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難民潮
第1144章 難民潮
騎兵們橋馬進來，書記官恭恭敬敬地把文書還回去。
“文書已經驗證無誤，但卑下沒有交接權，騎士團的駐紮事宜，需要等鎮長閣下前來，才能與團長大人交接。”
“我並不是團長，團長大人還在後面，我是我們騎士團的小隊長。”
為首的騎士嚴肅地糾正了對方的錯誤。
書記官和民兵隊長大吃一驚。
這位英武偉岸的大人竟然只是一個小隊長？
那麼他們的團長該是多厲害的人啊！
民兵隊長看看自己，又對比一下人家，頓生自卑。
書記官連連為自己的誤會道歉。
為首的騎士並不介意。
從一開始，他和他的手下們表現得十分嚴謹守禮，並不像人們印象中的地方軍隊那樣耀武揚威，除了看上去比較嚴肅刻板，書記官和民兵隊長都覺得這些騎士還算好說話。
想到他們是來自己鎮上駐紮的，他們更熱情了幾分。
他們自然沒有發現，在他們同意開門之後，這十幾騎人中已經有一騎悄然離開隊伍，向後方報訊去了。
而剩下這些進入了小鎮的騎兵，看似隨意，實際上沒有離開過馬匹三尺，馬匹之間相隔的距離也大有文章，一旦遭遇突襲，他們隨時能翻身上馬，形成騎兵突擊隊形。
更不用說，那些矯健的高頭大馬從一開始，就沒有一頭嘶叫過，明顯經過了嚴格的馴化。
這樣的素質，當然不是一般騎士團可以比擬的。
書記官和民兵隊長沒有見識，匆匆趕來的鎮長看到這群精銳騎兵時，本能感到了疑惑。
他不動聲色，擺出一副鄉下土財主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搓著手笑道：
“諸位是來幫助我們抵抗魔災的騎士？歡迎歡迎！”
小隊長見鎮長半點不提駐紮交接的事，知道他有了疑慮，平靜道：
“聽這位隊長說，西嶺鎮的圍牆是您力主加厚的？您還捐出了皮甲武器？您做得很好，如果王國上下都是這樣忠誠守土的領主的話，陛下就不會對魔災那麼憂心了！”
他看了一眼明顯比過路鎮集要高厚的圍牆，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我回頭會向團長建議，將您和西嶺鎮的事例上報，說不定王國會作為戰爭典例，給與嘉賞。”
嘉賞便代表著更充沛的援兵和補給，這是魔災中最重要的東西。
鎮長心裡一跳，對方口氣這麼篤定，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呀。
“多謝大人舉薦！不知道貴騎士團總共有多少人？這個，我們鎮上事前沒有得到上面的文書知會，所以可能準備不足……”
“不用擔心，我們騎士團這次來的正式騎士一共三百，我們會留下五十人幫助你們駐守，其餘人會繼續前往其他領地。”
才三百！
鎮長失望之極。
三百人能做什麼？就算是鎮上的民兵隊沒擴編之前，不止這個數。
就算這個白鷹騎士團的人比臨近的米勒子爵蓄養的精銳私兵強上一倍，留給他們鎮的也不過五十人而已。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起碼是王國派來的援兵，有總比沒有好。
鎮長的鄭重便減少了很多，區區一個三百人的騎士團，怪不得沒聽過名字。
小隊長看出鎮長的想法，譏諷之意在眼中一掠而過。
普通的騎士團或者貴族私兵，怎麼能和大陸第一騎士團相比！
他們的正式騎士個個都是黃金階武者，身經百戰，曾經有五十個騎士集結衝鋒，生生沖垮了兩個貴族私兵千人團的前例！
區區一個不到萬人的小鎮集，要不是正好位處紅河高原東部出口的必經之路，這些鄉下人有生之年能見識到聖殿騎士團的軍容，都是祖上冒青煙了！
這不是誇張。
聖殿騎士團的後備成員雖然主要從民間遴選，但成為正式騎士後，便自動獲得正式的騎士身份，被賜予一個莊園作為采邑。
也就是說，聖殿騎士團的正式騎士都是貴族。
這個騎士爵位是終身制，莊園也會在死後被收回，除非後代能達到黃金階繼承父輩的位置。
正式騎士的後代會被優先選拔入團，因此，聖殿騎士的後代每一個從出生開始，就以成為正式騎士為目標，接受嚴格的訓練和宗教洗腦，無論身心，都絕對忠誠於神聖教廷，哪怕教皇叫他們去死，也不會有人皺一下眉頭。
這個鎮長雖然是世襲男爵，但論及真正的地位身份，聖殿騎士團的任何一個正式騎士都不比他低，而論祖上的血統和出身，許多騎士都是世襲，接受的教育比鎮長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此次進入紅河高原，他們執行的是秘密任務，連聖殿騎士團的正式旗號都不能暴露，因此小隊長也不在乎鎮長的輕視，一板一眼地與鎮長溝通，好為後面抵達的主力做準備。
