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黑暗
第二百零六章 黑暗
貌似確實是衝動了。
要知道尼采目前畢竟是在陌生的瑪雅公國,在完全不具備任何環境上優勢的情況下,他所面對的伊甸園又是關押著羅斯切爾德公爵千金的地方,那自然便也意味著那個地方的敏感跟危險程度肯定不難想象,所以不管是環境還是局勢,顯然都很不適合不過剛剛趕到亞特蘭蒂斯城牆下的尼采在完全沒有任何詳細計劃與具體準備之前採取這麼一次所謂奇襲的瘋狂行動,他也確實是太過沖動了――可即便衝動又如何?不說這時胖子艾倫不在,而老管家跟斯圖雅特的暗夜君王又根本不可能試圖勸阻他們的少爺,就說即使是有人能夠清楚的意識到眼前危機,可又有誰能夠勸阻尼采?畢竟,要已經趕到亞特蘭蒂斯的他站在城外,只是這麼看著城牆,想著城內戴安娜的安危而沒有任何的動作,這可能嗎?
所以接下來的一系列瘋狂舉動自然也就順理成章。
既然尼采已經決定了要劍走偏鋒,那他肯定是要在敵人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奇襲伊甸園試著見到戴安娜,因此考慮到自從他抵達奇古拉的那一刻起,在他背後就始終有著那些人的眼睛暗中窺伺著他,他的奇襲計劃也就註定了只能追求一味的快,快到那些眼睛根本沒有時間把他的動作回報給那些人,他就已然是攻入了伊甸園……而這其實也就意味著,從尼采決定給那些人一個大驚喜,到他真正採取他的奇襲計劃,他幾乎不能有任何的遲疑跟猶豫,一切也都是短暫幾分鐘內的事情罷了。
要進入亞特蘭蒂斯城這不是個難以解決的問題,雖說實施了戒嚴令的亞特蘭蒂斯早已城門緊閉,可這麼多年來作為瑪雅與帝國交戰的第一線,亞特蘭蒂斯的城牆再如何的修補也都肯定有著不可避免的漏洞,而這漏洞便也就是尼采的機會……接下來,便是伊甸園的位置所在了,這點事實上也還不是問題,不要忘了,斯圖雅特的暗夜君王終究是在那座莊園裡殺過人的,那他肯定會很清楚伊甸園的位置,所以這也就是說奇襲的開始一切都很順利,一直順利到尼采出現在了伊甸園的莊園內也都沒有遇到任何抵抗或者敵人。
可再往後……其實尼采一開始來之前就肯定知道伊甸園的防範必然極為嚴密,不管那些人是否想得到他居然敢做出這樣一個瘋狂的舉動,到底是關押著羅斯切爾德的千金,他們肯定也都會有著各種各樣的準備,可知道防範的嚴密,倒終究是不能知道這嚴密會嚴密到何種程度。因此,等尼采一出現在伊甸園裡,看到了幾乎是眨眼間便出現在他面前的敵人,說實話,便連他也是極度震撼,一度懷疑是不是他奇襲伊甸園的計劃依舊還是被敵人事先得知了,要不然敵人怎麼會這麼多?從他面前到莊園草坪上,密密麻麻都站滿了瑪雅的人,讓尼采也都下意識的倒吸了口涼氣。
但這終究還是不能阻擋他的腳步。
他那時看著眼前的敵人,也依舊只是平靜而決然的踏前了一步。
然後,那些手執大劍穿著黑衣的劍士們便以極快的速度將他跟他的老管家重重包圍……戰鬥也一開始便陷入了慘烈的階段,雖說黑衣人的實力普遍都在綠階,也都沒有跨入真正的強者領域,但如此數量的敵人依舊會為尼采帶來很大程度的傷害。老佔坎也很難從頭到尾都站在他的身邊,尤其是這些敵人中幾個領頭的實力已至青階的敵人也都還特有針對性的率著數量不少的人試圖困著老佔坎的腳步,也限制著斯圖雅特暗夜君王的鬼魅身形……於是在戰鬥的過程中,尼采不可避免的就必須得揀起長劍加入戰鬥。
可他的實力再怎麼說在綠階劍士的面前也沒有任何的優勢可言。
所以,這是尼采第一次意識到跟老佔坎以及黑夜中的影子在一起,他或多或少的終於成為了一個累贅……這也是他第一次見識到,在龐大的人海戰術下,個人實力再如何的強悍終究還是會被一定程度的給限制,就像他身後的老管家以及不時出現在他身旁為他割斷身旁敵人喉嚨的暗夜君王都很難護送著他一路安然往前。
不得不說,這套人海戰術的確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尼采也不得不去懷疑這套戰術興許本身就是為了防止類似他這樣的手段來營救戴安娜,甚至原本就是為了他而特意準備的這套戰術……他的確很好奇這莊園背後的主人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一路鮮血,一路屍體。
