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斛珠 第8章 :北國大婚慶典(四)
子虞忍著傷心,緩緩道:“大哥說的我明白,過去的我們不能再去追究,可是大哥忘了麼,文嫣還在南國,難道我們就此不管她了嗎?”
羅雲翦伸手輕揉妹妹的頭髮,這才發現她已是及笄的少女,愣了片刻,柔聲勸道:“我們現在又能為她做什麼呢,沒有權,沒有勢。”
“大哥現在已經是永延宮的副衛尉了。”子虞道。
“這不過是陛下安撫我的一個閒職,”羅雲翦看著她,似乎還在看一個孩子,“有背景的普通衛士,說話都可以比我更硬氣一些。”
子虞茫然地張大眼,恍然想起,北國不是他們長大的故土,在這裡他們孤立無援。
“大哥,我們怎麼辦,文嫣又怎麼辦?”
羅雲翦轉過頭,望向遠處宮殿裡燈火通明,子虞瞧見他眼裡又恢復了那種鷹雋般銳利的光芒。
“如果能在這裡出人頭地,那些擺弄我們命運的人,就再也奈何不了我們。”
六月末,石榴花快要謝了。
受文妃相邀,欣妃帶著宮人前來烹茶品飲。才來到宮門前,就聽見內殿裡頭傳來笑聲陣陣。
欣妃微挑起眉,子虞得了眼色,便問守在外面的宮女,“是有其他宮的娘娘來了嗎?”
宮女笑道:“不是,是三殿下在裡面呢。”
待宮中把欣妃一行引進殿中。子虞便看見今日的歩壽宮分外熱鬧,一眾宮女簇擁著主位上坐著的人,那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穿著淺絳色的長衫,規矩地坐在文妃身邊,眉清目秀,十分端正。
文妃抬頭招呼欣妃,“你可來得正好,”轉頭又對身旁的少年道,“睿繹,這就是瑞祥宮的欣妃娘娘。”
三皇子睿繹站起身,大方地行了個禮,年紀雖小,已經顯露出穩重老成;
。欣妃不由讚賞,“殿下年少持重,真是不同一般。”睿繹得了誇獎,微微頷首,沒有絲毫得意浮誇。這一下不但宮人們心中讚揚,文妃亦感滿意地點頭。
子虞看了他一眼,心想:自己在這個年紀,還只懂得撒嬌撒潑呢。
欣妃坐下後笑盈盈地問:“剛才在宮外聽見笑聲,是發生什麼樂事?”
文妃身旁的女官道:“陛下今日考功課,殿下回答地比太子還要流利,得了許多賞賜。”
欣妃正想誇上兩句,睿繹卻正色道:“今日所考的‘是非明辨’,論是非本是臣道,明辨是君道,太子今日雖然說得少,但是不偏不倚,正遵循君道所為。”
剛才答話的女官不免有些訕訕,文妃淡然笑道:“有的人說千句萬句,旁人也不一定能聽進耳,菩薩一言不發,拜它的人卻總是絡繹不絕,”她拍了拍睿繹的手,“殿下,你已說了該說的,出去玩會吧。”
睿繹帶著隨侍走出大殿。欣妃又驚又嘆,“三皇子聰慧有大才,姐姐必是下了苦心教導的。”
文妃只笑不語,轉頭吩咐煮茶,待殿中宮女離開大半,這才悠悠道:“苦心這個詞可不能亂說……”
欣妃看到這模樣,已知她對身邊人並不完全放心,便適時地轉換了話題,只談論些煮茶細節,文妃也頗具興趣的應答。兩人談得有趣,屏風後的茶水已經三沸,茶香馥郁地透了出來。
六月的天氣,半杯熱茶也能烘出汗意,宮人們機靈地開啟窗。子虞向外望了一眼,不期然見到瑞祥宮的宮女採穎在外探頭探腦,神色不同尋常。子虞知道她從小跟著欣妃的,並不是個魯莽的人。
兩妃相談正歡,子虞趁人不注意,悄悄退出正殿,才踏出門檻,採穎已焦急地靠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說:“大事不好了。”只一句話就說得子虞心驚膽戰,拉著她走到偏僻處,“什麼事?”
採穎哭著臉道:“穆女史方才在外面遇到一個孟浪的官員,爭執了起來。”
子虞一怔,隨即蹙起眉頭,舉步向宮外走去,袖子突然被拉住,她疑惑地回頭,採穎期期艾艾地說道:“剛才我來的時候,不敢進殿,在外面恰巧遇到三殿下……”
子虞又驚,“難道你告訴殿下了?”
採穎一臉驚惶,眸裡已盛了水汽,“殿下已經去了!”
子虞嘴唇緊抿,瞪了她一眼,情況尚不清楚,她居然連皇子都牽連進來。轉瞬又想到,敢於在宮中生出事端,必然是極有背景的,穆雪碰上的不知是什麼人。
子虞匆忙叮囑守在外側的宮女好好照應,隻身出了歩壽宮。官道的旁邊有一排石榴樹,蔥鬱濃蔭,那簇紅的花朵綴在上面,猶如火團,似乎只要陽光盛一點就能點燃。此時樹下圍了幾人,子虞一眼認出是三皇子睿繹帶著的宮人。
她幾乎是用跑的趕上去,走到近前,就聽見一個粗聲道:“殿下今日得了賞,已是眼高於頂,我這樣的長輩自然更不放在眼中了。”子虞一聽就覺得不妙,此人態度倨傲,對皇子都能自稱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