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勾結

一路渡仙·離離白草·25,242·2026/3/26

到了城主府議事廳,不說衛臨,薛芙也驚訝了,除了當日部分圍觀群眾,以及錦夜閣中負責葉家包廂的侍者,王、陳、葉三家的族長也在。 葉家族長在這裡,她能理解,雖然死的只是個旁支,畢竟是葉家醜事,自然是要來撐撐臉面的。 但是王、陳兩家族長是怎麼回事,特意來看葉家笑話麼? 葉家族長臉色很不好看,一面覥著臉與王、陳兩家族長寒暄,一面暗暗瞪著自家小輩,瞧這群小崽子乾的好事,丟人丟得滿城皆知。 瞪完自家人,他又不由暗罵仲興那匹夫不會做人,他葉薛兩家的事,叫王、陳兩家主事人過來參觀算什麼回事? 誠心讓他葉家丟臉嗎? 須臾,又有人進來了,竟是南陵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孫家,葉族長面色勃然一變,臉上五彩紛呈。 衛臨一邊跟著行禮,一邊暗暗觀察眾人的神色,當日圍觀的眾人均是茫然小心,而那些世家族長高層則是一臉凝重,很明顯,今天要說的事兒,絕不僅僅是葉家小輩謀殺嫁禍案。 有意思的是,其他的族長明顯是知道些的,偏偏葉家族長的表,說明他跟其他的修士一樣也不知道。 衛臨挑眉,他可是記得葉家不僅是滄瀾大陸數一數二的煉器世家,其本家同樣也有一位元嬰期族人在四季谷,還是一峰掌座!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流失,陸陸續續有人進入議事廳,到最後城中排的上名的家族主事人都來了。 一片肅穆中,面相威嚴的中年男子與一清麗婉約的女子走了進來,耳邊有人低呼:“沁芷真人!” 衛臨目不斜視,沁芷真人?不是說半月後才會來麼? 男子一坐定,威嚴地掃視了一圈,道:“諸位,今日請爾等前來,是有一件大事要確定。” 話落,他將目光投向下方的城主府管事,其中一位身材削瘦,面色陰鶩的男子走了出來,沙啞道:“經鑑定,死者生前服用過蝕心果,是中毒而死。” 葉雪眉心一跳,隨即就恢復了淡定。 她旁邊一個小男孩卻道:“中毒?怎麼會是中毒,我們可都是親眼所見,五姐是被薛芙姐姐一鞭子抽死的!” “小七!”葉家族長急急瞪了他一眼,給他一個噤聲的眼神,隨即對上首的仲興真君拱手道:“城主見諒,小孩子不懂事” “他雖說莽撞了些,問得卻也在點上,”城主仲興真君打斷了他,“總是要有真憑實據,才能讓人信服,李舟。” 李舟手腕一翻,一隻血碗出現在他手中:“葉族長。” 葉家族長沒有接過血碗,以他們的修為,這個距離完全可以嗅到血中清淡的甜香,正是蝕心果獨特的氣味。 “李道友于毒之一道是行家,在下自是信得過的,這血中卻有蝕心果之毒。” 李舟點了點頭,收起血碗,接著道:“死者死亡時間為巳時三刻,當時是在南平坊,這些人都可以作證。” 他指了指衛臨等當日圍觀群眾,當即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語將當日情形複述了一遍,相互應證,沒有人說謊。 “眾所周知,蝕心果的毒效要一刻鐘才發作,那麼死者中毒時間應該是巳時二刻。” 說完他看向幾位錦夜閣侍者,其中一人立刻站了出來,說道:“臘月十五那日,葉家小姐公子們是辰時末到的錦夜閣,拍賣開始時我們往裡送了茶水,辰時五刻又進去填了茶點,之後一直到巳時二刻結束,我們都沒有再進去,裡面也沒有人出來過。” “他說的是真的嗎?”他一說完,李舟就問其他的侍者與葉家當日在包廂的公子小姐們。 眾人均點頭確認,修士記憶好,就是沒有刻意記憶,這會兒回憶起來,當日所做所為也是歷歷在目。 他面無表情地轉向葉家小輩站立處:“現在很清楚了,巳時二刻死者中毒時正是在錦夜閣包廂內,當時裡面只有你們幾個,說說吧,毒是誰下的?”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葉家公子小姐們你一言我一語,回憶起當日包廂內的場景,最後不出所料,矛頭指向了葉雪。 葉雪張了張嘴,無從辯駁,事情到了這個時候,也由不得她不承認,深吸一口氣,她平靜道:“沒錯,是我下的毒。” “四姐,為什麼?”之前開口的葉小七不敢相信,四姐雖平日裡不愛與他們說話,確是再貼心不過了,怎麼會給五姐下毒呢! “為什麼?”葉雪臉上浮起嘲弄,冷笑道:“我也想知道為什麼,說好的各自表現,結果呢,沁芷真人還未到,族長就定下了五妹,憑什麼呀?” 她的雙眼有些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九妹是雙靈根,我們比不了我知道,可是她葉雯憑什麼?一樣的四靈根,靈根純淨度還不如我,修煉也不如我勤奮,又驕縱又任性,憑什麼就是她了?就因為她父母健在而我父親不在了,母親又只是凡人麼?” 眼中的晶瑩再也盛不住,隨著她的眨眼,猛地落下來,就像開閘的洪水,嘩嘩地流個不停,她偏頭盯著自家族長:“我不求偏愛,只求一個公平,可您怎麼就不給啊?” 沁芷真人臉上有些動容,她長嘆一聲,“傻孩子,弟子的事情我自會親自決定,旁人也只是建議罷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承認了葉家族長向她提過選葉雯的事,衛臨眉頭一挑,在同等條件下,有人舉薦與沒有人舉薦的,選誰不言而喻。 葉雪冷笑一聲,顯然也想到了這層,並不承她的情。 葉族長老臉一紅,有種當眾被人扒了衣服的難堪,但也只是一瞬,誰還沒個偏心的時候呢,人之常情罷了。 但是,因為這麼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得人盡皆知,他心中怒火直燒。 再想到先前眾家族臉上的凝重,心中的火氣又去了大半,只祈禱能早早結束這一切。 狠狠瞪了葉雪一眼後,他道:“城主英明,才為我葉家理清這醃臢事,這孽畜心思如此狠毒,老夫回去一定好好教育,有勞城主費心了。” 說完又對薛家族長拱手道歉,心裡卻把葉雪罵了個半死,死丫頭,害他老臉都丟盡了,回去定要三房好看! 這件事說起來是他葉家的家事,按理就是鬧到城主府,葉薛兩家說開了,該賠禮的賠禮,該道歉的道歉,這件事也就揭過了。 然而,現在城主卻是大張旗鼓地召集了所有南陵城世家,他試探地問道:“城主,這事” “還沒完。” 仲興真君瞥了他一眼,站起來走到葉雪面前,厲聲喝道:“說,你是何時與殘夜閣勾結的?” “什麼?” 葉族長猛然一震,沉著臉,聲音中也透著寒氣:“城主,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哼,我有沒有亂說,搜魂就知道了。” 李舟一邊上前,一邊對眾人解釋道:“死者所中的毒中除了蝕心果,還有漱芳依。” “漱芳依!”王家族長是個急性子,當即就猛抽一口氣,問道:“李道友可確定?” 李舟嚴肅地點點頭,又將那碗血遞於王家族長:“那漱芳依雖說無色無味,與蝕心果融合後卻會使得蝕心果的甜香帶上一點微微的澀味。若不仔細些,很容易就忽略了。” ------------ 第一百零一章 反轉 衛臨面上露出微微的好奇,心卻差點跳出來,他竭力控制著心跳,是漱心,漱心是以漱芳依為主,配以蝕心果等靈植煉製而成的秘藥。 經過提煉的漱芳依具有極強的腐蝕性,與同樣具有腐蝕性、專門腐蝕心臟的蝕心果混合,其產生的腐蝕性更是成倍增加。 加之漱芳依使人暈眩酥軟、麻痺的特性,能在無知無覺中,腐蝕掉中毒者的心臟。 漱心是殘夜閣的秘藥,只有地級以上殺手才有資格兌換使用,他也只是在驚蟄的書房中看過而已。 葉雪面色慘白,勾結殘夜閣這罪名太大,不說是她,就是整個葉家都有可能為之消亡。 她註定難逃一死,但是她孃親還要在葉家生活,沒了家族庇佑,孃親怎麼辦,她急急辯解:“我沒有!我沒有勾結殘夜閣!我是……” 李舟冷厲地打斷她:“漱芳依只有殘夜閣才有,還說你沒有勾結殘夜閣!” 啪! 葉族長上前就是一巴掌:“你這孽畜,還不從實招來!” “我沒有!”葉雪絕望地吼道,可是這些個金丹、元嬰大能怎麼會聽她一個小小練氣弟子的辯解呢。 沒有足夠的實力,也就沒有話語權,這裡唯一能為她做主的葉家族長,卻早早放棄了她。 棄車保帥,衛臨不禁暗自感嘆葉族長的果決,這話的意思便是,無論最後的結果如何,都是葉雪一人所為,與葉家沒有關係。 下一刻,便聽得他主動道:“事關殘夜閣,茲事體大,還請城主搜魂,查明真相!” “族長爺爺!”葉小七驚呼,隨即就被身邊的哥哥姐姐們拉住了,這樣的事情根本不是他們所能置喙的。 衛臨面色一變,暗道不好,不管葉雪是不是與殘夜閣有勾結,今日之事後,他們這些沒權沒勢的人註定是要被滅口的。 葉雪與殘夜閣無關,葉家族長想到今日的難堪不會放過他們,葉雪真的勾結了殘夜閣,他們更是會被滅口。 當日圍觀的眾人與錦夜閣侍者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一個個都慘白著一張臉,冷汗刷刷直流。 不用懷疑,對世家族人都如此狠厲,對他們這些個小魚小蝦就更是毫無顧忌了。 衛臨比他們還慘,他是殘夜閣精英弟子,若是被發現了,更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葉雪沒有勾結殘夜閣還好,逃出去就安全了;若是勾結了,他就算僥倖活著過去,壞了閣裡的安排,怕也得脫層皮。 “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大殿內迴盪,葉雪秀麗的面容扭曲到極致,額頭上青筋暴起,兩顆眼珠子幾乎從眼眶裡凸出來,嘴巴張得大大的,身體更是抖得像篩子。 仲興真君伸手虛虛一張一握,葉雪頓時息了聲,破布般跌倒在地,雙目毫無神采,有的只是無限的空洞,身體慣性地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看著仲興真君手中灰色的一團光點,衛臨不寒而慄,在這些個金丹元嬰修士面前,他們跟小雞仔沒什麼兩樣,任人宰割。 “怎麼樣?”仲興真君剛探查完,心急的王家族長就忍不住急急問道。 其餘眾人也一錯不錯看著他,仲興真君愕然,臉上表情一言難盡,卻沒有說什麼,而是將葉雪呆滯的神魂交給了王家族長。 王族長狐疑地接過神魂檢視,大叫道:“怎麼可能!” 他有些尷尬地瞥了眼葉族長,將葉雪的神魂遞給身旁看過來的陳家族長。 葉族長看了看城主與他的神色,忽然出手一把搶過來,檢視一番,臉上頓時五彩紛呈,生生要嘔出一口血來。 看著呆滯的葉族長,一眾世家族長將目光投向已經檢視過的城主與王家族長身上。 王族長尷尬一笑,“那毒藥是她撿的。” “啊?” 眾人懵了,大張旗鼓查了老半天,各種可能性都想過了,連葉家是殘夜閣據點這樣的可能性都考慮過了,卻沒料到,結果竟然是,撿的! 只要神魂完整,搜魂可以看到一個人從出生至今的所有記憶,絕不會有假,除非被搜魂者被人利用,自己也不知道。 城主拉不下臉,王族長訕訕開口道:“一月前,葉家小丫頭去城外馬頭寨歷練,在一隻雙頭蜥洞穴中拾得個儲物袋。” “雙頭蜥?”眾人驚愕。 知道他們關心什麼,王族長也不賣關子,直接道:“就是普通的一階雙頭蜥,至於那儲物袋裡,除了毒藥外,還有百來塊靈石,一件黃階中品法器,一本引靈訣,此外,再無其他了。” 衛臨面色古怪,能兌換毒藥漱心,至少也得是地級殺手,金丹修為,就這點身家? 殘夜閣弟子靈石不多他是知道的,畢竟對他們來說,有貢獻點也是一樣的,但是怎麼也不至於窮得跟外門練氣期弟子一般。 “引靈訣?” 眾人擰眉,這種爛大街的功法,對確認儲物袋主人的身份毫無幫助。 除了證明葉雪沒有勾結殘夜閣外,並沒有其他多餘的資訊。 王族長遲疑道:“以洞中情況來看,儲物袋主人應是被雙頭蜥吃了,故而其修為應該不高,或可能是剛引氣入體不久的修士。” 衛臨更是愕然,難不成還有比他更倒黴的人,堂堂金丹期修士,葬身妖獸之腹,還是一階妖獸! 還有,為什麼是引靈訣,殘夜閣的通用功法不是空靈訣麼? 還有黃階中品法器,也很突兀,對於練氣修士,黃階中品法器自是難得,可是對於金丹期來說就很雞肋了。 這個儲物袋裡的物品,倒像是兩個人的。 兩個人的,他心中一驚,莫不是葉雪之前,還過了一人之手! 衛臨心中暗暗猜測,那邊,眾世家族長的推測也毫無頭緒,但是冤枉了葉雪卻是明明白白的。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葉家族長又慪又氣,為著個莫須有的罪名,他葉家的臉面被扔在地上當了抹布,踩了又踩。 他鐵青著臉將葉雪的神魂塞回她的識海,地上的軀殼猛地一震,那雙空洞的秀眸眨了眨,卻是依舊呆滯,再無先前的靈動。 葉雪,傻了。 一眾小修士看得毛骨悚然,驚懼地望著葉家族長,不自覺地後退幾步。 葉家族長壓下心中的鬱猝,若是隻有一家兩家,就是對上四大家族之一,這個顏面,他葉家也定要找回來。 現在,讓葉家難堪的,是整個南陵城的世家,這個虧他葉家便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想起邀請其他世家的城主,他不由暗暗發狠,以後若是讓他得到機會,休怪他葉家不顧往昔情誼。 再一聯想,薛家也可恨,兩家素來交好,出了這樣的事情,私下裡解決就好,非得鬧到城主面前,以至於成如今這般局面。 餘光瞥見薛家隊伍後方的衛臨,怒火更甚,那也是個多事的,若不是他聞出什麼蝕心果,哪裡會有這麼多事? 瞥見葉家族長投過來的陰狠目光,衛臨一臉淡定,一屋子都是準備弄死他的人,蝨子多了不怕。 一眾世家族長尷尬地安慰起葉家族長,眾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葉雪身上了,衛臨卻無意瞥見那雙呆滯的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滔天恨意,他怔住了,葉雪是,裝的?! ------------ 第一百零二章 不講衛生 能硬生生熬過搜魂而意志不湮,這葉雪心志之堅,世所罕見! 他瞄了眼人群中的葉家族長,勾起了唇角,葉雪與他們不一樣,她好歹也是葉家子弟,就算葉家族長再不喜,為著葉家的聲望名聲,也會帶她活著離開城主府。 只要過了今日危機,以她現在傻子的形象,葉家族人必定對她沒有防備,屆時還怕找不到機會離開嗎? 這樣一個對葉家,對所有南陵世家都深懷恨意的人成長起來,以後會發生什麼,那可就不一定了。 那邊,眾族長已經客氣完,準備撤離了,這時錦夜閣一位侍者急急站了出來:“城主大人,既然此間事了,我等便先告辭了,錦夜閣裡還有一堆事務等著處理呢。” 與他同來的同伴突然如夢初醒,是啊,只要能回到錦夜閣,就是城主也不能在錦夜閣的地盤動手,南陵城主勢力再大,還能大過掌握全大陸商脈的夜氏去? 大殿內有一瞬的安靜,兩名侍者恭敬地垂著頭,額角冷汗直冒,一陣壓抑的寂靜後,仲興真君溫和一笑:“此番勞煩兩位了,既然二位事務繁忙,本座也就不多留了,李春,你親自送二位回錦夜閣,不得怠慢!” 兩位侍者頓時面色慘白,這是不會放過他們了。 “是!” 一位四方臉,黑臉膛的築基中期護衛大聲應道,旋即轉身背對著一眾高層伸出手,對兩位錦夜閣侍者擺了個猙獰的表情:“二位,請吧。” 既然城主願意代勞,其他世家族長也樂得妄造殺孽,任由他去。 衛臨心念一動,看了眼殿內僅剩的三名築基期護衛,也走了出去,道:“城主大人,在下也告辭了。” 仲興真君沒有任何遲疑,微笑點頭。 薛芙吃驚地看著他,張了張嘴,終是什麼都沒說。 衛臨衝她遙遙點頭告別後,跟著一位築基中期修士出去了。 出了城主府,送行的築基修士很自然地問道:“小道友住在何處?” 衛臨看著男子平平無奇的臉,禮貌地回:“悅來客棧,有勞前輩了。” 男子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這傢伙不會是真以為他是來送他的?輕咳了兩聲,他道:“走吧。” 說完,男子邁步走在前面,衛臨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略微落後幾步,保持一個禮貌距離。 眼瞅著一個轉角就到悅來客棧了,前面的男子漠然地祭出法器,突然轉身朝衛臨砍來,然而,泛著寒光的刀鋒卻在衛臨頭頂一寸處堪堪停住了。 男子滿目震驚,不敢置信地低頭,一柄銀白長劍精準地插在他的心口,劍身上縈繞著片片青葉,透徹的寒涼從心間蔓延至全身。 衛臨抬手接住頭頂即將掉落的大刀,同時抽出長劍,看著栽倒下去的男子,輕聲道:“你的刀,太慢了。” 男子不敢置信的眸子慢慢闔上,衛臨取了儲物袋與其身份令牌,瞬間化作光影,飛速離去。 悅來客棧離城門不遠,日前他進城時就注意到了,方才也是特意說這個地點,就是為了現在的逃亡。 