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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斛珠 第7章 :遇襲(三)

作者:朵朵舞

她匆匆一眼看不仔細,便專心盯著殿門前。

也不知過了多久,日光越加濃麗,拂在宮人們的眉眼上如敷金粉,瞧上去倒真像一群雕出來的玲瓏金人,子虞瞧著,不覺有些失神。

忽然殿內傳來一聲尖叫,突兀地劃破鼓樂聲;

子虞的眼皮一跳,心中驟然感到不安,絳萼也現出詫異,兩人都不能進殿,便守著殿門前張望。其他宮人也都聽到了聲響,臉上也是驚疑不定。

片刻後從內殿跑出一個小宦官,正是周公公派來幫手的。子虞一把拉住他,“公公,裡面發生什麼事了?”

這宦官年級很輕,做事卻謹慎,他壓低了聲音道:“兩位女史姐姐,公主在行禮時,吉牌碎了。”

子虞一驚,臉色驟然有些蒼白,“公公,莫不是搞錯了吧,吉牌好端端的怎麼會碎呢?”

小宦官神色嚴肅地說道:“這種事怎麼能拿來做兒戲。”

殿外的其他宮人都好奇地靠近,想打聽一二。子虞心知此事傳開了不好,拉著絳萼讓到一邊。

絳萼依舊錯愕不已,低聲問:“吉牌怎麼會碎,我們都檢查了好幾遍,好好地放在盒子裡。”

子虞也答不上來,她極目張望,卻只能看見幾個宮人行色匆忙地進出大殿,影影綽綽的人,好像是畫在紙上的,模糊成一片。

吉牌碎了――吉牌怎麼會碎呢?

吉牌是有品級的妃子在冊封典禮上將刻有封號的玉牌供奉在皇室祖先之前,祈求天調雨順,繁衍子孫的,是北國宮廷的習俗。這吉牌本身珍貴非常,更重要的是,碎代表不祥。曾經也有過一位北國的妃子,就因為行禮時吉牌碎裂而被貶為庶人――這在後宮史上有例可查。

子虞想著,心中焦急,似有幾千隻螞蟻在咬著她的心,她強忍住心頭的不適,慢慢等待。

絳萼冷靜地想了一會,說道:“吉牌早就準備好了,只有我們碰過,今早還是好好的,到交泰宮時才交給別人的,可是眾目睽睽,怎麼對吉牌動手腳?”

殿中的動靜似乎還沒鬧大,子虞吁了口氣,沉吟片刻,說道:“會不會只是個意外?”

“意外?”絳萼看了她一眼,“你相信這是意外?”

子虞自然不相信這是意外,這句話不過是尋求一種心理安慰,她微蹙眉,分析道:“不是吉牌出了錯,可能是別人掉了包,也有可能是在殿裡做了手腳……”

她們說話間,殿門大開,尚儀和宮女們走出來,後面正跟著皇后和華欣公主。

皇后衣飾上繡著綵鳳,日頭下泛著彩光,威儀不凡,她牽著華欣公主走出殿外,臉上依稀帶著笑,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麼。

子虞和絳萼面面相覷,一時有些摸不清情況。

殿外的宮人們都聽到了那聲尖叫,都是在宮中待久的人,心中一致認為發生了什麼意外,此刻見皇后言笑晏晏地走出來,還攜著華欣公主的手,心中雖然還存著疑惑,面上卻都是言笑如歌,說著一些得體應景的吉祥話。

子虞看到皇后的笑容,心放下一半,再看向公主時又是一緊,也許旁人對華欣公主不熟悉,她卻從公主含笑的眸中讀出了緊張和一絲慌亂;

吉牌的事果然是真的,她飛快地轉過這個念頭,和絳萼對視一眼,都是同樣的想法。

絳萼看著皇后和公主兩人站在殿前雍容華貴的身姿,嘆道:“瑤姬娘娘說,進了宮就由不得你不變聰明不變謹慎,看來還真是實話。”

子虞明白她的意思,進宮才大半個月,還來不及接觸環境,可是已經有人等不及讓她們熟悉宮廷了。她也記得瑤姬娘娘的這句話,其實後面還有半句――進了宮也由不得你選擇,只有兩條路,活人,和死人。

日光雖炙熱,她卻陡然覺得心中生出寒意,四肢冰涼。

華欣公主完成整個冊封時,日已偏西,按時辰算,她必須回到瑞祥宮,重新上晚妝,等和群臣宴罷的皇帝一起完成大典的最後一步。

子虞和絳萼在回宮的途中正好接替尚儀的工作,陪在公主身旁。三人腳步都加快了些,稍稍拉開和身後宮娥的距離。

她們走過長長的廊道,正好望見晚霞如緞,展在碧水長天的一角,扯得雲彩如彩絮,絲絲縷縷地飄在空中。

公主抬頭望天,在宮娥們看不到的角度露出凝重,她緩緩道:“剛才將吉牌放到架上的時候,突然掉了下來,我眼睜睜瞧著它碎了。”

