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情竇
在她停下的時候,後面的衛臨已經追上來,他沒有停,繼續向前走去。
錯身的短短一瞬,已足夠雲梨看清他的表情,淡淡的,毫不意外。
她愣住,師兄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並且期待那一刻的到來。
果然,下一刻,識海中便響起他的傳音:“除掉一個絕殺,相當於斷殘夜閣一隻手,更何況還搭了個絕殺之下第一人。”
“還能將四大派的目光牢牢鎖在殘夜閣身上,如此一舉多得,這靈石沒白花。”
雲梨擔憂地跟上,“可是你還在殘夜閣啊,一直這麼活躍,現在整個大陸,就沒有修士不知道你的。”
這些年,他一直帶著莫憂天南海北的做任務,刺殺的人越來越多。
更可氣的是,因為莫憂經常暴露,幾乎他殺的每一個人,都會被天下修士知曉。
近一兩年,墨淮等人已經開始設伏,他經常需要從四派精英的圍剿下,堂而皇之完成刺殺並逃走。
魔頭千九之名越發讓人膽寒,這樣下去,以後怕是舉目皆敵,便是脫離了殘夜閣,這滄瀾大陸,也難有他的立足之地。
她非常懷疑閣裡讓師兄帶著莫憂的目的,就是隨時隨地暴露師兄的行蹤。
每一單任務都像是懸崖走鋼絲,而閣裡絲毫沒有減少任務的意思,安的什麼心不言而喻。
“解藥不是有眉目了麼。”衛臨抬眸,望了眼黑漆漆的天幕,心底劃過一股暖流,拂過臉頰的涼風似乎也有了絲絲溫度。
“豈止是有眉目呀。”
說起這個雲梨心中頓時輕鬆不少,“我們找到了凌初真君的洞府,裡面有她的萬靈丹丹方,就是溫雪蘿吃的那個。”
“現在就差九重樓與白月蓮心兩味主藥,等我們回去,阿妍她們便會開始著手煉丹,最遲在九黎淵秘境時應該就成功了。”
“所以,你少接些任務吧,我還能去領一些臨時解藥,撐過這幾年沒問題的。”
默了片刻,衛臨問道:“萬靈丹是凌初真君元嬰後期煉製的,你確定以安染她們現在的修為能煉製出?”
雲梨也有些不確定,“應該能吧,表姐已經是七品煉丹師了,而且還有阿妍幫忙呢,她也是五品煉丹師哦。”
頓了片刻,雲梨又道:“實在不行,就去找丹陽真人幫忙,他一個煉丹狂人,看見萬靈丹丹方,一定會手癢癢,只是找他稍微有點風險而已。”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法也是可行的,鬼泣的解藥找外人煉製恐會被看出端倪,但是解百毒的萬靈丹沒有這層顧慮。
在外人眼中,充其量就是牛逼得不行的解毒丹藥,誰知道她用它解什麼毒。
接下來,她便給他描述了一遍九重樓的外行特徵,以及她們定好的計劃。
過了一會兒,她又想到他既然清楚這是四大派的局,應該躲開才是,忙問:“你怎麼被派來這個任務了?”
衛臨眼中一片寒涼,因著莫憂有星冶的空間傳送手段,這些年,閣中毫無顧忌地暴露自己的行蹤,危險的任務更是直接給自己發特召。
這個結果,他早就想到了,還有什麼比自己與莫憂暴露,引起的轟動來得快,也更加自然。
畢竟,他們經常暴露。
默了片刻,他故作輕鬆;“有莫憂在,想要引起混亂,不是隨時隨地都可以麼。”
“她要來,我自然也得來,否則她走到哪裡,雷聚到哪,不等計劃開始,已經暴露了。”
雲梨抬眸,無邊夜色中,前方頎長的身影如松如竹,堅定而挺拔,風盈袍袖,柔軟的三千墨髮輕揚,透出幾分輕快瀟灑,卻也難掩孤寂。
她緩緩吐出口氣,都會過去,等解了鬼泣,一切都會好起來。
到了客棧附近,衛臨腳下一轉,邁進旁邊的小巷中,傳音:“到了。”
雲梨回過神,趕緊道:“慕少尋住在天字十六號房,個子高高的,不瘦不胖,濃眉,丹鳳眼,右邊鼻翼靠下一點有顆淺淺的紅痣......”
