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雪人

一個夥伕的朝鮮血戰·周雨濱·5,201·2026/3/24

第153章 雪人 12月10日晚上2整。 長津湖枊潭裡的9200名美軍,包括後衛的陸戰七團第三營。在飛機的幫助下,終於突破了志願軍的窮追猛打,全部成功的到達了下碣偶裡。 驚魂未定的美軍官兵,在極度的寒冷和疲勞中到達下碣偶裡這個小鎮後,就一頭鑽進睡袋中,呼呼大睡。 他們已經77小時沒有閤眼了,就是鐵人也受不了。 現在,下碣偶裡這個方圓只有6500米的小鎮,集中了210輛坦克,1400輛汽車,12000名士兵。堆集如山的彈藥、油料、物資。 更可怕的是,還有4000多名朝鮮老百姓!他們牽著黃牛,推著小車!車身上放著傢什。頭上頂著行李,拉著老婆、孩子,非要跟史密斯師長走不可! 由於天氣滴水成冰,孩子們凍得直哭。還有一名女人竟然生了一名孩子! 聽著初生嬰兒的哭聲,史密斯師長不忍心了!他只得決定把這些難民帶走,交給聯合國難民署,並分給他們大量食物和防寒服。 這樣,小小的下碣偶裡,就被人、車、牛、物資擠得密密麻麻的!假如志願軍有重炮,一炮下去,就全完了! 史密斯師長只得佈置下碣偶裡的部隊,嚴密防守四周。 幸好,志願軍還沒有集結,而且兵力也不夠,沒有對下碣偶裡發動進攻! 史密斯師長親自拿著衝鋒槍,冒著嚴寒,踏著嘎嘎響的冰凌,在機場指揮人員運傷員! 瓦恩科夫上尉說道:“師長,太不容易了。從枊潭裡到下碣偶裡,才22公里。我們的人平均每小時行軍約285.7米!也就是說,每走一公里要花上三個半小時!” 史密斯師長道:“上帝保佑,他們帶出了1500名傷員,其中600名重傷員沒有丟棄。幸好志願軍第59師和第94師在德洞山口慘烈的爭奪戰中人員、彈藥消耗過大,否則--------” 瓦恩科夫上尉說道:“現在我們有1500名傷員,3500名凍傷人員。tbm魚雷機一次只能運8名傷員,怎麼辦?” 史密斯師長道:“先運重傷員。輕傷員、凍傷人員、屍體全安排在車上帶著走。敵人的第26軍已快到了。所以,明天中午一點,我們一定得趁天氣暖和出發---------” 再說德洞山口以南5公里。 我正在吩咐兄弟們打掃戰場! 忽然,一個軍宣傳幹事跑過來道:“小夥子,你那個部隊的?怎麼這麼能打?我要把這次戰鬥經過,寫下來發到《人民日報》上去?” 我指著擔架上一個的戰士。這個戰士臉色蒼白,他的雙腳,凍得如足球一樣大。恐怕,戰後非得截肢不可! 我又指著一個掉了鼻子的戰士。 由於我們都是華東子弟兵,沒有到過賽區!許多人不懂防寒,雙手在頭上亂摸。結果,將鼻子、耳朵弄掉的戰士比比皆是!這些人戰後,怎麼娶老婆呢? 我指著這些傷員,痛心的說道:“我只是一個普通戰士,要寫,你就寫那些戰士們吧?” 這仗打得這麼慘烈,我那有心思為自己歌功頌德呀? 那個幹事只得灰溜溜的走開了! 真正經歷過戰火的人都清楚:國家機器把年輕的士兵驅趕上硝煙瀰漫、血肉橫飛的戰場時,總會給他們一個非常充分的理由,或為民族或為了祖國。這同樣也不僅僅是我們,敵人也是如此。 我嘆了一口氣! 這時團長道:“周營長,現在都快2點了。我們團800多人怎麼可能在天亮前趕到下碣偶裡呢?” 我說道:“這樣吧?讓我們營坐繳獲的汽車先走?你們救完傷員,打掃好戰場隨後再來!” 團長道:“也好。” 可是,要找到駕駛員絕非易事。 最後,只得在各團偵察兵那裡借了6個人過來。多兩個,是怕萬一開車的兄弟犧牲了,這二個人能頂上。 忽然,牛大力匆匆跑過來道:“營長,好東西呀?” 