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八章 到來
第九百三十八章 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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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花園猶如詩般靜謐優雅，深藍天鵝絨緞般的天幕下，峰巒的遠影似盤桓的巨獸，
薄紗般的白霧縹緲，橫亙阻擋了視線的遠眺，耳邊慵曼的歌聲似有若無，令人迷失。
於是只不過一錯眼，科迪亞.佩內特.默拉便發覺連原本只距離他三步之遙的亞摩斯長老也如同之前失散的同伴一般，毫無徵兆地消失在紗霧中。
“……唉——”
薄霧繚繞的花園深處，似有誰在嘆息，彷彿能觸動人心中最深處的遺憾。
“誰！”
科迪亞.佩內特.默拉低喝。
他朝聲音方向看去。
身邊橫斜的花枝彷彿稀疏了些，懸掛在燈柱頂端的光線彷彿牛乳，流淌而下，光暈邊影影綽綽顯露出半個優美的背部，霧紗般的長裙曳地，剪影窈窕浮凸，線條優美，一半露在燈光下，一半隱在黑暗中。
科迪亞.佩內特.默拉瞬間想起先輩遺留的地宮典籍中關於霧女的傳聞，所有受到霧女誘惑的落單者都再沒能回來，沉迷在美夢之中。
科迪亞毫不猶豫地倒退。
花枝上的荊棘擦過身體，無視防禦地撕開他附著魔法的斗篷長袍，刺入肉中吸吮血液，麻痺中帶著飄飄然的快感，科迪亞恍惚彷彿一隻只玉手在勾纏，在挽留。
好不容易終於退出足夠遠的距離後，科迪亞從迷幻中清醒，再看不到花叢荊棘和霧女的存在，冷汗淋漓，迅速尋了個方向，恰巧霧氣中竟走出傷痕累累的艾本尼，又驚又喜地喚道：
“少主，少主快來！我們找到迷宮出口了！……”
“你忘記我們最重要的使命了？既然找到地宮，為什麼還回來找我！”
喜出望外的科迪亞走出兩步，忽然一驚，不顧艾本尼焦急的互換，轉身朝另一方向隱隱透出的光源奔行。
皎月，白霧，純潔的月光薔薇，如火的情人鬱金香，魔魅出沒的霧女和花妖，亦幻亦真的美妙夢境……這片花園猶如先輩流傳下的記載般，彷彿無窮無盡。
科迪亞.佩內特.默拉完全失去了方向感，甚至曾遠遠看到過一個支族首領彷彿喝醉般，恍恍惚惚倒進花叢，沒等他趕到，對方已經徹底消失在霧氣和花叢深處。
行行復行行，科迪亞.佩內特.默拉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一片明晃晃的燈火。
薄霧向兩邊移開，一座彷彿皇宮般的金宮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金宮大門鎏金嵌玉，中間一道縫隙，科迪亞.佩內特.默拉伸手一推，大門彷彿不受力般輕易打開，迎接他的是幾道驚訝的目光。
“……所以，你就這麼進來了？”
孤身落入圍攻後的結果不需要贅言，只是生擒科迪亞.佩內特.默拉的目的，令林安在此過程中費了些功夫，但她的權限高於科迪亞.佩內特.默拉，在關閉大門令其斷絕逃走的希望後，這個目的也不難達到。
自己能夠順利到達金宮，自然對族人的支援抱有希望，在這樣的情況下，科迪亞.佩內特.默拉的態度不算強硬，對於林安詢問他怎麼抵達地宮的問題，也基本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得到答案後的林安陷入了沉思，科迪亞.佩內特.默拉也彷彿感覺到了什麼，略帶警覺道：“有什麼不對？”
林安與蒂蒂互換了一個眼神。
花園迷宮迷惑了這位遺民少主的感知。
在他感覺中，在抵達地宮前，他在迷宮中走了很久，但一直身處大堂的林安等人很清楚，人族少主走進大堂的時間，距離他跳進血池，還不到一刻鐘。
花園迷宮之大，足以令人族遺民中的強者代代無功而返，如果不是遺民少主言之鑿鑿，林安他們幾乎要認為他是走了直線捷徑直接抵達的。
然而理智告訴林安，遺民少主也沒必要在這樣不涉及遺民內部機密的事情上說撒這麼看起來更像是無稽之談的謊話，而且如果他早知道捷徑，必然不會孤身到來，所以無論從哪方面看，這個看似荒謬的回答，就是唯一的真相。
“尊敬的科迪亞殿下，如果我告訴您，您在迷失花園中所經歷的時間，最多不超過一刻，您有什麼想法？”安格斯饒有興味地開口。
林安眉頭動了動，卻沒有阻止他。
