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第1082章
皇帝的衰老超出了林安想象。
她指的不是身體，而是靈魂。
短短不過一個月時間，在林安的【窺靈之眼】中，皇帝靈魂光芒散發的亮度又黯淡了不少。
儘管他外表看上起面色紅潤，中氣十足，但就像穿著華服的屍體，不管綾羅綢緞再怎麼嶄新精美，被華服包裹的內在卻已經在枯朽腐爛。
輕輕蹙眉，左右旁顧，見並沒有外人，林安直言不諱道：
“您的魂體差異越來越大了。”
撒克遜吃了一驚，連忙看向皇帝，看上去還不知道皇帝的情況。
“祖父？”
皇帝卻淡然地點了點頭，“我問過幾位冕下，已經知道了。”
當著撒克遜的面，皇帝沒有詳說，林安更不會多嘴，將橡樹之神教派的事簡單交代了。
這是必要的過程，也是一種表態，哪怕皇帝早已從五芒星那裡得知了更詳細的過程。
“如果，那位女神復生，對皇室最直接的影響是什麼？”皇帝直接提出這個問題。
“不接受則死，接受，則有可能生。”林安道。
“也就是說，我們除了迎合趨勢，沒有第二種選擇了？”
林安默認。
“你比五位冕下還要直接。”
皇帝笑了笑，卻沒有惱火。
他知道，在最初的時候，林安也沒有預料到劇情會這麼發展，等她意識到之後，局勢已經不受控制。
誰知道一位神名為了復活，會留下什麼後手呢？
如果傳奇們為了謀奪神性，而有所損耗——哪怕只是實力受損而不是死亡，也是目前人族承受不起的代價。
皇帝寧願選擇扶持教派，也不願讓人族傳奇在這時候冒險。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自然女神即使復活也不可能進入凡世，凡世依舊還是被凡人所統治這個前提上。
“龐培的橡樹之神神殿。我已經召集了最有名的建築大師進行設計，預計三個月後，就能開工建設，你要不要去指導一下？”
林安微詫。卻不是為皇帝的妥協。
“我以為，您會想將大神殿遷移到帝都。”
“我的確考慮過，但龐培並不適合。”
“你沒有在這裡展現過神蹟，龐培沒有斯圖亞特郡都的信仰基礎——除非，我再人為製造一場瘟疫。”
皇帝理智地說。“而且，就皇室的角度來說，當了兩千多年的主人，實在不適應家裡平白多出一個外來者。”
林安明白，這是未雨綢繆的防備，皇權和神權捱得太近，不免發生衝突。
設想一下，如果神蹟是在帝都發生，那麼日後橡樹之神教派遍佈大陸時，帝都不免會成為聖地。等同於被喧賓奪主，就和奧林匹斯山差不多。
雖然橡樹之神的教義沒有光明神那麼唯我和排他，但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此外，從我的私心來說，我也並不願意讓它發展太快——雖然我知道，沒有任何政權，能夠真正萬代不衰，永久傳承下去。”
林安明白過來。
也許五芒星描述的內容，令皇帝產生了一些思想轉變。
連神都會隕落。何況是人建立的王朝。
當然，也可能是壽限的臨近，令皇帝有所觸動。
林安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對皇帝道：
“我這次回來。還帶了幾種魔獸和魔植，看看能不能培養出來，如果可以，或許會對戰爭有所幫助。”
皇帝和撒克遜當然很感興趣。
對戰爭有幫助，就是在助益梅林強大，統治者任何時候對此都是有興趣的。
林安就介紹了那些魔獸和魔植的特點和發展方向。
飛馬很簡單。這種主食為植物的魔獸脾性溫馴，易羞怯，比暴躁的獅鷲更容易馴化，當然是向坐騎方向培養。
要知道，佔據空中優勢的飛行戰鬥單位一旦成集團編制，戰略優勢巨大。
梅林的雪鷲騎士團編制不過五百，在繆斯大陸卻與梅林十大集團軍齊名，雪鷲騎士獨立出征的戰鬥力也不可小視，一對一碰上正式法師，勝負都是六四開，贏多輸少。
唯獨劣勢就是雪鷲生育率太低，馴化困難，訓練出一個合格雪鷲騎士的成本，可以培養出三個正式法師。
以飛馬為例，林安帶回來的魔獸卵都經過充分考慮，各有價值：
箭鷹是夜空的寵兒，而且智商較高，等同於五六歲的幼兒，可以聽懂相對複雜的命令，經過訓練後，是天生的斥候；
掘地蟲善於掘地，是挖掘地道和佈置防禦工事的好助手，而且生育率高，林安還在智慧石板那裡找到了人工飼養繁育掘地蟲的辦法，唯一的缺點是，掘地蟲在發情期很暴躁，無法驅使；
