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一斛珠>第6章 :殿下受傷(二)

一斛珠 第6章 :殿下受傷(二)

作者:朵朵舞

樊睿定又問道:“你妹妹呢?怎麼沒有隨行?”

離京之前,瑤姬已教給她一番說辭,想不到此刻就用上了,她緩緩道:“家中逢大變,又遇牢獄之災,妹妹體弱受了驚嚇,入宮後得瑤姬娘娘憐惜,所以留在宮中了。”

樊睿定劍眉微挑,“留宮中了?瑤姬就一點不體恤你們姐妹分離嗎?”

子虞發現他的目光多了一分審視的意味,答道:“妹妹年紀尚小,我怕照顧不來;

。”

他靜默片刻,說道:“我瞧公主的隨行有好些樂官和工匠,到了北國怎麼安頓呢?”

“我平時不過是陪公主解悶的,殿下應該去問禮官才是。”子虞移開視線。

樊睿定忽而一笑,子虞方才覺得他的笑裡帶著春風,和煦燻人,此刻卻變得不同,真是二月的春風,猶寒如冬,夾著料峭的森冷直撲過來。子虞不敢與他對視,她方才坐下不過沾了凳子的一角,頓時覺得渾身不舒服起來。

“我還當你們離京前,宮裡的人都已經把安排給你們吩咐好了呢!”

子虞微驚,看向他,只見他似笑非笑,鳳眸中透著譏誚。她頓時明白了,他在防備她,不僅是她,對整個陪嫁隊伍他都抱著一種警戒的態度。他一眼就看穿了這支隊伍的用心何在,和她說話也並非單純的閒談,只不過想要探她口風,以確定他心中的想法而已。

子虞覺得難堪極了,騰地站起身,凳子咯吱一聲搖晃,在靜謐的廳堂內極為扎耳。樊睿定微愕,她行禮道:“公主快要醒了。”也不等他回答,轉身就走。

“北國與南國雖是同根同源,許多地方卻是截然不同,你大哥讓我叮囑你要小心。”他對著她的背影道。

子虞的身形微一怔,沒有回頭,小跑著上了樓。

自樊睿定帶著黑甲騎軍到來後,陪嫁一行再也不能像往日那樣邊走邊玩。公主為此生了兩日的悶氣,可這時主動權已經握在了樊睿定的手中,他臉上總是帶笑,卻真正是個油鹽不進的主。華欣連續兩三次都碰了軟釘子回來,氣極了道:“我看他防我們防得跟賊一樣,都是婦孺和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不知道他防來做什麼。”

子虞笑道:“我們要真是孔武有力的魯男子,他未必這麼擔心。”

穆雪介面道:“可不是,別說是公主,就是子虞和絳萼下了車,那些平日凶神惡煞的黑甲軍也看得轉不開眼呢。”

絳萼掄起車裡的五福圖樣錦團就扔了過去,“你這耍貧嘴的,我怎麼就沒瞧見他們轉不開眼,定是你自己下車的時候才有的事。”穆雪緊緊按住那個錦團,口中呼,“惱羞成怒……”

子虞見她們倆又吵了起來,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華欣公主也稍微舒展了眉頭。

四人在馬車裡閒聊打趣,一路上倒解了不少悶。

三日後,她們來到了路程中南國的最後一個城鎮――碧絲城。這座城的名字來源於一種絲綢。據說曾經有位年輕的婦人居住在這裡,她的丈夫在新婚的第二天就被徵兵帶走了。婦人思念丈夫,在染絲綢時淚水滴入染缸中,那匹布染成之後,竟然格外菸翠明澤,緞面柔膩如少女凝膚,這種絲綢被命名為碧絲綢,這座城因此出名,而後順理成章地被稱作碧絲城。

這座城後十里就是連線南北兩國的金河。

隨著金河的臨近,子虞想起父親正是在金河戰敗自刎,心情不由沉重起來,每日聽到車外鐵蹄如雷,更是心煩,胸腹間如同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燒;

。而親人往昔的笑臉總是在夜晚闖入夢中。她幾夜連著淚溼方枕,那些痛深深烙進她的心裡,反倒沉澱了下來,她也終於漸漸平靜了情緒。

華欣公主在到達碧絲城的第一天,就堅持要下車去城中一遊。

樊睿定噙著慵懶的笑容說道:“這碧絲城不過是邊陲小城,公主何等身份,等到了慶城,公主自會見識一番繁華。”

華欣公主一路連連被拒,有些微怒,“慶城哪能和碧絲城作比。”

“這是什麼意思?公主難道認為這小城比我國都城更好嗎?”樊睿定眉峰微蹙。

華欣冷哼一聲並不答話。

子虞這些日子來一直避開樊睿定,此刻見他們說僵了,不得不出來打圓場,“殿下,碧絲城當然不若慶城繁華,但到底是公主的故土,也許此去之後再無機會踏足,難道殿下連公主這點私心都容不下嗎?”