我說道:“什麼好東西?” 牛大力道:“炮,一門105毫米榴彈炮!” 我興奮的與牛大力跑去!果然,在路邊的溝裡,發現了一門威武的105毫米榴彈炮。 娘滴,可能是敵人跑得快,沒時間炸燬它,只得推到溝裡。 我叫道:“炮!大炮呀,寶貝呀!” 娘滴,這種炮全稱是m1型105毫米牽引榴彈炮,能打11公里! 在當時,是全世界最好的大炮!不但聲音響,而且殺傷力也大! 牛大力叫道:“我還找到了10發105毫米榴彈炮炮彈,發射藥包也有。” 我摸著大炮厚重的輪子,雕塑般的炮管,高興的叫道:“快,叫兄弟們拉上來!” 這大炮重達4600斤,我的151名兄弟一齊動手,好不容易才將大炮拉了上來,接在了汽車上。 娘滴,幸好有汽車!否則,有炮也沒有用呀! 總不能拉著走吧? 兄弟們再將十發重達三十斤的炮彈,一顆顆抬上卡車。 我問道:“牛大力,有沒有會打炮的?” 牛大力笑道:“放心好了,我們團以前大炮。找七個會打炮的人還不容易?” 我笑道:“好,這門炮交給你了!” 牛大力高興的叫道:“是,老大!” 一會兒,我們全營兄弟上車準備出發了。 團長李鐵跑過來送行道:“周營長,小心,一定要活著!” 我心頭一暖,敬禮道:“是,團長!” 我跳上第一輛車,開著大燈,拉著大炮,走在最前面。 車上坐著牛大力和一名會開車的偵察兵。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立即吩咐身邊的牛大力道:“快,去將紅旗拿來?” 牛大力道:“紅旗?” 我說道:“對,叫戰士們每輛車上都要掛一面紅旗!” 娘滴,這山路兩邊都是志願軍戰士,通訊不靈,被自己人打上幾槍就麻煩了! 車轟隆隆響著,我踩下油門,鬆開離合器。 走了一段路之後,我又停下,吩咐道:“老牛,叫戰士們唱《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這樣安全?” 一會兒,“向前,向前,向前----------”兄弟們雄壯的歌聲響了起來! 我一邊慢慢的開著車,一邊擔心的看著簡易公路兩側的大山! 雖然我們掛著紅旗,唱著軍歌!可我還是生怕那裡冒出一隊志願軍戰士衝過來! 我終於體會到了,美國鬼子的驚恐心情--------- 怕什麼來什麼,忽然,衝鋒號吹響了,“滴滴滴”、“嗒嗒嗒”------- 40多人喊聲震天,挺著雪亮的刺刀向公路上衝來。 嚇得我連忙剎住了車! 我跳下車,手拿一面紅旗,在車燈前拼命搖晃,並且高喊道:“自己人?自己人?” 衝鋒的人群湧上公路,急得我直冒火。 忽然,人潮中一個聲音高叫道:“住手,自己人?” 一個大個子跳了出來,叫道:“兄弟,那一部分的?” 我叫道:“第238團第一營營長周小兵?” 那個人叫道:“我們是第59師的。你們,怎麼有汽車?” 我笑道:“繳獲敵人的!” 那人還是很懷疑! 我理解他們。我們這些人開著敵人的卡車,拉著敵人的大炮,穿著敵人的衣服,戴著敵人的鋼盔、槍枝,連穿著的鞋都是繳獲敵人的! 說我們是中國人,也有可能是南韓特工呀? 要不是戰士們唱著軍歌,又說一口流利的中國話,鬼才信我們是中國人! 我乾脆從車上取下我的包,拿出一堆立功證書、軍功章給他看。 這上面有陶副司令員的簽名。而且,一次要拿出這麼多軍功章,南韓特工是不可能的! 這個戰士一看,這才敬禮道:“我們也有汽車,也有大炮?真是太好了。你們一定要用大炮狠狠打敵人,給我們出口氣?” 我笑道:“好----------” 我們重新上車,往前走去。 忽然,雪亮的燈光下,我發現山上的樹林裡,隱隱約約有人影! 