不消半刻他就趕到了城門,本以為需要靠身份令牌才能出城,沒想到城主對自己的手下非常自信,城門處絲毫沒有戒嚴,衛臨輕輕鬆鬆就走了出去。 他一刻不停,出了城門立刻來了個大繞行,從南城門一直繞到北邊,方才向著紫光城方向遠遁。 這次逃亡非常的順利,一直到他在紫光城順利上了飛往汾水城的靈船,也沒見任何追兵,就是先前天蕪森林裡遇見的白金衣飾元嬰真君也沒有追來。 天雲城,醉夢樓。 在幹了七天會計工作後,終於有一位女孩來接手雲梨的記賬工作,她都有些懷疑是否是自己想多了,醉夢樓的記賬工作確實是專人負責。 在懷疑中,雲梨踏上了歸程,著急趕回去,她直接乘坐了天雲城直達汾水城的靈船。 可能出於殺手組織隱秘性的考慮,殘夜閣周圍都是村莊,稍遠一些也都是些小城鎮,不通公共交通,而汾水城是距離殘夜閣最近的一個有載客靈船到達的大城池。 因著閣中需要遠途跋涉的任務幾乎都是玄級、地級殺手做的,出行都是御器飛行,倒也沒覺得什麼交通不便。 行至徐嶺時,上來兩個氣勢彪悍的男修,左邊一人,身材高壯,身長八尺有餘,留著一字胡,築基初期修為; 右邊一人滿口的大黃牙,灰色薴麻上袍的敞口處,露出長滿黑毛的胸膛,皮球般鼓鼓囊囊的肚皮上,扎著條褚褐色汗巾,深深地陷進了淌著油汗的肥肉中。 他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將手中鋥光瓦亮的巨斧往雲梨身邊一放,甲板都顫了顫,隨即他抖動臉上的橫肉,粗聲粗氣地吼道:“沒眼色的東西,沒看見老子來了,快死開!” 雲梨正要給他一錘子,就見一暗黃唾沫星子朝她臉上飛來,她身影一閃,退到身邊一人身後,麻蛋,太噁心了! 那代替她接受了肥碩男唾沫星子洗禮的清秀男修臉色頓時就黑了,而肥碩男修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唾沫星子的威力,他側過頭,對清秀男修身後的雲梨發了個鼻音,嚷道:“算你識相!” 靠! 這丫怎麼就沒有點自覺呢! 雲梨身體後仰,抬手一層靈氣罩豎在身前,擋住再次飛過來的唾沫,這麼明顯的嫌棄,那男子終於反應過來,他猥瑣一笑,“小小兔崽子!竟敢嫌爺爺的口水髒,你給老子過來!” 雲梨眼眸一眯,他最初想說的絕不是這句話,開口還是猥瑣油膩的語氣,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態度中途卻猝然轉為勃然大怒。 她瞥了眼肥碩男修旁邊的高壯男子,毫無疑問,是他傳音了。 這兩人,是衝她來的啊。 她還未說話,身前被泛黃唾沫星子持續澆灌的清秀男修爆發了,手中摺扇倏然抵在肥碩男的脖子處,咬牙切齒道:“死肥豬,滾遠點!” 雲梨詫異,沒想到這麼個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人,一開口,如此不客氣。 一句話,成功激怒了肥碩男修,他獰笑一聲,拎起斧子就劈了過去,喝道:“找死!” 掄起斧子時胳膊上的油汗又甩了清秀男修一扇子,男子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揮扇與肥碩男戰鬥起來。 眾人紛紛退開,一方面,怕被戰鬥波及,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隨著肥碩男的動作,空氣中汗臭氣瀰漫、油汗亂飛。 雲梨噁心的不行,修士又不是凡人,隨手一個除塵術就能清潔的乾乾淨淨,就是再怎麼愛出汗的體質,勤快些,也是能清清爽爽的。 修為到了後面,除塵術這種日常法術,基本都是熟稔於心,也就抬個手的事,這丫純粹就是來噁心人的! 高壯男修見事情發展猶如脫韁的野馬,早已偏離他們此行的目的,連連給肥碩男傳音,想要制止他的行為。 但是怒氣上頭的肥碩男子哪裡聽得進去他的話,與清秀男鬥得火熱,二人都是築基中期修為,旗鼓相當。 ------------ 第一百零三章 沒動手 肥碩男憑著一把子力氣與一腔狠意,攻勢兇猛,咄咄逼人,巨斧揮得虎虎生風。 清秀男身形飄逸,且相當的狡猾,只見他假意跌倒,引得肥碩男全力劈過去,接著他身形一晃,已經繞到側邊,而來不及收力的肥碩男,巨斧狠狠劈在了甲板上。 靈船是由雲雪霧松以及天星木製作而成,又刻有專門的防禦加固法陣,那一斧劈下去,反震力瞬時掀翻了肥碩男。 肥碩男噴出一口血,心裡的火氣更盛,打紅眼了,他抹了一把嘴,呸呸呸對著手心吐了幾口唾液,潤了潤手,再次掄著巨斧哐哐砸了過去。 一時間,二人鬥成一團。 至於他們此行的目標人物雲梨,早已退得遠遠的,與其他吃瓜群眾看得津津有味,還不時吐槽下肥碩男不講衛生,以及清秀修士那扇子使得跟跳舞似的,好看的緊。 高壯男心裡那個氣啊,他咬咬牙,大喝一聲:“妖女,都是你乾的好事!” 雲梨:“……” 與肥碩男戰得正酣的清秀男這才想起,方才這倆人是要去找小丫頭麻煩的,怎麼莫名其妙的他擋在了前面。 但是都打到一半了,總不能撂挑子不幹了吧,況且他已經被肥碩男的口水澆了遍,這口氣著實是咽不下去,接著打! 另一邊,高壯男修吼完,一柄重劍就朝雲梨掃了過來,雲梨身形一側,避開最凌厲的攻擊,隨即腳尖點地,躍至重劍上。 高壯男冷笑,不去管劍上的她,改為雙手握住劍柄,腳下旋轉,宛若一個飛速旋轉的圓盤。 圍觀的吃瓜群眾統統後退,高壯男雖然只是築基初期,戰鬥破壞範圍可是比築基中期的肥碩男大了不止一倍。 只是,是不是謹慎過頭了,對一個練氣四層的小女娃也要用這等大招,太兇殘了! 他們可以想象得到,待到大輪盤停止,會是怎麼一個血肉模糊的場景。 旋轉的離心力將雲梨向外甩,高壯男修周身暴虐的劍勢又將她往裡吸,雲梨驚訝,人不可貌相,沒想到這傢伙竟然修煉出了劍勢。 她當機立斷,右腳狠狠一跺,高速旋轉的重劍戛然而止,看著全須全尾站在寬劍上的小姑娘,眾人驚掉了下巴。 不禁瞅向高壯男,人不可貌相啊,沒想到看著凶神惡煞的男子,竟然也心軟了,放了小丫頭一馬。 高壯男修一張黝黑的臉龐憋得紫紅紫紅的,手臂上腱子肌一塊一塊鼓起,重劍上彷彿壓了一座大山。 來之前他們看過小丫頭的資料,知道她天生神力,憑著一身蠻力,練氣九層都不是她的對手,因而藍書小姐才特意讓他們二人前來。 他們都是偏力量的修士,修為又遠超小丫頭,對付她,還不是十拿九穩! 然而,隨著小姑娘重重一跺腳,他才發現他們還是低估了她的力氣,她的力氣,就是比之天蕪森林中的妖獸都要大得多。 他目光一凝,大喝一聲,周身靈力翻湧,厚重的劍身更是靈力縈繞,錚錚作響。 在眾人的注視下,重劍一點點翻轉,欲將劍上的小姑娘掀翻下去,然而小姑娘卻紋絲不動,雙腳像是在劍上紮了根。 眾人這才驚覺不對勁,易地而處,就算是他們自己,也做不到在高壯男翻轉巨劍時穩穩站在上面。 再看那高壯男修,額角青筋根根分明,臉上的肉都移了位,張開的嘴中,牙齒緊咬,兩邊嘴角有口水不受控地流出。 這個樣子分明是盡了全力,卻奈何不了劍上那個嬌小的一隻手都能拎起來的小姑娘。 雲梨加重力氣,重重一踩,高壯男子連人帶劍撲到了甲板上,而後她一腳踩在男子脊柱骨上。 高壯男臉上磕得鮮血直流,如陷入泥地裡的鴨子般撲騰了幾下,隨著脊柱上加重的力氣,徹底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雲梨正待開口,從靈船裡面飛出一人,怒喝道:“幹什麼,幹什麼!靈船上不得鬥法,你,還有你,都我停下!要造反啊.” 夜氏商行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還在打鬥的二人停了下來,已經鼻青臉腫的肥碩男陪笑道:“我們就切磋切磋,切磋而已。” 清秀男則是鐵青著臉,沒有說話,抬手給自己施了一遍又一遍的除塵術,被唾沫星子噴了一身,他實在說不出只是切磋的鬼話,又不能承認是在打鬥,只能沉默。 靈船管事瞪他們一眼,“都給我注意點!” 說完,轉過身看見正把腳從高壯男背上收回的雲梨,他嘴角一抽,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將一身強體健的八尺大漢踩得動彈不得,視覺效果衝擊太大,他愣了一下,方才對雲梨吼道:“還有你,知不知道規矩,靈船上不能動手!” “我沒動手啊。”雲梨無辜地望向他。 圍觀的吃瓜群眾不禁敬佩她的膽大,管事也沒料到被抓包了她還敢不承認,更惱了,惡狠狠盯著她剛收回的右腳:“那這是什麼?” “腳啊。”雲梨淡定,“我沒動手。” 她刻意在‘手’字上加重了音,眾人噗嗤笑了,合著她說的是這麼個意思。 管事嘴角一抽,壓下面上隱隱的笑意,他瞪眼道:“動腳也不可以!” “這可不能賴我。”雲梨指了指灰頭土臉的高壯男修,“是他先動手的,上來就想弄死我,我只是正當防衛。” 迎著管事看過去的目光,高壯男憋屈道:“我們是切磋。” 不想雲梨卻不配合,叫道:“誰跟你是切磋了!我都不認識你!” 懟完,她望著靈船管事,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委屈道:“前輩,你看我這樣的像是那種逞兇鬥狠的嘛,我都不認識他,他上來就找我麻煩。” 又指著周圍的人,“他們都可為我作證的,而且他打我,我都沒有還手,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沒還手只是還腳了是吧,管事無語。 剛才肥碩男亂甩油汗的行為,噁心得可不止她一人,當即就有看不慣的人出來作證了,隨即高壯男修就被黑著臉的管事驅逐下靈船了。 至於肥碩男,因著清秀男的沉默不語,倒是逃過一劫,他惡狼般隔空盯著雲梨,若是目光有實質攻擊的話,雲梨怕是要被他一塊一塊吞了。 御劍飛行的高壯男修跟在靈船周圍,對著雲梨花式放狠話,雲梨統統視若無睹、充耳不聞,愜意地觀賞滾滾雲海。 在這樣奇怪的氛圍中,靈船穩穩飛行,眼看離汾水城越來越近,卻一直沒有出手的機會。 高壯男不禁暗暗著急,不知為何,千十這個死丫頭比預定時間晚了六天才到徐嶺,任務又執行地極其不順,眼看時間就要過了。 而藍書小姐還一再交待,要在儘量遠離殘夜閣的地方動手,時間地點都遠超規定範圍了。 而且他一路御劍,靈力消耗極大,那小丫頭又邪性的很,萬一失手,任務失敗,等待他們的可就是死亡。 想到這,他傳音給肥碩男商量道:“不能再等了,我們必須馬上動手。” 肥碩男同樣著急:“我也想啊,但是又不清楚這死丫頭力氣具體有多大,我沒有把握一擊斃命。” “任務是殺死她,並帶著她的所有物品回去,不能在船上擊斃。” 高壯男子立刻否決了同伴的想法,船上人那麼多,萬一有人趁亂拿走了她的什麼物品,他們的任務依舊是失敗。 ------------ 第一百零四章 高空戰鬥上 “船上,”高壯修士心中一喜,怎麼就忘了這是在空中了呢,他笑著傳音:“我有辦法了,你直接把她從靈船上弄出來,一個練氣期,沒了靈船,還不是任我們擺佈。” 肥碩男激動地站了起來,這個辦法好啊,無論死丫頭力氣再大,她也只是個練氣期,不能御器飛行。 他不禁暗罵自己豬腦子,一直想著怎麼應對對方的大力,倒是忘了最根本的了。 商量好對策,肥碩男慢慢接近雲梨,但是他立即就被察覺了。 雲梨皺著眉,捂著鼻子往旁邊挪了挪,嗅覺太敏銳也不好,遇上這樣體味重還不將衛生的,對她的鼻子簡直就是折磨。 肥碩男表情凝固了,素來讓他頗為自豪的、體現他的豪橫的體味,竟然壞事了。 他暗暗咒罵一聲,蹙眉給自己施了除塵術,過了一會兒,又不動聲色靠過去。 雲梨:“.” 她搖了搖頭,太受折磨了,環視了一週,沒發現什麼年輕貌美、散發清香的小姐姐讓她洗洗鼻子。 算了,雲海看了一路,也膩了,她乾脆回到了船艙內打坐去了。 肥碩男傻了。 高壯男怒氣蹭蹭直冒,罵道:“你直接撞上去啊,小心翼翼個錘子!” “可是靈船上不.” 不待他說完,高壯男就打斷了:“你怕個屁,拿下她我們直接御劍飛行就是,還坐個錘子靈船!” “呃,”肥碩男尷尬地想摳腳,太激動了,他都忘了這茬,他連連道:“等她下次出來,我第一時間動手!” 蠢貨,高壯男修暗罵,一出來就撞上去,她還不得直接退回船艙內,他運了運氣,壓著火氣道:“不用第一時間,至少要她到了甲板上,最好是船舷附近。” 肥碩男連連同意,大致方向定了,接下來就是尋個機會那麼一推,任務就完成了一半了,在靈船上千十並沒有什麼熟人,只要第一時間得手,就是管事也不會多管閒事,到時候跟著她降落下去,直接收屍就好。 在他們的望穿秋水中,晚霞鋪滿天空時,雲梨終於出來了。 踏出艙門,雲梨立刻就感受到了兩道火熱的視線,她腳下頓了頓,這貨又在憋什麼壞點子? 被發現了,肥碩男也絲毫不收斂,他像最初那樣,肆無忌憚地用惡意的目光死死盯著雲梨;倒是靈船外的高壯男修沒再說話,全力催動飛劍跟上靈船的速度。 雲梨掃了眼周圍,沒覺得有什麼危險,想了想,僅憑他一人,也不能奈何自己,遂放心地依著心意走到船舷邊。 雲海間的斜陽,沒有那麼濃厚,淡淡紅、清透的橙,洇染了大片的天幕,聖潔又威嚴。 風從髮梢間拂過,低低訴說著美妙又神秘的故事,閉上眼,整個人都彷彿置身於天地間,無拘無束,充滿了自由的氣息,她不禁想,御劍飛行,自由穿梭於雲海間,想必體驗更甚吧。 肥碩男竊喜,真是天助他們,這小妮子竟然自己走到了船舷邊,悠悠閒閒靠著船舷,手還伸出了船舷,好機會! 他頓時化作人肉炮彈,朝雲梨砸過去,感受到身後湧動的氣流,雲梨只來得及睜眼就被身後的味兒很重的炮彈砸得從靈船上栽了下去。 靈船上的人驚了驚,隨即露出瞭然的神情,人吶,還是得低調,高調的人,活不長。 感嘆幾句,眾人就不再關注了,墜落的雲梨腕間幻世綾光芒閃了閃,又黯淡下去。 她扭頭掃了眼身後跟著她一起從靈船上下來的肥碩男,這傢伙土匪氣質這麼強烈,又這麼豪橫,應該沒少打劫,身家該是不薄。 再看看御劍跟著下來的高壯男修,這個看著也很富有的樣子啊。 她給自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下降,親切地打招呼:“兩位師叔好,你們是哪個字輩的,我入閣才一年多,很多人都不認識,你們是一直在外面做任務嗎?” 高壯男心神一震,飛劍晃了晃,差點從飛劍上栽下去。 肥碩男虎目睜圓,驚呼:“你認出我們了?” 她誠實地點點頭。 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她又不瞎,這兩人從上船就目標明確,直奔她而來。 而他們入滄瀾大陸以來,有交集的只有殘夜閣的人,特意派人等在路上劫殺她的,除了殘夜閣的人不做他想! “不可能啊,咱們殘——” “什麼閣裡樓裡,休得狡辯,今日你死定了!”高壯男穩住飛劍,制止了肥碩男想要自報家門的愚蠢行為。 雲梨哦了一聲,安靜了不到半分鐘,她又問道:“師叔,你們出門時把所有物什都帶在身上了嗎?” “自然是、你問這個幹什麼?”肥碩男話說到一半,突然警覺,狐疑問道。 雲梨笑得乖巧真誠:“沒什麼,我就是好奇大家是不是都跟我一樣,出門要帶上全部家當。” 這不是廢話嗎,這一刻在這裡,下一瞬都不確定會身在何處,身家物什什麼的,自是要隨身攜帶,以防不測,肥碩男修看白痴一樣斜她一眼。 雲梨的目光又落在二人腳下的飛劍上,他們一人本命法器是巨斧,一人是重劍,腳下踩的卻是材質統一,樣式大同小異的飛劍,不由好奇。 “飛行法器還需要另外準備嗎?不能用自己的本命法器嗎?” 高壯男修:“……” 問題怎麼這麼多,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她在從萬裡高空墜落,旁邊還有兩個築基修士虎視眈眈啊。 見她底氣十足,絲毫不亂的閒適模樣,高壯修士心中不安,莫不是這死丫頭還有什麼手段? 念頭在心中轉過,當下他也顧不得先前的計劃,給了肥碩男一個眼神,召出重劍就朝雲梨劈了過去。 雲梨腕間橙綾倏然在腳下鋪開,如一面橙色的鏡子,光滑平整,她的腳尖在鏡面上一點,借力躍起,躲開重劍的攻擊。 高壯男一驚,萬萬沒料到她竟能找到借力點,眼瞅著那瞬間凝成的橙色鏡面,在小丫頭腳尖離開的剎那再次變成綾紗,被風吹得飄起。 正驚愕中就聽背後啪嗒一聲,雲梨已經落在了他的飛劍上,他心中駭然,多年的戰鬥本能讓他下意識轉身,握著劍劈過去,卻不料雲梨並沒有攻擊他,而是在飛劍上重重一跺,躍向了另一邊目瞪口呆的肥碩男。 他手腕翻轉,舉劍正要過去幫忙,眼前橙紗飄過,幾個穴道彷彿針扎般微微一痛,隨即他便發現自己周身經脈被封了! 失去靈力支撐的他連人帶劍直直朝著下方墜落,又因著手中的重劍,下落的速度快得像隕石,他下意識地就想丟了手中的重劍,又想起當初為了尋得一把合適的本命法器花費的心血,實在不捨。 正糾結間,頭頂橙色長綾飛落下來繞著他腰間纏了一圈,又繞著他手中的重劍纏繞了一圈,接著綾頭像有生命般向上飛去。 高壯男懵了,這小丫頭這麼好心嗎? 他抬頭望去,滿眼的橙色,橙紗飛舞間,小姑娘靈動地穿梭其間,與腳踩飛劍,手掄巨斧的沉十九戰鬥也絲毫不落下風。 