黑暗中,衛臨長睫一挑,“描述得這麼仔細,你莫不是一直盯著他看?”
“啊?”
雲梨懵了一下,她有所圖,自然得好好把人觀察清楚。
承認的話到了嘴邊,她又咽了回去,心虛道:“也沒有啊,就是見過幾面嘛,他那顆痣非常的清晰,一眼就注意到了,呵呵。”
說完,她又想起自己沒什麼錯啊,心虛個什麼勁兒,正要說什麼,衛臨的傳音在識海中響起。
“阿梨,好夢。”
雲梨微愣,心尖似有羽毛拂過,酥酥麻麻,一股陌生的情緒湧上心頭,她不自覺咧著嘴,笑得眉眼彎彎。
使勁兒點了點頭,又想起大晚上的,他可能看不見,她目不斜視,用餘光瞄了眼旁邊的小巷,“那我進去了。”
本是沒有語調,沒有情緒的傳音,不知為何,落在衛臨識海中,他卻覺那些傳音似乎化作一個個跳躍的音符,激得他的識海也跟著泛起愉悅的漣漪。
目送她進入客棧,衛臨輕輕靠著牆,斂息隱身,等待天明。
客棧中。
“你撿到靈石了?”
穆妍詫異地看著進來的雲梨,步履輕快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水。
雲梨喝了口水,“那有這麼好的事情,這不是九重樓要到手了麼。”
“是麼?”
穆妍懷疑,今天安師叔拿來九重樓時,她雖然也很開心,卻沒有現在這般,渾身上下,骨子裡都透著愉快。
“哎呀,時間不早了,睡覺睡覺!”
穆妍:......
她上前,扳過雲梨的身體,抬手捏著她的臉,威脅道:“今日你不給我說清楚,就別想睡!”
說著,放開雲梨的臉,改撓她的腰。
雲梨素來怕癢,一邊扭來扭去躲著她的手,一邊忙不迭求饒:“誒,別撓別撓,我說我說!”
聽完她的話,穆妍無語,“所以你就因為他一句好夢,高興成這樣?”
雲梨點頭,認真地給她分析:“我是這樣想的,若是以後每天睡覺前都能聽師兄說一聲好夢,那豈非說明大家一直在一處,歲月靜好。”
穆妍已不知說什麼好,這想得是不是太長遠了些。
還有,這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身為修士,與天爭、與人鬥,哪裡有什麼歲月靜好。
翌日,天空如洗,剛露白。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翻出了客棧,落在小巷中。
看著落地後警惕環視周圍的男子,衛臨嘴角一抽,賣個藥,放著好好的正門不走,非得翻窗。
倒是方便了他,都不用去刻意去尋。
對付一個築基期,還是一個築基期的煉丹師,一點壓力也沒有,衛臨三兩下就將人制服,陰森森道:“聽說道友一顆靈果,讓五階妖獸直接晉升為七階,這樣的靈果不知還有沒有?”
慕少尋心裡直罵娘,他就知道會這樣,那天丹陽真人的妖獸成功後,他就感受到周圍人總是有意無意瞟向他儲物袋。
草率了,早知有人蹲守,昨日他就應該厚著臉皮,請那個蔫壞的小丫頭幫忙護他一程的。
世上難買後悔藥,面對脖子上寒光湛湛的劍刃,慕少尋連忙求饒:“道友饒命啊,我只有一顆,我真只有一顆啊!”
“哦,是嗎?
來人明顯不相信,拖長的語調中森寒之氣更甚,旋即脖子上一疼。
慕少尋頭皮一炸,慌忙叫道:“別殺我!別殺我!我我我給你靈石。 ”
“殺了你,你的靈石不都是我的。”
不鹹不淡的聲音,聽得慕少尋冷汗涔涔,渾身抖得如篩子:“你你你不能殺我,我可是跟太一宗修士一起的,殺了我,太一宗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來人似乎被他說動了,權衡片刻,寒聲道:“是你自己開啟儲物袋,還是我來。”
慕少尋忙不迭地說道:“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儲物袋開啟,衛臨看見裡面的東西,也不由掬一把同情淚。
身為一名煉丹師,還是個築基期,堪堪只有十來塊下品靈石,靈植也是一些很常見的,除了九重樓珍貴些,其餘的,真是搶劫都沒興趣。
看見對方眼中的嫌棄,慕少尋臉上一紅,他不擅鬥法,各種靈植藥材都需要購買;
于丹道一途天賦又不突出,煉出的丹藥品相不佳,賣不了幾個靈石,若非想要爭口氣,他早放棄煉丹了。
旋即,他又生出幾分期待,對方這麼看不上眼,會不會就不搶他了?
