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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斛珠 第9章 :宮中要發生大事(二)

作者:朵朵舞

子虞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腿腳痠麻,心裡忐忑不安,就怕大哥的應答有什麼不妥。

皇帝發現他們的表情慎重,笑了笑道:“跪久了不適,起來吧,”待兩人起身後又道,“兄妹離別相逢自是不易,宮廷不是個不近人情的地方,以後可以多多往來。”

這句顯然是對子虞而說,子虞大喜,忙行禮謝恩,趁這個機會,她抬頭飛快看了一眼,皇帝站在瀝青的石階上,整個人被籠在了日光裡,短短一瞬,子虞已將他的模樣記了下來:原以為大皇子睿定的俊美,三皇子睿繹的清秀都是承自母親,現在瞧來並不然。更難得的是,皇帝的樣貌還很年輕,身體健碩,氣度沉穩高華,令人見之難忘。

羅雲翦也驚訝皇帝突來的好心,可他一向穩健,絲毫不露神情。皇帝轉而溫和地問他,“你以前隨父四處徵戰,去過中澶、轂城和驪騚嗎?”

子虞聽了心頭猛地一跳,這三城是隨公主北嫁時,名義上陪嫁贈與北國,其實是戰敗後割讓的城池,不知皇帝突然提起是什麼用意。

羅雲翦皺眉道:“這三城地處偏僻,地廣物稀,臣素有耳聞,但不曾去過。”

皇帝點頭,“是了,這些天朕為這頭疼不已,三城的百姓不堪教化,甚至還膽大襲擊軍營,幾位將軍已經向我抱怨了多次。”

“百姓不知城池易主,時日久了,自然會平淡下來。”羅雲翦應道。

皇帝似乎對他的答案很滿意,神色和藹,微笑道:“百姓還在為拋棄他們的君王效忠,亦算理所當然,這世上一廂情願的事總是在不斷髮生。”一旁陪侍的宦官見皇帝心情尚好,便奉承道:“這三城的百姓就算再怎麼有眼無珠,遲早也會明白陛下的體恤和皇恩。”

皇帝掃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看著宮殿一邊的天色,說道:“朕去別處走走,時日尚早,你們兄妹好好聚聚。”

兩兄妹行大禮恭送御駕,等皇帝一行的身影消失在牆邊,子虞轉頭問兄長,“陛下突然提起這些是不是有什麼緣故?”

“噓——”羅雲翦做了個禁言的姿勢,低聲說,“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居然連陛下的想法都敢胡亂揣測。”

子虞一怔,隨即道:“就只有我們兄妹沒有外人,何況這宮裡不都在猜測陛下的想法嗎?”

羅雲翦搖頭,不緊不慢地說道:“別人就算猜測,也不會貿然說出口,你難道還指望別人給你答案。”

“別人不說,難道大哥也不指點我?”子虞嗔道;

“告訴你太多,只是害了你,”羅雲翦眸光一軟,柔聲說,“你的心眼太淺,容易讓人一目瞭然。可目前這樣也未必不是福,至少她們不會提防你。”

“大哥說的是絳萼穆雪她們?”子虞想了想,笑道,“她們雖然比我多了些心思,可也只是普通女官,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羅雲翦面色一正道:“你們千里迢迢被南國送來,難道就是為了當個普通女官?有這種想法的怕只有你一個。現在欣妃只是苦於無處施展,以後得了機會,她要派你們用處的地方可多著呢。你看著吧,別說這宮裡,就是你們從南國一起來的人,都沒有一個簡單的,你行走在她們之間,萬事要留個心眼。”

子虞點點頭,“我聽大哥的。”眼看天色不早,羅雲翦有官務在身,子虞只好準備回宮。

羅雲翦送她到永延宮外,仍有些不放心,叮囑道:“你回去後做事要更加謹慎。依陛下剛才所言,我猜瑞祥宮馬上就要忙起來了。”

“大哥說的當真?”子虞想起欣妃冷清寂寞的樣子,忍不住有些高興。

“這可未必是什麼好事,值得你這麼高興?”羅雲翦壓低了聲音道,躊躇片刻,說道,“今後,如果沒有要緊的事,你還是少往永延宮走動。”

子虞微驚,睫毛輕輕一顫,“為什麼?”

羅雲翦盯著她,眼底掠過冷芒,“聖上開了金口,即使是最平常的話,有心人也會格外留意。你我在這裡毫無根基,平白惹起別人的警惕又有什麼好處。日後真有了什麼難處,再來找我,平常就要靠你自己了。”

“大哥!”

見妹妹神色落寞,羅雲翦露出不忍,“這裡還不是任我們自在行事的地方,做大事的人總要忍得,大哥送你一句話,你時刻謹記,冷眼旁觀,靜待其變!”