高空的環境對她沒有任何實質影響,她的每一次落腳橙綾就會變成堅硬的平面,隨著她的離去又變回輕薄的長綾。 謝謝小可愛們的票票! ------------ 第一百零五章 高空戰鬥下 影十八震驚,這份對靈力的把控程度,別說是一個練氣期修士了,就是在那些元嬰期的大能身上,他都沒有見到過。 在她的手中,那橙色的長綾彷彿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配合著她的戰鬥,隨時變幻。 反倒是沉十九,雖然是築基中期修為,卻被其困與橙綾之間,每一次橙綾接觸到他的身體,就會在他身上留下道道傷痕。 沉十九御駛著飛劍,想要突出橙綾的包圍,然而,不論他選擇哪個方向,飛出多遠,橙綾總能輕飄飄追上,最坑的是,他最大的依仗,本命法器巨斧,對這薄薄的,輕柔的布料造不成絲毫的實質傷害。 每當他的巨斧掄過去時,那綾瞬間就會變得柔軟又富有彈性,根本無從著力。 這個時候,他深恨自己以前鍛造本命法器時,一味追求力量,相信什麼勞什子一力降十會,若是他的法器鋒利些,砸不破這破綾,他還劃不開麼? 他一邊應對,一邊思索自己的家當,要死,接到任務時,一看只是做掉一個練氣期弟子,他也沒有多做準備,弄死一個練氣弟子,還不跟捏死只螞蟻一般簡單。 就算這隻螞蟻特別了些,兇狠了些,那也是一隻螞蟻,就是捏死的時候要小心別被蟄到手而已。 他不抱希望地將神識探入儲物袋,嗯,還有點符篆,再一瞅,爆裂符,他失望了。 大多數的鬥法,爆裂符都是改變戰局的大殺器,但是大多數的戰局可不包括現在這種。 在橙綾的包圍中,若是他敢丟出爆裂符,恐怕敵人沒炸死,先把自己炸死了。 還有一包任務堂兌換的軟香粉,十八種毒草煉製而成,還加了少量漱芳依,藥效更甚,只要粘上一點,渾身靈力就會倒行逆流,損毀經脈;而在漱芳依的作用,中毒之人又會渾身乏力,提不起運功控制靈力的力氣。 範圍傷害,也不能用。一個愣神,橙綾纏上了他的腳腕,他一個激靈,趕緊順著長綾纏繞的方向躲開。 方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這綾繞著影十八就那麼輕飄飄纏繞了幾圈,影十八就被封了靈脈,束手待斃。 影十八雖然修為比自己低了一個境界,戰力可是不俗的,他可是修煉出了劍勢的修士,若不是一個不注意著了那丫頭的道,以他劍勢的凌厲,對付這破綾肯定有辦法! 想到這,他霍然開朗,不對雲梨出手了,而是一邊躲著,一邊向下朝影十八飛過去,只要解開影十八的靈脈,剋制了這綾,不就好辦了麼! 雲梨本來還感嘆一個胖子竟然靈活得跟猴似的,滑不溜秋的,愣是沒讓她的綾在他身上多待一秒,每次剛觸上,那傢伙就跟火燒屁股似的,飛速遠離。 現下可好,他竟然想去解救高壯男修,這不是給她送機會麼,她假裝小心翼翼控制長綾下降去追,彷彿一不小心就會栽下去一般。 沉十九心中一喜,那綾雖然厲害,卻畢竟不是正經的飛行法器,不能做到隨心所欲。 他御駛著飛劍急速朝下,來到影十八平行的位置,看著影十八身上纏繞的長綾,他伸出的手收了回去,不會把他也纏上吧? 抬起頭,上方雲梨還在控制著綾一點點下沉,而纏在影十八身上那一節綾面毫無光彩,機不可失,雖然心急他卻也沒有貿然伸手過去,而是在接近些後,彈出靈力幫高壯男解周身靈脈。 就在這時,那暗淡無光的橙綾忽然光芒一閃,沉十九立刻跟受驚的兔子般火速後退,卻不料,這一後退,直直落入後方掛著的幻世綾上,雲梨倏然收緊幻世綾,飛速封了他的靈脈。 “噗嗤!雲梨樂了,她都能控制長綾鋪成地毯,一個下落而已,又怎麼會難,這貨竟然真的信了,還有這貨的攻擊手法未免也太單一了,剋制了他的本命法器,戰力一半都沒發揮出來。悠悠閒閒坐在幻世綾幻化的熱氣球鞦韆上,慢慢向下飄落,慢條斯理地召來被被捆在幻世綾上的戰利品。她首先拿起肥碩男的巨斧掂了掂,重量還行,隨著她力氣的不斷增加,之前的巨錘有些不稱手了,沒成想,瞌睡來了送枕頭,這一次來兩件重型法器讓她挑。這倆人可是築基期,比當初那個練氣初期的老頭修為不知高了多少,二人又是偏力量型,他們的法器對她來說再合適不過了。她又取過重劍試了試,好傢伙,竟然差點沒拿動,她眼眸一亮,重劍比巨斧品質更好,重量更重!望了望肥碩男,她砸咂嘴:”沒想到你這一身肉竟然是白長的! “再一瞅高壯男那一身結實的腱子肌,又點點頭,喃喃道:“愛鍛鍊的人,力氣大些也是正常。”被封了周身靈脈,吊在綾上,沒有絲毫反抗之力,還要遭受如此侮辱,沉十九與影十八幾欲吐血,齊齊吼道:“妖女,有本事你放開我們!”雲梨白了他們一眼:“我傻嗎?”二人一噎,改口道:“有本事你殺了我們!”雲梨頭也沒抬地回:“別急,先等我驗收完了再說。”盯著一斧一劍權衡了一番,終是選擇了重劍,一來重劍更重些,雖然現在略有些吃力,適應了以後用的時間肯定是更長的;二來她還是抗拒這些個鈍重法器,先用重劍適應一番,萬一她就學會了用劍了呢! 抉擇好以後的法器,她又將高壯修士拽了過來,取下他的儲物袋抹掉神識,檢視起他的身家,果然沒讓她失望,他的儲物袋中光是靈石就有上千塊,還有十來顆中品靈石,她扳著手指頭粗粗一算,換算成下品靈石,總共就是將盡十三萬靈石! 此外最多的就是丹藥了,特別是回春丹,竟然足足有十瓶!查探完,她星星眼崇拜地望向高壯男:“師叔,你好富啊!都是怎麼賺的?怎麼這麼多靈石?”影十八鬱猝,他執著於劍道,其餘萬事都不關心,這些年做任務的貢獻點除了兌換功法劍訣,以及兌換這柄重劍外,其餘的統統換成了靈石用來修煉。 不待他回答,雲梨又兀自感嘆道:“備了這麼多回春丹,師叔你是經常找人決鬥嗎?”影十八黑臉漲得紫紅,從牙縫裡擠出:“妖女,有本事你殺了我!” “好啊。”話落,他就覺腰間纏繞的長綾一鬆,整個人朝下方栽去。沉十九看得心驚膽戰,最初看小丫頭用綾將下墜的影十八纏住,他們還以為她不會殺了他們,原來只是覬覦他們的儲物袋啊。 親眼看見小丫頭前一刻還在親切地閒聊,下一瞬,說松就鬆了,眼睛都不帶眨的,他不由後背發涼,眼瞅著雲梨望了過來,他驚恐地求饒:“別殺我,別殺我!儲物袋給你,都給你!”一邊說他一邊解下儲物袋,神識延伸過去,開啟儲物袋朝雲梨丟過去,驚恐的目光轉為兇狠,以小丫頭方才的行為來看,放過他根本不可能,更何況,完不成任務,他們也難逃一死。 既然橫豎都是死,何不拉個墊背的,他的嘴角浮起兇狠的笑容,軟香粉方才不能用,現在用來拉墊背的再合適不過。 一路渡仙一路渡仙 ------------ 第一百零六章 一念 雲梨瞥見飛過來的儲物袋中有紅色的東東飛出,幻世綾霎時變成簾子擋在了自己面前。 沉十九瘋狂地笑:“擋不住的,你的法器確實厲害,但是再厲害的法器也擋不住氣味!” 原來是毒藥啊,雲梨淡定地收了幻世綾,接住儲物袋,不理肥碩男的難以置信,低頭檢視起來。 “你怎麼會沒中毒!”沉十九不敢相信,這麼近的距離,他可是親眼看見她吸進去了,為什麼她還能動? 她不是應該靈力倒流,經脈碎裂而死嗎?還有漱芳依,為什麼沒發生作用? 雲梨頭也沒抬地說道:”你猜啊。“ 一翻儲物袋,她不禁失望,比起高壯男的儲物袋,這個儲物袋裡的東西少得令人髮指,靈石竟然只有三塊,丹藥也沒幾瓶,他身上唯一值些靈石的,大概就是那柄巨斧以及那幾張爆裂符了。 她瞪著肥碩男,不敢相信:“不是吧,不是吧,你的靈石呢?還歹你也是一築基中期修士,怎麼跟剛引氣入體的小練氣一般?你不會還有其他儲物袋吧?” 雲梨狐疑地看向肥碩男,一把拽過來,將他全身找了個遍,最後沮喪地發現,他是真窮。 沉十九面色一紅,他素來大手大腳,賺得的靈石都花在了醉夢樓的姑娘身上,這些年,任務沒少做,又時常打打劫,貢獻點與靈石都沒少賺,但是就是沒能存住靈石,連一些高品階的法器都沒多添幾件。 影十八不買是他執著於自己的重劍,認為劍修就不應多借助外物,而他,則是存不住靈石,幸好醉夢樓的姑娘能提升修為,不然那可真是兩頭空。 不過,看到雲梨沮喪的表情,他突然心情很好,總算是沒有便宜這死丫頭。 看清他臉上的嘲笑,雲梨小臉一黑,刷地鬆開了幻世綾。 心情很不好的她剛把肥碩男丟下去,就發生了一件讓她心情更加不好的事情。 雲層之上,一隻背部與雙翼灰白,頭、頸、前胸呈黑色的巨大鳥類妖獸俯衝下來,在它的背上,還站著個月白衣袍的少年。 望著朝她抓來的巨大鳥爪,雲梨眼眸一眯,心中冷哼,區區一個練氣八層修士也敢打她的主意,最讓她生氣的是,一隻蓑語鶴,竟然敢在她的頭頂之上飛! 幻世綾飛出,纏住蓑語鶴的一隻爪子狠狠一拽,高傲的六階蓑語鶴頓時仰天痛唳,而云梨則飛上它的背,三兩下將上面的少年制服,封了靈脈,扯下儲物袋,冷聲道:“想要當那捕食螳螂的黃雀,也要有那個實力!” 少年白淨的臉臊的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朵根,他被面朝下,半摁在蓑語鶴的背上,掙紮了幾下,沒有掙脫,他大吼一聲:“追月!” 聽得主人吩咐,蓑語鶴動了一下,隨即就發現背上那恐怖的氣息似乎更甚了,當下就僵住了,再不敢有任何反抗之心。 雲梨見腳下的蓑語鶴並沒有根據少年的指令,做出什麼攻擊,她收回了注意力,一巴掌拍在少年背上,氣道:“你的倚仗就是它?憑這麼個扁毛,你也想打劫我!” 夜初晨被她拍得的徹底趴在了蓑語鶴背上,蓑語鶴溫熱的體溫更是燻得他白淨的臉蛋紅的滴血,觀看了全程的他心裡很明白,自己不是這個小女孩的對手。 兩個築基期修士都相繼栽在了她的手上,在這萬裡高空,又被封了靈脈,自己能倚仗的只有靈寵蓑語鶴,然而不知道她使了什麼手段,讓他素來無往不利的靈寵竟然不聽他的命令。 締結契約後,主人能感受到靈寵的一些情緒,而現在,追月傳遞出來的情緒竟然是畏懼,畏懼到心裡打顫,連將她摔下去的勇氣的沒有! 追月指望不上,想到方才被毫不猶豫丟下去的兩個築基修士,他扭過頭,紅著臉,結結巴巴道:“你、你不能殺我,我是夜氏商行的人。” “所以呢?”雲梨隨口道,偏過頭,睨了眼腳下的蓑語鶴,對於自己,怎麼感覺這隻妖獸的反應比先前遇到的更強烈呢? 它衝下來的時候明明是不怕的啊,還敢伸出爪子來抓,卻在自己反擊的那一剎那如遭雷劈,瞬間瑟瑟發抖。 所以這些個妖獸害怕的到底是什麼呢? “我是夜氏本家的人,殺了我你必將被成為我夜家的仇人,遭到所有夜氏的追殺!”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雲梨暗暗壓下心中的疑慮,聽得這話,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夜氏雖然勢大,也不會閒到為了隨便一隻阿貓阿狗就大動干戈。 夜初辰連連點頭,急急解釋:“我是水木雙靈根,還是嫡支,家裡很看重我的。“ 見雲梨還是很懷疑,他又道:“此次我就是跟著族叔去南陵城巡店,剛才在靈船上看見你被撞下來,我想要來幫你才下來的。” 說到後來,他的聲音不自覺委屈起來。 雲梨白了他一眼,指著自己的鼻尖:“我看著很好騙嗎?” 最初她墜落的時間,以及後面與肥碩男的纏鬥,夠他騎著蓑語鶴飛幾個來回了,她連個毛都沒看見好吧! 夜初辰急了,“不是,我最初真的是想來救你的!” “最初?” 夜初辰有些臉紅,羞愧地點了點頭,他在休息室內欣賞夕陽餘暉時,見一練氣四層的小女孩掉了下去,隨即又看到兩個築基期的壯漢追了下去。 那女孩他認識,晌午時她與人在靈船上打鬥,張叔出去阻止,他聽得那句‘我沒動手,這是腳。’忍俊不禁,想到家中小妹也時常頑皮,她無辜的語氣與小妹惹禍後企圖矇混過去的神態倒是十分的相似。 再看她與自家小妹也是差不多年齡,不禁起了憐惜之意,遂傳音張叔不與她計較。 沒成想,小姑娘不僅與小妹偶爾神情相似,就是惹禍的本事也不相上下,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就惹得人要以這樣的方式要她的命。 他心有不忍,仗著自己的靈寵乃是六階妖獸,自己也是練氣八層修為,不能一定戰勝,但是從兩個築基期修士中帶走一個人還是做得到的。 便從休息室追了出去,卻不料看到小女孩不慌不忙地調整姿勢,好奇地問這問那,從話語中不難聽出,她與那兩個大漢師出同門。 既是同門,自己貿然出手會不會太冒失了? 他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救人,畢竟是一個與自家小妹年歲相當的小女孩。 換位想一下,若是有一天自家小妹在外,也遇上什麼歹人慾取其性命,作為哥哥,他自是希望能有好心人救她於水火。 看見高壯男修祭出重劍朝小姑娘劈去,他不由著急,驅使追月正要下去救人,下方的戰局卻瞬息改變,氣勢洶洶的高壯男修眨眼的功夫就被徹底解決了。 接下來的一幕幕更是讓他驚掉的下巴死死趴在了地上再也沒撿起來,橙綾飛舞,如夢似幻,小姑娘穿梭其間,如履平地。 他愣在了原地,又見那綾在她手中似有生命,隨心變幻,他錯愕的同時,也不禁起了覬覦之心,那綾定是誕生了靈智! 有靈智的法器,其品階就不受現有品階的限制,只要機緣得當,一切皆有可能,就是仙器神器也不是不可能! 雲梨嘲諷道:“最初想救,看到儲物袋走不動路了?” 夜初辰抬起頭想要反駁,卻在雲梨的嘲弄的目光下息了聲,他後面確是起了覬覦之心,只是覬覦的不是儲物袋罷了。 ------------ 第一百零七章 契約 眼看雲梨的目光越來越不善,他認真道:“我最初真的是想救你的,不然我也不會追下來,而且我沒有說謊,我真的是夜家嫡系子弟,點了魂燈的,你若是殺了我,必逃不過追殺。”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我們夜氏商行遍及全大陸,在每一個城鎮都店鋪,沒有人能逃得過夜家的追殺。” “嘁!”雲梨滿不在意,“若是我將你封了靈脈,丟到妖獸群中或者直接將你踹下去,你說你家人會不會順著魂燈找到我。” 夜初辰噎住了,魂燈只能傳回死前最後一小段時間的畫面,若是真像她所說,傳回去的大抵就是一群妖獸的影像,亦或者是藍天白雲。 看他不再爭辯,雲梨凝眉打量著他,正常情況下,一個練氣期從空中墜落,還有兩個築基修士在一旁虎視眈眈,是絕無生還的可能。 這少年衣著雖然簡單,渾身上下沒有多餘的佩飾,法衣卻是暮雲紗所制,看著不像是缺靈石的主,若他真是夜家子弟就更不可能缺靈石了。 那麼便不存在跟下來撿便宜的可能,難道,他最初真的想救自己? 這年頭還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也是難得! 但是,從方才他們三人的對話裡不難猜出她來自殘夜閣,就是少年現在一時沒想到,回去稍一回想,很容易就猜到了,到時自己就危險了。 她鬆開了少年,眉心微蹙,剁了吧,這少年難得是滄瀾大陸一股清流,最初意願也是好的,不殺吧,洩露了自己的資訊,以後就別想光明正大的走在陽光之下了。 正苦惱間,腦子裡一枚符文緩緩顯現,她怔了怔,過完符文的資訊,她抬起手,指尖靈力傾瀉,熟練地憑空勾勒出一枚符文,彷彿她曾經勾勒過無數遍一樣。 “要麼締約,要麼死。” “這是什麼?”夜初辰揉了揉被押得有些泛酸的手臂,驚愕地看著憑空出的淡金色符文,簡潔的線條,卻又透著隱隱的玄妙之意,看得久了,雙目竟有微微的熾痛之感。 雲梨:“主僕契約。” 夜初辰更懵,他只聽過修士與靈寵之間的契約,還都是以人為主,妖獸為從的契約,人與人之間的契約倒是從未見過。 “簡單來說,締約後,你不能違揹我的命令,還有,我死你死,你死我沒影響。” 夜初辰大驚失色,這不就是靈寵契約嗎?還是最殘酷的那種。 雲梨動了動腳:“不結就死。” 夜初辰羞愧的紅臉一下憋屈成紫紅色,半晌後咬咬牙,道:“我結。” 深吸一口氣,先度過這關再說,他安慰自己,回去就找三爺爺,他一定有辦法解了的,三爺爺可是夜氏最厲害的符師,在整個滄瀾大陸都是頂尖的,契約與符文相通,肯定能解了。 雲梨鬆了口氣,這樣的結局她是願意看到的,對於想要殺她的人,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反擊,但是對一個最初對自己抱有善意的人,她希望可以多一些寬容。 “一滴心頭血,你自己取還是我來?” “我自己來。”夜初辰顫抖著逼出一滴心頭血,雲梨手一招,血珠兒就飛向符文。 夜初辰心頭微顫,看著自己的精血慢慢融入淡金色符文,自己與那枚符文之間立刻也有了一絲微妙的聯絡。 待得血液與符文完全融合後,雲梨再次熟練地勾勒了一遍,像是在加固符文。 而後控制著符文落入少年額心,同時她的手心也有一枚同樣的淡金色符文印記沒入手心血肉。 夜初辰只覺額頭一涼,隨即腦海裡就像落入一片綠葉,有一點眩暈感。 是識海!