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起死
更新時間:2010-11-01
安妮很鬱悶。
倒不是最近這些天才感覺很鬱悶,事實上自從那一天在石頭城她隱約感覺到尼采的情緒失控,居然很不體面很不注意身份的蠻橫侮辱了霍布賴特少爺一頓似乎就是因為看到她跟他們混在一起以後,她就已經開始鬱悶了,因為那個時候的她其實已經很厭煩那幫表面都是優雅矜持尊貴得體,實則骯髒下流卑鄙齷齪的紈絝少爺們,而打算再不跟他們有任何的來往了,可就是尼采不經意間的情緒失控,讓她又猶豫躊躇想要改變主意了,至於原因,就是因為那時的她已經隱約知道這幫紈絝少爺們每天都是在琢磨著對付尼采的手段了,她本來以為那個該死的異端根本不會理會她,她就當然沒必要去知道這些跟她不相干的事情,可既然尼采的情緒失控被她認為是因她而起,那她便當然會有一些小得意,然後就因為這些小得意讓她又想要留在這些紈絝少爺們的身邊,好得知他們的手段……這當然是一件讓人很鬱悶的事情,畢竟她從前可是巴不得這個該死的異端受盡苦頭,最好永世不得超生的,可現在她卻反而又想幫助他對付這些忙著算計他的紈絝少爺們,這可實在是很不應該的一件事情。
好吧……不應該就不應該,鬱悶也就鬱悶吧,反正再如何的鬱悶她後來也還是留在了那幫紈絝少爺們的身邊,一直到了尼采成人禮的這一天。
其實本來按照正常理論來說,在這一天終於得知了紈絝少爺們整個意圖以及計劃以後,她就不應該再鬱悶了,她也只需要把這些事情告訴尼采,就沒她什麼事了,但關鍵問題是哪有這麼簡單?因為她得知這些事情的時候畢竟已經太晚了,這個時候不說尼采是否還來得及準備應付這些事情,就說尼采也根本不在這宴客廳了啊,所以,她就只能持續鬱悶,尤其是當她得知尼采是跟安娜一起離去的時候,她本來的鬱悶再加上女人天性中的嫉妒,就讓她在鬱悶的同時也打定主意不再去理會那個該死的異端了……於是後來,她就很鬱悶的跟妮可小姐跳起了舞,再後來,跳著跳著她就更鬱悶了,因為即便是在跳舞,她也始終是在擔心著那個該死的異端,想著那些令人厭煩的紈絝少爺們的那些計劃――要知道,她可是得知他們在密謀著對付尼采的計劃甚至很有可能會要了他的命啊。
因此。
最終她便還是很鬱悶的離開了宴客廳,走了出來打算尋找尼采跟安娜,可這剛一出來,她就又鬱悶了,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尼采跟安娜這會兒在什麼地方,即便是她問了後門處的兩口畏畏縮縮的膽小奴僕,她也都只能知道一個大概的方向而根本不知道他們究竟在哪兒……所以這便讓她順著奴僕所指的方向,一路走一路鬱悶的同時,也就再忍不住抱怨說個話他們兩個至於跑的這麼遠嘛,更何況這還是他的成人禮,他怎麼能夠就這樣丟下他的成人禮?
自然,在抱怨的過程中,詛咒那個該死的異端也是安妮小姐必不可少的功課。
走了很久,也找了很久,所幸她終於在小河邊看到了小樹林中的火光。
其實,她出現在小樹林的時候,一切也都晚了,她躲藏在一棵小樹後,也恰好看得見尼采的背影輪廓以及一張側臉……於是,看著地上橫七豎八四處橫飛的屍體,再看著尼采滿身的鮮血,就連側臉上也滿是鮮血的時候,那些鬱悶糾結啊,遲疑嫉妒啊,都統統不見了,她也只剩下了全然的擔心與恐懼――沒錯,她確實是每天都在詛咒著那個該死的異端,也每天都恨不得讓那個該死的異端被迅速送上教廷的絞首架,更每天都在咒罵著那個該被千刀萬剮的異端不得好死……可她真的沒有想過讓那個該死的異端真的死掉啊,她也只是在咒罵的同時發洩著那個該死的異端對她的輕視啊。
所以對面劍芒突然出現的時候,她就根本不會有任何的猶豫。
所以看著劍芒刺向尼采心臟的時候,她也根本不會有任何的遲疑。
那個時候的她啊,也只是在想著要是他死了,那她該怎麼辦呢?
雖然……他死了其實跟她根本不會有任何的關係,她也肯定還能夠照常生活,該吃吃該睡睡該飛揚跋扈做她的千金小姐就繼續飛揚跋扈做她的千金小姐,可她那一瞬間,就是沒有想過這些,就是在想著他不能死,他死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
巨劍刺穿她的身體,然後她倒在他的懷中,會是怎樣的感覺?是滿足,是欣喜?欣喜於她終於救了他,她終於沒有讓他死,她也終於給了他一個絕對不能再輕視她的理由?還是說是單純的滿足,滿足她救了她的愛人,滿足她居然完成了這樣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都是扯淡。
安妮小姐這個時候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疼,很疼,撕心裂肺的疼,想哭哭不出來,想死又死不掉的疼,她這個前12年被克倫威爾伯爵寵愛,後4年始終被休斯守護從不曾受過任何傷的千金小姐,也斷然不可能受得了這種疼……可受不了又能怎麼辦?她掙扎著抬起了頭,察覺到尼采驚駭神情下根本掩飾不住的心疼與痛苦,她這位即便疼到了天昏地暗的安妮小姐居然也沒能忘了對這個該死的異端去幸災樂禍,她確實幸災樂禍啊,心想你這個該死的異端原來也會痛苦啊?你不是總是一副自信從容讓人根本不敢靠近的嘴臉嗎?你痛苦個什麼勁啊?
