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1+1=2的馬修
更新時間:2010-09-27
貴族的世界不存在所謂的秘密。
所以興許尼采只是前腳剛剛跨出羅斯切爾德公爵府的時候,一份關於他去拜訪羅斯切爾德公爵府的意圖以及他與羅斯切爾德家族繼承人之間一系列談話的報告便也出現在了馬修-阿爾弗雷德的書桌之上,而由於這個時候的馬修恰好也有著他的客人他的朋友,因此這份報告的內容便也同樣在第一時間被託恩-亞歷山大所得知,他們兩個在瞭解完這份報告的內容後,確實是不可避免的都感覺有些古怪,一方面是古怪於尼采的蠻橫不講理,另一方面卻是古怪著普羅米修斯令人驚歎的容忍力,他們兩個的確想不通普羅米修斯為何會那樣縱容尼采在他的家中撒野,難道僅僅是因為他的好脾氣?馬修與託恩自然是不能得知,不過古怪歸古怪,他們兩個肯定也會猜測尼采撒野的意圖,以及他的撒野是否會影響斯圖雅特家族與羅斯切爾德家族向來良好的關係。
但同樣的,不管他二人再如何的猜測卻終究還是給不了他們自己一個確定的答案,因為如果說尼采在羅斯切爾德公爵府上的撒野確實會破壞到他們兩家之間關係的話,那想想剛發生不久的,尼采與海曼家族繼承人的那場戲碼,就實在是讓人不能不懷疑這一次會不會又是尼采與普羅米修斯刻意演的一場戲?可如果說尼采的撒野完全沒能影響到普羅米修斯的心情,也沒有對他們兩家之間的關係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的話,那似乎也不太可能,畢竟,根據報告上的內容來說,尼采可是悍然而砸碎了普羅米修斯花費了10多年的時間才親自培育出來的一大片花園啊。
“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你說這位有趣的斯圖雅特繼承人跑去羅斯切爾德公爵府到底是有著怎樣的目的呢?總不會真的是為了那所謂的23萬醫藥費吧?”坐在書桌對面,翻來覆去將那份資料看了好幾遍,身材矮胖,小眼睛裡閃爍的始終都是商人特有的奸詐智慧目光的託恩搖頭苦笑,他將那份報告隨手放在了馬修的書桌上,神色複雜的看著埋頭奮筆疾書,不知在忙些什麼事情的馬修,又道:“再就是普羅米修斯,他對斯圖雅特繼承人又究竟是什麼態度?”
“你說呢?”馬修沒有停下手中的鵝毛筆,似乎是對他刻意吩咐而得來的報告漠不關心,而事實上他也確實是在拿到報告後僅僅隨意看了眼便就扔給了託恩,再也沒有理會過這件事情,好象是很反常也很不應該,但實際上,這也只是因為他真的很忙,作為阿爾弗雷德家族的繼承人,早被帝都上下一致認為是最優秀的繼承人,也是貴族少爺典範的他要處理的家族事務肯定不少,也不會比尼采輕鬆多少,所以他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來考慮這件斷然不是他們坐在這裡就可以研究出答案的問題。
託恩稍為一怔,明顯是不理解馬修對這件事情的不重視,不過不管怎樣,既然他早便站在了馬修的身邊,那他便當然有必要在馬修反問後給出一個答案,因此他開始思索,先從普羅米修斯的反常想起,可想來想去他卻依舊只能承認他確實想不透其中的反常之處,因為他原本對於這位羅斯切爾德家族繼承人的瞭解就不是很多,這些年來,興許是因為始終坐在輪椅上,也興許還有著其他的原因,普羅米修斯-羅斯切爾德本身就跟他們接觸的很少,在帝都公眾場合下露面的次數也更是屈指可數,所以這位帝國最為榮耀也最為龐大的家族繼承人其實也始終都是保持著相當神秘的形象,託恩他們這些人也只是大致知道,在病魔的折磨下,出身高貴無比的普羅米修斯好象是被病魔折磨盡了他所有的銳氣,在他僅有幾次露面的情況下,屬於他的只有微笑,從沒有任何的負面情緒,讓人根本猜不透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而或許也是普羅米修斯始終被病魔纏身的緣故,這帝都最顯赫也最風光的貴族少爺才始終是被馬修,託恩他們這些第一順位的繼承人才會下意識的以馬修為核心,團結在馬修-阿爾弗雷德的周圍吧。
想到這一點,託恩下意識的看了眼依舊埋頭的馬修,隨後他很快便也意識到他產生這個念頭真的很不應該,也真的很危險,所以他晃了晃肥碩的腦袋,便也連忙收斂心思,轉而去考慮那位斯圖雅特家族的繼承人……但不可否認,託恩對剛回帝都的尼采瞭解也依舊不多,他也依然是沒能將這件事情的實質內容想出個所以然來,於是最終,他便只能承認,斯圖雅特繼承人這一次的故弄玄虛真的很好很可怕,他也的確不能看穿這故弄玄虛的本質。
“看不透,也說不出來吧?”