在他的期待中,衛臨精準地取走了裝有九重樓的玉盒,開啟確認一番,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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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慕氏
一刻鐘後,正在屋中修煉的雲梨二人,便被禁制驚動。
“穆仙子、雲仙子,你們要為我做主啊!”
剛開啟禁制,慕少尋淒厲的聲音響絕客棧,久久不絕,把二人嚇一跳,也將客棧內其他修士的目光吸引過來。
站在門口的慕少尋,鼻青臉腫,脖子上殷紅一片,血漬順著脖子,染紅了衣襟,衣裳破破爛爛,混著血和灰泥,好不悽慘。
雲梨眨了下眼睛,師兄自小愛劍成痴,能用劍,他絕不會動拳頭,脖子上的傷看著確實是莫離劍刃留下的,但是這臉上的傷,不像師兄的風格啊?
還有,師兄愛潔,把人按地上摩擦這種事情,也不像是他會做的。
愣怔片刻,穆妍趕緊上前扶他:“發生什麼了?快進屋說。”
慕少尋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順勢掙開她的手,嚎啕大哭:“我被人搶了......”
接下來,他聲淚俱下,哭訴了這段時間悽慘的經歷。
好好的丹道考核,遇上靈寵打架,關鍵那打架的兩隻靈寵還都不是他的,他就是個被殃及的無辜者,就此無緣二品煉丹師;
又因開啟儲物袋取朱蘿果,被蒼劼發現了無意中摘得的一顆靈果,丹陽真人派雲梨找他商量這買靈果之事。
本以為時來運轉,那顆一直不知道有什麼用的靈果,竟然是顆對靈寵修為極有幫助的果子,丹陽真人還答應了他無理的要求,不賣只換,換取一株對他很重要的靈植。
哪知,今日他一出門,就遇上認為他還有那種靈果的搶劫犯,若非他舍了全部家當,命都不保。
客棧內被驚動的人越來越多,眾人看他哭得悽慘,也不禁心生同情。
穆妍又試著扶他,但他就像是定在了地上,沒扶動。
這個時候,雲梨也看出來了,他是故意如此,藉此機會將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抖清楚,告知眾人他現在一窮二白,沒什麼好搶的。
最重要的一點,這一切皆因蒼劼而起,丹陽真人若是不對他負責,名聲算是臭了。
嘖嘖,看來是放棄了巴結丹陽真人。
也是,靠上丹陽真人於長遠來看,確實更為有利,但也有著太多的不確定因素,不如為自己謀求實質短期利益為好。
想通這些,雲梨上前,遞給他一顆回春丹,關心道:“慕道友傷得可嚴重?先服下丹藥療傷要緊,後續的事情,我們會幫著查清的,慕道友放心。”
“雲仙子不必安慰我,衡越城修士千千萬,歹人既敢明目張膽地搶劫我,必定大有來頭,哪是我一個沒落小世家子弟可以招惹的。”
這話影射意味太明顯,這客棧裡住的都是天心閣與四季谷的弟子,眾人一邊暗歎慕少尋不會做人,一邊瞄著身邊人。
這事確實是同住一家客棧的人更好下手,別的不說,他的行蹤就更容易知曉。
雲梨暗暗翻了個白眼,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是吧。
她揉了揉眉心,她倒是想一袋子靈石砸他臉上,關鍵是無緣無故的,惹人懷疑啊。
她們繞了這麼大圈子,不就是要撇清嫌疑麼。
她作出為難的樣子:“丹陽師叔去了天心閣,歸期未定......”