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單薄而嬌弱的清眸裡充滿了恐懼,這契約竟然直接落在了他的識海深處,自己的生死豈不是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雲梨見他一副驚慌小鹿的模樣,安慰道:“你別一副賣身的樣子,就是一個普通的主僕契約而已,只要你不違逆我的命令,不對我心存惡意,我也不會對你怎樣。以後若是相處愉快,我肯定給你解了。” “相處愉快?我要一直跟著你?”夜初辰又羞又怒,這不就是靈寵嗎? “那倒是不用。” 雲梨白了他一眼,想什麼呢,她就是怕自己的身份被洩露才與他簽訂主僕契約的,還帶著他,那她的那些秘密豈不是統統都要被他知道了。 不過,雖然契約締結得很熟練,畢竟是第一次,還得試試效果,思及此,她攤開左手手心,心念微動,淡金色印記浮現,隨即她握了握手,夜初辰識海頓時如被針扎一般,錐心的疼。 他大叫一聲,從蓑語鶴的背上栽倒了下去,竟是直接痛暈了過去。 雲梨簡直嚇一跳,幻世飛出,將他拉了上來,她撓了撓頭,這麼誇張嗎?她就輕輕握了一下啊。 “喂,你還好吧?” 她蹲下身拍拍少年白的近乎透明的臉,這才注意到少年格外的纖弱,薄薄的臉皮下,甚至可以窺見內裡的結構,雙唇硃紅,襯著那白的透明的臉龐,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她想起自己剛才粗暴的動作,她竟然將這樣一個纖弱的人兒按在蓑語鶴背上摩擦,太不憐香惜玉了! 在雲梨的自責中,美人兒蝶翼輕顫,悠悠轉醒,霧濛濛的眼眸,眼角有晶瑩凝結,看得雲梨更加自責了。 她訕訕道:“第一次締結這種契約,我就是試試效果,放心,以後我絕不會隨便這樣做!” 看見她,夜初辰驚魂未定,下意識跳起來,險些又摔下去,太痛了,那種痛,體驗過一次,再不想體驗第二次。 他心裡升起怒火,自己本是好意相救,一念之差,就落得如此田地。 見他並不相信自己,雲梨也不計較,既然契約是生效的,那便先了結正事要緊,她盯著少年,正色道:“從靈船上下來之後,與我有關的任何事情,都不能給別人說,任何人都不能說,記住了嗎?” 有主僕契約在,她不允許的事情,他就不能做,或者說,做不成,這才是主僕契約最主要的作用,保證屬下絕不背叛。 夜初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記,住,了。” 她喚出幻世綾,正要離開,忽然想起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回頭問道:“哦,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見她回頭,夜初辰嚇得倒退兩步,聞言回道:“夜初辰。” “夜初辰,”雲梨唸了一遍,問道:“你方才說你是夜家的人,那能幫個忙嗎?” 夜初辰閉了閉眼,平生第一次想爆粗,本公子命都在你手裡,敢不幫嗎! 他又閉了閉眼,壓下心底上湧的怒氣,平靜道:“你說。” 雲梨拿出一個儲物袋交給他,道:“幫我把這裡面的法器統統賣了,同樣,不得洩露我的任何資訊。至於靈石,下次見面給我就成,你的勞務費直接扣掉就好。” 本來她還想著要怎樣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霜降那一堆燙手山芋,現在好了,由夜氏子弟出面賣了,就算被認出那是霜降的物什,再怎麼也查不到他們身上來。 “最好是晚一些再賣,嗯,差不多七天後吧。” 那個時候自己已經回到殘夜閣了,就撇得更清了! 夜初辰開啟儲物袋,微微一怔,沒想到她說的幫忙真的只是幫忙,不就是處理些來路不正的法器嗎,這件事對他們夜家子弟來說,小事一樁。 比起處理這些法器,他更關心另一個問題,“下次什麼時候見面?” ------------ 第一百零八章 第二批 雲梨蹙眉,她什麼時候能出來,出來多長時間,完全不確定,想了想,道:“你給我個地址,我有空的話去找你。”還要再見面! 夜初辰心裡抗拒,支支吾吾道:“我經常跟隨族叔管事巡店,沒有固定的居所。”雲梨眉心凝出個川字,真是麻煩,”給我件信物,嗯,靈石放在天雲城吧,我空了去取。”他很想問有空是多久,他不關心怎麼交付靈石的問題,只擔心她的有空是具體什麼時候,夠不夠自己回族地找三爺爺解契約。 夜初辰拽下腰間唯一一塊玉佩,敷衍道:“這是我的信物,你拿著它去天雲城丹堂取,到時候我會給管事交代好。”雲梨接過玉佩,仔細查了一遍,確定沒有被做手腳,方才放入儲物袋中。 “對了,”她微微一笑,攤開自己的左手,淺金色的符文慢慢浮現, “得提醒你一下,這個主僕契約呢,不受距離限制,就是遠在天邊,只要我動一動這個符文,效果也是一樣的哦。除非我死,或者我親自解開,否則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不管用。”話落,幻世綾倏然展開,向下鋪展,她腳尖點在上面,沿著橙綾飛速滑下,每當快到盡頭時,她手腕輕揚,另一邊的綾就會接著在前方鋪開,如此迴圈,短短一瞬,她就已經滑出老遠了。 夜初辰望著那眨眼間就消失在下方茫茫雲氣間的小姑娘,重重吐出一口鬱氣,蹲下身,撫了撫慢慢停止戰慄的蓑語鶴,喃喃道:“她到底對你做了什麼?”蓑語鶴扭過頭,怯怯地在他的掌心拱了拱,似乎是在,求安慰? 夜初辰再次愣住,他與追月繫結靈寵契約時,它已經是五階妖獸了,印象中它一直是驕傲的,除了對自己這個主人有幾分親暱,對其他人那可都素來是愛答不理的,就是對族裡的金丹元嬰期的族老,也從未見它如此畏懼過。 那女孩究竟對它做了什麼?懷著疑惑回到靈船上,他提筆欲將方才的符文畫下來,到南陵城後先向那邊的常駐符師請教一番,不料他卻駭然發現,他畫不出那枚符文! 明明是寥寥幾筆最簡潔不過的線條,不知為何,每每畫到一半,紙張便會自燃銷燬。 他的額角有冷汗一顆顆滑落,直覺告訴他,這個契約,可能真的解除不了感受到周圍風聲和氣流有了微弱的變化,雲梨心念微動,幻世綾立刻化作熱氣球鞦韆,慢慢減速,載著她穩穩落地。 她方才也想過要不要隨夜初辰回到靈船上,雖然可以對外宣稱是夜初辰救的她,但是總歸引人注目。 這裡離汾水城已經不遠了,走過去也費不了多少時間。況且,萍水相逢,還是不要牽涉太多的好。 瞅著漸漸降臨的暮色,又看了看前面一時半會兒鐵定穿不過的茂密樹林,她就近選了個避風的谷地,搬出她的小木屋,擺好防禦陣法,進入屋中,瞬間有著回家的感覺。 從手邊的櫃子上抽出些小零嘴,一邊吃著一邊將此行的所有的戰利品都拿了出來,一路上人來人往,不太方便清點戰利品,她只來得及將靈石挑選出來,其餘都是胡亂收著。 按她的速度,明天早晨出發,中午就能到汾水城,剛好可以處理一波物品,殘夜閣市樓壟斷閣裡大大小小的各色交易,裡面收購價格比外面低上一成,還是外面的自由競爭比較好。 一想到明日大把靈石就會流向自己的口袋,雲梨心情大好,不由哼起歌來。 丹藥基本都用的上,不賣,先拿出來;符篆她自己就會製作,這些還是賣了吧,誰知道來路不明的符篆效果怎麼樣;靈植的話,他們都不會煉丹,而且未來也沒有向這方面發展的的想法,賣掉;至於法器嘛,她利落地挑出部分品質好的法劍,師兄愛斷劍,得備幾把。 想到這兒,她嘆了口氣,師兄馬上就要築基了,本命法器還沒著落呢,但是幾乎所有的法器都拒絕成為他的本命法器,要怎麼辦呢? 他可是劍修,總不能沒有法器吧?她一時頭大,賺靈石的興趣也沒有了,什麼樣的劍,會認一個沒有仙緣的人為主呢? 想了一晚上也沒想到什麼好法子,天麻麻亮時,她便收了木屋,往汾水城趕,還是知道的太少了,去汾水城淘淘書,說不定書上有什麼好法子呢。 心中想著事,她利落地將各類物品打包賣給了店家後,直奔地攤區,不是她不想去正規的書鋪書樓,而是沒有。 不僅汾水城沒有,其他城鎮也沒有,天雲、南陵、衡越、青陽滄瀾大陸最大的四座城池也沒有,跟凡俗不一樣,功法秘籍、心得體會都是修士立身之本,是不會有人拿出來販賣的。 故而,要想尋找書籍,只能去地攤區找,那裡有一些進階無望的修士會將自己知道的一些常見靈植妖獸、各大勢力分佈以及一些公認的修煉竅門等整理成冊,賣給那些初入滄瀾大陸的凡人修士,賺得些微薄的靈石。 此外,還有一些天馬行空,淨想美事的修煉話本,供人娛樂。她一連翻了好幾個賣書的攤子,都沒找到任何有關這方面的資料,零星的都沒有,倒是惹惱了好幾位攤主。 她蹲在那裡,一本一本的檢視,雖然這些書籍都設有禁制,她是看不到全文的,但是她的這種行為嚴重佔用了攤主的時間,以及阻礙了其他想要買的顧客。 最後,在年邁攤主鄙夷吃人的目光中,她花了一塊靈石買了幾本話本後,垂頭喪氣地走了。 出了城門,行出一里外,神識遠遠便探得林中山道上,兩個身材高大強健的黑袍男子一邊一個靠在路兩邊的樹幹上,臉上滿是不耐煩。 她腳下頓了頓,很明顯,這倆人是在等她。她正鬱悶呢,這堆人還沒眼色的一個勁兒的添堵,沒看見她趕時間啊,瞅了瞅前面的兩個築基後期,她決定好好幹一架,說不定打得痛快了,拿到儲物袋了,心情就好了呢。 想到這兒,她腳步輕快地走了過去。走到離二人還有二十里遠時,右邊的那名男子目光一凝,率先發現了她,他站直身體,對左邊的男子道:“來了。”左邊的男子也定神掃過來,發現了她,面上一鬆,他動了動脖子,骨頭頓時噼裡啪啦響, “總算來了,真不知道藍書小姐怎麼想的,這麼個小練氣,竟然派出我們兩人來。”右邊的男子一邊注意著雲梨還有多遠,一邊提醒道:“不要大意,上次小比期間,她可是憑著一把巨錘,靈力都沒怎麼使用,就壓得一眾練氣後期師侄們毫無還手之力。”左邊的男子滿面不屑:“那又怎樣,練氣九層雖然與築基初期只隔一個結界,差別可是天壤之別!練氣弟子體內的是靈氣,而咱們築基修士體內的確是靈液,靈液與靈氣之間,一字之差,卻是雲泥之別,又豈是她憑著一身蠻力可以縮小的。” “還是小心些。”右邊的男子眉頭微蹙,側過頭,眼中滿是不放心,隨即他掩下眼中的擔憂,耐心地解釋道:“我們接到任務的前一天,景十三真人回到了閣中,在任務堂交了任務後,直奔藍書小姐的住處。”一路渡仙 ------------ 第一百零九章 重劍的威力 聽到此,雲梨腳下微滯,所以景十三真的是故意找藉口將她留在醉夢樓,拖延她回去的時間。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兩道神識有一些些凝聚,她順勢彎腰揪下幾朵小花,拿在手上,接著一邊慢悠悠走著一邊不動聲色竊聽二人講話。 左邊的男子翻了個白眼,打斷他,道:“那有什麼,景十三真人是藍書小姐的貼身侍衛,這次任務只是因為閣中人手少,才會出任務的,他回來了,自然是要去向藍書小姐報備一聲。”右邊男子臉上的輕蔑之色都快要溢位來,拔高了聲音:“重點是他走之後,藍書小姐就去了任務堂,然後我們就接到了任務,你不覺得太過巧合了麼?”左邊的憨憨這次恍然大悟,喃喃道:“你這樣說,也不是沒有道理,就在前一天我還去了任務堂,接了下面三年的基礎任務。”雲梨拿著花兒輕嗅片刻,垂下眼眸,眼中冷光泠泠,基礎任務關係到鬼泣的解藥,優先順序自是要高於其他的任務,一般而言,弟子若是接了基礎任務,任務堂儘量會不給他們安排什麼特召任務。 因為有些弟子喜歡踩點,最後期限再去做基礎任務,若是因為特召任務耽誤了期限,至此丟了性命,一兩人這樣倒是沒什麼,若是多了,任務堂難免引起眾怒。 這樣看來,這兩人是藍書臨死加的,先前的肥碩男與高壯男一個築基中期一個築基初期,現在的二人卻統統都是築基後期,略一想她也就明白了。 門派小比中,她表現出來的戰力是尋常練氣九層對她都沒用,藍書這人素來謹慎,故而選擇了築基中期實力的修士,那高壯男雖是築基初期,卻是個劍修,實際戰力還在築基中期的肥碩男之上。 而在狼谷時,她砸死一堆相當於人修築基初期、中期的四五階風行狼後,景十三驀然發現低估了她的戰力,才找了那麼個破藉口,將她在醉夢樓多留了幾天。 他自己則是提前回去告知藍書,然後藍書又火速派了兩個築基後期的修士前來截殺,只是這事既然景十三也知道,他完全可以親自出手,藍書為何要這般麻煩? 前方守株待兔的兩人見她一路走走停停,拈花摘果,不由滿頭黑線,這悠閒的步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踏青呢。 “她不會是發現了我們,故意拖延時間吧?”右邊的男子有些起疑。左邊的憨憨堅定地搖搖頭:“不會,她若是發現了,就該掉頭就跑,哪能這般悠閒地玩耍,畢竟她還小嘛,小孩子心性,摘花撲蝶也正常。”右邊的男子不放心地‘看’過去,只見小姑娘又揪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嗅了嗅,香氣讓她很不滿意,鼻子眼睛都皺成了一團,丟掉淡紫色的小花。 走了幾步,她又摘了朵粉藍色的,這朵的香氣讓她很滿意,歡歡喜喜地將它插入手中的花束中,笑嘻嘻呢喃:“還是我們南方好,這個時候已經春風醉人,山花爛漫了。”聽得此話,憨憨男忍不住問道:“她這次去了什麼地方?”謹慎男子想了想:”天雲城吧,景十三真人此行便是護送貨物去醉夢樓,不出意外,她應該就是護送隊的一員了。 “ “護送隊不都是築基期,”憨憨男說到這裡也回過味來,想清楚關竅,他心中疑惑:“你說藍書小姐為什麼要殺她?還這麼大費周折?”謹慎男一臉的冷漠,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見得好。”憨憨男撇了撇嘴,岔開這個話題:“今天是正月十五,天雲城那邊正是冬風凜冽,萬物枯敗之際,是比不得咱們南方,春意襲人。”小姑娘將手中的花束紮好,放進了儲物袋,看來終於玩耍好了,要專心趕路了,二人不禁精神一震,打起精神來。 走了幾步,他們終於進了小姑娘的神識範圍,只見她停下了腳步,皺眉喃喃自語:“有人。”二人一點也不著急,這條路是從汾水城到殘夜閣唯一的路,她不得不過來。 為了儘快完成任務,謹慎男捂著心口輕聲咳了咳,就地坐下打坐,一副受傷的樣子,然後他們便‘看見’那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不再遲疑,放心地邁步走了過來。 待得她終於出現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謹慎男也不裝了,這個距離她就是逃,他們也能轉瞬追上。 憨憨男獰笑一聲,捏了捏拳頭,粗聲粗氣道:“小兔崽子,磨磨蹭蹭的,送死都不利索,今天爺爺就教教你,免得你做了鬼也不利索! “謹慎男一掌拍地,以他的手掌為中心,方圓十丈鬆軟的土地頓時凝成一塊整體,囑咐道:”不要大意,這丫頭是個符師。 “ “呵,她一個小練氣,能製作出多高階的符篆!”憨憨男滿不在意,覺得他謹慎過頭了,她只是力氣大,練氣四層的修為在那擺著,就那麼點靈力,能製作出黃階中品符篆頂天了。 看著腳下凝成整體的地面,雲梨笑了笑,她本就沒想用遁地符逃跑,再者,她若是想跑,就這種程度的土凝術,也阻攔不了她的遁地符。 腳下突然加速,朝著二人衝了過去,憨憨男看著拖著柄巨大的重劍,健步如飛衝過來的雲梨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不是說她的法器是巨錘嗎?”謹慎男神情一變,凝重地祭出法器:“那是影十八的劍。” “影十八?那個執著於劍道的瘋子?!”憨憨男震驚,影十八這個人他雖然沒怎麼打過交道,卻是知道他的。 這個人在他們築基修士中挺有名的,雖然只是築基初期,卻是個劍修天才,或者說劍修瘋子更為合適。 在他的眼中,只有修煉與劍,對於其他事務一概漠不關心,在他的劍下,就是築基中期,稍不留神也會折戟劍下,他的劍在她手中,那豈不是說他死在了這個小丫頭手中? 這怎麼肯能?在他的震驚中,一柄又寬又重的劍攜著勢不可擋氣勢向他拍了過去,他趕緊祭出法器抵擋,卻沒有抵擋住半分,被劍上的巨力一下就拍到了地上,他頓覺五臟六腑俱碎,下一刻一隻腳重重踏在了他的心口,嘴角一道殷紅的血跡流出,隨即他就頭一歪,沒了氣息。 剛躲開的謹慎男回身就看見這一幕,眼角狂跳,就一招,一招就幹掉了一個築基後期,沒有絲毫猶豫,他轉身就逃。 他也只是個築基期,論具體實力還略低些,怎麼可能是她的對手,眼見就要跑出小妖女的視線了,腳腕忽地一緊,他低頭,只晃眼瞄到一點橙色,就被拽得趴在地上,滿眼都是飛速倒退的簇簇草叢。 等到停住時,他已經吃了一路的灰,身體也火辣辣的疼,不過這些都顧不得了,小命要緊,靈力在周身結出靈力罩,他正要一個鯉魚打挺躍起來,就覺頭頂陰影籠罩,他下意識抬頭,一柄巨劍從天而降,毫不猶豫地砸在他的背上。 那靈力罩僅撐了短短一瞬就碎了,緊接著,脊椎骨、背部肋骨寸寸碎裂,然後是內臟。 他先是全身一麻,而後喉頭有微甜上湧, “噗——”看見四處飛射的血漬,雲梨下意識豎起重劍,用寬寬的劍身阻攔飛濺過來的血漬,隨即重劍落下,剁開一塊塊骨頭,又迅速抬起手腕,阻止了重劍繼續下降。 一路渡仙 ------------

