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神途 第七章 上帝之鞭
更新時間:2010-06-29
“提起神聖歷347年時期聖城,我便不得不提一點,儘管教廷試圖從各方面來掩飾歷史的真相,他們也確實是讓世人在幾百年來幾乎淡忘了那一段黑暗時期的聖城之地……可從種種蛛絲馬跡來看,我依舊固執的認為那一段時期的聖城,應該就在我們腳下。”
教廷聖城?
偏僻荒蠻的撒耶小城?
將這兩個可謂是完全不搭調的地方扯到一起還真是個有趣的說法呢。尼采毫不懷疑達斯卡教授的這番言論,如果落在教廷的耳目中,那他肯定會被冠以異端的罪名。
事實上,這也正是尼采從不落下大陸編年史這一科目任何一節的原因之一,他很喜歡這位邋遢的教授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以及對大陸任何典故信手拈來的掌控力,當然,更有這位教授因為執著追求真相而經常會產生的異端言論。
不過,這些肯定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尼采經常能從這位教授博學且口才極佳的教授口中,透過他所講述的那些大陸歷史而感受到,這個世界曾經有過的一切,包括宗教,包括歷代帝國的興亡交替,以及經濟文化方面的發展或者是變異。這些都能讓尼采更清晰的體會到他前世裡極為認可的一句話。
讀史使人明智。
“好了,今天的課到此結束。”看了眼講臺旁的時間沙漏,達斯卡教授放下手中的教鞭,轉過身來將他亂蓬蓬的頭髮正面對著講臺下,他僅有的兩個學生。隨後,如以前一樣,他腳步匆忙的便離開了教室,好象他才是這撒耶城的行省總督,有著忙不完的事情。
他依舊沒有去看他那位最忠實的學生一眼,也依舊不曾在意過他那位學生的顯赫身世。
伯爵的繼承人,最大的異端,這些似乎都與他沒有任何的關係。
早已習慣了這種罕見的被忽視,尼采自然也不會介意這些,在達斯卡教授離開教室後,他便也稍微整理了他書桌上的書卷,然後又認真審視了一遍他今天早上的課堂筆記,最後才抬起頭,再次去看向那個經常會與他同來上這一冷門課程的女生。
那是一個有著一雙清澈眸子的女生,相貌普通的她就因為那雙眸子便足以讓斯圖雅特少爺為她打上一個還不算低的分數。
不出意外,微微垂頭的女生謹慎的抱著書本,好象是仍然不敢觸碰她這位異端‘同學’極富戲謔性的眼神,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教室。
尼采微笑起身,隨後走出。
但不過剛跨出門口,那位從來都不修邊幅的達斯卡教授卻去而復返,等到愕然中的尼采看到他匆忙拿走落在教室裡的手杖,便再次匆匆離去,他再忍不住啞然失笑。
一個上午便就如此輕鬆度過。
很多時候,當尼采在想到他前世裡讀書時期的一節課45分鐘,一個早上四節課,對那時的他來說絕對是最大折磨的時候,他便忍不住讚歎達斯卡教授的課堂智慧。
……
下午,用尼采自己的計算方式,今天應該是禮拜三,那便也就意味著他今天下午應該在撒耶圖書館內度過。他每週都會抽出兩個下午的時間在圖書館,原因很簡單,他只是覺得消耗了他家族領地幾乎整整兩年稅金才建造起來的撒耶圖書館,如果他自己都不去,那實在是太浪費了。
興許從領地地域來說,斯圖雅特家族的領地並不是帝國最富有繁華的地區,這從領地包括撒耶小城便可看出一二,可若單論封地之廣袤,那放眼康坦帝國,怕是羅斯切爾德公爵家族的封地都比不上斯圖雅特家族。所以面積彌補質量,就每年的領地稅金來說,斯圖雅特家族絕對名列帝國前矛。
因此,撒耶圖書館便也能夠具備一定的氣勢。
而這種氣勢在伯爵大人勒令斯圖雅特家族偏支,以及庇廕在伯爵府家族之下的所有小貴族,統統交出各自家中的所有藏書之後,也就成為了具備一定底蘊的氣勢。
這種氣勢,尼采更喜歡稱之為權勢的象徵。
因為包括撒耶學院所有的一切,都締造在斯圖雅特的權勢陰影下。
撒耶圖書館有三層,步入圖書館的尼采徑自便來到二樓,這肯定不是說一樓所有書籍他都讀過了,只不過二樓有更多他更感興趣的罷了。
“神聖教廷歷代教皇史”
十一年來,對於瞭解他已知的最大敵人,尼采絕對稱得上是孜孜不倦,他確實很好的將他前世所熟悉的那一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應用在了他對待教廷的態度上,他以一種甚至連斯圖雅特伯爵都不知道的速度,在瞭解著教廷的一切。
“我的繼任者們,等到你們能夠將你們手中的牧首權杖,理解為真正意義上的‘上帝之鞭’,那麼,主的光輝便無處不在。”
歷任教皇在繼任的時候都必須得為下一代教皇留下一句類似箴言形式的教言,這幾乎已經成為了教皇洗禮儀式必不可缺的一個步驟。而這一句話便正是第39世圖卡涅教皇陛下所留下來的一句話,堪稱教廷史上最為瘋狂的一句教言。
有趣的是,就是這位教廷史上被稱為‘仁慈屠夫’的教皇陛下,卻在41代教皇中,是唯一一位沒有在退位以後進入教廷議會,死以後被封存於聖城受人膜拜的教皇陛下。
他失蹤了,在他任職教皇的第7個年頭失蹤了!