後面的話她沒再往下說,意思再清楚不過,她又不能代表丹陽真人,便是做出了什麼承諾,也不管用的。
慕少尋只需要丹陽真人知道今日的事情,名門大派看重面子,這事傳到丹陽真人耳中,他一定會作出表示。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當即見好便收,抹了把臉站起來,“哪裡敢勞煩真人,慕某隻是遭此橫禍,心緒難平,發發牢騷罷,讓諸位道友看笑話了。”
雲梨心中凜然,對自己都能夠豁得出去的人,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回到屋中,思來想去,這件事情慕少尋確實幫了她們不少,無緣無故的,也不能白佔他便宜。
雲梨站起身,道:“你說他究竟想要什麼,若是我們能夠做到的,幫一幫,也算是了結這段因果。”
穆妍笑道:“還真是很少見到,像你這般重因果之人。”
雲梨:“因果之事玄之又玄,想要道途走得長遠,這些最基礎的忌諱,便不能不重視。”
說這話時,她的神色格外的認真,穆妍也不由收起玩笑的,認真思索起這事。
便聽她繼續道:“滄瀾大陸因天地封禁,道途崩壞,修士殺凡人、毀誓約,百無禁忌,他日天地重開,終是要付出代價。
沉吟良久,穆妍問道:“你的意思,便是天地重開,他們或許也不能飛昇?”
“或許吧。”
雲梨聳肩,按下這事不提,開始分析:“他想要巴結丹陽師叔,難道是想跟師叔學煉丹?”
“或許是想求一個庇佑。”
穆妍想起自己最初的那段修煉歲月,沒有戰力,剛學會煉丹,什麼都是磕磕碰碰,僅有一點靈石買來的靈植還時常被其他人搶。
“這個慕家其實在我們煉丹師中,還是很出名的,約麼是萬年前吧,慕家出了一位天資卓越的煉丹師。”
“他在靈藥藥性、搭配、火候等方面,都有驚人的悟性。據說他煉製的丹藥,十有八九是極品丹藥。匯聚天下丹道能手的藥王谷,在他的光輝之下,也是黯然失色。”
雲梨倒吸一口涼氣,煉製出極品丹藥那可是比中彩票還難,這個慕家先祖難不成是有什麼作弊利器?
藥王谷背後可是妖修,在天蕪森林靈藥的大力支援下,還被壓制,可見這位慕家先祖是何等的驚才絕豔。
“在那位先祖的扶持下,慕家風頭一時無兩,甚至有傳言,慕家能取代藥王谷,成為最新的煉丹師聖地。”
“這位慕家先祖天資出眾,運氣也是得天獨厚,名副其實的天道寵兒,天材地寶,神獸靈寵,無雙功法,神兵利器,他從來不缺。”
雲梨眼神變了,這個套路有點熟悉啊,這不是那些話本經常出現的情節麼?
穆妍話音一轉,嘆了口氣,“然,成也蕭何敗蕭何。”
“被人滅了?”雲梨驚訝,“不能吧,按照這個套路,他不是應該煉丹賺靈石,收靈寵收妹子,一路走上人生巔峰,飛昇得道麼?”
“他確實是飛昇了,但是太快了,不過短短百年,他已修至元嬰,飛昇上界。而慕家驟然崛起,根基未穩,一夕失去庇佑。”
雲梨心中一顫,猜測道:“沒有了庇佑,慕家便是一塊肥美的肉,誰都想去咬上一口。”
“可不是嘛,後面慕家很是過了一段艱難的日子,家族一遷再遷,最終遷去一個臨近凡俗的小城坊,家中錢財散盡,連未崛起前都不如。”
雲梨嘖嘖兩聲,問道:“這慕家先祖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情形嗎,他不是有很多靈寵嗎,咋不給慕家留一兩隻,看家護院啊。”
“留了,但是沒用,靈寵是與慕家先祖簽訂契約,不是慕家,慕家先祖飛昇後不久,留下的靈寵就被妖王召回了天蕪森林。”
“直到百年前,慕家旁支出了一位雙靈根修士,慕家才慢慢起來,重新回到眾人視線。與凡俗家族一樣,旁支得勢便成了嫡支,而慕少尋這一原本的嫡支,不僅成為了旁支,在慕家也極不受待見。”
雲梨皺眉,所以慕少尋難不成想要恢復往日榮光?
這太難了點!
她嘆了口氣, 眼下殘夜閣搞事情,也顧不得這些了,道:“後面慢慢看,想要幫一個人,還怕尋不到機會麼?”