到了城主府議事廳,不說衛臨,薛芙也驚訝了,除了當日部分圍觀群眾,以及錦夜閣中負責葉家包廂的侍者,王、陳、葉三家的族長也在。

葉家族長在這裡,她能理解,雖然死的只是個旁支,畢竟是葉家醜事,自然是要來撐撐臉面的。

但是王、陳兩家族長是怎麼回事,特意來看葉家笑話麼?

葉家族長臉色很不好看,一面覥著臉與王、陳兩家族長寒暄,一面暗暗瞪著自家小輩,瞧這群小崽子乾的好事,丟人丟得滿城皆知。

瞪完自家人,他又不由暗罵仲興那匹夫不會做人,他葉薛兩家的事,叫王、陳兩家主事人過來參觀算什麼回事?

誠心讓他葉家丟臉嗎?

須臾,又有人進來了,竟是南陵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孫家,葉族長面色勃然一變,臉上五彩紛呈。

衛臨一邊跟著行禮,一邊暗暗觀察眾人的神色,當日圍觀的眾人均是茫然小心,而那些世家族長高層則是一臉凝重,很明顯,今天要說的事兒,絕不僅僅是葉家小輩謀殺嫁禍案。

有意思的是,其他的族長明顯是知道些的,偏偏葉家族長的表,說明他跟其他的修士一樣也不知道。

衛臨挑眉,他可是記得葉家不僅是滄瀾大陸數一數二的煉器世家,其本家同樣也有一位元嬰期族人在四季谷,還是一峰掌座!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流失,陸陸續續有人進入議事廳,到最後城中排的上名的家族主事人都來了。

一片肅穆中,面相威嚴的中年男子與一清麗婉約的女子走了進來,耳邊有人低呼:“沁芷真人!”

衛臨目不斜視,沁芷真人?不是說半月後才會來麼?

男子一坐定,威嚴地掃視了一圈,道:“諸位,今日請爾等前來,是有一件大事要確定。”

話落,他將目光投向下方的城主府管事,其中一位身材削瘦,面色陰鶩的男子走了出來,沙啞道:“經鑑定,死者生前服用過蝕心果,是中毒而死。”

葉雪眉心一跳,隨即就恢復了淡定。

她旁邊一個小男孩卻道:“中毒?怎麼會是中毒,我們可都是親眼所見,五姐是被薛芙姐姐一鞭子抽死的!”

“小七!”葉家族長急急瞪了他一眼,給他一個噤聲的眼神,隨即對上首的仲興真君拱手道:“城主見諒,小孩子不懂事”

“他雖說莽撞了些,問得卻也在點上,”城主仲興真君打斷了他,“總是要有真憑實據,才能讓人信服,李舟。”

李舟手腕一翻,一隻血碗出現在他手中:“葉族長。”

葉家族長沒有接過血碗,以他們的修為,這個距離完全可以嗅到血中清淡的甜香,正是蝕心果獨特的氣味。

“李道友于毒之一道是行家,在下自是信得過的,這血中卻有蝕心果之毒。”

李舟點了點頭,收起血碗,接著道:“死者死亡時間為巳時三刻,當時是在南平坊,這些人都可以作證。”

他指了指衛臨等當日圍觀群眾,當即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語將當日情形複述了一遍,相互應證,沒有人說謊。

“眾所周知,蝕心果的毒效要一刻鐘才發作,那麼死者中毒時間應該是巳時二刻。”

說完他看向幾位錦夜閣侍者,其中一人立刻站了出來,說道:“臘月十五那日,葉家小姐公子們是辰時末到的錦夜閣,拍賣開始時我們往裡送了茶水,辰時五刻又進去填了茶點,之後一直到巳時二刻結束,我們都沒有再進去,裡面也沒有人出來過。”

“他說的是真的嗎?”他一說完,李舟就問其他的侍者與葉家當日在包廂的公子小姐們。

眾人均點頭確認,修士記憶好,就是沒有刻意記憶,這會兒回憶起來,當日所做所為也是歷歷在目。

他面無表情地轉向葉家小輩站立處:“現在很清楚了,巳時二刻死者中毒時正是在錦夜閣包廂內,當時裡面只有你們幾個,說說吧,毒是誰下的?”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葉家公子小姐們你一言我一語,回憶起當日包廂內的場景,最後不出所料,矛頭指向了葉雪。

葉雪張了張嘴,無從辯駁,事情到了這個時候,也由不得她不承認,深吸一口氣,她平靜道:“沒錯,是我下的毒。”

“四姐,為什麼?”之前開口的葉小七不敢相信,四姐雖平日裡不愛與他們說話,確是再貼心不過了,怎麼會給五姐下毒呢!

“為什麼?”葉雪臉上浮起嘲弄,冷笑道:“我也想知道為什麼,說好的各自表現,結果呢,沁芷真人還未到,族長就定下了五妹,憑什麼呀?”

她的雙眼有些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九妹是雙靈根,我們比不了我知道,可是她葉雯憑什麼?一樣的四靈根,靈根純淨度還不如我,修煉也不如我勤奮,又驕縱又任性,憑什麼就是她了?就因為她父母健在而我父親不在了,母親又只是凡人麼?”

眼中的晶瑩再也盛不住,隨著她的眨眼,猛地落下來,就像開閘的洪水,嘩嘩地流個不停,她偏頭盯著自家族長:“我不求偏愛,只求一個公平,可您怎麼就不給啊?”

沁芷真人臉上有些動容,她長嘆一聲,“傻孩子,弟子的事情我自會親自決定,旁人也只是建議罷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承認了葉家族長向她提過選葉雯的事,衛臨眉頭一挑,在同等條件下,有人舉薦與沒有人舉薦的,選誰不言而喻。

葉雪冷笑一聲,顯然也想到了這層,並不承她的情。

葉族長老臉一紅,有種當眾被人扒了衣服的難堪,但也只是一瞬,誰還沒個偏心的時候呢,人之常情罷了。

但是,因為這麼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得人盡皆知,他心中怒火直燒。

再想到先前眾家族臉上的凝重,心中的火氣又去了大半,只祈禱能早早結束這一切。

狠狠瞪了葉雪一眼後,他道:“城主英明,才為我葉家理清這醃臢事,這孽畜心思如此狠毒,老夫回去一定好好教育,有勞城主費心了。”

說完又對薛家族長拱手道歉,心裡卻把葉雪罵了個半死,死丫頭,害他老臉都丟盡了,回去定要三房好看!

這件事說起來是他葉家的家事,按理就是鬧到城主府,葉薛兩家說開了,該賠禮的賠禮,該道歉的道歉,這件事也就揭過了。

然而,現在城主卻是大張旗鼓地召集了所有南陵城世家,他試探地問道:“城主,這事”

“還沒完。”

仲興真君瞥了他一眼,站起來走到葉雪面前,厲聲喝道:“說,你是何時與殘夜閣勾結的?”

“什麼?”

葉族長猛然一震,沉著臉,聲音中也透著寒氣:“城主,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哼,我有沒有亂說,搜魂就知道了。”

李舟一邊上前,一邊對眾人解釋道:“死者所中的毒中除了蝕心果,還有漱芳依。”

“漱芳依!”王家族長是個急性子,當即就猛抽一口氣,問道:“李道友可確定?”

李舟嚴肅地點點頭,又將那碗血遞於王家族長:“那漱芳依雖說無色無味,與蝕心果融合後卻會使得蝕心果的甜香帶上一點微微的澀味。若不仔細些,很容易就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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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反轉

衛臨面上露出微微的好奇,心卻差點跳出來,他竭力控制著心跳,是漱心,漱心是以漱芳依為主,配以蝕心果等靈植煉製而成的秘藥。

經過提煉的漱芳依具有極強的腐蝕性,與同樣具有腐蝕性、專門腐蝕心臟的蝕心果混合,其產生的腐蝕性更是成倍增加。

加之漱芳依使人暈眩酥軟、麻痺的特性,能在無知無覺中,腐蝕掉中毒者的心臟。

漱心是殘夜閣的秘藥,只有地級以上殺手才有資格兌換使用,他也只是在驚蟄的書房中看過而已。

葉雪面色慘白,勾結殘夜閣這罪名太大,不說是她,就是整個葉家都有可能為之消亡。

她註定難逃一死,但是她孃親還要在葉家生活,沒了家族庇佑,孃親怎麼辦,她急急辯解:“我沒有!我沒有勾結殘夜閣!我是……”

李舟冷厲地打斷她:“漱芳依只有殘夜閣才有,還說你沒有勾結殘夜閣!”

啪!

葉族長上前就是一巴掌:“你這孽畜,還不從實招來!”

“我沒有!”葉雪絕望地吼道,可是這些個金丹、元嬰大能怎麼會聽她一個小小練氣弟子的辯解呢。

沒有足夠的實力,也就沒有話語權,這裡唯一能為她做主的葉家族長,卻早早放棄了她。

棄車保帥,衛臨不禁暗自感嘆葉族長的果決,這話的意思便是,無論最後的結果如何,都是葉雪一人所為,與葉家沒有關係。

下一刻,便聽得他主動道:“事關殘夜閣,茲事體大,還請城主搜魂,查明真相!”

“族長爺爺!”葉小七驚呼,隨即就被身邊的哥哥姐姐們拉住了,這樣的事情根本不是他們所能置喙的。

衛臨面色一變,暗道不好,不管葉雪是不是與殘夜閣有勾結,今日之事後,他們這些沒權沒勢的人註定是要被滅口的。

葉雪與殘夜閣無關,葉家族長想到今日的難堪不會放過他們,葉雪真的勾結了殘夜閣,他們更是會被滅口。

當日圍觀的眾人與錦夜閣侍者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一個個都慘白著一張臉,冷汗刷刷直流。

不用懷疑,對世家族人都如此狠厲,對他們這些個小魚小蝦就更是毫無顧忌了。

衛臨比他們還慘,他是殘夜閣精英弟子,若是被發現了,更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葉雪沒有勾結殘夜閣還好,逃出去就安全了;若是勾結了,他就算僥倖活著過去,壞了閣裡的安排,怕也得脫層皮。

“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大殿內迴盪,葉雪秀麗的面容扭曲到極致,額頭上青筋暴起,兩顆眼珠子幾乎從眼眶裡凸出來,嘴巴張得大大的,身體更是抖得像篩子。

仲興真君伸手虛虛一張一握,葉雪頓時息了聲,破布般跌倒在地,雙目毫無神采,有的只是無限的空洞,身體慣性地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看著仲興真君手中灰色的一團光點,衛臨不寒而慄,在這些個金丹元嬰修士面前,他們跟小雞仔沒什麼兩樣,任人宰割。

“怎麼樣?”仲興真君剛探查完,心急的王家族長就忍不住急急問道。

其餘眾人也一錯不錯看著他,仲興真君愕然,臉上表情一言難盡,卻沒有說什麼,而是將葉雪呆滯的神魂交給了王家族長。

王族長狐疑地接過神魂檢視,大叫道:“怎麼可能!”

他有些尷尬地瞥了眼葉族長,將葉雪的神魂遞給身旁看過來的陳家族長。

葉族長看了看城主與他的神色,忽然出手一把搶過來,檢視一番,臉上頓時五彩紛呈,生生要嘔出一口血來。

看著呆滯的葉族長,一眾世家族長將目光投向已經檢視過的城主與王家族長身上。

王族長尷尬一笑,“那毒藥是她撿的。”

“啊?”

眾人懵了,大張旗鼓查了老半天,各種可能性都想過了,連葉家是殘夜閣據點這樣的可能性都考慮過了,卻沒料到,結果竟然是,撿的!

只要神魂完整,搜魂可以看到一個人從出生至今的所有記憶,絕不會有假,除非被搜魂者被人利用,自己也不知道。

城主拉不下臉,王族長訕訕開口道:“一月前,葉家小丫頭去城外馬頭寨歷練,在一隻雙頭蜥洞穴中拾得個儲物袋。”

“雙頭蜥?”眾人驚愕。

知道他們關心什麼,王族長也不賣關子,直接道:“就是普通的一階雙頭蜥,至於那儲物袋裡,除了毒藥外,還有百來塊靈石,一件黃階中品法器,一本引靈訣,此外,再無其他了。”

衛臨面色古怪,能兌換毒藥漱心,至少也得是地級殺手,金丹修為,就這點身家?

殘夜閣弟子靈石不多他是知道的,畢竟對他們來說,有貢獻點也是一樣的,但是怎麼也不至於窮得跟外門練氣期弟子一般。

“引靈訣?”

眾人擰眉,這種爛大街的功法,對確認儲物袋主人的身份毫無幫助。

除了證明葉雪沒有勾結殘夜閣外,並沒有其他多餘的資訊。

王族長遲疑道:“以洞中情況來看,儲物袋主人應是被雙頭蜥吃了,故而其修為應該不高,或可能是剛引氣入體不久的修士。”

衛臨更是愕然,難不成還有比他更倒黴的人,堂堂金丹期修士,葬身妖獸之腹,還是一階妖獸!

還有,為什麼是引靈訣,殘夜閣的通用功法不是空靈訣麼?

還有黃階中品法器,也很突兀,對於練氣修士,黃階中品法器自是難得,可是對於金丹期來說就很雞肋了。

這個儲物袋裡的物品,倒像是兩個人的。

兩個人的,他心中一驚,莫不是葉雪之前,還過了一人之手!

衛臨心中暗暗猜測,那邊,眾世家族長的推測也毫無頭緒,但是冤枉了葉雪卻是明明白白的。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葉家族長又慪又氣,為著個莫須有的罪名,他葉家的臉面被扔在地上當了抹布,踩了又踩。

他鐵青著臉將葉雪的神魂塞回她的識海,地上的軀殼猛地一震,那雙空洞的秀眸眨了眨,卻是依舊呆滯,再無先前的靈動。

葉雪,傻了。

一眾小修士看得毛骨悚然,驚懼地望著葉家族長,不自覺地後退幾步。

葉家族長壓下心中的鬱猝,若是隻有一家兩家,就是對上四大家族之一,這個顏面,他葉家也定要找回來。

現在,讓葉家難堪的,是整個南陵城的世家,這個虧他葉家便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想起邀請其他世家的城主,他不由暗暗發狠,以後若是讓他得到機會,休怪他葉家不顧往昔情誼。

再一聯想,薛家也可恨,兩家素來交好,出了這樣的事情,私下裡解決就好,非得鬧到城主面前,以至於成如今這般局面。

餘光瞥見薛家隊伍後方的衛臨,怒火更甚,那也是個多事的,若不是他聞出什麼蝕心果,哪裡會有這麼多事?

瞥見葉家族長投過來的陰狠目光,衛臨一臉淡定,一屋子都是準備弄死他的人,蝨子多了不怕。

一眾世家族長尷尬地安慰起葉家族長,眾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葉雪身上了,衛臨卻無意瞥見那雙呆滯的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滔天恨意,他怔住了,葉雪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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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不講衛生

能硬生生熬過搜魂而意志不湮,這葉雪心志之堅,世所罕見!

他瞄了眼人群中的葉家族長,勾起了唇角,葉雪與他們不一樣,她好歹也是葉家子弟,就算葉家族長再不喜,為著葉家的聲望名聲,也會帶她活著離開城主府。

只要過了今日危機,以她現在傻子的形象,葉家族人必定對她沒有防備,屆時還怕找不到機會離開嗎?

這樣一個對葉家,對所有南陵世家都深懷恨意的人成長起來,以後會發生什麼,那可就不一定了。

那邊,眾族長已經客氣完,準備撤離了,這時錦夜閣一位侍者急急站了出來:“城主大人,既然此間事了,我等便先告辭了,錦夜閣裡還有一堆事務等著處理呢。”

與他同來的同伴突然如夢初醒,是啊,只要能回到錦夜閣,就是城主也不能在錦夜閣的地盤動手,南陵城主勢力再大,還能大過掌握全大陸商脈的夜氏去?

大殿內有一瞬的安靜,兩名侍者恭敬地垂著頭,額角冷汗直冒,一陣壓抑的寂靜後,仲興真君溫和一笑:“此番勞煩兩位了,既然二位事務繁忙,本座也就不多留了,李春,你親自送二位回錦夜閣,不得怠慢!”

兩位侍者頓時面色慘白,這是不會放過他們了。

“是!”

一位四方臉,黑臉膛的築基中期護衛大聲應道,旋即轉身背對著一眾高層伸出手,對兩位錦夜閣侍者擺了個猙獰的表情:“二位,請吧。”

既然城主願意代勞,其他世家族長也樂得妄造殺孽,任由他去。

衛臨心念一動,看了眼殿內僅剩的三名築基期護衛,也走了出去,道:“城主大人,在下也告辭了。”

仲興真君沒有任何遲疑,微笑點頭。

薛芙吃驚地看著他,張了張嘴,終是什麼都沒說。

衛臨衝她遙遙點頭告別後,跟著一位築基中期修士出去了。

出了城主府,送行的築基修士很自然地問道:“小道友住在何處?”

衛臨看著男子平平無奇的臉,禮貌地回:“悅來客棧,有勞前輩了。”

男子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這傢伙不會是真以為他是來送他的?輕咳了兩聲,他道:“走吧。”

說完,男子邁步走在前面,衛臨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略微落後幾步,保持一個禮貌距離。

眼瞅著一個轉角就到悅來客棧了,前面的男子漠然地祭出法器,突然轉身朝衛臨砍來,然而,泛著寒光的刀鋒卻在衛臨頭頂一寸處堪堪停住了。

男子滿目震驚,不敢置信地低頭,一柄銀白長劍精準地插在他的心口,劍身上縈繞著片片青葉,透徹的寒涼從心間蔓延至全身。

衛臨抬手接住頭頂即將掉落的大刀,同時抽出長劍,看著栽倒下去的男子,輕聲道:“你的刀,太慢了。”

男子不敢置信的眸子慢慢闔上,衛臨取了儲物袋與其身份令牌,瞬間化作光影,飛速離去。

悅來客棧離城門不遠,日前他進城時就注意到了,方才也是特意說這個地點,就是為了現在的逃亡。

不消半刻他就趕到了城門,本以為需要靠身份令牌才能出城,沒想到城主對自己的手下非常自信,城門處絲毫沒有戒嚴,衛臨輕輕鬆鬆就走了出去。

他一刻不停,出了城門立刻來了個大繞行,從南城門一直繞到北邊,方才向著紫光城方向遠遁。

這次逃亡非常的順利,一直到他在紫光城順利上了飛往汾水城的靈船,也沒見任何追兵,就是先前天蕪森林裡遇見的白金衣飾元嬰真君也沒有追來。

天雲城,醉夢樓。

在幹了七天會計工作後,終於有一位女孩來接手雲梨的記賬工作,她都有些懷疑是否是自己想多了,醉夢樓的記賬工作確實是專人負責。

在懷疑中,雲梨踏上了歸程,著急趕回去,她直接乘坐了天雲城直達汾水城的靈船。

可能出於殺手組織隱秘性的考慮,殘夜閣周圍都是村莊,稍遠一些也都是些小城鎮,不通公共交通,而汾水城是距離殘夜閣最近的一個有載客靈船到達的大城池。

因著閣中需要遠途跋涉的任務幾乎都是玄級、地級殺手做的,出行都是御器飛行,倒也沒覺得什麼交通不便。

行至徐嶺時,上來兩個氣勢彪悍的男修,左邊一人,身材高壯,身長八尺有餘,留著一字胡,築基初期修為;

右邊一人滿口的大黃牙,灰色薴麻上袍的敞口處,露出長滿黑毛的胸膛,皮球般鼓鼓囊囊的肚皮上,扎著條褚褐色汗巾,深深地陷進了淌著油汗的肥肉中。

他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將手中鋥光瓦亮的巨斧往雲梨身邊一放,甲板都顫了顫,隨即他抖動臉上的橫肉,粗聲粗氣地吼道:“沒眼色的東西,沒看見老子來了,快死開!”

