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顧瀟淵，你最好別在那棟樓裡
蘭卡府。
顧瀟淵被趙若彤拉著跑出商場的時候仍然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
她只記得自己發了一組照片，趙若彤取來奶茶給她，自己剛喝了一口就瞪大眼睛。
用泰蘭茶葉調製的奶茶果然驚豔，茶味醇厚、奶香怡人，又有熱帶的特色風味。
兩個人捧著奶茶有說有笑地朝餐廳走去。
忽然一羣人從餐廳門口衝了出來，面色驚恐、跌跌撞撞地向扶梯跑去。
而後她感受到一股天旋地轉的力量，不知道是來自趙若彤拉扯的動作，還是來自腳下踩著的地面。
耳邊是多國語言版本的喊叫聲，顧瀟淵腳下輕綿綿的使不上力。
人們慌不擇路，有的躲在餐桌下抱著腦袋，有的在扶梯上摔倒，場面混亂又驚心動魄。
邊境離首府距離不算太遠，即便是負一層也震感強烈。
趙若彤看了看扶梯處的情形，拉著顧瀟淵向負一樓安全通道的大門跑去。
兩人跑上一樓出口的時候，地震已經停止了。
原本人流量巨大的商場門口此時更是水洩不通，放眼望去是一張張茫然又心有餘悸的臉龐。
「呼...你沒事吧？」
趙若彤撐著膝蓋喘著粗氣，瞄到顧瀟淵手裡的奶茶。
「你怎麼還拿著奶茶...」
顧瀟淵往下一看，圓形的杯身被她捏得塌陷。
剛才只管跟著她跑了，全關註腳下的動作去了，手裡拿沒拿東西根本沒注意到。
「我也不知道，就這麼拿過來了...」
她有點被嚇蒙了，「是地震了嗎？」
「應該是，震級還不小。」
「那他們...」
趙若彤順著顧瀟淵的目光望去，那是街對面仍在顫顫巍巍搖晃的摩天大廈。
高層的外立面甚至還有些東西在不斷掉落下來。
「給導遊打電話！」
兩人掏出手機，但此時整個蘭卡府的信號都處於丟失狀態。
趙若彤反覆切換運營商，顯示的都是無信號。
「這裡人太多了，我們得去個空曠的地方。」
「沒用的，去哪裡都是一樣的。」
作為首都的蘭卡府是泰蘭國人口最多、建築最密集、遊客最多的國家中心，城市配電網的抗震性卻是最差的。
剛才的一震已經讓大部分片區停電，並且這會兒人們都從室內跑到了街上。
就算光纖基站還完好無損，突然湧入的巨大流量也會讓基站過載。
大廈近在眼前，兩人卻寸步難行，顧瀟淵嘆氣：「堵成這樣，馬路也是走不了了。」
「只要他們人沒事就行，現在我們最好就站在原地等待通訊恢復。」
顧瀟淵深呼吸了一下，她還沒有在異國他鄉遭遇地震的經歷，此時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
趙若彤看見她額頭的汗珠，拍拍她的背，「沒事的，我們一定能平安回去的。」
回去，原本是個普通的詞語，此刻卻承載了千斤的重量，壓在顧瀟淵心頭，讓她有一點想哭。
顧瀟淵相信於曉嵐在國內一定已經看到了新聞，她卻聯繫不上媽媽，焦急無措到了極點，忍不住落了幾顆淚。
趙若彤見她愈發梨花帶雨，連忙安慰：「別哭別哭啊，就算通訊網絡恢復不了，大使館一定知道的，會來幫助我們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紅，為不能及時向於曉嵐報平安而內疚。
但顧瀟淵不知道，此時還有另一個人，也在一遍又一遍地給她打電話。
大年二十九，飛雪裡的南汀萬籟寂靜，又人聲鼎沸。
饒青山今天下班回到家裡已經是日落之後，他去浴室衝了個澡，洗掉一身的疲憊。
手機放在牀頭櫃上，饒青山裹著浴巾出來時屏幕顯示了好幾條推送。
職務所在，饒青山下載了不少時訊新聞的app。
對他來說，在工作之外關注國內外局勢，也是一種休息。
在看到那條消息時，他和平時一樣隨意地點了進去。
「泰蘭國邊境發生7.5級地震，首都蘭卡府有強烈震感，市區標誌性建築摩天大廈樓體部分移位，傷亡人數暫未統計。」
地震、7.5級、樓體移位的字眼鋒利得幾乎能割碎玻璃屏幕。
作為唯物主義者的他，這一刻竟不知向誰祈禱。
顧瀟淵...你最好別在那棟樓裡。
饒青山連忙打開她的朋友圈，映入眼簾是一組最新的照片。
他來不及顧慮她大膽的穿搭，眼裡只有那一片蔚藍的天際線和層巒疊嶂的城市高塔。
摩天大廈...
他之前尚存的一絲僥倖被擊碎。
因沐浴而放鬆的眉眼倏然收緊，水珠順著額頭垂下的髮絲滴下，在他的手指上綻開一團透明的漣漪，饒青山發現自己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顧瀟淵...
呼吸越來越急促，饒青山努力定了定心神，在腦海中給自己列出一二三點。
他不是不熟悉這種事件的應急預案，只是——
只是在擔憂和操心之外，多了牽絆，而這種牽絆又滋生出他掌權多年罕有的無措與慌張。
饒青山對南汀市國際機場春運期間的出境人數很清楚。
此刻正有成百上千的南汀市市民在蘭卡府境內，在前往泰蘭國的飛機上，在國際航站樓的登機口旁。
而顧瀟淵也是其中一個。
幾乎沒有多餘的思考，饒青山打開她的聊天界面，按下語音通話，等來的是無人應答。
他退出微信，找到顧瀟淵的手機號碼打過去。
顧瀟淵...接電話...接電話...
嘟嘟聲響起，饒青山看著屏幕上的00：00變成5：17，又變成10：39。
他大概猜到蘭卡府當地的通訊網絡已經停擺，卻執著地等了一秒又一秒，打了一遍又一遍，只是為了一個可能性。
顧瀟淵，快接電話...
饒青山有處理天災的經驗，知道傷亡人數不會這麼快就統計出來。
現在很難確定泰蘭國那邊的情況，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相隔萬裡，身份受制，他沒辦法像當初從郊區趕到市中心那樣趕到她身邊。
倘若她出事了...
饒青山忽然想起了什麼，一絲清明劃過眼眸。
但在他撥通張明宇的號碼之前，張明宇先打了過來。
「領導，車已為您備好，停在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