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神途 第404章 她叫戴安娜·羅斯切爾德
第404章 她叫戴安娜・羅斯切爾德
帝都,伯爵府。
沉睡了5年,也幾乎耗盡生命權杖上所有生命氣息才終於重新睜開眼睛的安妮・克倫威爾此刻正坐在尼采床前,她的神情很平靜,除了臉色由於沉睡了太久剛剛醒來而不可避免的顯得有些難看,望著床上尼采的雙眼也渙散無神外,她整個人看起來跟平常人一樣沒有絲毫異樣,只是十分安靜,僅此而已。然而儘管如此,儘管她看起來如同一座雕塑一樣安靜,可不管是誰,卻也都能夠輕易察覺到她內心的不平靜……很諷刺,感覺很有趣啊,她醒來,她重新復活了,可他卻死了,再不會睜開眼睛了,這他媽算個什麼事兒?尤其是再考慮到當初她原本就是用她的生命為他擋了一劍,這才換取了他的性命,那如今他為了復活她而付出生命的代價,就更是相當的滑稽相當的諷刺了啊。她緊緊抿著蒼白到駭人的嘴唇,只是盯著永遠閉上了眼睛的他,沒表情沒說話也似乎是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情況,可實際上她真的很想問他,這樣好玩嗎?這樣玩她很有意思嗎?5年了,她都已經死了5年了,那她繼續死下去又有什麼關係?有必要為了讓她重新睜開眼睛而付出生命嗎?如果只是這樣,如果早知這樣,5年前她又為什麼還要擋那一劍換取他的生命?
絕望漸漸侵襲。
斷然不可能因為重獲新生而有任何所謂興奮的安妮悽然微笑,她想要伸手去撫摸他的臉,可睡了整整5年,虛弱到根本便是近乎奄奄一息的她又怎麼可能擁有足夠的體力來完成這樣的動作?她只能用眼睛凝望他,用眼睛去撫摸他……然後看著看著,或許是因為她已經死了5年,或許是因為她此刻看著的他已經死了,她就突然覺得好陌生啊好陌生,5年的距離一下子就拉開了,她甚至無法相信她這時正看著的是尼采,是她很久很久以前不停詛咒不停咒罵的那個該死的異端,更不敢相信他居然是她很久很久以前甚至願意用生命去維護的男人。
可要不是他,她又為何會感覺連呼吸都很困難?
亂了,都亂了,5年的間隔,5年的空白,5年的時間裡完全不知道他究竟經歷了哪些事情,在他身上又究竟發生了怎樣的事情,不僅讓他看起來那麼陌生,也一下子就讓她感覺很疼很疼。
絕望很快將她包圍。
眼淚棄守了她的眼睛,她甚至沒有力氣去掙扎。
都說誰沒了誰都一樣活,可問題是他根本就沒給她時間讓她去想,要是沒了他,她該怎麼辦啊。
伯爵書房。
透過窗戶,從位於客廳2樓的伯爵書房往下眺望,便剛好能夠看到尼采的房間,雖然由於位置與距離的因素,站在落地窗前的伯爵夫人並不能看清尼采房間的一切,也看不到剛剛醒來便守在尼采床前的安妮,更看不到躺在床上再不會睜開眼睛,再不會喊她‘母親大人’的尼采,可伯爵夫人卻就是覺得她能夠清晰看到那裡的一切。包括安妮包括尼采,甚至也還包括安妮的木然,尼采的冰冷且毫無反映。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不悲,不怨,也不恨。
從前她的孩子承擔了斯圖雅特家族的太多責任,受了傷遇了難時,她會跟她的丈夫斯圖雅特抱怨,質問他憑什麼讓她的孩子承擔那許多的責任,也質問他到底有沒有將他們的孩子放在心上,更會如同她的孩子在成人禮時重傷一樣,她甚至跟斯圖雅特說出再也不想理他的話……可這一次,她不會。這斷然不是說她沒有像從前一樣在意她的孩子了,更不是說她的孩子已經死了,她對斯圖雅特的心也就死了;而只能是因為,從前即便她跟斯圖雅特抱怨,質問,甚至埋怨,可實際上她一直都很清楚,那也確實是她孩子必須承擔的責任,從她和斯圖雅特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很清楚斯圖雅特家族該承擔些什麼,斯圖雅特的子孫又該做些什麼,所以作為斯圖雅特的妻子,她自然應該支援,也一直都在支援。
至於從前的那些抱怨……不過是伯爵夫人的小聰明,她也只不過是試圖減少她孩子所應當承受的責任,而試圖讓她丈夫多承擔一些罷了。
很有趣,很偏心的小聰明,不是嗎?