我又嚇了一跳,連忙剎住了車。 熄了火,我跳下車,趴在雪地上。 我怕是志願軍戰士們打我們的黑槍,這公路,完全在三八步槍的射程之內! 可是等了很久,這次,沒有發現有人衝下來。 我疑惑的上了車,拿起槍,讓偵察兵坐在我的駕駛位置,發動了車! 車慢慢向前開去,我舉著夜鷹望遠鏡,向山上看去。 我這才看清了,原來這些人影,果然是志願軍。 這裡一個,那裡一個,一個個依著樹、石頭,平端著槍。 他們全身都是雪,象一個個雪人一樣! 我頓時明白了,這些戰士,已經凍死了! 汽車向前開去,一路上,不斷看到山頂上,樹林裡,深溝裡,戰壕邊上,有一個個站著、伏著的雪人! 我不禁熱淚盈眶,為這些戰士難過! 一件厚棉衣,就要了戰士們一條命呀! 這些英勇的戰士們,沒有死在敵人的槍彈下,卻悲壯的死在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中! 這打的是什麼仗啊! 這時,我深深的體會到,老彭這個人,真的不是當統帥的料! 作為三軍總司令,連戰士們在高寒地區,需要穿棉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知道? 讓十幾萬穿著華東服裝的戰士,衝入零下三十多度的高寒地區,行軍、打仗近一個多月? 娘滴,怎麼會這麼沒常識? 要是林將軍當司令就好了!林將軍在東北打了三年,知道嚴寒的殘酷性。 可惜了這麼多犧牲的戰士!可惜了這些年輕的生命-------- 公路兩邊,不時傳來一、二聲槍聲,我們不得不走走停停------- 好不容易,來到了德洞山口。 這下更危險了,這裡曾是志願軍二個師與敵人決死戰鬥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直到我們五輛卡車快通過1542高地和1419高地下的公路,也沒有一個人攔阻! 我叫道:“停車?” 牛大力叫道:“老大,什麼事?” 我說道:“太奇怪了!老牛,讓戰士們下車,我們到山上看看去?” 戰士們紛紛下車。 我叫道:“李三十,你帶40人到1542高地上去。牛大力,你帶100人,跟我到1419高地上去。其他人,留下守衛汽車和大炮!” 戰士們紛紛道:“是,營長!” 我順著山樑,往1419高地爬去。 這大雪天爬山,真不是人乾的活。 越往上,越冷,冷得我們透不過氣來。 雖然大雪早就停了,但積雪還是有近一尺深。雖然穿著美軍的防雪靴,還是凍得腳發麻。 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我們小心翼翼的,一邊走,一邊高喊:“自己人,別開槍?” 可是一直快到山頂,也沒有人開槍。 我忽然有一個不好的預感,不由叫道:“快,老牛,加快速度?” 走上高地,我不由驚呆了。 高地上,只有一些人形冰雕。 除了遍地的屍體,約有60多個戰士,全凍結在戰壕內,槍口向著公路! 我叫道:“快救人!” 一會兒,牛大力道:“老大,是第59師的。只有5人,心頭還有熱氣!” 我叫道:“敲開冰塊,抬下去。” 一個凍得神智不清的小戰士掙扎著向我說道:“首長,我們沒有後退,沒有後退---------” 我連忙從包裡掏出繳獲的傘兵毛毯,包裹在他年輕而冰冷的身上,說道:“放心,我們已經勝利了----------” 戰士們四人抬一個,往公路上爬下去。 我率隊又往1520高地走去。 一個小時後,我們終於艱難的爬上了1520高地。 山頂上,凍了一地的戰士。 身體全部凍結在雪地上,爬不起來,成了一個個雪人! 