臉上詫異一閃而過，科迪亞.佩內特.默拉雖處於被動，依舊沉穩地一一看過林安幾人的表情，“我假設，這並非諸位所致？”
“如你所見，”安格斯肯定了他從己方神色上蒐集到的答案，“我們也不過剛剛到來。”
在一刻鐘前抵達，也算是——“剛”到。
“這麼說，這並不是巧合了。”遺民少主果然如安格斯所料地誤會他們也是從花園迷宮進入，“這種狀況，從前聞所未聞，”他深思道，“就像是，有某個意志在操控，致使我們聚集到這裡？”
終於說出來了。
安格斯眼瞼抖動，看向袖手旁觀的林安，後者也正看來，目光沉默地交流了什麼。
林安心裡暗歎，“毫無疑問，他是被那個存在引來的，很明顯，對方已經幾乎對自己的存在不加掩飾了，即使我阻止安格斯誘導遺民少主，也不過是皇帝的新衣——那個存在也將由此推斷出，我已經覺察他的存在。”
這也是林安前面沒有阻止安格斯的原因。
落針可聞。
從科迪亞.佩內特.默拉覺察自己說出了什麼開始，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靜默起來，時間的流逝瞬間清晰起來，彷彿度秒如年。
然而等了好一會，預期中的變故遲遲沒有發生。
林安與其他人面面相覷，如臨大敵的氣氛逐漸變得詭異。
還是遺民少主打破了古怪的沉默，“看來，或許是我猜錯了，或許是地宮出現了變故——比如，像塔靈一類的東西甦醒了？”
他覺得林安幾人，不但出現得古怪，身份古怪，態度也神神秘秘，彷彿隱藏了很多東西，如果處境相反，他一定想方設法把他們所有的秘密翹出來。
然而即使身為階下囚，他對自身處境卻也不太恐懼。
因為在地宮大門打開的一剎那，他就看到了林安幾人的真容，看到了真容，也就等同知道了對方身份。
人族遺民少主這個身份，相信對命運之女來說，還是有分量的。
不過出於謹慎，他還是開口確認一次林安身份，“假設，我沒有猜錯的話，諸位應該就是……”
林安緩緩點了點頭，一切不需言語。
“雖然不知道你們怎麼獲知地宮所在，不過，我已經知道你們的目的了，如無意外，我們目標一致——”遺民少主面露感喟，試探地提出，“看在我們血緣來自同一先祖，有著共同仇敵的份上，可否容許我以更體面的方式與諸位詳談？”
他指的自然是身上的禁錮，以及被搜走的武器和隨身事物。
沒了這些東西，他一身實力至少下降了八成，也尤其不自在——一個人族遺民，自生下來開始，沒學會自己吃飯之前，就已經懂得握武器的正確手法了。
“我們的確沒有敵對的必要。”林安想了想，真的將武器還給了對方。
沒有任何語言，能比這樣的行動更證明善意，有了這樣的開端，雙方間的氛圍改善不少，雙方開始坐下來交流。
這麼一溝通，彼此都大有收穫。
林安從遺民少主口中，得知了對方的來歷。
這些生活在魔界的人族遺民，不出林安預料，是魔災時期被入侵魔族擄掠到魔界的人族所留下的血脈。
當年克洛諾斯帶領的魔族軍隊肆虐繆斯大陸，令處於黃昏的魔法王朝一夕崩塌，隨後殘餘人族在家園破滅的殘垣中艱難崛起……很多人都忽略了，魔法王朝皇族末裔及當時掌握權勢的魔法貴族們，這些代表著人族最高貴血脈的統治階級，都去了哪裡？
史書為後人所載，對此一筆帶過，大部分閱讀這段歷史的學者，也多半將關注點放在文明傳承斷送的惋惜愧喪上。
實則，作為文明的繼承者和載體，傳承的斷送，自然與承載者的消失息息相關——當那些流著魔法王朝高貴血液的權貴們如星辰烈日般橫過天空，照耀陸地海洋的時候，梅林帝國的先祖們還只是通古斯高原上一個小領主呢。
只是作為後來的王朝開啟者，當然不願承認頭上還有比他們更歷史悠遠高貴的血統，有意無意地淡化稀釋魔法王朝後裔的存在感，如果不是林安遇到遺民少主一行，得知殘留在魔界的人族遺民中，還隱藏著這樣一群強者，也不會將他們與魔法王朝末裔聯繫起來——
除了魔法王朝的繼承者，還有什麼人還能將輕易將魔法和武技，使用出早已遺失的、連林安都沒有聽聞過的奇特魔法秘術？
遺民少主並不願過多談及遺民現狀和內情，反過來詢問他們的來歷。
得知他們果然是從繆斯大陸過來後，他極力壓抑，也難掩激動，“果然，果然……我們終於等到了！……我們終於等到了！……”
但林安很快就給他澆了一盆冰水，“我們過來的路徑，現狀已經沒用了，否則我們也不會打地宮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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