隔日,雲梨尋了個藉口出門,找衛臨拿回了九重樓,接下來,便是靜待白露、若一潛入天心閣。
為了減少是非,穆妍藉著煉丹的名頭,開始閉關,雲梨跟著深居簡出。
十幾天後,宗門來人了,來的是太霄峰扶舒真君與太一峰隗玉真人。
二人到達後,只在衡越城稍作停留,告知眾弟子明日啟程回宗門的訊息,便轉身去了天心閣。
此行他們代表的是太一宗,來到西山系不能招呼也不打就走,順道也要接回安染與丹陽真人。
慕少尋聞訊趕來,不等他開口,雲梨便道:“丹陽師叔明日就會回來,屆時我通知你。”
他來這裡,自然是想與她們一起離開,這不是什麼大事,但也不是她一個小弟子可以應承的。
慕少尋也心知這點,得了雲梨會通知他的話,便回去等著。
雖說前些日子已經自曝被搶儲物袋,但人性總是貪婪,有多少人會信也說不準。
他一個沒什麼戰鬥力的煉丹師,獨身回去,不是給那些貪婪之徒可乘之機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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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遺漏
屋中,穆妍一邊收拾丹爐,一邊皺著眉喃喃自語:“今日才到,明日便要啟程,總感覺宗門很著急的樣子。”
雲梨趴在桌子上,手指在桌上漫無目的地畫著圈,“能不趕嘛,臺子已搭好,演員已就位,馬上要上演甕中捉鱉的戲碼了。”
屆時情況必定混亂,這裡的弟子,又多是些沒什麼戰鬥力的煉丹師,太一宗丹道本就弱,一直依靠天心閣。
若是這些弟子都折在衡越城,以後丹藥幾乎全部需要從天心閣購置,受制於人,還怎麼做第一門派!
聽出她語氣裡的悶悶不樂,穆妍問道:“你不想走?”
“當然啊,眼看雙方要搞事情,我卻在這個時候離開,也不知師兄能不能應付得了,我若是在這裡的話,還能幫忙周旋一二。”
穆妍也輕輕嘆氣,這些事情由不得她們,好一會兒,她安慰道:“應該沒事吧,重點是在天心閣那邊,衡越城只是幌子。”
雲梨偏過頭,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幽幽道:“我總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好像自己忽略了什麼東西。”
她的預感第二日便得到驗證。
太一宗眾人在大堂內等待扶舒真君等人,一個黑影倏然撲進客棧,把眾人都唬一跳。
待看清黑影乃是丹陽真人愛寵後,眾人把心放回肚子裡的同時,也不由挪動腳步遠離那隻炸毛的雞,生怕它控制不住一爪子下來,被殃及了。
同時也大為驚奇,一向只有它惹別人不開心,誰若是敢惹它,必定是當場報復回去的。
蒼劼兩隻小眼睛在人群中一掃,發現雲梨後,收攏翅膀竄過去,在她身邊氣呼呼的蹲下。
眾人看得眼紅,丹陽真人可最疼這黑冠雉雞了,奈何自己不得它喜歡,生生失掉一個與丹陽真人交好的機會。
在場的太一宗弟子大都是煉丹師,對於他們而言,丹陽真人在他們心中的地位,便是元嬰真君也比不了。
況且,他又是此次丹道考核的魁首,實打實的九品煉丹師,能與一個九品煉丹師交好,不為別的,偶爾能請求些問題也是好的。
離別在即,雲梨情緒低落,瞟了它一眼,隨口問了句:“誰踩你尾巴了?”
蒼劼氣呼呼:“如意那隻死貓。”
雲梨有些茫然,貓?還叫如意?主人取名好隨意啊,不過小黑進步神速啊,不過短短半月,話已經說得這麼溜了。
“扶光真君的靈寵?”旁邊一名太一宗弟子滿面疑惑,“扶光真君不是在宗門麼?”
雲梨眸光微閃,看來甕中捉鱉太一宗派出的演員是扶光真君啊,她懶懶道:“不就是一隻貓,瞧你那樣。”
穆妍眸中漾起笑意,解釋道:“扶光真君的靈寵乃是一隻七璇靈貓,蒼劼剛破殼沒多久,扶光真君去找丹陽真人煉丹,如意見了蒼劼,直接撲過去......”
