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宮殿 一O一
吳宅裡本來沒有鋼琴,請我做鋼琴師只是對外做幌子而已,但是吳三爺第二天就讓人運來了一臺白色的鋼琴放在小廳,說是給我無聊時彈的;我沒帶換洗的衣服,當天就有百貨公司的人拿來一大堆衣服讓我挑選,從內衣到外衣到鞋子,還有一些生活用品,這個人確實細心又想得周到。
為了我的安全,三爺讓我儘量少出門,我沒事就往廚房跑,蹭東西吃,他家裡的廚子手藝非常不錯,特別是金大媽,做得糖醋排骨那叫一個好吃,我一想起來就口水長流。
他們都知道是我救了東子,對我很是客氣。
混的時間長了,從下人們的口中也多少知道了一些事。
東子的原名叫石東,今年才二十三歲,他為人沉著,身手也好,雖然年輕卻是三爺的左右手,三爺很多機密的事情都會交由他去辦。
而且他從十四歲起就跟著三爺,一路風風雨雨地過來,與三爺的感情非常深厚,相當於半個父子,這次三爺讓他去雲貴一帶辦事,沒想到辦完事一回來就中了青幫的埋伏;青幫以前只是個很小的幫派,後來和日本人暗中勾結,為日本人做事,幫派擴充套件很快,一直在打洪幫的主意,金大娘在說的時候也不忘感嘆:幸虧是遇上了小語,要不東子肯定沒命了。
這個時候我只有乾笑兩聲,她要是知道我事先就躲在旁邊看了半天戲,不知會做何感想。
在這裡住著也很無聊,這個時代雖然有電,可電視電腦這些東西還沒發明出來,只有收聽廣播,可廣播音質很差,內容也差,聽著更無聊。
三爺他們很忙,就算回來也是很晚,住進來了幾天,很少和他打照面,就算早上碰見了,也只是點頭打個招呼,沒什麼交談的機會。
我很奇怪,以三爺的財勢地位,在這個年代,換成別人姨太太都有一打了,可在吳宅裡連女傭都沒幾個,還是些中年婦人,,更別提女主人了。
混日子無聊,就向金大媽打聽八卦,問三爺怎麼沒有結婚?
金大媽一邊切菜一邊嘆道:“哪兒呀,三爺年輕時就結了婚的,那時三爺還沒有今天的地位,在江湖打拼惹下不少仇家,結婚剛一年,三爺有一次出門辦事,家裡被仇家尋上門,三太太就活活地被仇家燒死在屋裡,三爺一直很內疚,覺得是自己害死了三太太……”
感覺像看舊上海的電視劇,我聽得津津有味,插口道:“就因為內疚他才不結婚?”
這吳三爺挺長情的嘛,現在專一的男人可不好找。
“也不是,三爺不是個輕易動感情的人,外面想跟三爺的女人多了去了,可三爺不會費心思在女人身上。”
說完,金大媽又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小語啊,你可是第一個在這裡住下的女孩子,三爺還專門為你買鋼琴,是不是喜歡你啊?”
我汗。“金媽,三爺只是感激我救了東子才收留我的,何況我在老家就結過婚的,三爺哪會喜歡我這種女人。”趕緊澄清,薑還是老的辣,向她打聽八卦,差點把自己也給八卦進去。金大媽想像力也太豐富了,我跟三爺面都沒見過幾次,和他說過的話數都數都過來,居然會把我和他想一塊。
“啊?小語,你結過婚了?”
“是啊,後來戰亂家道沒落,老公也死了,我才到上海來找事做。”
金大媽問道:“那有孩子沒有?”
我笑笑,“沒有,我不能生。”
她安慰道:“沒關係的,你還年輕,雖然不能生,還是能嫁出去。我有一個遠房親戚,今年三十一歲,在銀行裡做職員,他的太太去年生病,年底病故了,丟下兩個兒子,一個九歲一個六歲,他又要上班,照看兩個孩子忙不過來,想再找個女人照顧家,你要是願意呢,我去給他說說,他自己有孩子,不會嫌棄你的。”
我鬱悶,“金大媽,謝謝你的好意,可我不想找男人。”
天吶,在這個年代我的行情有這麼差嗎?居然要淪落到給別人去做後母!
金大媽急道:“一個女人沒男人依靠怎麼行,小語,你再好好想想。”
“我真的不想找……”
我要找男人何必這麼麻煩跑這裡來,跟著小至不也一樣好好的。
“等你想通了再跟我說,金媽一定幫你找個好男人。”
“好好好……”趕緊找藉口開溜,“金媽,我想起來還有事問問管家,先走了啊。”
她不忘提醒,“哎,記得我說的話啊。”
看來廚房以後要少去,免得聽金大媽一直叨嘮。
準備上樓,一道聲音叫住我:“莫小姐?”
回頭看到一個年輕人站在客廳中間對我微笑,剪著短短的平頭,濃眉大眼。
“你是?”看著眼熟,想不起來是誰。
“我是石東,是你救了我,你忘了嗎?”
我想起來了,“是你啊,身體好了嗎?”
“已經好了,謝謝關心。”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我一直都想當面感謝你,這是我在王記金店打的,送你的謝禮,希望你不要推辭。”
我開啟盒子,原來是條金項鍊,末端還吊著一塊心型的墜子。
“很漂亮,謝謝了。”我也不和他客氣,房裡的金條不知道有沒有被偷,這條項鍊就當利息好了,如果金條被偷了,至少我的損失沒那麼大。
他歉然道:“給你帶來這麼多麻煩,真不好意思。”
“沒關係,這又不是你的錯。”
是我倒黴正好遇上,又偏偏救了他,麻煩也是我自己惹下的。
他想說什麼又像找不到話說,咳嗽一聲才道:“莫小姐,在這裡住得習慣嗎?”
“還好。”這是住在別人家裡,習不習慣都一樣,我問道:“石先生,你也住這裡?”
“嗯,二樓是三爺的房間和書房,我住在三樓東面的倒數第二間,與你的房間隔不遠。”
“這樣。”與他沒話說了,我揚著手裡的盒子對他道:“謝謝你的禮物,我先上樓了,石先生。”
轉身上樓,轉角時瞄到他站在那裡發怔,像個木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