尖酸刻薄的安妮小姐想著想著,就又突然酸楚了起來……那是因為她終於知道,原來他還是會為她而心疼的。
可這些,都太晚了……
她斷斷續續的說著她以為可以讓他減少一些痛苦的咒罵言語,她以為她這些言語可以讓他的內疚減少一些……可艱難的說著,斷斷續續的開了口,她卻沒能說下去,這肯定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因為她確實說不下去了。
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一刺洞穿了他們兩個,將巨劍插在了他們兩個身上的刺客陡然便又抽回了巨劍,然後似乎是認為他要刺殺的目標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活下去,他也完成了任務,似乎也是因為這意外而出現的這位小姐破壞了他的計劃,總之他就這麼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最偉大的刺客,永遠都是一擊之後,便立即消失,不管是否得手。
尼采顧不得痛恨這刺客的狠辣,他看著隨著巨劍抽出,身體猛然後仰,隨後腹前腹後處處噴出鮮血的安妮小姐,也沒管安妮又是一口鮮血噴在了他的臉上,原本應該手足無措的他下意識的便抱緊了安妮,本能的用他受了千百回傷所換來的經驗為安妮進行包紮,然後止血……可這樣深的傷,這樣重的傷,在這樣的環境下,又怎麼可能被他止血?安妮重重的倒在了他的懷中,再沒能將話說完的她這時已經是一口氣再也吸不上來,也開始了抽搐――這些都是死亡的徵兆。
狠狠的皺著眉,已然是全身冰冷,就連心中都只剩下了冰冷的尼采終於意識到了他的無能為力,但他怎麼可以放棄……他包紮著,兩隻手也阻擋著安妮傷口處鮮血的流淌,他深深的吸了口氣,接著使勁吻上安妮,將這口氣度入她的口中。
“你不能死,我還沒死,你怎麼能死?”
……
一口氣終於讓安妮緩了過來,連線上她先前沒能提起的氣,她大大的喘息了一口,然後感覺到嘴唇上的冰冷,意識到這個該死的異端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也還沒有忘記輕薄她,她就突然感覺很惱怒,要知道,她的初吻可就是被這個該死的異端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給奪走的啊。
“你這個……該死的傢伙,你不是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你的嗎?既然……5年前你能夠那樣對我,然後又……欺負我整整4年,那你為什麼還要……理我?”
終於能夠再次開口的安妮小姐顯然還是沒有忘記她的幸災樂禍,只不過這個時候在嘲諷著這個該死異端的時候,她腦海中浮現的卻是5年前她剛到撒耶小城時的那副畫面……在撒耶城的城門處,剛剛走下馬車的女孩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頭詭異的純粹的黑頭髮,所以她害怕她畏懼,下意識的便躲在了她身前一個足夠強壯的少年身後,接著她對面黑頭髮少年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反映,莫名其妙的說了句真是對不該來的麻煩啊,然後就張牙舞爪的嚇唬她,說害怕嗎惶恐嗎,那就離我遠一點,最好有多遠就保持多遠的距離,於是飛揚跋扈了12年的女孩惱怒了,雖然還是藏在強壯少年的身後,但她勇敢的探出了腦袋,譏諷道有什麼了不起,本小姐又不是沒有見過一身黑毛的黑貓……再然後,長達4年的咒罵詛咒跟反咒罵便就持續上演,一直到最後她甚至已經習慣了咒罵,見了他就忍不住想要去咒罵。
當年的她,畢竟還小。
“你為什麼要趕我走……克倫威爾家族跟斯圖雅特家族的事情……關我什麼事?我只不過是很不情願的被趕到了撒耶小城……你以為我想去?”安妮唇角的鮮血不曾停止過,她依舊沒有停下她的呢喃,彷彿是在抱怨著這個該死的異端第一次見她就趕她走的事情,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不可避免的很低很低了。
尼采顯然聽得懂安妮這混亂的言語到底在表達著怎樣的意思,他沒有理會他胸前因為也受了傷而流出的鮮血,只是手忙腳亂的為她止著血,意識到她體力的消耗,便隨即沉聲道:“閉嘴!省點力氣活下去!”
他的口吻太重了,他的語速太快了。
短暫的沉默後,安妮終於委屈了,這麼疼這麼疼就沒有掉眼淚的她,突然就哭了,一邊哭一邊說:“你兇我……你這個該死的異端,我都快死了你還兇我……”
尼采又好氣又好笑又難過又心疼啊,連忙壓低了聲音,儘量溫柔的笑了笑,又說:“好好,不兇你了,再也不兇你了,可是你不要死知道嗎?有我在,你也不會死知道嗎?再說了,你每天都在詛咒我,咒罵我不得好死,可我都還沒有死呢,你也不可以死不是?”
鮮血……將他們兩個包圍,甚至就連他們兩個周圍都是蔓延的鮮血,也不知道是安妮的還是尼采的,又或者是別人的。
安妮也終於再說不出話來了,感覺很累很困,就想睡覺,她閉上了眼睛,但很快就被這個該死的異端給掐醒了,她習慣性的就想去咒罵這個該死的異端,但趴在尼采懷中的她,卻直接看到在這個該死的異端背後,她的眼前,突然又是一道刺眼的綠色鬥芒……她想要去提醒這個該死的異端,但她實在沒有力氣了,就連說話的力量都沒有了,她也只能閉上眼睛了……
這一刻,迎著如毒蛇般的巨劍再次來襲。
閉上了眼睛的安妮想著,要是就這樣死在他的懷中,為他而死,似乎也不是不可接受的結果。
她甚至還很自私的在想著……要是能夠跟他一起死,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