“哦,童年陰影。”雲梨偏頭望了眼小黑雞,喃喃自語,“那貓膽子挺大的啊。”
七璇靈貓血脈遠不足蒼劼的鯤鵬血脈,竟然敢撲它。
穆妍笑道:“那會兒蒼劼才出生,鯤鵬血脈尚未覺醒。”
被爆黑料,小黑雞對穆妍怒目而視,轉而對上雲梨的目光,頓時委屈起來,“那死貓還仗著他主人身份比哥哥高,在我練習飛翔時,把我抓下來。”
還有這種事情?
眾人驚愕,也感嘆起七璇靈貓膽子真大。
委屈了一秒,它又神氣起來:“後來我覺醒了先祖血脈,它就不敢了,但我看見它就來氣!”
雲梨哦了一聲,恍然大悟:“所以,你喜歡在地上走,是怕飛起來被它撓下來?”
被戳中痛點,小黑雞惱羞成怒,尖聲道:“怎麼可能,那是我喜歡走路!剛才它在飛渺軒屋頂,被我一瞪,嚇得立刻就跳下房頂......”
它後面說了什麼,雲梨沒再聽,她的腦中翁得一聲炸開,飛渺軒!
扶光真君在飛渺軒!
他不是應該在天心閣設伏嗎?怎麼會在飛渺軒!那裡可是......
旋即,她終於想起,遺漏了什麼。
甕中捉鱉,地點不一定只有天心閣!
天心閣大本營不用說,若是沒有防備,還真有可能讓人得逞,但明知殘夜閣的物件是錦嵐真君,便只需在錦嵐真君身邊派人保護即可。
有天蕪森林的妖修,還有其餘三派的人手支援,完全有足夠的人員實力將衡越城的誘餌也吃下。
她只覺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撫光真君在飛渺軒,四大派多半已經發現那裡是殘夜閣據點。
不行不行,得儘快告訴師兄!
她撥出口氣,遠遠望著向這邊走來的扶舒真君一行人,狀似無意地對小黑雞說:“不爽就去揍它一頓,別在這兒哼哼唧唧。”
蒼劼歪著頭一想,非常有道理!
它堂堂血脈尊貴的鯤鵬後裔,為什麼要受一個低等妖獸的氣。
想到這兒,它閃電般衝出去,“我去揍它!”
雲梨假裝呆愣,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般,懊惱道:“哎呀,我就隨口一說,真去啊?!”
剛走到的門口的丹陽真人,看見自家靈寵衝出來,這麼多人,它又不是以前小小的一隻,這樣橫衝直撞,很容易傷到人的。
他拉下臉,正要呵斥,便見蒼劼從他身邊噌地飛過去,緊接著,又一道白影從他身邊閃過,留下一句“我去把它追回來”消失在風裡。
幾人懵圈,丹陽真人清冷的眉頭一皺,問客棧內的眾人:“它怎麼又跑出去了?”
穆妍搶著回道:“方才蒼劼氣沖沖過來,說看見了扶光真君的靈寵如意,然後它氣不過,去找它打架。”
一旁的慕少尋聞言看了看穆妍,穆仙子真是善良,故意說得含糊不清,淡化那雲梨不長過腦子的話。
蒼劼這樣的妖獸,看著是個七階大妖,實際上它就是個小崽子,不會分辨輕重緩急,那樣激進的話能說嘛。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故意慫恿兩隻靈寵不和,挑撥扶光真君與丹陽真人的關係呢。
丹陽真人眉毛一動,扶光師伯來了?
原來如此,就說方才蒼劼怎麼突然發脾氣,仰著脖子直直往前衝,叫都叫不住。
他頭痛地扶著額,對身旁的扶舒真君道:“我去把它找回來,勞煩師叔稍等我們片刻。”
穆妍趕緊勸阻:“師叔不必著急,阿梨已經追去了,她跑得快,說不得這會兒已經攔下了蒼劼。”
說完對一旁的慕少尋使了個眼色,道:“前些日子出了點意外,慕道友的儲物袋被人搶了,這次回去能不能讓他跟我們一起?”
