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宮殿 四十二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佛偈裡有很多的真理,細想之下使人思想清明,雖然不能治本,起碼讓心裡有片刻的平靜。
心裡又莫名地煩燥,將佛經蓋在臉上,上次在書房與銀鬧得不歡而散,心情也一直低入谷底。不是因為沙娜的事,而是我發覺自己已經無可救藥了,陷進去的感情,想抽也抽不出來,這點認識讓我很是無力,無精打採。還好第二天東部有個油田出了狀況,銀去察看,要過段時間才能回宮,要不然見到我這個樣子肯定又要讓醫官重做檢查。
“殿下,殿下?”
女官的聲音讓我拿開書,問:“什麼事?”
“您要不要回房休息?這裡風大。”她看我拿書蓋臉,可能以為我想睡了。
下午風吹得頰邊髮絲飛揚,這是宮裡最大的陽臺,視野也很好,能看到遠處層層的山巒。
也許真的是坐著吹風吹久了,頭有些發沉,我用手揉了下太陽穴,對她道:“把這本書放回書庫,另外再找幾本佛經或詩語之類的書,拿到我房裡。”
看書能分散注意力,才不會去想讓我糾結的事。
“殿下,您不舒服?讓醫生來看看嗎?”她有些擔心地道。
“不用,我沒事。”這段時間想的事情多,也許是沒休息好。
走回寢殿休息,走到一個轉角處頭再次沉得厲害,似乎地面都在晃動,我連忙扶著牆才穩住身子。
轉角的另一邊有腳步起響起,有人正走過來,後面一個女聲輕喚:“姐姐,姐姐,等下……”
那人停住腳步,回道:“幹嘛?”
我無力地倚地牆上,希望不適快點過去,對面的人應該是侍女,要是被她們看到大驚小怪地報告女官,女官又會報告給銀,到時又得做一堆檢查。
後來的女子追上來後才低聲問:“姐姐,那個……哈吉侍衛,怎麼近段時間都沒見到?他出宮了麼?”
女子不耐煩地道:“你才來多久?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關心個侍衛做什麼!”
沉默了一會,女聲有些忸忸捏捏響起,“哈吉侍衛很熱心的,我剛進來時他都幫我不少忙,我就關心一下嘛……”
“行了,”女子打斷她,“你那點心思誰不知道,哈吉是挺熱心腸,你以後別再想他了,他不會回宮裡了,最好連提都別提。”
“為什麼?”女聲有些著急,“他……出事了?”
“不知道,親王殿下下令將哈吉調到別處當差。”
女聲不解:“親王殿下為什麼要將哈吉侍衛調往別處呀,他做錯了什麼嗎?”
女子哼一聲,“親王殿下親自下令,他哪是做錯事這麼簡單,說是調到別處,誰知道他現在在哪?說不定早就……”說到這裡,覺得有些不妥,便住了口。
女聲沒聽出她話裡的蹊蹺,仍問道:“早就什麼?姐姐知道哈吉侍衛在哪嗎?”
女子不耐煩地道,“我哪知道,有本事你去問親王殿下!”
女聲被搶白一頓,不作聲了。
將她們的話聽的清清楚楚,我閉上眼,想起那天在花園見過哈吉後看見銀站在二樓的陽臺,當時怎麼沒想到從他的角度能將花園盡收眼底,哈吉送我花的一幕肯定被銀看到了,不然銀哪會在意一個小小侍衛的去留,說到底,也算是我連累了哈吉。
兩人說完了話走過來,走過轉角見到我,吃驚不小:“王,王妃殿下……”
眼前一陣發黑,眼睛合上後就怎麼也睜不開,有種十分想睡覺的感覺,可能真的生病了吧,我暈乎乎地想,身子順著牆軟下去。
兩名侍女上前扶住我,似乎在驚叫什麼,我已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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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墜入一個黑沉的夢裡,沒有光亮,沒有出路,只有無盡的黑暗;自己似乎只剩下意識,沒有形體,沒有聲音,沒有感覺,恐慌和無助像鋪天蓋地而來,無處可躲——
如果這是夢境,為什麼我又這麼清醒?如果不是,我要何時才能醒來?
在這無盡的黑暗裡,好似天地萬物都不存在,連光和聲音都消失,孤寂得讓人抓狂。
我已經沒有了時間概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要不然怎麼會只剩意識存在?我想到了銀,不知他現在怎樣,我拼命去想他,只有用這種方式在這黑暗中我才沒那麼難熬。
許久,許久之後——
眼前漸漸有了一絲朦朧的光線,光線慢慢擴大,我的意識好像又回到了身體裡面,感覺到眼皮輕輕顫動,緩緩睜開——
“殿下,王妃殿下醒來了。”
一個柔和的女聲輕聲道。
乍然清醒,我一時恍惚,怕是自己出現的幻覺。
轉動了下眼珠,就看到了銀。他站在床旁靜靜地看著我,臉色蒼白,好像大病初癒的樣子。
銀……我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王妃殿下,您剛醒來沒有力氣,別急著說話。”
柔和的女聲又響起,我看向那個出聲女子,她看上去是個中國人,穿著一件淡黃色的中國旗袍,容顏清麗,窈窕動人。
我微微皺眉,這個女子怎麼會出現在我的寢殿裡?
銀點了點頭,女子微微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