雲梨正要給他一錘子,就見一暗黃唾沫星子朝她臉上飛來,她身影一閃,退到身邊一人身後,麻蛋,太噁心了!

那代替她接受了肥碩男唾沫星子洗禮的清秀男修臉色頓時就黑了,而肥碩男修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唾沫星子的威力,他側過頭,對清秀男修身後的雲梨發了個鼻音,嚷道:“算你識相!”

靠!

這丫怎麼就沒有點自覺呢!

雲梨身體後仰,抬手一層靈氣罩豎在身前,擋住再次飛過來的唾沫,這麼明顯的嫌棄,那男子終於反應過來,他猥瑣一笑,“小小兔崽子!竟敢嫌爺爺的口水髒,你給老子過來!”

雲梨眼眸一眯,他最初想說的絕不是這句話,開口還是猥瑣油膩的語氣,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態度中途卻猝然轉為勃然大怒。

她瞥了眼肥碩男修旁邊的高壯男子,毫無疑問,是他傳音了。

這兩人,是衝她來的啊。

她還未說話,身前被泛黃唾沫星子持續澆灌的清秀男修爆發了,手中摺扇倏然抵在肥碩男的脖子處,咬牙切齒道:“死肥豬,滾遠點!”

雲梨詫異,沒想到這麼個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人,一開口,如此不客氣。

一句話,成功激怒了肥碩男修,他獰笑一聲,拎起斧子就劈了過去,喝道:“找死!”

掄起斧子時胳膊上的油汗又甩了清秀男修一扇子,男子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揮扇與肥碩男戰鬥起來。

眾人紛紛退開,一方面,怕被戰鬥波及,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隨著肥碩男的動作,空氣中汗臭氣瀰漫、油汗亂飛。

雲梨噁心的不行,修士又不是凡人,隨手一個除塵術就能清潔的乾乾淨淨,就是再怎麼愛出汗的體質,勤快些,也是能清清爽爽的。

修為到了後面,除塵術這種日常法術,基本都是熟稔於心,也就抬個手的事,這丫純粹就是來噁心人的!

高壯男修見事情發展猶如脫韁的野馬,早已偏離他們此行的目的,連連給肥碩男傳音,想要制止他的行為。

但是怒氣上頭的肥碩男子哪裡聽得進去他的話,與清秀男鬥得火熱,二人都是築基中期修為,旗鼓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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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沒動手

肥碩男憑著一把子力氣與一腔狠意,攻勢兇猛,咄咄逼人,巨斧揮得虎虎生風。

清秀男身形飄逸,且相當的狡猾,只見他假意跌倒,引得肥碩男全力劈過去,接著他身形一晃,已經繞到側邊,而來不及收力的肥碩男,巨斧狠狠劈在了甲板上。

靈船是由雲雪霧松以及天星木製作而成,又刻有專門的防禦加固法陣,那一斧劈下去,反震力瞬時掀翻了肥碩男。

肥碩男噴出一口血,心裡的火氣更盛,打紅眼了,他抹了一把嘴,呸呸呸對著手心吐了幾口唾液,潤了潤手,再次掄著巨斧哐哐砸了過去。

一時間,二人鬥成一團。

至於他們此行的目標人物雲梨,早已退得遠遠的,與其他吃瓜群眾看得津津有味,還不時吐槽下肥碩男不講衛生,以及清秀修士那扇子使得跟跳舞似的,好看的緊。

高壯男心裡那個氣啊,他咬咬牙,大喝一聲:“妖女,都是你乾的好事!”

雲梨:“……”

與肥碩男戰得正酣的清秀男這才想起,方才這倆人是要去找小丫頭麻煩的,怎麼莫名其妙的他擋在了前面。

但是都打到一半了,總不能撂挑子不幹了吧,況且他已經被肥碩男的口水澆了遍,這口氣著實是咽不下去,接著打!

另一邊,高壯男修吼完,一柄重劍就朝雲梨掃了過來,雲梨身形一側,避開最凌厲的攻擊,隨即腳尖點地,躍至重劍上。

高壯男冷笑,不去管劍上的她,改為雙手握住劍柄,腳下旋轉,宛若一個飛速旋轉的圓盤。

圍觀的吃瓜群眾統統後退,高壯男雖然只是築基初期,戰鬥破壞範圍可是比築基中期的肥碩男大了不止一倍。

只是,是不是謹慎過頭了,對一個練氣四層的小女娃也要用這等大招,太兇殘了!

他們可以想象得到,待到大輪盤停止,會是怎麼一個血肉模糊的場景。

旋轉的離心力將雲梨向外甩,高壯男修周身暴虐的劍勢又將她往裡吸,雲梨驚訝,人不可貌相,沒想到這傢伙竟然修煉出了劍勢。

她當機立斷,右腳狠狠一跺,高速旋轉的重劍戛然而止,看著全須全尾站在寬劍上的小姑娘,眾人驚掉了下巴。

不禁瞅向高壯男,人不可貌相啊,沒想到看著凶神惡煞的男子,竟然也心軟了,放了小丫頭一馬。

高壯男修一張黝黑的臉龐憋得紫紅紫紅的,手臂上腱子肌一塊一塊鼓起,重劍上彷彿壓了一座大山。

來之前他們看過小丫頭的資料,知道她天生神力,憑著一身蠻力,練氣九層都不是她的對手,因而藍書小姐才特意讓他們二人前來。

他們都是偏力量的修士,修為又遠超小丫頭,對付她,還不是十拿九穩!

然而,隨著小姑娘重重一跺腳,他才發現他們還是低估了她的力氣,她的力氣,就是比之天蕪森林中的妖獸都要大得多。

他目光一凝,大喝一聲,周身靈力翻湧,厚重的劍身更是靈力縈繞,錚錚作響。

在眾人的注視下,重劍一點點翻轉,欲將劍上的小姑娘掀翻下去,然而小姑娘卻紋絲不動,雙腳像是在劍上紮了根。

眾人這才驚覺不對勁,易地而處,就算是他們自己,也做不到在高壯男翻轉巨劍時穩穩站在上面。

再看那高壯男修,額角青筋根根分明,臉上的肉都移了位,張開的嘴中,牙齒緊咬,兩邊嘴角有口水不受控地流出。

這個樣子分明是盡了全力,卻奈何不了劍上那個嬌小的一隻手都能拎起來的小姑娘。

雲梨加重力氣,重重一踩,高壯男子連人帶劍撲到了甲板上,而後她一腳踩在男子脊柱骨上。

高壯男臉上磕得鮮血直流,如陷入泥地裡的鴨子般撲騰了幾下,隨著脊柱上加重的力氣,徹底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雲梨正待開口,從靈船裡面飛出一人,怒喝道:“幹什麼,幹什麼!靈船上不得鬥法,你,還有你,都我停下!要造反啊.”

夜氏商行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還在打鬥的二人停了下來,已經鼻青臉腫的肥碩男陪笑道:“我們就切磋切磋,切磋而已。”

清秀男則是鐵青著臉,沒有說話,抬手給自己施了一遍又一遍的除塵術,被唾沫星子噴了一身,他實在說不出只是切磋的鬼話,又不能承認是在打鬥,只能沉默。

靈船管事瞪他們一眼,“都給我注意點!”

說完,轉過身看見正把腳從高壯男背上收回的雲梨,他嘴角一抽,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將一身強體健的八尺大漢踩得動彈不得,視覺效果衝擊太大,他愣了一下,方才對雲梨吼道:“還有你,知不知道規矩,靈船上不能動手!”

“我沒動手啊。”雲梨無辜地望向他。

圍觀的吃瓜群眾不禁敬佩她的膽大,管事也沒料到被抓包了她還敢不承認,更惱了,惡狠狠盯著她剛收回的右腳:“那這是什麼?”

“腳啊。”雲梨淡定,“我沒動手。”

她刻意在‘手’字上加重了音,眾人噗嗤笑了,合著她說的是這麼個意思。

管事嘴角一抽,壓下面上隱隱的笑意,他瞪眼道:“動腳也不可以!”

“這可不能賴我。”雲梨指了指灰頭土臉的高壯男修,“是他先動手的,上來就想弄死我,我只是正當防衛。”

迎著管事看過去的目光,高壯男憋屈道:“我們是切磋。”

不想雲梨卻不配合,叫道:“誰跟你是切磋了!我都不認識你!”

懟完,她望著靈船管事,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委屈道:“前輩,你看我這樣的像是那種逞兇鬥狠的嘛,我都不認識他,他上來就找我麻煩。”

又指著周圍的人,“他們都可為我作證的,而且他打我,我都沒有還手,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沒還手只是還腳了是吧,管事無語。

剛才肥碩男亂甩油汗的行為,噁心得可不止她一人,當即就有看不慣的人出來作證了,隨即高壯男修就被黑著臉的管事驅逐下靈船了。

至於肥碩男,因著清秀男的沉默不語,倒是逃過一劫,他惡狼般隔空盯著雲梨,若是目光有實質攻擊的話,雲梨怕是要被他一塊一塊吞了。

御劍飛行的高壯男修跟在靈船周圍,對著雲梨花式放狠話,雲梨統統視若無睹、充耳不聞,愜意地觀賞滾滾雲海。

在這樣奇怪的氛圍中,靈船穩穩飛行,眼看離汾水城越來越近,卻一直沒有出手的機會。

高壯男不禁暗暗著急,不知為何,千十這個死丫頭比預定時間晚了六天才到徐嶺,任務又執行地極其不順,眼看時間就要過了。

而藍書小姐還一再交待,要在儘量遠離殘夜閣的地方動手,時間地點都遠超規定範圍了。

而且他一路御劍,靈力消耗極大,那小丫頭又邪性的很,萬一失手,任務失敗,等待他們的可就是死亡。

想到這,他傳音給肥碩男商量道:“不能再等了,我們必須馬上動手。”

肥碩男同樣著急:“我也想啊,但是又不清楚這死丫頭力氣具體有多大,我沒有把握一擊斃命。”

“任務是殺死她,並帶著她的所有物品回去,不能在船上擊斃。”

高壯男子立刻否決了同伴的想法,船上人那麼多,萬一有人趁亂拿走了她的什麼物品,他們的任務依舊是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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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高空戰鬥上

“船上,”高壯修士心中一喜,怎麼就忘了這是在空中了呢,他笑著傳音:“我有辦法了,你直接把她從靈船上弄出來,一個練氣期,沒了靈船,還不是任我們擺佈。”

肥碩男激動地站了起來,這個辦法好啊,無論死丫頭力氣再大,她也只是個練氣期,不能御器飛行。

他不禁暗罵自己豬腦子,一直想著怎麼應對對方的大力,倒是忘了最根本的了。

商量好對策,肥碩男慢慢接近雲梨,但是他立即就被察覺了。

雲梨皺著眉,捂著鼻子往旁邊挪了挪,嗅覺太敏銳也不好,遇上這樣體味重還不將衛生的,對她的鼻子簡直就是折磨。

肥碩男表情凝固了,素來讓他頗為自豪的、體現他的豪橫的體味,竟然壞事了。

他暗暗咒罵一聲,蹙眉給自己施了除塵術,過了一會兒,又不動聲色靠過去。

雲梨:“.”

她搖了搖頭,太受折磨了,環視了一週,沒發現什麼年輕貌美、散發清香的小姐姐讓她洗洗鼻子。

算了,雲海看了一路,也膩了,她乾脆回到了船艙內打坐去了。

肥碩男傻了。

高壯男怒氣蹭蹭直冒,罵道:“你直接撞上去啊,小心翼翼個錘子!”

“可是靈船上不.”

不待他說完,高壯男就打斷了:“你怕個屁,拿下她我們直接御劍飛行就是,還坐個錘子靈船!”

“呃,”肥碩男尷尬地想摳腳,太激動了,他都忘了這茬,他連連道:“等她下次出來,我第一時間動手!”

蠢貨,高壯男修暗罵,一出來就撞上去,她還不得直接退回船艙內,他運了運氣,壓著火氣道:“不用第一時間,至少要她到了甲板上,最好是船舷附近。”

肥碩男連連同意,大致方向定了,接下來就是尋個機會那麼一推,任務就完成了一半了,在靈船上千十並沒有什麼熟人,只要第一時間得手,就是管事也不會多管閒事,到時候跟著她降落下去,直接收屍就好。

在他們的望穿秋水中,晚霞鋪滿天空時,雲梨終於出來了。

踏出艙門,雲梨立刻就感受到了兩道火熱的視線,她腳下頓了頓,這貨又在憋什麼壞點子?

被發現了,肥碩男也絲毫不收斂,他像最初那樣,肆無忌憚地用惡意的目光死死盯著雲梨;倒是靈船外的高壯男修沒再說話,全力催動飛劍跟上靈船的速度。

雲梨掃了眼周圍,沒覺得有什麼危險,想了想,僅憑他一人,也不能奈何自己,遂放心地依著心意走到船舷邊。

雲海間的斜陽,沒有那麼濃厚,淡淡紅、清透的橙,洇染了大片的天幕,聖潔又威嚴。

風從髮梢間拂過,低低訴說著美妙又神秘的故事,閉上眼,整個人都彷彿置身於天地間,無拘無束,充滿了自由的氣息,她不禁想,御劍飛行,自由穿梭於雲海間,想必體驗更甚吧。

肥碩男竊喜,真是天助他們,這小妮子竟然自己走到了船舷邊,悠悠閒閒靠著船舷,手還伸出了船舷,好機會!

他頓時化作人肉炮彈,朝雲梨砸過去,感受到身後湧動的氣流,雲梨只來得及睜眼就被身後的味兒很重的炮彈砸得從靈船上栽了下去。

靈船上的人驚了驚,隨即露出瞭然的神情,人吶,還是得低調,高調的人,活不長。

感嘆幾句,眾人就不再關注了,墜落的雲梨腕間幻世綾光芒閃了閃,又黯淡下去。

她扭頭掃了眼身後跟著她一起從靈船上下來的肥碩男,這傢伙土匪氣質這麼強烈,又這麼豪橫,應該沒少打劫,身家該是不薄。

再看看御劍跟著下來的高壯男修,這個看著也很富有的樣子啊。

她給自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下降,親切地打招呼:“兩位師叔好,你們是哪個字輩的,我入閣才一年多,很多人都不認識,你們是一直在外面做任務嗎?”

高壯男心神一震,飛劍晃了晃,差點從飛劍上栽下去。

肥碩男虎目睜圓,驚呼:“你認出我們了?”

她誠實地點點頭。

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她又不瞎,這兩人從上船就目標明確,直奔她而來。

而他們入滄瀾大陸以來,有交集的只有殘夜閣的人,特意派人等在路上劫殺她的,除了殘夜閣的人不做他想!

“不可能啊,咱們殘——”

“什麼閣裡樓裡,休得狡辯,今日你死定了!”高壯男穩住飛劍,制止了肥碩男想要自報家門的愚蠢行為。

雲梨哦了一聲,安靜了不到半分鐘,她又問道:“師叔,你們出門時把所有物什都帶在身上了嗎?”

“自然是、你問這個幹什麼?”肥碩男話說到一半,突然警覺,狐疑問道。

雲梨笑得乖巧真誠:“沒什麼,我就是好奇大家是不是都跟我一樣,出門要帶上全部家當。”

這不是廢話嗎,這一刻在這裡,下一瞬都不確定會身在何處,身家物什什麼的,自是要隨身攜帶,以防不測,肥碩男修看白痴一樣斜她一眼。

雲梨的目光又落在二人腳下的飛劍上,他們一人本命法器是巨斧,一人是重劍,腳下踩的卻是材質統一,樣式大同小異的飛劍,不由好奇。

“飛行法器還需要另外準備嗎?不能用自己的本命法器嗎?”

高壯男修:“……”

問題怎麼這麼多,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她在從萬裡高空墜落,旁邊還有兩個築基修士虎視眈眈啊。

見她底氣十足,絲毫不亂的閒適模樣,高壯修士心中不安,莫不是這死丫頭還有什麼手段?

念頭在心中轉過,當下他也顧不得先前的計劃,給了肥碩男一個眼神,召出重劍就朝雲梨劈了過去。

雲梨腕間橙綾倏然在腳下鋪開,如一面橙色的鏡子,光滑平整,她的腳尖在鏡面上一點,借力躍起,躲開重劍的攻擊。

高壯男一驚,萬萬沒料到她竟能找到借力點,眼瞅著那瞬間凝成的橙色鏡面,在小丫頭腳尖離開的剎那再次變成綾紗,被風吹得飄起。

正驚愕中就聽背後啪嗒一聲,雲梨已經落在了他的飛劍上,他心中駭然,多年的戰鬥本能讓他下意識轉身,握著劍劈過去,卻不料雲梨並沒有攻擊他,而是在飛劍上重重一跺,躍向了另一邊目瞪口呆的肥碩男。

他手腕翻轉,舉劍正要過去幫忙,眼前橙紗飄過,幾個穴道彷彿針扎般微微一痛,隨即他便發現自己周身經脈被封了!

失去靈力支撐的他連人帶劍直直朝著下方墜落,又因著手中的重劍,下落的速度快得像隕石,他下意識地就想丟了手中的重劍,又想起當初為了尋得一把合適的本命法器花費的心血,實在不捨。

正糾結間,頭頂橙色長綾飛落下來繞著他腰間纏了一圈,又繞著他手中的重劍纏繞了一圈,接著綾頭像有生命般向上飛去。

高壯男懵了,這小丫頭這麼好心嗎?