但現在,這些有趣的小聰明便顯然再沒有了絲毫的用途。
她終於收回凝望她孩子房間的視線,關上了窗戶但卻沒有拉下窗簾,似乎是為了讓陽光可以照射進來。她轉身看著身形佝僂就站在伯爵書桌前的老管家,沒有猶豫,神色依舊平靜,她隨口問道:“老佔坎,你說伯爵這會兒是不是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呢?”
依舊是他標準的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嚴謹而恭謹的站姿,老管家點頭,聲音沙啞但卻格外認真:“從時間上來看,是的,夫人。”
她若有所思輕輕點頭:“那你認為他會和圖卡涅口中真正的‘自然綠葉’一起回來嗎?”
“是的夫人,伯爵大人會的。”
似乎是詫異老佔坎的毫不遲疑,伯爵夫人看向老佔坎的眼神明顯一怔,隨即她道:“當然,只要那種葉子真的存在,斯圖雅特一定能夠帶回來……”頓了頓,她又道:“可老佔坎,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說斯圖雅特能不能拿到‘自然綠葉’,而是說‘自然綠葉’這種東西……”
究竟能不能挽回她孩子的命!
這半句話她沒說出來,但老佔坎肯定能讀懂她的意思,所以抬起了頭,眯起了眼睛,老佔坎便沒有再次介面,他知道夫人的話還沒有說完。
果然,像是喃喃自語,伯爵夫人緊接著繼續道:“尼采從前說,他的人生哲學便是,做最壞的打算,盡最大的努力。這句話我以前不大讚同,我也始終認為盡了最大的努力,那便絕不可能出現最壞打算的結果……可現在老佔坎,我倒突然覺得尼采這句話很有道理。”
老管家花白的眉梢挑了挑,他微微恭身,平靜道:“夫人,您吩咐。”
“我是說如果,如果那‘自然綠葉’並沒有圖卡涅所說的那麼有用,老佔坎,你是否覺得我們應該想些別的辦法呢?你知道,我是不會看著我的孩子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的,我可是隻有這麼一個孩子。”伯爵夫人像是在想些什麼,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也顯得漫不經心,然而,就是她漫不經心的態度,卻與出自她口中的話,直接便構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她道:“我聽說只傳承在教廷每一任教皇陛下手中的牧首權杖蘊涵著教廷大天使的力量?憑藉牧首權杖可以召喚大天使為權杖執有者做一件事情?那麼我想……大天使總該擁有復活凡人的能力吧?”