還有4人活著,但凍得迷迷糊糊的。我叫戰士們敲開冰塊,將他們背下山去。 我率剩下的人,艱難的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跌跌撞撞的向德洞嶺爬去。 由於體力消耗嚴重,我只得下令,讓戰士們原地休息半個小時,喝點水。 這時,天快亮了。 德洞嶺十分險峻,幾乎沒有道路。 等我們無比艱難的爬上德洞嶺的時候,見山上也凍了一地的人。 約有100多個戰士,全變成了一個個雪人。 牛大力和兄弟們一個個的摸著心窩。 一會兒他叫道:“又是第二十軍第59師的,一個連,全凍死了?沒有一個人活著!” 我知道,這主要是他們在此山堅持的時間,從11月27號到今天,已實在太久了。 戰鬥一結束,突然放鬆。由是他們再也堅持不住,倒在了陣地上。 我難過的命令道:“全體都有,敬禮!” 戰士們一齊含淚向這些凍死的戰士敬禮! 我知道,歷史上,第九兵團,凍死的總共是三千人,凍傷致殘的更是無計其數! 我慎重而又堅定的,對在場的所有兄弟們說道:“將來,也許有人會說我們是炮灰!但你們要記住,沒有地下這些炮灰,我們國家、民族,就要永遠當敵人的炮灰!‘ 兄弟們都聽懂了!他們再一次含淚向地下的雪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第一次,我感到心頭有了一團火,有了仇恨! 面對這些犧牲的烈士,我不禁流淚了--------- 我第一次感受到,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戰士!我不是一個真正的軍人,我不象九兵團的兵! 我對著天空高喊道:“戰友們,安息吧!我們會為你們報仇的----------” 我巨大的喊聲,在天際迴盪著,迴盪著---------- 彷彿戰士們的英魂在吶喊! 我很想下令埋葬這些死去的戰友! 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這凍土比花崗岩還硬! 我也知道,這些犧牲的戰友,是不可能會運回國內!因為,犧牲的人太多了! 他們只能長眠在這裡綠水青山之間--------- 我硬著心腸,下令下山。 一路走,一路休息。 這時,天已全亮了,陽光出來了。 我們忍受著寒冷、疲勞、飢餓向前走去。 陽光越來越強烈,晃得人眼生疼! 我暗叫不妙,命令道:“為了防止得雪盲,大家要不斷向四周看樹,不要看雪,更不要只看一點!” 牛大力道:“雪盲?” 我說道:“對。就是在雪地上走久了,眼睛就什麼都看不到!” 牛大力嚇了一跳,連忙到處看。 為防止敵人轟炸,我們只得分散開,慢慢向山下走去。 忽然,天上飛來了幾架飛機! 我手一揮,戰士們全撲在雪地上。 所幸,或者德洞山口爭奪戰已經結束了! 或者,敵人沒有發現身披白布的我們! 敵機並沒有投彈,盤旋了一會,飛走了。 到上午11時,我們終於回到了公路上! 正好碰到了第59師的搜救人員,看到我已經把人救下來了,他們不由連聲道謝! 我說道:“死鷹嶺太高了,我們沒有上去,你們去找找看吧?” 那些戰士連聲稱謝,派人往1519高地,也就是死鷹嶺爬去! 我把所有救下來的傷員交給他們,只覺得渾身沒有了絲毫力氣! 休息了一會,我叫道:“牛大力,率隊快走,到下碣偶裡去?” 牛大力道:“可是天上有美軍的飛機呀?” 我說道:“下碣偶裡的敵人,肯定要突圍了。插上樹枝,蓋上白被單,看看能不能騙過敵機? 時間不夠了!等戰士們弄好偽裝,我跳上車,飛快的往下碣偶裡趕去---------- !#

