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節 顧慮
十二節 顧慮
李立功召開的會議，張鴻和顧子剛是不能不去的。他們雖然是一起去開的會，但各懷心思。
顧子剛的心思就不說了，地球人都知道。
但張鴻的卻還不清楚。
不過我是留意到他那種迷人的笑容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心事重重的人是不會有笑容的。
這是一個通報會，通報非凡機械這個專案的進度，這將會是一個系列會議。每月一次，區裡面特意指派了一個常務副區長來落實該專案。
這會不會有點重視過頭？對於寶湖來說，非凡機械專案是大專案，但對於區裡，這還沒到需要一個常務副區長來當專案經理的程度。
李立功在過去幾天，並不是放假，他還接到了指示，一個來自市裡重要領導的指示。這個專案，必需按時啟動上馬。
這一切一切，歸功於一人，洪曉林。
能擁有一家上市企業，洪曉林身後的力量無疑是巨大的。同時，他是一個很執著的人，執著的有點過。普通話，叫一根筋，粵語也有一個很形象的說法，死牛一邊頸。
你不懂，我也不解釋，反正知道這是一個很固執的人。
他看上了寶湖，要落戶，就一定要落戶。固執的人，還有一個特點，急性。
不但落戶，還要快。他深知政府的辦事風格，就是大事風火，小事拖沓。
要快，就要把事情辦大，所以，他動用了關係。
七天的奔走，事情辦大了。
市領導要求按照企業需要，一年內讓專案上馬，李立功給了張鴻十個月。
六百畝的土地開發，十個月夠不夠？
如果非凡完全投產，不夠。
如果一期投產，足夠。
哪什麼讓張鴻擔心？
當時我不知道，之後，一個在區某部門的同學告訴我，我知道了。
現在，就讓我來一層一層的剝開張鴻的心吧！
之前說的一切，基於一個基礎，有土地可以開發。
專案開發，就是企業跟政府做生意，一買一賣。賣家有了，買家也有了，但我從沒探究過貨物有沒有？什麼是貨物？土地。
而且沒有。
不會吧，土地不是擺在眼前，早就經過雙方認可的啊。
噢，不好意思說錯了，不是土地沒有，是土地使用權沒有。地是擺在那，但沒徵收，還是集體土地。
說白了，當時給洪曉林看的土地，只是樣品，不是政府所有。還是農民兄弟的集體土地。
那解決方法也很簡單啊，徵地不就完了。
確實很簡單，徵地不就完了，可是，徵地就不簡單了。
基層政府有三難，計生，徵地，維穩，越靠後越難。徵地是排在維穩之後的第二難。
徵地說白了是買賣，買賣就是錢能解決的問題，多給錢給農民兄弟不就完了。
事情確是這樣，問題是該給多少錢？
發展商給多少就給農民多少，政府土地交易不獲利沒關係，反正之後有稅收啊。
政府不是慈善機構，交易不賺錢，一幫子人員誰養啊。
再說就算土地交易一分錢不賺，那土地的基礎建設總該出錢吧？現在各位去參觀那些大型樓盤，工業園區總會發出讚歎的聲音，但有沒有想過那時並不是讚歎的時候，真正該讚歎的時候是土地完成五通一平的時候。
那才是奇蹟。.
因為在眼前的樓盤和工業區，四通八達，方正平坦的景觀，之前可能是山崗，魚塘，農田，丘陵，甚至墳地。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所以，那些現代化氣息濃重的背後是政府規劃，城建部門辛勤的付出帶來的成果。
重要的一點，這幫人雖說是辛勤的付出，但不是無私的付出。他們是要吃飯的，他們的老婆孩子也是要吃飯的。吃飯意味著要錢，錢從何來，從企業的購買款而來，而且很多時候，政府還得往裡面貼錢。
所以，雖然政府的說話很多時候都不可信，但是說賣地開發，特別是賣工業用地虧本的話，是可信的。
可信，不代表農民兄弟相信。而且，他們幾乎是不信，因此，很多時候賣地，政府是不會提前公佈價格的。否則，徵地更難了。
除了錢之外，到了現在，以往淳樸的農民兄弟，現在開始變質了。以前的農民，面朝土地背朝天，每當徵地的時候，只要價錢合理，還基本過得去，現在不同了，農民富裕了，素質提升了，開始享受生活了，享受生活，意味著生活成本高了，需求就更高了，所以徵地的時候，提出來的要求，就不單單是錢而已。還有很多其他要求，種類繁多，正經的要求解決個人工作，解決周邊汙染，解決醫療問題的，古怪的有要求送寵物，蓋寺廟等等。
為了滿足農民兄弟的有理無理的各種要求，很多時候，政府都是有求必應，不過只是答應而已，之後假如辦不到，就變成了空話，於是，隨之而來的就是維穩問題。這是後話，以後介紹。
哪為什麼政府有求必應，那是因為徵地任務重，要徵地的基本上都是些迫在眉睫的事情，不是國家路網建設，就是水利網管鋪設，這些工程都關係到在任官員的烏紗，所以，只要是可以的話，都答應，反正自己不會在這個位置上呆很久，土地徵來了，完成任務，以後不管阿豬阿狗過來頂班都不幹自己關係，
只要自己官運亨通，哪管後來者水火滔天。
說得徵地這麼難，難道真的沒辦法，十個月時間還不夠？
真的不夠，因為洪曉琳看中的地區，基本上都是林田，所謂林田，就是樹林和農田。還有就是魚塘。要徵收這土地，還要做基礎，最後建設，十個月？兩年還差不多。
可是洪曉琳就是那個一根筋的人，他一定要這土地，死活不讓步。
洪曉琳之所以看上這土地，因為，將會有一條國家高速在地塊邊上透過，這就是他選擇這裡的原因。非凡企業生產的機械，主要客戶是汽車產業，而落戶我市的汽車產業如果從那公路過去，也就是二十分鐘了，估計剛剛通知客戶發貨，蓋下電話，貨就到了，物流成本非常低廉。
這就是優勢，這也是當時顧子剛打動洪曉琳的地方。
那延遲一點行不？不行。
還是因為一根筋的洪曉琳，他不是不想，而是不可以，因為他現在的廠區，太小了，而他的訂單，太多了，生產條件跟不上啊，完成不了，意味違約，違約，意味著賠錢。
這樣看來，有時候，生意好，還不是好事。
其實，那些都是主要原因，但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在於，要徵收土地的區域，涉及到一條村子，一條很牛的村子，一條屬於重大不穩定因素的村子，一條幾乎搞不定的村子。
至少是一條張鴻不可能搞定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