也就在託恩因為這些疑惑而頭疼而下意識的伸手拍著他臉上的肥肉之時,馬修終於抬頭,依舊是一如既往的英俊優雅且陽光,他沒有擱下手中的鵝毛筆,只是很漫不經心的微笑看著託恩,道:“其實這整件事情真沒什麼可猜的,我們也只需要知道尼采本身就是在故弄玄虛便足夠了,那麼不管他這故弄玄虛到底是有著怎樣的意圖,他最終也終究還是會暴露出來的。再者,既然是故弄玄虛,那他故弄玄虛所試圖掩蓋的意圖無非只有兩種,一就是他確實是因為伊麗莎白夫人而對普羅米修斯產生了不滿,所以他今天是去蠻橫而報復;再就是花園的被毀,與普羅米修斯的針鋒相對都是假的,是刻意做出來給人看的,是這樣吧?”
最終也還是會暴露出來?那等到最終他暴露的出來以後,對於他們而言會不會太晚了些?
無非只有兩種意圖?這是任何一個人都看得出來的啊。
所以綜合起來去說的話,馬修這一番話那根本就是廢話吧?託恩心中實在是很不解馬修為何會如此簡單的說出這段廢話,可表面上他自然也不會去反駁馬修,他也只是依舊保持著他逢人便自矮三分的諂媚笑顏,點頭認可沒有說話。
馬修笑了笑,他肯定知道託恩的腹誹,但他也沒有再說什麼,埋頭便打算繼續去忙碌他的事情。只是,剛剛垂下了頭,他卻又再次抬頭,看著託恩,很莫名其妙的道:“託恩,我要囑咐你一句,有的時候你要學會站的高一些,那樣你才能夠看的遠一些。”
託恩疑惑,明顯不解。
見此,猶豫了下,馬修終於還是將手中的鵝毛筆放在了一旁,他想了想,顯然是要為託恩詳細分析他的想法了,他整理了下頭緒,然後道:“這樣說吧,目前帝都的所有事情肯定都是圍繞著斯圖雅特家族銀行而展開的,這一點想必你也清楚,而實際上,你現在在考慮的尼采與普羅米修斯的各自心思以及意圖,其實還是在考慮接下來的羅斯切爾德家族對於斯圖雅特家族銀行會是怎樣的一個態度,我們又該怎樣處理他們兩個家族之間的關係,是吧?所以這樣說起來的話,一切問題的便還是迴歸了起初的原點,斯圖雅特家族銀行也才是最大的問題所在。那麼,你想過沒有,關於斯圖雅特家族銀行的問題,這個時候我們是否還有必要去考慮呢?”
“想想吧,如果說最初的斯圖雅特家族銀行因為其驚人的利潤,而讓所有的貴族們都是垂涎且覬覦的話,那麼現如今與海曼家族聯手後的斯圖雅特家族銀行除了讓貴族們覬覦以外,更多的會讓貴族們感覺到什麼?”
“威脅!”託恩脫口言道,用商人式奸詐諂媚笑容掩飾著才智的他必然能夠瞬間洞穿這一點。
馬修微笑點頭:“是的,就是威脅。那既然貴族們都感覺到了威脅,他們又會怎麼辦呢?所以說,這個問題不用我們再深入考慮了,自然有人會幫我們解決這個問題。”
不得不說,這也就是馬修的優秀,以及他所以能夠成為託恩這些榮耀本身就不輸於阿爾弗雷德家族等人的核心原因了,他確實擁有足夠的智慧與才能,再如何複雜困難的問題,在他手中都能像1+1=2那麼簡單,且讓人信服。
託恩豁然開朗,若有所思道:“難怪你的父親與我的父親今天晚上居然都不在……”
“如果我沒有料錯的話,非但是你的父親我的父親,恐怕還有更多的貴族這個時候應該都在斯圖雅特伯爵府上吧。”馬修介面,伸手再次拿起鵝毛筆,彷彿是又要開始了他的忙碌。
而這個時候,託恩卻又問道:“那接下來,我們又該做些什麼呢?”