這當然是教廷最為隱秘的一個秘聞,所以關於這位‘仁慈屠夫’,甚至在教廷的歷史中,也僅僅有關於他的這麼一句話。
當然,他所說的‘上帝之鞭’肯定不是尼采前世所知道的,那位化身為殘暴與偉大的阿提拉皇帝,這裡所說的‘上帝之鞭’其實是這位‘仁慈屠夫’的一種態度。對教廷來說,這種態度可以理解為鞭策;而對所有的教廷敵人,一切的異端來說,卻可以理解為血腥。
這也正是這位教皇陛下‘仁慈屠夫’這一美譽的由來。
其實尼采應該慶幸,慶幸他並沒有出生在這位教皇陛下的時代,若不然,他這個大異端肯定早早的便被送上了絞首架,即便他是斯圖雅特伯爵的繼承人。要知道,當年被這位教皇陛下親手送入異端裁決所的貴族中,可是包括一位傳承了數百年的侯爵大人啊。
合上書籍。
尼采輕輕閉上了眼睛,他不是在慶幸,他只是在思考著這位教皇陛下所留下的‘上帝之鞭’。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尼采不可避免的會對這個世界上一切有著強烈的好奇心,所以在這些年裡,他便也閱讀了成千上萬本關於這個世界的書籍,而在他的印象中,在這之前,他好象是看到過關於‘上帝之鞭’的言論。
那一次他看到的‘上帝之鞭’感覺應該是一把劍,或者說是一種權勢的象徵。具體是什麼,尼采有些記不清了。他睜開眼睛,嘆息而將這本書籍塞回書架的時候,也仍在琢磨著這兩處‘上帝之鞭’是不是存在著某種方面的聯絡。
“看來確實有必要回去再看看那本書。”留下這個感慨,尼采便轉過身繼續沿著書架向前走,大約走了十步,他的眼前出現一個瘦弱的金髮女生。
這個女生尼采並不陌生,當然也肯定談不上熟悉,他只是在圖書館的時候偶爾遇到過她。而就是那麼幾次的偶遇,讓尼采覺得她應當是平民出身的孩子,因為真正的貴族小姐極少有將寶貴時間浪費在圖書館,她們寧願花費大把的時間去談論學院某見習騎士的浪漫,或者是烏克蘭行省特產的香水價錢之類的無聊問題。
再者,這個貌似很敏感的金髮女生,在前幾次與尼采擦肩而過時,也並沒有貴族小姐看向他時那種矛盾的眼神。她既沒有因為尼采是個伯爵繼承人而刻意的顯得眼神炙熱,也沒有因為尼采的一頭黑髮而流露出掩飾不了的畏懼。她只是顯得慌亂,尼采還清楚的記得,她除了第一次看到尼采滿頭黑髮時有些驚愕,有些畏懼之外,其餘的幾次她都只是小心翼翼的儘量避開他,儘管那種小心翼翼也可以理解為畏懼。
一如既往。
她看書的時候投入且安靜,直到尼采走到她的身旁,她似乎才覺察到有人靠近了她,可她好象並不好奇來人是誰,也根本沒有抬頭,眼睛依舊放在書捲上的她只是下意識的向書架靠了靠,使得這本就寬敞的過道更為寬敞。
坦然走過。尼采斷然不會刻意停下腳步,無論於她或者於他而言,他們也似乎永遠都只能是兩條平行線。只不過,就在尼采路過的時候,他的眼睛卻不經意的瞥到了她在翻著的書卷封面。
“信徒的永恆。”
“還真是個虔誠的孩子呢。”尼采的唇角揚起一道冷笑,不僅僅是因為他與這本教廷新作的作者極為熟悉,更是因為他隱約記得,他第一次遇到這個女生的時候,她手裡翻著的書卷,好象也是一本關於教廷信徒的書籍,應該是“通往聖徒的路”。
……
圖書館三樓。
這一樓層並不像一,二層那樣擺滿了書架,它分有九間小屋,每間小屋裡所擁有的書籍相對應的都是撒耶學院裡所具備的課程,從尼采喜愛的大陸編年史,到他不屑一顧的貴族禮儀教導與培養,都有專門的獨立小屋,而這種做法,也有效仿帝都學院的圖書館,大抵有一種給“孩子們安靜學習環境”的意思。
上了三樓的尼采並沒有選擇他所選修的大陸編年史那一間小屋,他走向的卻正是他在學院這幾年從沒有選修過的鬥氣與鬥技這一間。
事實上。
身為武勳伯爵府繼承人的斯圖雅特少爺,這些年來卻並沒有選修鬥氣這一科目的原因,在撒耶小城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這小城裡,從有著男爵頭銜的託魯總督,到一般普通的平民,幾乎人人都知道,斯圖雅特家族的異端少爺,直到十五歲也還是沒能踏入鬥氣的門檻!而正是這一點諷刺的,甚至是讓人不敢相信的事實,讓撒耶小城裡始終流傳有關於斯圖雅特少爺極具嘲弄意味的一句話。
“興許斯圖雅特少爺出生的時候,萬能的主,難得的打了一個盹。”
這句相當有趣的話確實不難理解,一是因為尼采身上所揹負的異端身份,再就是他居然到了十五歲還是沒能跨入鬥氣的門檻!要知道,在這個大陸上,雖說鬥氣每進一階都是異常的困難,可這個門檻卻是極其低下的,幾乎連一般的平民都能夠輕而易舉的掌握鬥氣,更何況是高貴的武勳伯爵府繼承人?