尼采也不知道倒在了他劍下的敵人又多少,更不知道有多少敵人成功的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記……從伊甸園的門口,一直殺到伊甸園的後院,如果不是斯圖雅特家族暗夜君王所展現出的令人髮指的乾脆手段根本不會給敵人任何殘喘的機會,以及老管家本身就牽制了起碼半數的敵人,那尼采斷然是不可能走到後院,走到戴安娜身前的。
不過不管怎樣。
他最終終究也都還是看到了戴安娜的微笑。
他也終究還是出現在了戴安娜的身前,並且將他一路珍藏的番茄帶到了她的手中……他覺得這就足夠了,不管他身上有再多的傷痕,流了再多的鮮血,也都是值得的,因為起碼他看到了她,也知道她是安全的。
他轉身,將背後留給了戴安娜。
不是忘記了順手將門關上,只是因為既然他已經不會再允許他放棄戴安娜,那他所面臨的鮮血與血腥以及任何的危險,他都有必要讓戴安娜在這個時候看到端倪,所以留給了安娜一個背影后,他便這樣站在她的身前,看著他眼前的敵人,等待著接下來真正的兇險,也等待著這一夜的瘋狂究竟能不能將他逼入真正的絕路。
即使答案是肯定的,他也不會後悔,再不會後悔。
敵人再一次緩緩向他壓縮逼來,這個時候從尼采的角度去看,老管家的周圍基本上已經是水洩不通了,就在這門前那寬敞的空地上,有3個青階劍士正面第一線圍著老管家,而其餘的黑衣人大部分都是充當炮灰試圖給老管家留下一點實質性的傷害……儘管這很難,老管家也根本便是無視了他面前所有敵人的實力,而只是霸道且乾脆的扭斷著一個個敵人的喉嚨,可他們畢竟還是成功的將老管家圍在了那空地的中央。
從左到右再到正前方,約莫30名黑衣人已經逼進了尼采身前呈3角形的斯圖雅特暗夜刺客……可即便如此,他卻依舊沒有任何的動作,他也沒有讓他身前的3名刺客做出任何防禦的反擊,只是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敵人逼進,也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每逼進一步便會付出起碼3條的人命,他神情平靜,不陰沉不擔憂,就像是在看著一場與他無關的戰爭。
30名黑衣人真正逼到尼采身前3名刺客的身前時,已經損失了將近一半的數量,由此自然可以清晰看得出暗夜君王的強大與冷漠,他在這樣的戰爭中簡直就是一臺收割機器,伴隨著他每次泛著青泛的劍起劍落,必然會是一條人命的凋零。
他終於抬手,身前的3名刺客也終於投入戰鬥。
沒有太過喧囂的慘叫聲,殺戮進行到後院基本上都已經陷入了麻木的階段,這些黑衣人似乎就是在用一具具的屍體試圖告訴尼采,他今夜的舉動是多麼的愚蠢……然後,一直等到尼采強自舉起了手中的劍,刺穿了衝向他而來的一個黑衣人胸膛,他眼前的30名黑衣人便幾乎已經死絕,即便還有幾個依舊是在掙扎反撲,可在影子的壓制下,尼采根本不會再去考慮他們究竟能不能為他再次帶來威脅。
他將大劍插在臺階上。
任由身上幾處細微的劍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生長出新的肌膚,他仍是神情冰冷的看著眼前的戰場……不是在等待著這所有敵人在他面前死絕,事實上殺戮到了這時,他也很清楚,在伊甸園,敵人很有可能就是殺不盡的,所以這個時候的他,也只是在等待,等待著敵人這樣葬送著屍體究竟為的是什麼,也等待著這個莊園的主人露出他真正的面目,然後告訴他,他用這樣海量的屍體究竟是在換取著什麼,如果只是他這個斯圖雅特繼承人的性命,那他來取便是,根本沒必要用這些黑衣人的屍體來堆積,襯託他生命的尊貴。
所幸。
他沒有等待太久。
當老管家再一次高高躍起而扭斷了最後一名青階劍士的喉嚨,尼采便也看到就在老管家的對面,突兀而出現了幾個沒有握著任何兵刃的黑衣人,這在此刻的莊園裡當然顯得鶴立雞群,尤其是那幾個黑衣人的中間也還站著一位身穿寬鬆錦白睡袍,外披小馬甲的中年男人,那更是讓他可以斷定,那個穿睡衣留著小鬍子的陰婺中年必然就是傳說中的亞特蘭蒂斯大領主,阿提拉侯爵大人。
事實上,那也就是阿提拉侯爵大人。
跟所有聽說了他殘暴事蹟便會下意識的認為他相貌兇惡魁梧冷漠的長相恰恰相反的是,阿提拉候爵非但稱不上兇惡,更是幾乎可以被說是斯文,尤其是他瘦弱的身軀也還配著一副蒼白中透露著病態的臉色,那就實在更是讓人難以相信,就是這個瑩弱的中年男人曾經創下了1天之內親手虐殺過700多平民的驚人記錄!