“什麼都不做,我們也只需要等待結果便是了,並且根據我的猜測,這個結果在尼采成人禮時就會揭曉!”馬修斷然言道,可就是他在說完這話以後,卻很莫名其妙的漸漸停止了他埋頭奮筆的動作,他好象是想到了什麼,頓了頓後問道:“對了,我聽說今天馬克跟託尼等人在石頭城邀請了瑪雅公國的那位泰坦家族的少爺?”
“我還聽說,我們的弟弟在很短的時間內便與霍布賴特建立了深厚的友誼,並且為了滿足這位來自瑪雅公國的少爺,馬克可是拋棄了他花費了不少金子才一手捧起來的石頭城之花。”託恩微笑補充,提到他們這些有趣的弟弟,他跟馬修這些人便真的會感覺很有意思,並且肯定也不是居高臨下的不屑,而僅僅是感覺有趣。
“前段時間為了斯圖雅特家族銀行的事情,早便失去了放高利貸而獲取揮霍資金來源的他們應該也已經失去了最後的一筆揮霍資本吧?那麼接待這位泰坦家族的少爺時,必然也還是需要大筆的金子的,他們……”說到此,馬修沒有再說下去,他只是看著他手中的鵝毛筆,似乎是在為馬克等人考慮著擔憂著。
託恩微微思量,很快他便明白了馬修的意思,笑道:“這種事情還是我來辦吧,你放心,我有辦法讓我們的弟弟們迅速賺取到一大筆足夠他們揮霍而招待霍布賴特的金子。”
“你瞧,這樣的話貴族們在正面為斯圖雅特家族銀行製造著真正的大麻煩,而暗地裡我們這些弟弟們也會為尼采尋找些小樂趣,我們又還需要做些什麼呢?”
託恩連連點頭,微笑到臉上的眼睛都擠成了一條縫,他覺得他確實是必須得佩服馬修。
馬修終於再次埋頭,重新拿起了鵝毛筆開始了忙碌的他,就在託恩無聊而打算隨手抽出一本書去翻閱的時候,他突然笑道:“其實想起我們眼下所折騰的這些事情,我就更欣賞尼采-斯圖雅特了,想來你也不會知道,我在撒耶城波利羅莊園做客的時候,曾經看到過尼采所寫的一句很有趣的話。”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這句話裡的庸人所包括的人必然不少,而實際上尼采身旁也就恰好有這麼一位。
“你拜訪羅斯切爾德公爵府只是為了那23萬康坦金幣?”
“好吧就算是這樣,你也確實是為了那些所謂的利息,但你似乎沒有必要毀掉那一片花園吧?”
“你不擔心羅斯切爾德公爵繼承人會因此而對你不滿?又或者是說……你們兩個又在上演如同波利羅莊園時你跟昆廷所演同樣性質的戲碼?”
這些,便就是離開了羅斯切爾德公爵府,踏上馬車後,胖子艾倫所一路追問的問題,他在這些問題上的好奇心確實是表現出了足以讓尼采動容的執著,以及大毅力,幾乎從離開那片花園一直到馬車開始了行駛,胖子便就是不依不饒的沒有停止過他的發問。只不過很遺憾的是,對於他的疑問以及他的大毅力,尼采根本就沒有理會的意思,他從踏上馬車以後便開始了閉目養神,看也不看這胖子一眼。這自然是讓胖子很沮喪,也很咬牙切齒,於是為了報復,尼采的耳邊便少了一個胖子多了一頭蒼蠅,始終就是這麼幾個問題,迴圈來迴圈去伴隨著馬車的顛簸就從沒有停止的苗頭。
所以最終尼采終於完敗,靠著車廂而睜開了眼睛的他盯著胖子,一直到胖子再不敢說話感覺忐忑時,他才嘆息言道:“艾倫,其實我認為這些問題由你自己來琢磨更合適,而我唯一能夠提醒你的便是,琢磨這些問題時,你不要只看表面,要學會透過表面去看問題的實質。”
“琢磨了啊,但實在琢磨不出來啊。”從離開後花園的那一刻就開始提問的胖子必然是沒有時間去真正琢磨這問題的,所以他的這句話顯然是謊話是不靠譜的話,但儘管如此,撇嘴開口的胖子卻依舊是理直氣壯且很無辜。
昆廷少爺所意識到的真是一點兒都沒錯,尼采對他這位10年來的玩伴也確實擁有著讓人難以理解的容忍性,即便這胖子已經無賴到了這地步,可他卻也依舊沒有不愉快的情緒,他也只是看著胖子持續有5分鐘的時間,才終於開口,但卻很突兀的便換了話題:“艾倫,你說我為何要把你從撒耶城一路帶到帝都?”