樊睿定稍怔,若有所思的瞳眸瞥了華欣和子虞一眼,說道:“事分輕重,要以公主的安全為主。”

華欣公主回房後鬱鬱不樂,絳萼和穆雪紛紛勸慰。

華欣道:“你們也以為我是玩心太重,不懂事有輕重嗎?”

穆雪輕問道:“公主可是捨不得南國?”

“捨不得?”華欣搖搖頭,聲音裡卻有些惆悵,“我離開京城時頭也不曾回過,怎麼會不捨得。我只是不甘,等我們到了慶城,也是要在深宮中度日,哪還有現在這個機會,只有半天也是好的,可以到外面去看看。”

她淡然一笑,彷彿是秋後的墨菊盛放,明麗無雙,又叫人生出憐愛。

子虞三人想勸也不能再勸。

華欣公主不用午膳,一個人坐在房中,不言不笑。漸漸整個陪嫁隊伍都開始不安,有的宮娥更是哭泣不休,直說不願離開故國。

樊睿定忽然前來,將兩件衣裳擺在桌上。子虞一看,是兩件普通素綢的窄袖裙。

“公主要去碧絲城中也行,”他臉色平靜如水,瞧不出喜怒,“但是不能全去,只能兩個。”

子虞三人面面相覷,私語商量,最後決定由子虞陪著公主出行。

換好了衣裙,華欣一身水沁藍寶花長裙,取下發上的累絲嵌珠四蝶簪,只戴了一對珠墜。子虞穿的是葡萄碧百褶裙,頭上僅挽一支成色普通的玉簪。

樊睿定上下打量兩人,似乎還有不滿,“出去了要緊緊跟著我,就扮作丫環,千萬不要同別人多說話。”

華欣和子虞連連點頭。

樊睿定又點了四名黑甲軍士換成便服跟隨在側,這樣一看,倒真有幾分少爺出遊的架勢;

他們一行從傳舍後門拐到大街上。

碧絲城處在南國邊上,與北國和諸邊陲小國相連,貨品流通非一般城市所能比,一路所見都是人言交雜,賣雜貨的,賣燈油的,賣胭脂女紅的,還有些精巧物品,就是在京城也難得一見……嘈嘈雜雜地,倒顯出了別樣的繁庶來。

華欣公主看得眼都直了,見著那些稀奇古怪的,就要停下來問個明白。

子虞一路緊緊地盯著公主,說話間,她不經意一抬眼,發現樊睿定唇邊依然帶著淡笑,但是眉目間一絲峻峭,隱隱流露出來。

他們走了大半條街,正興致大起時。街對面忽然來了七八個人,為首是一個穿著捲雲如意紋的三十歲男子,身後的都做家丁打扮。他們就這樣突兀地攔在了樊睿定的面前。

“聽幾位的口音,都是南方來的客人吧。”為首的男子對著樊睿定拱手作揖。

樊睿定輕吟一笑,“我們不過是過路客,不知道兄臺有何事?”

那男子也笑了笑,眼角堆起些紋路,說道:“兄臺是第一次來碧絲城嗎?知不知道這裡的規矩?”

樊睿定攥起眉心,“規矩?”他出使南國兩次路過碧絲城,卻從未真正停留過,又哪裡知道這裡的規矩。

那男子拉著他走到路邊,“碧絲城是做買賣的地方,規矩就是,什麼都可以用來做買賣。”

樊睿定狹長的鳳眼微眯,說道:“我只是路過,不想做買賣。”

“我有樁生意想同兄臺做,不知道兄臺願不願意割愛,”男子展顏一笑,有三分討好的意思,“我必定給兄臺一個合理的價格。”

樊睿定反倒好奇了,“我能有什麼賣給你?”

男子指指他的身後,笑得殷切,“你的婢女,兩個中能否割愛一個?”他剛才在街頭匆匆一瞥,已看到樊睿定身後的婢女,他雖閱美無數,這一眼也足以讓他驚豔,真是一個皎若太陽昇朝霞,一個灼若芙蕖出綠波。他也看出眼前這男子非富即貴,但是自己家中也算得家財萬貫,心癢難耐之下才決定來一試。

樊睿定仔細瞅了他兩眼,忍不住揚聲而笑。

華欣和子虞不明就裡,紛紛看了過來。

那男子啞然,隨後鎮定下來,聲調平靜地說道:“兄臺儘可開價。”

樊睿定怒極反笑,眸中藏著促狹,“你要買哪一個?”

男子的目光投向他的身後,落在華欣和子虞的身上。心裡想,藍色衣裙的姑娘倒是豔色更勝一籌,只怕他不肯賣。目光看向子虞,只見她一束墨玉似的頭髮垂在雪膩的頸旁,身姿如柳,心中怦然一動。

“就那綠衣姑娘吧,我願出珍珠十斛。”

樊睿定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沉吟須臾,又道:“不成,我要一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