第153章 雪人

12月10日晚上2整。

長津湖枊潭裡的9200名美軍,包括後衛的陸戰七團第三營。在飛機的幫助下,終於突破了志願軍的窮追猛打,全部成功的到達了下碣偶裡。

驚魂未定的美軍官兵,在極度的寒冷和疲勞中到達下碣偶裡這個小鎮後,就一頭鑽進睡袋中,呼呼大睡。

他們已經77小時沒有閤眼了,就是鐵人也受不了。

現在,下碣偶裡這個方圓只有6500米的小鎮,集中了210輛坦克,1400輛汽車,12000名士兵。堆集如山的彈藥、油料、物資。

更可怕的是,還有4000多名朝鮮老百姓!他們牽著黃牛,推著小車!車身上放著傢什。頭上頂著行李,拉著老婆、孩子,非要跟史密斯師長走不可!

由於天氣滴水成冰,孩子們凍得直哭。還有一名女人竟然生了一名孩子!

聽著初生嬰兒的哭聲,史密斯師長不忍心了!他只得決定把這些難民帶走,交給聯合國難民署,並分給他們大量食物和防寒服。

這樣,小小的下碣偶裡,就被人、車、牛、物資擠得密密麻麻的!假如志願軍有重炮,一炮下去,就全完了!

史密斯師長只得佈置下碣偶裡的部隊,嚴密防守四周。

幸好,志願軍還沒有集結,而且兵力也不夠,沒有對下碣偶裡發動進攻!

史密斯師長親自拿著衝鋒槍,冒著嚴寒,踏著嘎嘎響的冰凌,在機場指揮人員運傷員!

瓦恩科夫上尉說道:“師長,太不容易了。從枊潭裡到下碣偶裡,才22公里。我們的人平均每小時行軍約285.7米!也就是說,每走一公里要花上三個半小時!”

史密斯師長道:“上帝保佑,他們帶出了1500名傷員,其中600名重傷員沒有丟棄。幸好志願軍第59師和第94師在德洞山口慘烈的爭奪戰中人員、彈藥消耗過大,否則--------”

瓦恩科夫上尉說道:“現在我們有1500名傷員,3500名凍傷人員。tbm魚雷機一次只能運8名傷員,怎麼辦?”

史密斯師長道:“先運重傷員。輕傷員、凍傷人員、屍體全安排在車上帶著走。敵人的第26軍已快到了。所以,明天中午一點,我們一定得趁天氣暖和出發---------”

再說德洞山口以南5公里。

我正在吩咐兄弟們打掃戰場!

忽然,一個軍宣傳幹事跑過來道:“小夥子,你那個部隊的?怎麼這麼能打?我要把這次戰鬥經過,寫下來發到《人民日報》上去?”

我指著擔架上一個的戰士。這個戰士臉色蒼白,他的雙腳,凍得如足球一樣大。恐怕,戰後非得截肢不可!

我又指著一個掉了鼻子的戰士。

由於我們都是華東子弟兵,沒有到過賽區!許多人不懂防寒,雙手在頭上亂摸。結果,將鼻子、耳朵弄掉的戰士比比皆是!這些人戰後,怎麼娶老婆呢?

我指著這些傷員,痛心的說道:“我只是一個普通戰士,要寫,你就寫那些戰士們吧?”

這仗打得這麼慘烈,我那有心思為自己歌功頌德呀?

那個幹事只得灰溜溜的走開了!

真正經歷過戰火的人都清楚:國家機器把年輕的士兵驅趕上硝煙瀰漫、血肉橫飛的戰場時,總會給他們一個非常充分的理由,或為民族或為了祖國。這同樣也不僅僅是我們,敵人也是如此。

我嘆了一口氣!

這時團長道:“周營長,現在都快2點了。我們團800多人怎麼可能在天亮前趕到下碣偶裡呢?”