“是啊,為何?”偉大的男爵艾倫直接反問,真不知道是他神經粗獷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還是他的沒心沒肺確實讓人驚歎。
尼采啞口失笑,即便是來到帝都已經大半年的時間了,可胖子卻依舊還是那個簡單的胖子,這一點他很欣慰,但他卻很不滿意,所以他想了想,再次開口時便全然是認真的神情:“在尼羅城時,我擊破你對朱莉小姐最後的幻想,是為了能夠讓你自己去把握去爭取你想要擁有的東西;而到了帝都,無論是參加宴會,又或是我會見客人,甚至包括我在做任何的事情時,我都會帶著你,是為了讓你學習怎樣成為一名真正的貴族,以及貴族們的那些種種小心思,同時也會嫉妒貴族們的生活,然後因為嫉妒而試圖往上爬;這些你不要告訴我,你真的完全體會不到。”
“多少……還是明白一些吧。”相當罕見,胖子居然扭捏侷促了起來,儘管他依舊沒有因為辜負了尼采而尷尬。
“一些,那是多少呢?”尼采看著他,坐正了身子,一如既往的淡然神情,他道:“我在你心裡種下了一顆叫做‘野心’的種子,但很遺憾,我還是沒有看到它發芽的跡象,我很失望艾倫,你要知道,我從沒有指望過你能夠成為我的大腦,為我去做怎樣的事情,我只是想讓我的朋友艾倫,可以找到他活著的理由。”
“我們活著,終究都是需要一個理由的,不是嗎?”
胖子更加的侷促了,他確實很不習慣尼采這樣認真的跟他講這些大道理,因為他很早就死了爹,很早就不會有人來告訴他什麼是追求了,他活著又應該去追求什麼了,所以陡然間跟他同樣年齡的尼采跟他提起了這些深刻的問題,他也就真的會很不習慣,他想了想,過了片刻才終於道:“其實,其實你的那顆種子終究還是發芽了……”
“哦?這麼說起來的話,你已經找到了你活著的理由?那麼告訴我,你是否聯絡到了你哈亞當斯家族從前的盟友,或者親戚?不要告訴我沒有這些人的存在,這不可能。”尼采直接開口,他肯定一直都在關注著他的私人管家,他的朋友艾倫,所以他了解艾倫,也瞭解哈亞當斯家族的一切。
“快了……”胖子忐忑開口,實在是讓尼采異常無奈,找人這種事情,找到就是找到,沒找到就是沒找到,又怎麼可能存在快了,慢了?
似乎是終於對這胖子而徹底絕望了,無奈後的尼采便就靠在了顛簸的車廂上,再沒有看這胖子一眼,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帶著自嘲而輕聲道:“其實我很想有一天,我的朋友艾倫可以站在這神聖大陸的最顛峰,然後告訴整個世界,他就是世界之王。”頓了頓,似乎也是因為他知道這話的不靠譜,但似乎也是因為他感覺到了這個話題的沉重讓胖子感覺不舒服了,他忽然又微笑補充道:“那個時候,有你在,我這個朋友也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跋扈囂張,胡作非為了。”
胖子瞠目結舌,肯定想不到尼采居然還有這種野心,而他震撼後,猶豫了很久很久,最終也還是沒能忍住,小聲嘀咕:“我覺得你恰好說反了……應該是你成為世界之王,然後我這個朋友就可以肆無忌憚,跋扈囂張,胡作非為了……”
“滾。”
睜開眼睛的尼采直接起身走到胖子的身旁,一腳便揣在了他的屁股上。
接著,胖子沒滾下馬車,但馬車卻也很匪夷所思的居然還真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