亂,胖子下意識的便連忙伸手想要去攙扶尼采,可他剛走到尼采身後還沒來得及伸手,尼采便一手撐著馬車護欄,一手向後擺了擺阻止了他的攙扶,然後,等他扶著護欄休息了片刻,就在胖子莫名其妙的複雜神情下,他突然轉身,道:“出來吧,不用藏了。”
難道還有人跟蹤試圖落井下石?
這個順理成章的念頭讓胖子與小女孩兒潘多拉詫異回過身的同時也都提心戒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望著莊園門口處。而至於始終隨在尼采身後3步處的老管家卻並沒有任何的反映,他也只是一如既往的微垂著頭,佝僂著身子站在那處毫不起眼。
月色中緩緩走出一個略顯侷促的人影,等到胖子看清那個有著魔鬼曲線,穿著一身鮮豔到刺眼大紅晚禮裙的人影便正是撒耶城的老熟人安妮-克倫威爾以後,他便也悄然鬆了口氣,只是這同時他也費解這位安妮小姐在這個很不恰當的時間跟出來究竟是為什麼?
這個答案,興許連安妮小姐自己都給不出來,不過儘管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就鬼使神差的跟了出來,可始終藏在莊園門口注視著尼采的她也必然是看到了先前尼采吐出鮮血的一幕,而就是那一幕毫無懸唸的讓安妮小姐也感覺到了驚駭。在她的印象中,這個無論她怎麼罵怎麼嘲諷怎麼去詛咒不得好死的完全沒有肚量的該死異端,從來都只是一副微笑自信的從容神情啊,他怎麼會受傷呢?她記得,即便是在阿喀耶森林中遭遇那頭連休斯都不是對手的可怕黑豹時,這個該死的異端也都沒有流出半點的鮮血啊。於是,因為驚駭,因為那個異端黑髮下蒼白到令人心悸的臉,更因為那處處刺眼的鮮血,就讓安妮小姐忽然緊張了起來,便連她的眼眶都紅了。
她是心疼,但為什麼會為這個該死的異端而心疼呢?難道……就因為那個玩笑性質的初吻?安妮小姐覺得她實在是沒有心疼的理由,她更為她為他的心疼而感到不可饒恕!可她……這樣想著,這樣想著,眼淚就更多,甚至連她都遏制不住了,所以她便只能在月光下趕緊垂頭,死死的抓著裙襬,掩飾著緊張,掩飾著眼淚。
“哭了?這可真不是我認識的安妮小姐啊,我記得我認識的安妮小姐那可是從來都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然後最好讓教廷把我這個該死的異端捆到審判十字上進行絞首的啊,哦不對,僅僅絞首豈不是太便宜我這個該死的異端了?我就必須得先被絞首,絞完了再被火燒再被萬人唾罵啊。安妮小姐,您這是怎麼了?您這會兒最應該做的不應該是幸災樂禍嗎?您這會兒不就應該看著我的狼狽看著我的悽慘,拋下所有所謂貴族小姐式的矜持,指著我放聲大笑說我這個該死的異端也有今日嗎?您……哭什麼呢?我從前認識的飛揚跋扈沒心沒肺的安妮小姐哪兒去了?”
一句句,一串串帶著冷漠帶著嘲諷帶著戲謔的話語落入安妮的耳中,也落入她的心中,便終於讓安妮不出意外的歇斯底里了,她原本就應該如同尼采所說的那樣去幸災樂禍而絕非心疼啊,所以安妮小姐就再沒有了貴族小姐所謂的矜持所謂的優雅,她胡亂的用華麗的大紅裙子抹了把臉,沒有上前,依舊站在那裡,冷聲道:“誰哭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哭了?本小姐會為你這個該死的異端而掉眼淚?可笑嗎?我告訴你吧,我之所以跟你出來不過就是為了告訴你,這件事情跟安娜沒有任何的關係,她其實本來不會來參加這宴會的,也就是我跟妮可的慫恿她最終才過來了,不過也僅僅是露了一下面跟她哥哥說了句話便離開了,她也根本不知道伊麗莎白夫人會過來!”
“那又怎麼樣呢?”遠處,面色慘白神情冷漠的尼采冷笑言道。
而就是這一句平淡到沒有任何感情意味的話終於讓安妮再沒有任何的話說了,她一怔,也意識到好象確實如此,是啊,那又怎麼樣呢?這個該死的異端是死是活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件事情安娜是否知情又跟她有什麼關係呢?安娜跟他到底怎樣又跟她有什麼關係呢?好象……都沒有半分的關係。所以意識到了這一點,安妮小姐臉上的驕傲與歇斯底里便就統統不見,化為了全然的冷漠也化為了全然的冷笑,她喃喃道:“伊麗莎白夫人沒能殺死你實在是一件讓人很遺憾的事情。”
早便沒有了甜甜微笑的潘多拉因她這一句話而微眯雙眼。
尼采不露痕跡阻止了潘多拉,隨後才冷然向安妮道:“我為你的遺憾而感到遺憾。”
說完,他便再沒有去看安妮任何一眼,就這麼在安妮小姐那張漂亮的臉蛋兒上已經只剩下了木然的神情下,他轉身,走上馬車。
馬車就這麼沒有半分遲疑與留戀的決然離去,而一直等到那馬車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不知是因為天氣的寒冷,還是心中的寒冷,安妮小姐忽然打了個冷顫,然後她才終於清醒,她轉身,木然而走回可可西里莊園,原本嫵媚漂亮到連神都嫉妒的容顏上,除了冷漠便是絕望。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在這個該死的異端表現出他的可惡以後去詛咒去咒罵這個該死的異端,以後,也不會了。
她終於走到了莊園的門口,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突然走不動了,突然就蹲在了地上。
她告訴她,跟那個該死的異端無關,只是因為她漂亮的小皮靴鬆了……好吧,就算小皮靴沒松,那也只是因為她想擦拭小皮靴上沾染的灰塵。
可她似乎沒有意識到,小皮靴上的灰塵應該不足以讓她掉出眼淚的。
……
皎潔的月色灑在地面,還是那麼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