我說道:“這樣吧?讓我們營坐繳獲的汽車先走?你們救完傷員,打掃好戰場隨後再來!”

團長道:“也好。”

可是,要找到駕駛員絕非易事。

最後,只得在各團偵察兵那裡借了6個人過來。多兩個,是怕萬一開車的兄弟犧牲了,這二個人能頂上。

忽然,牛大力匆匆跑過來道:“營長,好東西呀?”

我說道:“什麼好東西?”

牛大力道:“炮,一門105毫米榴彈炮!”

我興奮的與牛大力跑去!果然,在路邊的溝裡,發現了一門威武的105毫米榴彈炮。

娘滴,可能是敵人跑得快,沒時間炸燬它,只得推到溝裡。

我叫道:“炮!大炮呀,寶貝呀!”

娘滴,這種炮全稱是m1型105毫米牽引榴彈炮,能打11公里!

在當時,是全世界最好的大炮!不但聲音響,而且殺傷力也大!

牛大力叫道:“我還找到了10發105毫米榴彈炮炮彈,發射藥包也有。”

我摸著大炮厚重的輪子,雕塑般的炮管,高興的叫道:“快,叫兄弟們拉上來!”

這大炮重達4600斤,我的151名兄弟一齊動手,好不容易才將大炮拉了上來,接在了汽車上。

娘滴,幸好有汽車!否則,有炮也沒有用呀!

總不能拉著走吧?

兄弟們再將十發重達三十斤的炮彈,一顆顆抬上卡車。

我問道:“牛大力,有沒有會打炮的?”

牛大力笑道:“放心好了,我們團以前大炮。找七個會打炮的人還不容易?”

我笑道:“好,這門炮交給你了!”

牛大力高興的叫道:“是,老大!”

一會兒,我們全營兄弟上車準備出發了。

團長李鐵跑過來送行道:“周營長,小心,一定要活著!”

我心頭一暖,敬禮道:“是,團長!”

我跳上第一輛車,開著大燈,拉著大炮,走在最前面。

車上坐著牛大力和一名會開車的偵察兵。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立即吩咐身邊的牛大力道:“快,去將紅旗拿來?”

牛大力道:“紅旗?” 我說道:“對,叫戰士們每輛車上都要掛一面紅旗!”

娘滴,這山路兩邊都是志願軍戰士,通訊不靈,被自己人打上幾槍就麻煩了!

車轟隆隆響著,我踩下油門,鬆開離合器。

走了一段路之後,我又停下,吩咐道:“老牛,叫戰士們唱《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這樣安全?”

一會兒,“向前,向前,向前----------”兄弟們雄壯的歌聲響了起來!

我一邊慢慢的開著車,一邊擔心的看著簡易公路兩側的大山!

雖然我們掛著紅旗,唱著軍歌!可我還是生怕那裡冒出一隊志願軍戰士衝過來!

我終於體會到了,美國鬼子的驚恐心情---------

怕什麼來什麼,忽然,衝鋒號吹響了,“滴滴滴”、“嗒嗒嗒”-------

40多人喊聲震天,挺著雪亮的刺刀向公路上衝來。

嚇得我連忙剎住了車!

我跳下車,手拿一面紅旗,在車燈前拼命搖晃,並且高喊道:“自己人?自己人?”

衝鋒的人群湧上公路,急得我直冒火。

忽然,人潮中一個聲音高叫道:“住手,自己人?”

一個大個子跳了出來,叫道:“兄弟,那一部分的?”

我叫道:“第238團第一營營長周小兵?”

那個人叫道:“我們是第59師的。你們,怎麼有汽車?”

我笑道:“繳獲敵人的!”

那人還是很懷疑!

我理解他們。我們這些人開著敵人的卡車,拉著敵人的大炮,穿著敵人的衣服,戴著敵人的鋼盔、槍枝,連穿著的鞋都是繳獲敵人的!

說我們是中國人,也有可能是南韓特工呀?

要不是戰士們唱著軍歌,又說一口流利的中國話,鬼才信我們是中國人!