老管家深深恭身,一絲不苟:“那時,我會帶著牧首權杖回來。”
在伯爵書房他們說話的過程中,誰都沒有注意到有人影滑過門外。
戴安娜確實不是刻意在聽伯爵夫人與老管家談話的,她只不過恰好需要跟夫人說件事情而已,所以這番話落在了她的耳中,倒真的只能是巧合……巧合便就巧合吧,總歸既然她聽到了這番話,那她便顯然會將這番話深深的埋藏在她的心中,記在她的血液裡。
她是羅斯切爾德的公主,很久很久以前,她便是帝都所有的貴族小姐中當之無愧的第一公主;原因斷然不是簡單的因為她的出身,也不是僅僅因為她精緻的容顏,無雙的美貌;更多的,也還是因為她的性子。跟眼下大多或聰明或放蕩或做作或蠻橫或傲嬌的貴族小姐相比,戴安娜身上的恬淡,溫柔,安靜,純善,素來都是帝國最為璀璨也最為珍貴的明珠,所以正因為珍貴,正因為已經相當稀罕,無論是誰,哪怕第一次遇到戴安娜,他們便總會被她吸引,然後忍不住接近她,喜歡她,甚至愛上她……一直到後來,提起羅斯切爾德的公主,人們便總會陶醉於她的安靜,她的恬然,她的純善以及她的簡單――以至於許許多多,包括尼采包括伯爵夫人等人都會因為她這些太耀眼的性子,而忽略她其它的性子。
比如執著,比如跟尼采一樣,因為心智強大而總喜歡將事情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就像那次她被挾持到瑪雅的亞特蘭蒂斯,在所有人都認為她這個出身尊貴的小姐必然沒有任何的辦法,也只能像金絲雀一樣等待著被營救的情況下,她卻利用當時阿提拉候爵的一個疏忽,而安排了她的教母出現在亞特蘭蒂斯,然後在關鍵時刻,她的教母拖住了猛虎王朝的克里斯汀伯爵,最終奠定尼采成功將她營救的基礎。
因此,既然總喜歡去嘗試將一切的事情都掌握在她的手中,那戴安娜便當然不可能等著尼采生,或者等著尼采死,她更願意透過她自己,去讓尼采生,而遠離死。雖然這很困難,並且近乎完全沒有希望。
她離開伯爵的書房,便就來到了尼采的房前。沒推門,便自然也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外,隔著窗戶,她默然而安靜的看著房內的安妮和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的尼采,一直保持著平靜而淡然的神情,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只是抿唇看著尼采看了很久很久,才終於離開。
她回到了她的羅斯切爾德公爵府,徑自去找她的哥哥普羅米修斯,迎著普羅米修斯一如既往自負且雄心勃勃的神情,她的神情雖然依舊恬淡依舊安靜,可口吻卻再沒有了從前的溫柔從前的親暱。她跟她的哥哥說了三句話:第一句話是,既然你的計劃已經收穫了豐碩的果實,那麼你導演出的平民***事件便可以平息了;第二句話是,不然等尼采醒來,縱然他也會認為你做的是正確的,是對帝國有利的,但危及到了他斯圖雅特的利益,他便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再就是最後一句話,她微微屈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小姐拎裙禮,她說,再見普羅米修斯。
然後沒理會她哥哥普羅米修斯皺眉的神情,她接著走向她祖父的書房,在老羅斯切爾德公爵的書房裡,她就像一個單純的羅斯切爾德公主一樣,眯著她可愛的眼睛微微笑著,她依偎著她的祖父,看著她祖父的笑,她一直都沒有說出一句話,彷彿只是一個孫女在留戀她祖父的懷抱。
最後她回到了她的房間。
她揮退了她的侍女也拒絕了專門服侍在她這種尊貴貴族小姐身旁的女性禮儀官,獨自抽出她從未穿過的那件華麗長裙,她穿在她的身上,長裙雍容並且絢爛,黑色與紅色相間更是為她襯托出許多華貴而尊榮的味道,再加上她本就無雙的容顏,這件盛裝宮裙穿在她的身上,便使她整個人看起來成熟大氣並且嫵媚,但卻不妖。就跟伯爵夫人穿著盛裝參加晚宴時如出一轍,雖然少了許多的純真與可愛。
她接著將她披在肩上的金色頭髮輕巧盤起,那是隻有已婚貴婦人才會採取的髮式。
然後,她坐上馬車,向著聖城,向著耶路冷撒的方向緩緩行去。
她叫戴安娜・羅斯切爾德。
她不僅僅是羅斯切爾德的公主,她還是斯圖雅特繼承人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