蔓生怪和樹繩妖是天生的營地守護者，只要避免跑到它們紮根的地方，蔓生怪和樹繩妖所包圍的營地，一般基本不會被偷營，如果再結合蚊蝠群，這樣的陷阱能夠成為成為敵人最可怕的夢魘；
尖叫蕈和紫蕈相互伴生，是營地外圍的警戒者和陷阱，尖叫蕈負責警示，並用尖叫引來敵人，而紫蕈則獵食者；
魅影蕈則是天生的捕獵者，它們能夠移動，天生擁有高等隱形的天賦，即使在攻擊時也不會現行，只有死後才會暴露出本體，如果將它們投放到魔族的營地，簡直堪比把一群隱形殺手放進羊圈。
皇帝和撒克遜的眼睛越聽越亮，他們也不問林安這些魔獸和魔植是哪來的，而是馬上問道：
“我們要付出什麼代價，才能得到這些魔獸卵和魔植種子？”
“先別高興得太早。”
林安道：
“我說這些有一個前提，就是我所帶回來的這些魔獸都是野生的，沒有經過馴化，那些魔植也還沒確定能不能大規模培養——在實現之前，一切都只是空想。”
撒克遜略顯失望，皇帝則覺得，這才正常。
否則，如果林安和她背後的人手中早就握有這些足以改變戰爭模式的秘密武器，他恐怕連睡覺都不安穩。
“摸索出這些魔獸的馴化方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皇帝緩緩道，“歷史上，為了探索出訓練雪鷲騎士的方法，皇室的馴獸師足足用了十五年。改良則一直在持續，耗費難以計數，也就是說，短時間內，你帶回來的這些魔獸恐怕無法對局勢產生直接改變。”
林安一聽。就知道這個老而成精的皇帝已經猜到她的交易目標了。
她笑了笑，“可是，以飛馬為例，如果能培養出一萬個飛馬騎士，橫掃魔界不見得，但已經足以讓梅林立於不敗之地，為梅林的統治奠定萬世之基。”
撒克遜也已經明白過來。
“前提是，必須研究出大量繁育和馴化的方法。”
他立即加入了談判中，“這需要投入巨大的資源，而且即使成功。這也將是梅林最珍貴財富，我們不可能將馴化方法教給你。”
“好吧，那我們各退一步。”
這兩祖孫的回答在意料之中，林安故作踟躕，才不舍地說：
“那我就只要這些魔獸和魔植的人工繁育方法好了，至於怎麼將它們馴化成兵種，對我來說，也不是那麼重要。”
皇帝祖孫略顯猶豫，還是同意了林安的交易。
特殊兵種的馴化才是保密的核心，即便只能成功一兩種。對梅林帝國的軍事實力都會直接增強。
現在是林安佔據主動權，儘管她付出的和得到的看上去不太等價，但和梅林的萬世之基比起來，這樣的報酬也算不上過分了。
不過皇帝還加了個但書。“我們研究出來的繁育方法可以交給你，不過你不能教授給其他人。”
林安蹙眉，“我的弟子也不行？”
“好吧，你的傳承者例外。”
目前林安就蜜雪兒一個弟子，短期看上去也不會再收，況且以林安的壽限。她的弟子能不能活得過她還說不準呢。
皇帝想了想就同意了。
“如果您能提供更多種類的魔獸和魔植就更好了。”
撒克遜補充。
“嘗試更多種類的魔獸，出成果的速度也會更快，我想你帶回這些魔獸的更主要目的，是為了抵抗魔族，不是嗎？”
他精明地覺察出，林安帶回來的這些魔獸和魔植，顯然是產出於一個較為龐大繁雜的生態體系，否則不會展現出如此多樣性的特點。
“這點以後再說吧。”林安道。
短時間內，她沒有空再往返兩地，除非把【傳送門】完全掌握。
見探不出林安口風，撒克遜見好就收。
反正林安沒有拒絕，說明還有機會。
這番談話結束，會面告一段落。
林安沒有立即告退，繼續寒暄了幾句，問起皇帝身體近況，中途提及了蜜雪兒，皇帝便叫人將蜜雪兒帶來。
小傢伙是被侍女抱過來的。
三歲大的孩子，一個月不見，就會感覺長大了一些，小臉又圓潤了一點，粉潤瑩白的皮膚，嫩得想讓人咬一口。
小孩子忘性大，卻已經有美醜觀念。
蜜雪兒和林安相處得不夠長，歪著小腦袋認了一會兒，才叫了一聲，張開手撲到林安懷中。
她在林安懷中也不安分，東嗅嗅西嗅嗅，奇怪地說：“老師身上的味道變淡了！”
“什麼變淡了？”林安疑惑。
“……就是、就是好聞的味道變淡了！”、
小東西煞有介事湊到林安頸窩，用力聞了聞，肯定地點頭，一頭深栗色小卷毛跟著抖動，“沒錯，就是變淡了！”
好聞的味道變淡了？
林安心中一動，隱隱意識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