所以說,再從這個方面來說,斯圖雅特少爺似乎怎麼都擺脫不了他‘異端’的身份了。
遺憾,不可避免的會有,畢竟是見識過他父親以一人之力硬闖教廷,卻無一人敢阻的光輝事蹟。尼采心中當然會嚮往那種純粹的力量,可再遺憾也沒用啊,這種東西到底不是出身、權勢、財富就可以換來的。
不過雖然遺憾,但也不至於到失落這地步,其實尼采大致也可以解釋他不能修習鬥氣的原因,在他看來,無非還是穿越後遺症的緣故。
這該死的穿越後遺症。
隨手翻著手中介紹鬥氣原理與修習基礎這方面的書籍,尼采不禁也微皺了眉,他能夠接受這個現實,但不代表他就會放棄,事實上他能夠每個禮拜來兩次這間小屋,就足夠證明他的渴望。
“如若成人禮後,還是不能使用鬥氣,那就可以肯定終生不能使用鬥氣。”
很簡單很直白的一句話,尼采也肯定不是第一次看這句話,只不過每次來到這小屋的時候,他都忍不住再看一遍,他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他也知道這個大陸的成人禮是在十六歲,也就是明年。所以他喜歡透過這種自我暗示的方法來給他自己一種並不輕鬆的心理壓力。
有點自虐的傾向。
可其實,如果不是四年前他的父親,斯圖雅特伯爵在得知了他根本不能修煉鬥氣,隨後特意來信表示安慰,最後更是每次來信都會有個特定署名的話,想必揹負著家族異端這一不潔名聲的尼采,壓力會更大,大到很有可能他再也承擔不起。
“一個只希望他的孩子可以在政治上優雅的進與退的父親。”
這是斯圖雅特伯爵四年來雷打不動的來信署名。
尼采很感動。
……
黯然將書卷塞回書架,依舊是毫無辦法的尼采看了眼窗外天色,隨後他徑自走出了小屋,向著圖書館外走去,他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到了下課的時間,便也能夠想起胖子艾倫可能已經在等著他了。
從三樓到一樓,尼采走的不急不緩,而巧合的是,快到門口,尼采穿過兩列書架中時,他卻是又碰上了那個瘦弱的金髮女生。
不難看出,雙手將那一卷‘信徒的永恆’捧在胸口的虔誠女生直到下課也沒能看完那本書,她好象是打算將這本書暫借出去。她的走很慢,與她嬌小的身軀成正比。本來隨在她身後的尼采,很輕易的就走到了她的背後,打算從旁饒過她。
金髮女生顯然是注意到了身後來人,那一瞬間,在尼采極其吸引眼球的一頭黑髮下,她顯得忐忑,也微微有些慌亂的模樣,側身為尼采讓路的同時,也微微垂下了頭,緊緊的貼著書架。
這讓尼采覺得有些好笑,可他神色依舊淡然,只是很隨意的從那足夠讓兩個人並排走過去的書架中穿了過去。
他甚至沒有觸碰到金髮女生的暗紅裙角。
可在這時。
異變陡生。
本來瘦弱惶恐的金髮女生在尼采貼著她身前空地走過去的一瞬間,她的眼中忽然有了片刻的遲疑,她明顯有著與外表極為不符的堅毅心志,就是那麼一個遲疑的剎那,原本對教廷似乎極其虔誠的她,就好象是在隨手拋棄一件無足輕重的東西。
‘信徒的永恆’輕輕落地。
金髮女生的眼神甚至可以用猙獰來形容,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瘦弱的女生居然能夠擁有如此強悍的爆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