子虞一震,在心裡反覆唸了兩遍,忍不住生出酸楚之感,只好與兄長拜別。

羅雲翦凝望著妹妹的背影,心裡也不由一痛,過了片刻,高牆的陰影將子虞完全遮蔽,他的神色才又恢復沉毅,心想自己的妹妹論樣貌論性情都是萬中無一,稍待時日,何愁不能出頭。等,只有等,良機總會出現。

當第一縷秋風吹入宮廷,子虞正坐在窗前,抬眼便看見了銀杏樹梢有一片黃葉,躲在碧玉似的一叢葉子中,彷彿怕被人察覺。她露出微笑,心想,是不是這世間所有的變化都來得不知不覺?想看得更真切一些,子虞將窗戶大開,卻瞧見穆雪從樹下走過,手裡捧著一個紅木方盒。看她來時的方向,似乎是交泰宮。

約在十餘天前,穆雪不知和欣妃說了什麼,竟說動欣妃主動向皇后示好。往來交泰宮幾次後,皇后也喜歡欣妃的端莊高雅,稱讚不已,再加上瑞祥宮的宮人們刻意經營,漸漸在宮裡得了好人緣。欣妃為此賞了穆雪好幾樣飾物衣裳,隻字不提延平郡王那樁事。

穆雪也看到了子虞,朝她眨眨眼,笑著招呼了一聲,子虞亦向她回禮,其實她們之前並沒有這般客套多禮。

等子虞再提起興致去找那片黃葉,卻再也找不到它的蹤跡,不由興致索然;

。微涼的秋風纏繞上脖頸,子虞並未察覺,仰頭看著一樹葉子颯颯作響,心裡想的卻是,秋天到來,這一樹遲早要變黃凋落,自己又何必執著於秋風裡第一片開始變化的葉子呢。

午時子虞去正殿當值,欣妃正坐在胡床上,專心致志地擺弄著一盒幹槐花,花瓣已不再雪白剔透,微微泛黃,太醫院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把花曬乾,卻留下它獨特香氣,馨甜如蜜,一時縷縷不絕,子虞才走近,只覺得馥郁香氣沁入鼻端,彷彿春日被挽留在這一室之內。

欣妃轉過臉來,笑盈盈道:“快過來瞧瞧,多精巧的花。”

子虞來到她身邊,坐在氈毯上,說道:“這準是皇后娘娘的禮物,今年交泰宮的槐花開得最好了。”

“算你機靈,”欣妃掩唇一笑,“皇后不喜歡薰香,身邊有幾個宮人,最擅長將花木定香留存,這次給我也分了些。”

子虞道:“皇后待娘娘真是不錯。”

“她自然要待我不錯,”欣妃把玩著乾花,忽然沒了興致,一把抓起放回盒子,淡淡說道,“她不待我好,難道要去拉攏明、文、淑三妃?她們不是有了皇子就是孃家權勢頗重,也只有我,孤零零無根無蒂,她對我不必顧忌太多。”

子虞為她收起盒子,說道:“娘娘如果總是想這些,豈不是太累了。有人待娘娘好,娘娘就安心地承著。壞也愁,好也愁,那是杞人憂天,庸人自擾才做的事。”

欣妃淡然看著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口齒越來越伶俐了。”

子虞笑笑,見欣妃心情不錯,便陪著她閒聊了一會,只說了沒兩句,欣妃的神色就有些睏倦,她隨手指了指花盒道:“剛才我見穆雪好像也喜歡,拿去你們幾人分了吧。”

子虞猶豫了一下,“這畢竟是皇后娘娘送的。”

欣妃一揮手,“那又如何。皇后的好意可不會來得不明不白,這事還有後招呢,現在這盒花大有好處,你們用著,也好讓那些宮人知道,至少皇后向著我,省得叫人小瞧了。”

子虞將一盒花分了個乾淨,穆雪和絳萼拿了一半,剩下的分給了幾個做事勤快又用心的宮娥,她自己一朵也沒留。等回到正殿,屏風後的碧羅紗帳已經垂下,欣妃側躺在其中,似乎已經熟睡。

宮娥們退出殿外,沉沉的殿內寂靜無聲,角落裡的三足鍛花銀香爐裡燃著香,嫋嫋似煙雲,淡極催人眠。子虞守了一會兒,不禁也起了睏倦,她輕手輕腳地開了一扇窗,涼風撲面吹來,頓時為之一醒,這才精神起來。

殿外的日光透過窗紗投射進來,青白霜似的浮在窗上,彷彿是一層沒有背景的影畫。時光悄悄流逝,乍濃還淡的光影在不經意間似乎已要觸及屏風,子虞算了下時辰,覺得欣妃的午睡已經太長,可靜心傾聽,欣妃的呼吸一聲沉一聲輕,睡得很安穩,子虞又不忍心叫醒她,心裡不由躊躇不定。

背後影影綽綽地有腳步聲,等子虞發覺時,已近在身後,她徒然一驚,猛然轉過身,看清是周公公引著皇帝走進殿來。子虞稍一怔忪,立刻跪地行禮,“奴婢……”話剛出口就被周公公噤聲的手勢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