我乾脆從車上取下我的包,拿出一堆立功證書、軍功章給他看。

這上面有陶副司令員的簽名。而且,一次要拿出這麼多軍功章,南韓特工是不可能的!

這個戰士一看,這才敬禮道:“我們也有汽車,也有大炮?真是太好了。你們一定要用大炮狠狠打敵人,給我們出口氣?”

我笑道:“好----------”

我們重新上車,往前走去。

忽然,雪亮的燈光下,我發現山上的樹林裡,隱隱約約有人影!

我又嚇了一跳,連忙剎住了車。

熄了火,我跳下車,趴在雪地上。

我怕是志願軍戰士們打我們的黑槍,這公路,完全在三八步槍的射程之內!

可是等了很久,這次,沒有發現有人衝下來。

我疑惑的上了車,拿起槍,讓偵察兵坐在我的駕駛位置,發動了車!

車慢慢向前開去,我舉著夜鷹望遠鏡,向山上看去。

我這才看清了,原來這些人影,果然是志願軍。

這裡一個,那裡一個,一個個依著樹、石頭,平端著槍。

他們全身都是雪,象一個個雪人一樣!

我頓時明白了,這些戰士,已經凍死了!

汽車向前開去,一路上,不斷看到山頂上,樹林裡,深溝裡,戰壕邊上,有一個個站著、伏著的雪人!

我不禁熱淚盈眶,為這些戰士難過!

一件厚棉衣,就要了戰士們一條命呀!

這些英勇的戰士們,沒有死在敵人的槍彈下,卻悲壯的死在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中!

這打的是什麼仗啊!

這時,我深深的體會到,老彭這個人,真的不是當統帥的料!

作為三軍總司令,連戰士們在高寒地區,需要穿棉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知道?

讓十幾萬穿著華東服裝的戰士,衝入零下三十多度的高寒地區,行軍、打仗近一個多月?

娘滴,怎麼會這麼沒常識?

要是林將軍當司令就好了!林將軍在東北打了三年,知道嚴寒的殘酷性。

可惜了這麼多犧牲的戰士!可惜了這些年輕的生命--------

公路兩邊,不時傳來一、二聲槍聲,我們不得不走走停停-------

好不容易,來到了德洞山口。

這下更危險了,這裡曾是志願軍二個師與敵人決死戰鬥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直到我們五輛卡車快通過1542高地和1419高地下的公路,也沒有一個人攔阻!

我叫道:“停車?”

牛大力叫道:“老大,什麼事?”

我說道:“太奇怪了!老牛,讓戰士們下車,我們到山上看看去?”

戰士們紛紛下車。

我叫道:“李三十,你帶40人到1542高地上去。牛大力,你帶100人,跟我到1419高地上去。其他人,留下守衛汽車和大炮!”

戰士們紛紛道:“是,營長!”

我順著山樑,往1419高地爬去。

這大雪天爬山,真不是人乾的活。

越往上,越冷,冷得我們透不過氣來。

雖然大雪早就停了,但積雪還是有近一尺深。雖然穿著美軍的防雪靴,還是凍得腳發麻。

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我們小心翼翼的,一邊走,一邊高喊:“自己人,別開槍?”

可是一直快到山頂,也沒有人開槍。

我忽然有一個不好的預感,不由叫道:“快,老牛,加快速度?”

走上高地,我不由驚呆了。

高地上,只有一些人形冰雕。

除了遍地的屍體,約有60多個戰士,全凍結在戰壕內,槍口向著公路!

我叫道:“快救人!” 一會兒,牛大力道:“老大,是第59師的。只有5人,心頭還有熱氣!”

我叫道:“敲開冰塊,抬下去。”

一個凍得神智不清的小戰士掙扎著向我說道:“首長,我們沒有後退,沒有後退---------”

我連忙從包裡掏出繳獲的傘兵毛毯,包裹在他年輕而冰冷的身上,說道:“放心,我們已經勝利了----------”

戰士們四人抬一個,往公路上爬下去。

我率隊又往1520高地走去。

一個小時後,我們終於艱難的爬上了1520高地。

山頂上,凍了一地的戰士。

身體全部凍結在雪地上,爬不起來,成了一個個雪人!