他抬頭望去,滿眼的橙色,橙紗飛舞間,小姑娘靈動地穿梭其間,與腳踩飛劍,手掄巨斧的沉十九戰鬥也絲毫不落下風。

高空的環境對她沒有任何實質影響,她的每一次落腳橙綾就會變成堅硬的平面,隨著她的離去又變回輕薄的長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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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高空戰鬥下

影十八震驚,這份對靈力的把控程度,別說是一個練氣期修士了,就是在那些元嬰期的大能身上,他都沒有見到過。

在她的手中,那橙色的長綾彷彿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配合著她的戰鬥,隨時變幻。

反倒是沉十九,雖然是築基中期修為,卻被其困與橙綾之間,每一次橙綾接觸到他的身體,就會在他身上留下道道傷痕。

沉十九御駛著飛劍,想要突出橙綾的包圍,然而,不論他選擇哪個方向,飛出多遠,橙綾總能輕飄飄追上,最坑的是,他最大的依仗,本命法器巨斧,對這薄薄的,輕柔的布料造不成絲毫的實質傷害。

每當他的巨斧掄過去時,那綾瞬間就會變得柔軟又富有彈性,根本無從著力。

這個時候,他深恨自己以前鍛造本命法器時,一味追求力量,相信什麼勞什子一力降十會,若是他的法器鋒利些,砸不破這破綾,他還劃不開麼?

他一邊應對,一邊思索自己的家當,要死,接到任務時,一看只是做掉一個練氣期弟子,他也沒有多做準備,弄死一個練氣弟子,還不跟捏死只螞蟻一般簡單。

就算這隻螞蟻特別了些,兇狠了些,那也是一隻螞蟻,就是捏死的時候要小心別被蟄到手而已。

他不抱希望地將神識探入儲物袋,嗯,還有點符篆,再一瞅,爆裂符,他失望了。

大多數的鬥法,爆裂符都是改變戰局的大殺器,但是大多數的戰局可不包括現在這種。

在橙綾的包圍中,若是他敢丟出爆裂符,恐怕敵人沒炸死,先把自己炸死了。

還有一包任務堂兌換的軟香粉,十八種毒草煉製而成,還加了少量漱芳依,藥效更甚,只要粘上一點,渾身靈力就會倒行逆流,損毀經脈;而在漱芳依的作用,中毒之人又會渾身乏力,提不起運功控制靈力的力氣。

範圍傷害,也不能用。一個愣神,橙綾纏上了他的腳腕,他一個激靈,趕緊順著長綾纏繞的方向躲開。

方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這綾繞著影十八就那麼輕飄飄纏繞了幾圈,影十八就被封了靈脈,束手待斃。

影十八雖然修為比自己低了一個境界,戰力可是不俗的,他可是修煉出了劍勢的修士,若不是一個不注意著了那丫頭的道,以他劍勢的凌厲,對付這破綾肯定有辦法!

想到這,他霍然開朗,不對雲梨出手了,而是一邊躲著,一邊向下朝影十八飛過去,只要解開影十八的靈脈,剋制了這綾,不就好辦了麼!

雲梨本來還感嘆一個胖子竟然靈活得跟猴似的,滑不溜秋的,愣是沒讓她的綾在他身上多待一秒,每次剛觸上,那傢伙就跟火燒屁股似的,飛速遠離。

現下可好,他竟然想去解救高壯男修,這不是給她送機會麼,她假裝小心翼翼控制長綾下降去追,彷彿一不小心就會栽下去一般。

沉十九心中一喜,那綾雖然厲害,卻畢竟不是正經的飛行法器,不能做到隨心所欲。

他御駛著飛劍急速朝下,來到影十八平行的位置,看著影十八身上纏繞的長綾,他伸出的手收了回去,不會把他也纏上吧?

抬起頭,上方雲梨還在控制著綾一點點下沉,而纏在影十八身上那一節綾面毫無光彩,機不可失,雖然心急他卻也沒有貿然伸手過去,而是在接近些後,彈出靈力幫高壯男解周身靈脈。

就在這時,那暗淡無光的橙綾忽然光芒一閃,沉十九立刻跟受驚的兔子般火速後退,卻不料,這一後退,直直落入後方掛著的幻世綾上,雲梨倏然收緊幻世綾,飛速封了他的靈脈。

“噗嗤!雲梨樂了,她都能控制長綾鋪成地毯,一個下落而已,又怎麼會難,這貨竟然真的信了,還有這貨的攻擊手法未免也太單一了,剋制了他的本命法器,戰力一半都沒發揮出來。悠悠閒閒坐在幻世綾幻化的熱氣球鞦韆上,慢慢向下飄落,慢條斯理地召來被被捆在幻世綾上的戰利品。她首先拿起肥碩男的巨斧掂了掂,重量還行,隨著她力氣的不斷增加,之前的巨錘有些不稱手了,沒成想,瞌睡來了送枕頭,這一次來兩件重型法器讓她挑。這倆人可是築基期,比當初那個練氣初期的老頭修為不知高了多少,二人又是偏力量型,他們的法器對她來說再合適不過了。她又取過重劍試了試,好傢伙,竟然差點沒拿動,她眼眸一亮,重劍比巨斧品質更好,重量更重!望了望肥碩男,她砸咂嘴:”沒想到你這一身肉竟然是白長的!

“再一瞅高壯男那一身結實的腱子肌,又點點頭,喃喃道:“愛鍛鍊的人,力氣大些也是正常。”被封了周身靈脈,吊在綾上,沒有絲毫反抗之力,還要遭受如此侮辱,沉十九與影十八幾欲吐血,齊齊吼道:“妖女,有本事你放開我們!”雲梨白了他們一眼:“我傻嗎?”二人一噎,改口道:“有本事你殺了我們!”雲梨頭也沒抬地回:“別急,先等我驗收完了再說。”盯著一斧一劍權衡了一番,終是選擇了重劍,一來重劍更重些,雖然現在略有些吃力,適應了以後用的時間肯定是更長的;二來她還是抗拒這些個鈍重法器,先用重劍適應一番,萬一她就學會了用劍了呢!

抉擇好以後的法器,她又將高壯修士拽了過來,取下他的儲物袋抹掉神識,檢視起他的身家,果然沒讓她失望,他的儲物袋中光是靈石就有上千塊,還有十來顆中品靈石,她扳著手指頭粗粗一算,換算成下品靈石,總共就是將盡十三萬靈石!

此外最多的就是丹藥了,特別是回春丹,竟然足足有十瓶!查探完,她星星眼崇拜地望向高壯男:“師叔,你好富啊!都是怎麼賺的?怎麼這麼多靈石?”影十八鬱猝,他執著於劍道,其餘萬事都不關心,這些年做任務的貢獻點除了兌換功法劍訣,以及兌換這柄重劍外,其餘的統統換成了靈石用來修煉。

不待他回答,雲梨又兀自感嘆道:“備了這麼多回春丹,師叔你是經常找人決鬥嗎?”影十八黑臉漲得紫紅,從牙縫裡擠出:“妖女,有本事你殺了我!”

“好啊。”話落,他就覺腰間纏繞的長綾一鬆,整個人朝下方栽去。沉十九看得心驚膽戰,最初看小丫頭用綾將下墜的影十八纏住,他們還以為她不會殺了他們,原來只是覬覦他們的儲物袋啊。

親眼看見小丫頭前一刻還在親切地閒聊,下一瞬,說松就鬆了,眼睛都不帶眨的,他不由後背發涼,眼瞅著雲梨望了過來,他驚恐地求饒:“別殺我,別殺我!儲物袋給你,都給你!”一邊說他一邊解下儲物袋,神識延伸過去,開啟儲物袋朝雲梨丟過去,驚恐的目光轉為兇狠,以小丫頭方才的行為來看,放過他根本不可能,更何況,完不成任務,他們也難逃一死。

既然橫豎都是死,何不拉個墊背的,他的嘴角浮起兇狠的笑容,軟香粉方才不能用,現在用來拉墊背的再合適不過。

一路渡仙一路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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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一念

雲梨瞥見飛過來的儲物袋中有紅色的東東飛出,幻世綾霎時變成簾子擋在了自己面前。

沉十九瘋狂地笑:“擋不住的,你的法器確實厲害,但是再厲害的法器也擋不住氣味!”

原來是毒藥啊,雲梨淡定地收了幻世綾,接住儲物袋,不理肥碩男的難以置信,低頭檢視起來。

“你怎麼會沒中毒!”沉十九不敢相信,這麼近的距離,他可是親眼看見她吸進去了,為什麼她還能動?

她不是應該靈力倒流,經脈碎裂而死嗎?還有漱芳依,為什麼沒發生作用?

雲梨頭也沒抬地說道:”你猜啊。“

一翻儲物袋,她不禁失望,比起高壯男的儲物袋,這個儲物袋裡的東西少得令人髮指,靈石竟然只有三塊,丹藥也沒幾瓶,他身上唯一值些靈石的,大概就是那柄巨斧以及那幾張爆裂符了。

她瞪著肥碩男,不敢相信:“不是吧,不是吧,你的靈石呢?還歹你也是一築基中期修士,怎麼跟剛引氣入體的小練氣一般?你不會還有其他儲物袋吧?”

雲梨狐疑地看向肥碩男,一把拽過來,將他全身找了個遍,最後沮喪地發現,他是真窮。

沉十九面色一紅,他素來大手大腳,賺得的靈石都花在了醉夢樓的姑娘身上,這些年,任務沒少做,又時常打打劫,貢獻點與靈石都沒少賺,但是就是沒能存住靈石,連一些高品階的法器都沒多添幾件。

影十八不買是他執著於自己的重劍,認為劍修就不應多借助外物,而他,則是存不住靈石,幸好醉夢樓的姑娘能提升修為,不然那可真是兩頭空。

不過,看到雲梨沮喪的表情,他突然心情很好,總算是沒有便宜這死丫頭。

看清他臉上的嘲笑,雲梨小臉一黑,刷地鬆開了幻世綾。

心情很不好的她剛把肥碩男丟下去,就發生了一件讓她心情更加不好的事情。

雲層之上,一隻背部與雙翼灰白,頭、頸、前胸呈黑色的巨大鳥類妖獸俯衝下來,在它的背上,還站著個月白衣袍的少年。

望著朝她抓來的巨大鳥爪,雲梨眼眸一眯,心中冷哼,區區一個練氣八層修士也敢打她的主意,最讓她生氣的是,一隻蓑語鶴,竟然敢在她的頭頂之上飛!

幻世綾飛出,纏住蓑語鶴的一隻爪子狠狠一拽,高傲的六階蓑語鶴頓時仰天痛唳,而云梨則飛上它的背,三兩下將上面的少年制服,封了靈脈,扯下儲物袋,冷聲道:“想要當那捕食螳螂的黃雀,也要有那個實力!”

少年白淨的臉臊的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朵根,他被面朝下,半摁在蓑語鶴的背上,掙紮了幾下,沒有掙脫,他大吼一聲:“追月!”

聽得主人吩咐,蓑語鶴動了一下,隨即就發現背上那恐怖的氣息似乎更甚了,當下就僵住了,再不敢有任何反抗之心。

雲梨見腳下的蓑語鶴並沒有根據少年的指令,做出什麼攻擊,她收回了注意力,一巴掌拍在少年背上,氣道:“你的倚仗就是它?憑這麼個扁毛,你也想打劫我!”

夜初晨被她拍得的徹底趴在了蓑語鶴背上,蓑語鶴溫熱的體溫更是燻得他白淨的臉蛋紅的滴血,觀看了全程的他心裡很明白,自己不是這個小女孩的對手。

兩個築基期修士都相繼栽在了她的手上,在這萬裡高空,又被封了靈脈,自己能倚仗的只有靈寵蓑語鶴,然而不知道她使了什麼手段,讓他素來無往不利的靈寵竟然不聽他的命令。

締結契約後,主人能感受到靈寵的一些情緒,而現在,追月傳遞出來的情緒竟然是畏懼,畏懼到心裡打顫,連將她摔下去的勇氣的沒有!

追月指望不上,想到方才被毫不猶豫丟下去的兩個築基修士,他扭過頭,紅著臉,結結巴巴道:“你、你不能殺我,我是夜氏商行的人。”

“所以呢?”雲梨隨口道,偏過頭,睨了眼腳下的蓑語鶴,對於自己,怎麼感覺這隻妖獸的反應比先前遇到的更強烈呢?

它衝下來的時候明明是不怕的啊,還敢伸出爪子來抓,卻在自己反擊的那一剎那如遭雷劈,瞬間瑟瑟發抖。

所以這些個妖獸害怕的到底是什麼呢?

“我是夜氏本家的人,殺了我你必將被成為我夜家的仇人,遭到所有夜氏的追殺!”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雲梨暗暗壓下心中的疑慮,聽得這話,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夜氏雖然勢大,也不會閒到為了隨便一隻阿貓阿狗就大動干戈。

夜初辰連連點頭,急急解釋:“我是水木雙靈根,還是嫡支,家裡很看重我的。“

見雲梨還是很懷疑,他又道:“此次我就是跟著族叔去南陵城巡店,剛才在靈船上看見你被撞下來,我想要來幫你才下來的。”

說到後來,他的聲音不自覺委屈起來。

雲梨白了他一眼,指著自己的鼻尖:“我看著很好騙嗎?”

最初她墜落的時間,以及後面與肥碩男的纏鬥,夠他騎著蓑語鶴飛幾個來回了,她連個毛都沒看見好吧!

夜初辰急了,“不是,我最初真的是想來救你的!”

“最初?”

夜初辰有些臉紅,羞愧地點了點頭,他在休息室內欣賞夕陽餘暉時,見一練氣四層的小女孩掉了下去,隨即又看到兩個築基期的壯漢追了下去。

那女孩他認識,晌午時她與人在靈船上打鬥,張叔出去阻止,他聽得那句‘我沒動手,這是腳。’忍俊不禁,想到家中小妹也時常頑皮,她無辜的語氣與小妹惹禍後企圖矇混過去的神態倒是十分的相似。

再看她與自家小妹也是差不多年齡,不禁起了憐惜之意,遂傳音張叔不與她計較。

沒成想,小姑娘不僅與小妹偶爾神情相似,就是惹禍的本事也不相上下,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就惹得人要以這樣的方式要她的命。

他心有不忍,仗著自己的靈寵乃是六階妖獸,自己也是練氣八層修為,不能一定戰勝,但是從兩個築基期修士中帶走一個人還是做得到的。

便從休息室追了出去,卻不料看到小女孩不慌不忙地調整姿勢,好奇地問這問那,從話語中不難聽出,她與那兩個大漢師出同門。

既是同門,自己貿然出手會不會太冒失了?

他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救人,畢竟是一個與自家小妹年歲相當的小女孩。

換位想一下,若是有一天自家小妹在外,也遇上什麼歹人慾取其性命,作為哥哥,他自是希望能有好心人救她於水火。

看見高壯男修祭出重劍朝小姑娘劈去,他不由著急,驅使追月正要下去救人,下方的戰局卻瞬息改變,氣勢洶洶的高壯男修眨眼的功夫就被徹底解決了。

接下來的一幕幕更是讓他驚掉的下巴死死趴在了地上再也沒撿起來,橙綾飛舞,如夢似幻,小姑娘穿梭其間,如履平地。

他愣在了原地,又見那綾在她手中似有生命,隨心變幻,他錯愕的同時,也不禁起了覬覦之心,那綾定是誕生了靈智!

有靈智的法器,其品階就不受現有品階的限制,只要機緣得當,一切皆有可能,就是仙器神器也不是不可能!

雲梨嘲諷道:“最初想救,看到儲物袋走不動路了?”

夜初辰抬起頭想要反駁,卻在雲梨的嘲弄的目光下息了聲,他後面確是起了覬覦之心,只是覬覦的不是儲物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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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契約

眼看雲梨的目光越來越不善,他認真道:“我最初真的是想救你的,不然我也不會追下來,而且我沒有說謊,我真的是夜家嫡系子弟,點了魂燈的,你若是殺了我,必逃不過追殺。”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我們夜氏商行遍及全大陸,在每一個城鎮都店鋪,沒有人能逃得過夜家的追殺。”

“嘁!”雲梨滿不在意,“若是我將你封了靈脈,丟到妖獸群中或者直接將你踹下去,你說你家人會不會順著魂燈找到我。”

夜初辰噎住了,魂燈只能傳回死前最後一小段時間的畫面,若是真像她所說,傳回去的大抵就是一群妖獸的影像,亦或者是藍天白雲。

看他不再爭辯,雲梨凝眉打量著他,正常情況下,一個練氣期從空中墜落,還有兩個築基修士在一旁虎視眈眈,是絕無生還的可能。

這少年衣著雖然簡單,渾身上下沒有多餘的佩飾,法衣卻是暮雲紗所制,看著不像是缺靈石的主,若他真是夜家子弟就更不可能缺靈石了。

那麼便不存在跟下來撿便宜的可能,難道,他最初真的想救自己?

這年頭還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也是難得!

但是,從方才他們三人的對話裡不難猜出她來自殘夜閣,就是少年現在一時沒想到,回去稍一回想,很容易就猜到了,到時自己就危險了。

她鬆開了少年,眉心微蹙,剁了吧,這少年難得是滄瀾大陸一股清流,最初意願也是好的,不殺吧,洩露了自己的資訊,以後就別想光明正大的走在陽光之下了。

正苦惱間,腦子裡一枚符文緩緩顯現,她怔了怔,過完符文的資訊,她抬起手,指尖靈力傾瀉,熟練地憑空勾勒出一枚符文,彷彿她曾經勾勒過無數遍一樣。

“要麼締約,要麼死。”

“這是什麼?”夜初辰揉了揉被押得有些泛酸的手臂,驚愕地看著憑空出的淡金色符文,簡潔的線條,卻又透著隱隱的玄妙之意,看得久了,雙目竟有微微的熾痛之感。

雲梨:“主僕契約。”

夜初辰更懵,他只聽過修士與靈寵之間的契約,還都是以人為主,妖獸為從的契約,人與人之間的契約倒是從未見過。

“簡單來說,締約後,你不能違揹我的命令,還有,我死你死,你死我沒影響。”

夜初辰大驚失色,這不就是靈寵契約嗎?還是最殘酷的那種。

雲梨動了動腳:“不結就死。”

夜初辰羞愧的紅臉一下憋屈成紫紅色,半晌後咬咬牙,道:“我結。”

深吸一口氣,先度過這關再說,他安慰自己,回去就找三爺爺,他一定有辦法解了的,三爺爺可是夜氏最厲害的符師,在整個滄瀾大陸都是頂尖的,契約與符文相通,肯定能解了。

雲梨鬆了口氣,這樣的結局她是願意看到的,對於想要殺她的人,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反擊,但是對一個最初對自己抱有善意的人,她希望可以多一些寬容。

“一滴心頭血,你自己取還是我來?”