“……西嶺鎮是離開高原的必經之路，以後一定會有流民，鎮長大人打算怎麼處置？”
“您知道的，我們的糧食不多，而且，鎮子裡並沒有足夠的房子……”鎮長一臉為難，“最重要的是，那些流民都是其他領地的領民，他們違背了領主的召集令，按照法律，我不能收容他們。”
“好吧，我可以理解。”
小隊長點了點頭，“不過根據至高神的教義，十歲以下的孩子不用上戰場，而且理應得到額外的庇護和赦免，我希望能夠收容那些孩子。”
“這……”
鎮長也是按時禮拜的教徒，猶豫了一下，想到小隊長先前說的上報和嘉賞，一咬牙：
“可以，不過我不能長久地養著他們，最多給些食物，收留兩天，您必須給他們安排個去向。”
“您真是仁慈的人！我一定會將這件事上報團長大人，您的虔誠和忠實會得到應有的報償！”
小隊長滿意地稱讚。
……
“……媽媽，我好餓……”
細細的童音從蹣跚而行的女人懷中傳出，引來一片發綠的目光。
那些目光接觸到女人身前的強壯男人，才不甘心地收回去，但仍有好幾道垂涎欲滴的視線在他們附近徘徊，流連不去。
“噓！尼克寶貝，別說話！”
女人心驚膽戰地壓低了聲音，哄道：
“忍一忍，我們馬上就有吃的了，忍一忍……”
“夫人，我這裡還有半塊面饢。”護衛他們的家族騎士回頭，低聲道。
“不行，洛菲士，這是你的口糧，你必須吃飽，否則遲早沒有力氣護衛我們，還會生病。”
想到另一位家臣已經半途悄然離開了他們，只剩下洛菲士騎士始終忠心耿耿地一路護衛，女人眼睛閃爍了一下，低聲道：
“尼克兩個小時前剛剛吃過，下個鎮集已經不遠了。我們試試能不能進去，我身上還有些錢，可以去換點食物，僱一輛馬車，離開這些難民。”
她頓了頓，“我父親的領地很大，到了那裡，他們一定會收留我們的。”
“好，夫人。”看到女人抱著孩子的手臂已經微微發抖，騎士驚覺自己疏忽，“那讓我來抱著尼克少爺吧。”
“好，謝謝你，洛菲士騎士。”
女人也很累了，她將被厚厚衣物包裹的尼克遞給洛菲士，伸手去摸懷中孩子的額頭。
前幾天那種可怕的高熱已經降下去了。
謝天謝地，尼克並沒有被燒壞腦子！
否則，在女兒失散，丈夫又生死不明、很可能已經殉城的情況下，她不知道還有沒有意志支撐自己活下去。
這次逃難的歷程，從一開始就一波三折，艱辛程度是她這樣從前養尊處優的貴婦所無法想象的。
流星墜落後，當場出現了一個渾身噴火的怪物，四處襲殺亂跑的流民。
女人抱著兒子，僥倖在兩個家臣的護衛下逃脫，但慌亂中卻和抱著小女兒的侍女失散，而另一位家臣則當著她的面被點燃，連灰燼都沒留下。
在那場混亂中，被丈夫派來護送難民的士兵徹底流散，他們的一部分財物也與板車一起遺失。
更殘酷的是，半個月前那場“神蹟”的第二天，剩餘的兩位騎士中的一位在夜裡不告而別，而且還帶走了他們包袱中所有財物。
女人還要慶幸，對方沒有徹底泯滅良心，還記得給他們留下幾件保暖衣物，抵禦驟然而至的寒冬。
沒有了大隊士兵護送，他們不敢進入別的領地，只能繞著繁華鎮集和商道，專找下路走，以避開到處強徵青壯入伍的徵兵隊，以及趁火打劫、燒殺搶掠的流寇盜匪。
走了大半個月，他們才走了兩百多里，過了三四個較大的貴族領地，進入相對安全的區域。
在這過程中，難民潮一直在不斷增大。
許多連財物衣服都來不及收拾的難民出現在隊伍中，女人才意識到，紅石城的平民甚至不是最慘的。
相比這些難民，紅石城的人雖然是被迫離開故土，但哪怕是最窮的平民，也帶上了一些乾糧，節省著吃，加上在路上挖些野菜地鼠，總能維持一兩個月。
那些難民是真正的身無長物，年紀輕輕的男人都餓得皮包骨頭，眼冒綠光。
他們猶如蝗蟲，沿途經過的所有地方，連樹皮都被扒下來吃光。
失去了父母的孩子肚子裡塞滿泥土，雙眼圓瞪地倒在路邊，肚子鼓得像球，皮膚下還有東西在動。
有活動能力的難民，看所有活物的眼神都透著垂涎欲滴的味道。
這些人專找弱小獨行的老弱和女人，在經過一些濃密的樹林時，落在隊伍後面的人會無端消失，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想到之前那些目光，女人不寒而慄，心想，無論如何，她到了下個鎮集，一定要離開這些已經快瘋狂的難民。
“對了，下一個鎮集是哪裡，洛菲士騎士？”
“我記得是西嶺鎮，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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