還有4人活著,但凍得迷迷糊糊的。我叫戰士們敲開冰塊,將他們背下山去。

我率剩下的人,艱難的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跌跌撞撞的向德洞嶺爬去。

由於體力消耗嚴重,我只得下令,讓戰士們原地休息半個小時,喝點水。

這時,天快亮了。

德洞嶺十分險峻,幾乎沒有道路。

等我們無比艱難的爬上德洞嶺的時候,見山上也凍了一地的人。

約有100多個戰士,全變成了一個個雪人。

牛大力和兄弟們一個個的摸著心窩。

一會兒他叫道:“又是第二十軍第59師的,一個連,全凍死了?沒有一個人活著!”

我知道,這主要是他們在此山堅持的時間,從11月27號到今天,已實在太久了。

戰鬥一結束,突然放鬆。由是他們再也堅持不住,倒在了陣地上。

我難過的命令道:“全體都有,敬禮!”

戰士們一齊含淚向這些凍死的戰士敬禮!

我知道,歷史上,第九兵團,凍死的總共是三千人,凍傷致殘的更是無計其數!

我慎重而又堅定的,對在場的所有兄弟們說道:“將來,也許有人會說我們是炮灰!但你們要記住,沒有地下這些炮灰,我們國家、民族,就要永遠當敵人的炮灰!‘

兄弟們都聽懂了!他們再一次含淚向地下的雪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第一次,我感到心頭有了一團火,有了仇恨!

面對這些犧牲的烈士,我不禁流淚了---------

我第一次感受到,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戰士!我不是一個真正的軍人,我不象九兵團的兵!

我對著天空高喊道:“戰友們,安息吧!我們會為你們報仇的----------”

我巨大的喊聲,在天際迴盪著,迴盪著----------

彷彿戰士們的英魂在吶喊!

我很想下令埋葬這些死去的戰友!

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這凍土比花崗岩還硬!

我也知道,這些犧牲的戰友,是不可能會運回國內!因為,犧牲的人太多了!

他們只能長眠在這裡綠水青山之間---------

我硬著心腸,下令下山。

一路走,一路休息。

這時,天已全亮了,陽光出來了。

我們忍受著寒冷、疲勞、飢餓向前走去。

陽光越來越強烈,晃得人眼生疼!

我暗叫不妙,命令道:“為了防止得雪盲,大家要不斷向四周看樹,不要看雪,更不要只看一點!”

牛大力道:“雪盲?”

我說道:“對。就是在雪地上走久了,眼睛就什麼都看不到!”

牛大力嚇了一跳,連忙到處看。

為防止敵人轟炸,我們只得分散開,慢慢向山下走去。

忽然,天上飛來了幾架飛機!

我手一揮,戰士們全撲在雪地上。

所幸,或者德洞山口爭奪戰已經結束了!

或者,敵人沒有發現身披白布的我們!

敵機並沒有投彈,盤旋了一會,飛走了。

到上午11時,我們終於回到了公路上!

正好碰到了第59師的搜救人員,看到我已經把人救下來了,他們不由連聲道謝!

我說道:“死鷹嶺太高了,我們沒有上去,你們去找找看吧?”

那些戰士連聲稱謝,派人往1519高地,也就是死鷹嶺爬去!

我把所有救下來的傷員交給他們,只覺得渾身沒有了絲毫力氣!

休息了一會,我叫道:“牛大力,率隊快走,到下碣偶裡去?”

牛大力道:“可是天上有美軍的飛機呀?”

我說道:“下碣偶裡的敵人,肯定要突圍了。插上樹枝,蓋上白被單,看看能不能騙過敵機?

時間不夠了!等戰士們弄好偽裝,我跳上車,飛快的往下碣偶裡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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