他眯著眼睛看著對面渾身鮮血的斯圖雅特繼承人。
說實在的,表面平靜的他心中早已驚駭,並且從一開始當他聽說了是康坦帝國的斯圖雅特繼承人後,他就已經開始了驚駭,因為從這個有趣的斯圖雅特繼承人離開帝國帝都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清楚的知道這個少年的一切行蹤一舉一動,一直持續到不久之前他還是這樣認為他知道這少年的一切……但卻實在沒想到這少年是如何突然的便就進入了他的亞特蘭蒂死,也更沒想到這少年就這樣乾脆而從容的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這當然會讓他感覺很匪夷所思,畢竟,即便不說這個有趣的斯圖雅特繼承人是如何甩開了他的那些眼睛,就說他這時居然能夠出現在他的莊園裡,那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難道他不知道他這時是在瑪雅公國而不是康坦嗎?難道他不知道他目前最應該做的就應該是低調,低調,再低調,最好讓瑪雅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已經到了瑪雅嗎?難道他不知道……關押著羅斯切爾德千金的伊甸園會是何等的防衛森嚴嗎?
還是說……他真的就有這麼愚蠢?
阿提拉候爵輕輕的嘆息了一聲,咳嗽了一聲,他自然聽說過這位有趣斯圖雅特繼承人的各種聰明的,尤其是帝國最近崛起勢頭根本無可阻擋的斯圖雅特家族銀行據說就是出自這個少年的手中……那他當然不會是個愚蠢的孩子。
只是,既然不愚蠢,他又為何要這樣做?
僅僅是為了見一面羅斯切爾德的千金?
阿提拉用手帕擦拭了唇角,掩飾了他的神情,然後看著對面也是注視著他的斯圖雅特繼承人,喃喃道:“真他媽是個瘋子啊……要不是我聽了她的話,那你這一夜突然襲來,倒真有可能帶走你的小女朋友……只不過,終究還是可惜了。”
聲音很低,在這種場合下,他對面的斯圖雅特繼承人自然不可能聽得到,他也只能是自言自語。
接著,他揮了揮手。
自他身後的黑暗中,又是一批黑衣人突兀現身,握著他們手中的大劍很快投入戰場,造成斯圖雅特繼承人不得不在付出了一定數量的代價後,依舊是需要面對他最初來到伊甸園時的敵人數量……阿提拉肯定是不會在乎這些人的死活的,他只是很慶幸為了這一次的事情,那些人居然給了他這麼多實力不俗的死士,實在是……太好了。
他用手帕掩著唇角,再次咳嗽著,也等待著斯圖雅特繼承人的反擊……或者是,直到他們沒有力氣反擊。
然而。
就在他剛剛將手帕掩上了唇角的同時,沒能等到斯圖雅特繼承人反擊的他,卻等到了斯圖雅特繼承人突然綻放的微笑。
他很費解那個少年為什麼直到這時還笑的出來。
微笑自然是需要理由的。
而尼采這時的微笑也只不過就是因為他終於從這位號稱殘暴的阿提拉侯爵所打出的手勢中瞧出了他的意圖,他知道既然再一次的派出了這樣一批數量的劍士,那肯定就意味著這位有趣的候爵依舊是沒打算動用他真正的力量了,他還是在試圖用人海戰術消耗他老管家的力量,暗夜君王的力量……一直消耗到他們這些人再沒有反擊的能力。
這就是他感覺好笑的原因。
儘管他並不知道這位候爵或者說這位候爵身後身旁的那些大人物們究竟掌握著怎樣雄厚的實力,居然能夠不在意這麼一大批完全可以組成一個突擊團的綠階高手,可想要透過這種方式就讓他陷入絕境,讓他們再沒有反擊的力量也實在是太可笑了些……難道他真的認為,這樣就能夠留下他?
他笑了笑,看著對面身穿睡衣的阿提拉侯爵,很莫名其妙的指了指他頭上的天空。
那是一片烏雲遮蓋的地方。
阿提拉漫不經心的抬眼看了眼,彷彿是在嘲弄這個孩子到了這個時候還能玩出怎樣的把戲……可就是這漫不經心的一眼,卻讓他再移不開了他的眼睛,因為就在那烏雲遮蓋的房屋頂上,不知何時,就已經出現了一個少年的輪廓,他看不清少年的臉孔,但阿提拉當然可以感受得到,那烏雲下,房頂上的少年給人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不是強大,但也絕對不是渺小,那凌亂而無序的頭髮輪廓,就是讓阿提拉感覺很不舒服,如同他也很不舒服他莊園的房頂上什麼時候出現了這樣一個人,他卻絲毫不知一樣,很不舒服。
他臉色悄然微變。
然後他的眼睛還沒有從房頂上移開。
夜幕中,烏雲下,房頂上的少年便陡然間張開了雙臂。
多麼美妙而晦澀的一個畫面啊。
接著,少年的輪廓就這樣從房頂上直線落下,在這莊園所有人都絲毫不能察覺的情況下,阿提拉瞳孔中的‘他’逐漸清晰,一直清晰到他就這樣冷漠而霸道的出現在了他的莊園,也出現在了他剛派出的那一批黑衣人的正中央。
然後,伊甸園迎來了無盡的黑暗。
是真正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