子虞勸道:“公主,大典還有一半未完成,還是不要分心的好。”

華欣像是失了神,沉默須臾才道:“大典最重要的一環已經出了偏差……”

“公主,”降萼低聲打斷她道,“最重要的一環並不是奉吉牌,”她似乎覺得下面的話有些難以啟口,臉上忽飛起紅雲,聲音就更低了,“最重要的一環是公主能否在今晚得到皇帝陛下的喜愛。”

華欣和子虞也明白了,不約而同紅了臉。

眼看就要走到宮門口,子虞輕握住公主的手,說道:“公主別害怕,我們都陪著你呢。吉牌的事既然有皇后為之掩飾,公主就只管放寬心。”

她手上的些微溫度透過層層衣料,華欣亦覺得心中一暖,臉上重綻笑容,明豔似菊。

到了晚間,瑞祥宮內華燈初展,燈火映得滿殿如同白晝。御殿設席擺酒,公主穿著鳳尾裙端坐席旁。

子虞已換過宮裙和絳萼穆雪侍立在西殿。

觸目皆是紅,這喜慶的色彩漫天漫地的佔著視線,讓子虞覺得有些壓力。她把頭撇向窗戶,那裡正燃著兩支臂粗的龍鳳燭,燭淚堆積累累,火光搖曳不止,只見窗欞上雕刻的捲雲花飾明明暗暗地浮現出來,瞧不真切。

殿內雖然有這麼多人,卻半點聲音都沒有,安靜地讓人心慌。子虞想去推開那扇窗戶,卻紋絲沒有動,就這樣在安靜無聲中等待著。

窗外似乎有風聲,嗚嗚如簫,她仔細地聽著,彷彿是過了好長時間,忽然聽到了腳步聲,她看向窗戶,不知是不是院裡的燈光映照進來,幾個人影淡淡浮在窗紗上。

尚儀突然高喊:“陛下到;

。”

滿院跪拜行禮,衣袖輕聲婆娑。

華欣公主惴惴不安地端坐著。聽到皇帝來了,心瞬時緊繃起來,手腳都沒了擺處。大殿中極靜,她覺得有人靠近自己,紅綾幔遮住了她的視線,她只能隱約望見一個影子――頎長玉秀,彷彿一株玉樹,還沒瞧見臉,就讓她生出朦朧的好感。

按規矩,此時皇帝未動,妃子也不能動。

她只能偷偷地打量他,卻也不能做得太過明顯,免得落人笑話。心中柔腸百結,紛亂地想了許久,正想出神時,眼前忽地一暗,有人擋住了光芒,她猛地抬起頭。這一抬頭,她才想起這個舉動不合規矩,幸好皇帝並不介意。

下一刻,他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華欣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的手修長有力,稍有些粗糲,摩挲著她的肌膚,讓她的身子輕輕戰慄。

尚儀帶了子虞等女官奉上酒,五穀,和龍鳳呈祥的糰子,她淺淺吃了幾口,趁著換酒樽時大膽看了旁邊一眼。

只一眼就瞧清了他的面容,側面如剪影一般利落乾淨,長眉入鬢,眸色清潤。他隱約含著笑,華欣心中一動,同樣是帝王,她的父親總是面色陰冷,叫人害怕。

而他,怎麼會如此不同……

子虞奉完酒回到偏殿,四肢痠麻,骨頭都似乎要散了架,回頭一看,絳萼和穆雪也都是滿臉疲憊地倚床而坐。

見她目光掃來,穆雪撲哧輕笑,“不知道男人是怎麼打仗的,我覺得今天像是同人打了一架。”

三人都有同感,子虞微微一笑,絳萼卻是默不作聲。穆雪訝然問:“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你們的面色好不對勁。”

絳萼嘆息一聲,把公主在交泰宮摔碎吉牌的事和盤托出,穆雪聽得膽戰心驚。

說完,絳萼低聲道:“來的路上就已經遇襲,不知道是誰這麼狠心,非要針對公主。”

穆雪更加驚訝,“難道碧絲城那次也跟宮裡有關係嗎?”說著看向子虞。

子虞心知瞞不過去,點了點頭道:“那次明顯針對公主,南國自然沒有必要,北國,也只有宮裡才會有這麼大反應。”

絳萼和穆雪心中俱是一凜,在未離開南國時,她們都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卻也沒有料到危險來得如此突然,簡直叫人猝不及防。

“也許明天……公主摔碎吉牌的事就會傳出去,”絳萼道,“我們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就已經處在下風。”

三人都深知北國典儀,吉牌的事可大可小,可她們年紀尚幼,經驗也少,慌亂中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不如,”穆雪提議,“今晚我們去交泰宮看看,吉牌是我們親自保管的,一點都沒有問題,肯定是有人在交泰宮做了手腳,現在所有的人都看著瑞祥殿,交泰宮自然就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