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我帶我的妻子來看你們了
三月初,北京,長安街的晨霧裡已有春天的氣息。
一塵不染的柏油馬路上,玄黑色的紅旗轎車緩緩駛過。
饒青山坐在後排右側,長腿併疊,左掌覆在黑色真皮的扶手上。
依舊是那身強調剋制與自律的白襯衫,藏青色的行政夾克低調沉穩,不露鋒芒。
西裝褲的線條利落筆直,和他身上的氣質一樣堅毅如刃。
饒青山把車窗放下兩指寬,早春的冷風灌進車內,幽深似墨的眼眸微眯半分。
春節來北京的時候,同樣還是這條街,不過身邊多了一個她。
這些天兩人各自忙碌,偶爾通話。雖然異地,卻熱情未減。
「我今天在新聞上看到你啦!好帥好帥>.<」
「你打黑色的領帶更好看,很禁慾系,嘿嘿嘿。」
「我今天晚上去了一家泰式餐廳,但是沒有你帶我去的好喫。」
「蕭安還在下雪,南汀呢?」
「搖奶茶手都搖酸了,嗚嗚嗚T^T」
饒青山查了查禁慾系的意思,然後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她總愛發這些日常生活的碎碎念給他,他每次忙完工作都會一條條認真回復。
不過他還沒收到過銀行的扣款簡訊,看來,小貓對他的錢好像不感冒?
因為顧瀟淵最近真的很忙,忙到真的沒有時間去逛街購物。
山山茶的存在,讓原本中規中矩的朝光路變得更有活力。
鄔校長已經找到了新的英語老師,她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奶茶店的運營中。
福利院偶爾舉辦活動的時候,她會送幾十杯溫熱的愛心奶茶給那羣孩子。
考慮到學生人羣的身體健康,顧瀟淵特意降低了茶液中茶多酚的含量。
而且還用A2牛乳代替植脂末,這樣既不會影響睡眠,還能讓奶茶的口感更加醇厚。
除了放學後,中午也有不少走讀生在校外喫飯,順便幫住校的同學代購。
不到一個月,大家課桌上的飲料漸漸從可樂雪碧,變成了奶茶和果茶。
辦卡的家長和學生也越來越多,她買的那一堆宜家鯊魚已經都送出去了。
二十平米的小店位置不夠坐,門口常常排起長龍。
穿著校服的初中男生喜歡把書包反背在胸前,女生們戴著白色的有線耳機,討論著誰的偶像又出了新歌。
慢慢的,顧瀟淵認熟了一些臉龐。幾個常來的學生喜歡叫她小顧姐姐,喜歡跟她聊天。
「小天,明天你們要考試啦?」
「是啊,我晚上回去還得複習呢。」
「加油加油,給你多放一點紅豆~」
「今天怎麼沒跟你朋友一起來呀?」
「他打籃球受傷了,我給他帶回去。」
「小顧姐姐,你知道怎麼追女生嗎?我每天給她買一杯奶茶可以嗎?」
顧瀟淵被噎了一下,又好氣又好笑,笑著瞪了那個男生一眼。
「好好學習!不許早戀!」
夕陽把少男少女並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看著他們稚嫩而朝氣的模樣,有時候也會走神。
這樣無憂無慮的美好時光,她再也不能感受一遍了。
人不能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悟。
「小顧姐姐,這個賣嗎?」
一個學生指著牆上的LOGO問,打斷了她的思緒。
「嗯?怎麼賣?」
「我們班的同學都很喜歡這個糉子,上課還畫了它的漫畫呢。」
顧瀟淵接過畫板一看,還是一個連續劇。
圖上的山山拿了一根樹枝在打小怪獸。
「畫的很好,下次別上課畫了,好好聽講哈~」
「小顧姐姐,你要不要做一些山山的抱枕和貼紙拿出來賣呀?」
這倒是點醒了她,這個Q版形象是她自己原創的,版權都在自己手上。
她朗朗一笑:「好呀,我回去設計一下。這杯奶茶算我請你的~」
晚上回家,顧瀟淵在微信上拍了拍趙若彤。
「姐妹姐妹,我有一個想法。」
「說!」
「我想把這個IP做一些文創產品,比如抱枕、貼紙、筆記本之類的。」
「好呀,我們打電話吧,展開講講!」
有了趙若彤的幫忙,半個月後,山山的同款抱枕和貼紙就定製好了。
顧瀟淵抱著淡奶黃色的糉子,給饒青山發了一張自拍。
「新出的店鋪周邊,請領導評價。」
照片上的她嬌俏可人,看得他心情十分愉悅:「很可愛,和你一樣。」
「要不要給你寄一個過去?你可以放在辦公室裡。」
「乖,下次見面再給我吧。」
顧瀟淵捏了捏手心,咬著脣思考了一會兒。
三月就快結束了,他們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呢?
聊天框上方一直顯示對方輸入中,卻不見有文字跳出。
饒青山像是看穿了她的沉默,翻開行程表查看自己之後的安排。
上週,領導根據他的過往工作經歷,已經確認了他的分管領域——自然資源與城鄉建設。
距離自己上任只差最後一個環節,公示。
饒青山在手機上鄭重地敲下一行字:「清明假期,等我。」
因為他這一句話,顧瀟淵平淡如水的生活又有了盼頭。
春日漸暖,明亮的陽光透過窗戶,在攤開的課本上投下一縷金箔。
一個男生剛打完籃球回來,用吸管戳開奶茶杯,搖晃著裡面的冰塊。
黑板上,開學新氣象的白色粉筆字已經變成了迎戰期中模擬考。
清風吹進教室,一頁一頁翻下日曆,和他們白駒過隙的青春。
傍晚五點的放學鈴聲響了十二次之後,終於迎來了清明節假期。
和以往的約會不同,這一次,饒青山帶她去了蕭安市的萬鶴臺。
萬鶴臺是位於萬鶴山的一座墓園。
縱然駕鶴西去,精神萬古長青。
四月五日,淅淅瀝瀝的小雨在清晨如約而至,又在午後收斂放晴。
山坡上,饒青山撐著一把黑傘。顧瀟淵一隻手捧著潔白的花束,一隻手緊緊牽著他。
靜臥在蒼翠山脈間的,是一塊塊被花圃包圍的灰色墓碑。
來這裡祭祀的人不少,卻只聽得到風過松林的窸窸聲。
他帶著她沿石階而上,走到一座開滿小黃花的碑臺前,把花束放下。
因為半蹲的姿勢,饒青山黑色的西裝褲沾了些雨後溼潤的泥土。
顧瀟淵伸手想要替他擦去,被他牢牢的握住掌心。
「爸,媽。我帶我的妻子來看你們了。」
薄霧籠樹,杏花疏影。微風吹起一陣粉白的雪片,輕輕落在兩人發上。
青山常在,白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