“我自己來。”夜初辰顫抖著逼出一滴心頭血,雲梨手一招,血珠兒就飛向符文。

夜初辰心頭微顫,看著自己的精血慢慢融入淡金色符文,自己與那枚符文之間立刻也有了一絲微妙的聯絡。

待得血液與符文完全融合後,雲梨再次熟練地勾勒了一遍,像是在加固符文。

而後控制著符文落入少年額心,同時她的手心也有一枚同樣的淡金色符文印記沒入手心血肉。

夜初辰只覺額頭一涼,隨即腦海裡就像落入一片綠葉,有一點眩暈感。

是識海!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單薄而嬌弱的清眸裡充滿了恐懼,這契約竟然直接落在了他的識海深處,自己的生死豈不是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雲梨見他一副驚慌小鹿的模樣,安慰道:“你別一副賣身的樣子,就是一個普通的主僕契約而已,只要你不違逆我的命令,不對我心存惡意,我也不會對你怎樣。以後若是相處愉快,我肯定給你解了。”

“相處愉快?我要一直跟著你?”夜初辰又羞又怒,這不就是靈寵嗎?

“那倒是不用。”

雲梨白了他一眼,想什麼呢,她就是怕自己的身份被洩露才與他簽訂主僕契約的,還帶著他,那她的那些秘密豈不是統統都要被他知道了。

不過,雖然契約締結得很熟練,畢竟是第一次,還得試試效果,思及此,她攤開左手手心,心念微動,淡金色印記浮現,隨即她握了握手,夜初辰識海頓時如被針扎一般,錐心的疼。

他大叫一聲,從蓑語鶴的背上栽倒了下去,竟是直接痛暈了過去。

雲梨簡直嚇一跳,幻世飛出,將他拉了上來,她撓了撓頭,這麼誇張嗎?她就輕輕握了一下啊。

“喂,你還好吧?”

她蹲下身拍拍少年白的近乎透明的臉,這才注意到少年格外的纖弱,薄薄的臉皮下,甚至可以窺見內裡的結構,雙唇硃紅,襯著那白的透明的臉龐,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她想起自己剛才粗暴的動作,她竟然將這樣一個纖弱的人兒按在蓑語鶴背上摩擦,太不憐香惜玉了!

在雲梨的自責中,美人兒蝶翼輕顫,悠悠轉醒,霧濛濛的眼眸,眼角有晶瑩凝結,看得雲梨更加自責了。

她訕訕道:“第一次締結這種契約,我就是試試效果,放心,以後我絕不會隨便這樣做!”

看見她,夜初辰驚魂未定,下意識跳起來,險些又摔下去,太痛了,那種痛,體驗過一次,再不想體驗第二次。

他心裡升起怒火,自己本是好意相救,一念之差,就落得如此田地。

見他並不相信自己,雲梨也不計較,既然契約是生效的,那便先了結正事要緊,她盯著少年,正色道:“從靈船上下來之後,與我有關的任何事情,都不能給別人說,任何人都不能說,記住了嗎?”

有主僕契約在,她不允許的事情,他就不能做,或者說,做不成,這才是主僕契約最主要的作用,保證屬下絕不背叛。

夜初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記,住,了。”

她喚出幻世綾,正要離開,忽然想起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回頭問道:“哦,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見她回頭,夜初辰嚇得倒退兩步,聞言回道:“夜初辰。”

“夜初辰,”雲梨唸了一遍,問道:“你方才說你是夜家的人,那能幫個忙嗎?”

夜初辰閉了閉眼,平生第一次想爆粗,本公子命都在你手裡,敢不幫嗎!

他又閉了閉眼,壓下心底上湧的怒氣,平靜道:“你說。”

雲梨拿出一個儲物袋交給他,道:“幫我把這裡面的法器統統賣了,同樣,不得洩露我的任何資訊。至於靈石,下次見面給我就成,你的勞務費直接扣掉就好。”

本來她還想著要怎樣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霜降那一堆燙手山芋,現在好了,由夜氏子弟出面賣了,就算被認出那是霜降的物什,再怎麼也查不到他們身上來。

“最好是晚一些再賣,嗯,差不多七天後吧。”

那個時候自己已經回到殘夜閣了,就撇得更清了!

夜初辰開啟儲物袋,微微一怔,沒想到她說的幫忙真的只是幫忙,不就是處理些來路不正的法器嗎,這件事對他們夜家子弟來說,小事一樁。

比起處理這些法器,他更關心另一個問題,“下次什麼時候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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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第二批

雲梨蹙眉,她什麼時候能出來,出來多長時間,完全不確定,想了想,道:“你給我個地址,我有空的話去找你。”還要再見面!

夜初辰心裡抗拒,支支吾吾道:“我經常跟隨族叔管事巡店,沒有固定的居所。”雲梨眉心凝出個川字,真是麻煩,”給我件信物,嗯,靈石放在天雲城吧,我空了去取。”他很想問有空是多久,他不關心怎麼交付靈石的問題,只擔心她的有空是具體什麼時候,夠不夠自己回族地找三爺爺解契約。

夜初辰拽下腰間唯一一塊玉佩,敷衍道:“這是我的信物,你拿著它去天雲城丹堂取,到時候我會給管事交代好。”雲梨接過玉佩,仔細查了一遍,確定沒有被做手腳,方才放入儲物袋中。

“對了,”她微微一笑,攤開自己的左手,淺金色的符文慢慢浮現,

“得提醒你一下,這個主僕契約呢,不受距離限制,就是遠在天邊,只要我動一動這個符文,效果也是一樣的哦。除非我死,或者我親自解開,否則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不管用。”話落,幻世綾倏然展開,向下鋪展,她腳尖點在上面,沿著橙綾飛速滑下,每當快到盡頭時,她手腕輕揚,另一邊的綾就會接著在前方鋪開,如此迴圈,短短一瞬,她就已經滑出老遠了。

夜初辰望著那眨眼間就消失在下方茫茫雲氣間的小姑娘,重重吐出一口鬱氣,蹲下身,撫了撫慢慢停止戰慄的蓑語鶴,喃喃道:“她到底對你做了什麼?”蓑語鶴扭過頭,怯怯地在他的掌心拱了拱,似乎是在,求安慰?

夜初辰再次愣住,他與追月繫結靈寵契約時,它已經是五階妖獸了,印象中它一直是驕傲的,除了對自己這個主人有幾分親暱,對其他人那可都素來是愛答不理的,就是對族裡的金丹元嬰期的族老,也從未見它如此畏懼過。

那女孩究竟對它做了什麼?懷著疑惑回到靈船上,他提筆欲將方才的符文畫下來,到南陵城後先向那邊的常駐符師請教一番,不料他卻駭然發現,他畫不出那枚符文!

明明是寥寥幾筆最簡潔不過的線條,不知為何,每每畫到一半,紙張便會自燃銷燬。

他的額角有冷汗一顆顆滑落,直覺告訴他,這個契約,可能真的解除不了感受到周圍風聲和氣流有了微弱的變化,雲梨心念微動,幻世綾立刻化作熱氣球鞦韆,慢慢減速,載著她穩穩落地。

她方才也想過要不要隨夜初辰回到靈船上,雖然可以對外宣稱是夜初辰救的她,但是總歸引人注目。

這裡離汾水城已經不遠了,走過去也費不了多少時間。況且,萍水相逢,還是不要牽涉太多的好。

瞅著漸漸降臨的暮色,又看了看前面一時半會兒鐵定穿不過的茂密樹林,她就近選了個避風的谷地,搬出她的小木屋,擺好防禦陣法,進入屋中,瞬間有著回家的感覺。

從手邊的櫃子上抽出些小零嘴,一邊吃著一邊將此行的所有的戰利品都拿了出來,一路上人來人往,不太方便清點戰利品,她只來得及將靈石挑選出來,其餘都是胡亂收著。

按她的速度,明天早晨出發,中午就能到汾水城,剛好可以處理一波物品,殘夜閣市樓壟斷閣裡大大小小的各色交易,裡面收購價格比外面低上一成,還是外面的自由競爭比較好。

一想到明日大把靈石就會流向自己的口袋,雲梨心情大好,不由哼起歌來。

丹藥基本都用的上,不賣,先拿出來;符篆她自己就會製作,這些還是賣了吧,誰知道來路不明的符篆效果怎麼樣;靈植的話,他們都不會煉丹,而且未來也沒有向這方面發展的的想法,賣掉;至於法器嘛,她利落地挑出部分品質好的法劍,師兄愛斷劍,得備幾把。

想到這兒,她嘆了口氣,師兄馬上就要築基了,本命法器還沒著落呢,但是幾乎所有的法器都拒絕成為他的本命法器,要怎麼辦呢?

他可是劍修,總不能沒有法器吧?她一時頭大,賺靈石的興趣也沒有了,什麼樣的劍,會認一個沒有仙緣的人為主呢?

想了一晚上也沒想到什麼好法子,天麻麻亮時,她便收了木屋,往汾水城趕,還是知道的太少了,去汾水城淘淘書,說不定書上有什麼好法子呢。

心中想著事,她利落地將各類物品打包賣給了店家後,直奔地攤區,不是她不想去正規的書鋪書樓,而是沒有。

不僅汾水城沒有,其他城鎮也沒有,天雲、南陵、衡越、青陽滄瀾大陸最大的四座城池也沒有,跟凡俗不一樣,功法秘籍、心得體會都是修士立身之本,是不會有人拿出來販賣的。

故而,要想尋找書籍,只能去地攤區找,那裡有一些進階無望的修士會將自己知道的一些常見靈植妖獸、各大勢力分佈以及一些公認的修煉竅門等整理成冊,賣給那些初入滄瀾大陸的凡人修士,賺得些微薄的靈石。

此外,還有一些天馬行空,淨想美事的修煉話本,供人娛樂。她一連翻了好幾個賣書的攤子,都沒找到任何有關這方面的資料,零星的都沒有,倒是惹惱了好幾位攤主。

她蹲在那裡,一本一本的檢視,雖然這些書籍都設有禁制,她是看不到全文的,但是她的這種行為嚴重佔用了攤主的時間,以及阻礙了其他想要買的顧客。

最後,在年邁攤主鄙夷吃人的目光中,她花了一塊靈石買了幾本話本後,垂頭喪氣地走了。

出了城門,行出一里外,神識遠遠便探得林中山道上,兩個身材高大強健的黑袍男子一邊一個靠在路兩邊的樹幹上,臉上滿是不耐煩。

她腳下頓了頓,很明顯,這倆人是在等她。她正鬱悶呢,這堆人還沒眼色的一個勁兒的添堵,沒看見她趕時間啊,瞅了瞅前面的兩個築基後期,她決定好好幹一架,說不定打得痛快了,拿到儲物袋了,心情就好了呢。

想到這兒,她腳步輕快地走了過去。走到離二人還有二十里遠時,右邊的那名男子目光一凝,率先發現了她,他站直身體,對左邊的男子道:“來了。”左邊的男子也定神掃過來,發現了她,面上一鬆,他動了動脖子,骨頭頓時噼裡啪啦響,

“總算來了,真不知道藍書小姐怎麼想的,這麼個小練氣,竟然派出我們兩人來。”右邊的男子一邊注意著雲梨還有多遠,一邊提醒道:“不要大意,上次小比期間,她可是憑著一把巨錘,靈力都沒怎麼使用,就壓得一眾練氣後期師侄們毫無還手之力。”左邊的男子滿面不屑:“那又怎樣,練氣九層雖然與築基初期只隔一個結界,差別可是天壤之別!練氣弟子體內的是靈氣,而咱們築基修士體內的確是靈液,靈液與靈氣之間,一字之差,卻是雲泥之別,又豈是她憑著一身蠻力可以縮小的。”

“還是小心些。”右邊的男子眉頭微蹙,側過頭,眼中滿是不放心,隨即他掩下眼中的擔憂,耐心地解釋道:“我們接到任務的前一天,景十三真人回到了閣中,在任務堂交了任務後,直奔藍書小姐的住處。”一路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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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重劍的威力

聽到此,雲梨腳下微滯,所以景十三真的是故意找藉口將她留在醉夢樓,拖延她回去的時間。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兩道神識有一些些凝聚,她順勢彎腰揪下幾朵小花,拿在手上,接著一邊慢悠悠走著一邊不動聲色竊聽二人講話。

左邊的男子翻了個白眼,打斷他,道:“那有什麼,景十三真人是藍書小姐的貼身侍衛,這次任務只是因為閣中人手少,才會出任務的,他回來了,自然是要去向藍書小姐報備一聲。”右邊男子臉上的輕蔑之色都快要溢位來,拔高了聲音:“重點是他走之後,藍書小姐就去了任務堂,然後我們就接到了任務,你不覺得太過巧合了麼?”左邊的憨憨這次恍然大悟,喃喃道:“你這樣說,也不是沒有道理,就在前一天我還去了任務堂,接了下面三年的基礎任務。”雲梨拿著花兒輕嗅片刻,垂下眼眸,眼中冷光泠泠,基礎任務關係到鬼泣的解藥,優先順序自是要高於其他的任務,一般而言,弟子若是接了基礎任務,任務堂儘量會不給他們安排什麼特召任務。

因為有些弟子喜歡踩點,最後期限再去做基礎任務,若是因為特召任務耽誤了期限,至此丟了性命,一兩人這樣倒是沒什麼,若是多了,任務堂難免引起眾怒。

這樣看來,這兩人是藍書臨死加的,先前的肥碩男與高壯男一個築基中期一個築基初期,現在的二人卻統統都是築基後期,略一想她也就明白了。

門派小比中,她表現出來的戰力是尋常練氣九層對她都沒用,藍書這人素來謹慎,故而選擇了築基中期實力的修士,那高壯男雖是築基初期,卻是個劍修,實際戰力還在築基中期的肥碩男之上。

而在狼谷時,她砸死一堆相當於人修築基初期、中期的四五階風行狼後,景十三驀然發現低估了她的戰力,才找了那麼個破藉口,將她在醉夢樓多留了幾天。

他自己則是提前回去告知藍書,然後藍書又火速派了兩個築基後期的修士前來截殺,只是這事既然景十三也知道,他完全可以親自出手,藍書為何要這般麻煩?

前方守株待兔的兩人見她一路走走停停,拈花摘果,不由滿頭黑線,這悠閒的步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踏青呢。

“她不會是發現了我們,故意拖延時間吧?”右邊的男子有些起疑。左邊的憨憨堅定地搖搖頭:“不會,她若是發現了,就該掉頭就跑,哪能這般悠閒地玩耍,畢竟她還小嘛,小孩子心性,摘花撲蝶也正常。”右邊的男子不放心地‘看’過去,只見小姑娘又揪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嗅了嗅,香氣讓她很不滿意,鼻子眼睛都皺成了一團,丟掉淡紫色的小花。

走了幾步,她又摘了朵粉藍色的,這朵的香氣讓她很滿意,歡歡喜喜地將它插入手中的花束中,笑嘻嘻呢喃:“還是我們南方好,這個時候已經春風醉人,山花爛漫了。”聽得此話,憨憨男忍不住問道:“她這次去了什麼地方?”謹慎男子想了想:”天雲城吧,景十三真人此行便是護送貨物去醉夢樓,不出意外,她應該就是護送隊的一員了。

“護送隊不都是築基期,”憨憨男說到這裡也回過味來,想清楚關竅,他心中疑惑:“你說藍書小姐為什麼要殺她?還這麼大費周折?”謹慎男一臉的冷漠,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見得好。”憨憨男撇了撇嘴,岔開這個話題:“今天是正月十五,天雲城那邊正是冬風凜冽,萬物枯敗之際,是比不得咱們南方,春意襲人。”小姑娘將手中的花束紮好,放進了儲物袋,看來終於玩耍好了,要專心趕路了,二人不禁精神一震,打起精神來。

走了幾步,他們終於進了小姑娘的神識範圍,只見她停下了腳步,皺眉喃喃自語:“有人。”二人一點也不著急,這條路是從汾水城到殘夜閣唯一的路,她不得不過來。

為了儘快完成任務,謹慎男捂著心口輕聲咳了咳,就地坐下打坐,一副受傷的樣子,然後他們便‘看見’那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不再遲疑,放心地邁步走了過來。

待得她終於出現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謹慎男也不裝了,這個距離她就是逃,他們也能轉瞬追上。

憨憨男獰笑一聲,捏了捏拳頭,粗聲粗氣道:“小兔崽子,磨磨蹭蹭的,送死都不利索,今天爺爺就教教你,免得你做了鬼也不利索!

“謹慎男一掌拍地,以他的手掌為中心,方圓十丈鬆軟的土地頓時凝成一塊整體,囑咐道:”不要大意,這丫頭是個符師。

“呵,她一個小練氣,能製作出多高階的符篆!”憨憨男滿不在意,覺得他謹慎過頭了,她只是力氣大,練氣四層的修為在那擺著,就那麼點靈力,能製作出黃階中品符篆頂天了。

看著腳下凝成整體的地面,雲梨笑了笑,她本就沒想用遁地符逃跑,再者,她若是想跑,就這種程度的土凝術,也阻攔不了她的遁地符。

腳下突然加速,朝著二人衝了過去,憨憨男看著拖著柄巨大的重劍,健步如飛衝過來的雲梨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不是說她的法器是巨錘嗎?”謹慎男神情一變,凝重地祭出法器:“那是影十八的劍。”

“影十八?那個執著於劍道的瘋子?!”憨憨男震驚,影十八這個人他雖然沒怎麼打過交道,卻是知道他的。

這個人在他們築基修士中挺有名的,雖然只是築基初期,卻是個劍修天才,或者說劍修瘋子更為合適。

在他的眼中,只有修煉與劍,對於其他事務一概漠不關心,在他的劍下,就是築基中期,稍不留神也會折戟劍下,他的劍在她手中,那豈不是說他死在了這個小丫頭手中?

這怎麼肯能?在他的震驚中,一柄又寬又重的劍攜著勢不可擋氣勢向他拍了過去,他趕緊祭出法器抵擋,卻沒有抵擋住半分,被劍上的巨力一下就拍到了地上,他頓覺五臟六腑俱碎,下一刻一隻腳重重踏在了他的心口,嘴角一道殷紅的血跡流出,隨即他就頭一歪,沒了氣息。

剛躲開的謹慎男回身就看見這一幕,眼角狂跳,就一招,一招就幹掉了一個築基後期,沒有絲毫猶豫,他轉身就逃。

他也只是個築基期,論具體實力還略低些,怎麼可能是她的對手,眼見就要跑出小妖女的視線了,腳腕忽地一緊,他低頭,只晃眼瞄到一點橙色,就被拽得趴在地上,滿眼都是飛速倒退的簇簇草叢。

等到停住時,他已經吃了一路的灰,身體也火辣辣的疼,不過這些都顧不得了,小命要緊,靈力在周身結出靈力罩,他正要一個鯉魚打挺躍起來,就覺頭頂陰影籠罩,他下意識抬頭,一柄巨劍從天而降,毫不猶豫地砸在他的背上。

那靈力罩僅撐了短短一瞬就碎了,緊接著,脊椎骨、背部肋骨寸寸碎裂,然後是內臟。

他先是全身一麻,而後喉頭有微甜上湧,

“噗——”看見四處飛射的血漬,雲梨下意識豎起重劍,用寬寬的劍身阻攔飛濺過來的血漬,隨即重劍落下,剁開一塊塊骨頭,又迅速抬起手腕,阻止了重劍繼續下降。

一路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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