丹陽真人一聽這事,連忙追問。
慕少尋一邊苦著臉將事情的經過提了提,一邊在心中感嘆,穆仙子真是人善心美。
知曉來龍去脈,丹陽真人很是過意不去,若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拿出那靈果,救蒼劼一命,他也不會露財、招了賊人的眼。
想也不想,他當即便點頭同意。
扶光真君早在天心閣見到蒼劼已經是七階大妖時,便聽說了這事,自然也沒有二話。
經歷了雲梨這麼難纏的小鬼,慕少尋頓覺丹陽真人這個閻王特別好說話。
過了不到一刻,雲梨便帶著蒼劼回到客棧,丹陽真人數落蒼劼幾句,眾人便啟程回宗門。
酒樓內,月一倚在窗前,看著漸漸遠去的靈舟,惋惜道:“可惜,我們來得不巧,千十若在,我們也能多條耳目。
衛臨輕輕鬆開桌下的拳頭,手心一片汗漬。
聞言,他偏頭望了眼天邊薄薄的雲層,薄唇輕啟, 帶著點警告的意味,“她的任務是東陸,不是協助我們。”
月一聳聳肩:“放心吧,我可不是藍書,若是暴露了千十,不說閣主,便是我師尊怕也要扒了我的皮。”
若說以前,他也沒有這麼深刻的認知,上次出城去見師尊,這麼重要的任務,師尊與若一師叔提都沒提讓千十參與進來,甚至還囑咐儘量繞開太一宗弟子。
衛臨淡淡瞥他一眼,“明日你去接莫憂,我去聯絡據點。”
月一遲疑片刻,半是認真半是打趣道:“還是你去吧,莫憂師妹可是對你痴心不改,一片深情,甚至不惜悔婚太一宗天之驕子,嘖嘖,師兄這魅力真讓我等羨慕。”
衛臨嘴角一抽,傳言有多離譜,他算是看出來了,分明是你死我亡的仇敵,卻被傳得情深似海。
“隨你。”
他是無所謂的,四大派既然要甕中捉鱉,自然得等事發,再一併出手,眼下是沒有什麼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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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交鋒(1)
想到三日後即將發生的事情,衛臨不由淺淺勾起唇角。
這次行動,殘夜閣不可謂不小心,為防走漏訊息,莫憂這些日子一直待在城外,而自己二人則住在臨近城門的酒樓。
可惜,他們不知道占卜之事,註定滿盤皆輸。
想到三日後的動手時間,他不由好奇,短短十多天,白露與若一是如何悄無聲息潛進天心閣的。
夜色漆黑,新月朦朧,白慘慘的月光下,街上不時走過幾位身著黑袍的修士,仿若遊蕩在人間的孤魂野鬼。
“沒長眼睛啊!”
一道厲喝聲突然響起,人們見怪不怪,夜色朦朧,來來往往人又多,難免磕著碰著。
“嘶——鬼啊!”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尖利而驚恐。
這次有人望了過去,只見一高高瘦瘦的男子慌慌張張後退幾步,在他的前方,一黑袍女子摔倒在地上,撐著地面的手佈滿了紫紅色的血管,長長的墨髮垂下,擋住了她的臉。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殘夜閣莫憂!”
人群一愣,這幾年,殘夜閣莫憂與魔頭千九之名,無人不知。
他們形不離影,影不離形,一次次被發現,又一次次從眾修士手下逃脫。
既然女子是莫憂,那千九便是......
眾人的目光落在女子旁邊的黑袍人身上,正遲疑他是否是千九,便覺後方人群中黃光一閃,一道頎長的黑影消失在他們視線中。
月一愣住,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莫憂摔倒的剎那,千九就拿出了遁地符,渾身緊繃,一聽有人喊出莫憂名字,立刻捏碎了遁地符。
月一遲疑,沒有人發現自己,要不趁亂,堂而皇之地走出去,反正沒人知道自己是誰。
他站在原地,地上的莫憂已經很熟練地啟動了空間傳送陣法,離她最近的黑袍人這會兒慌裡忙張摘下兜帽,“我是程家的五公子,不是千九。”
眾人瞟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有動作快得已經開始朝地上的莫憂攻去。
他們二人每次逃脫的方法也是驚人的相似,一旦暴露,那千九必定第一時間,使用遁地符,頭也不回地逃走,留下莫憂啟動陣法,順便吸引眾人視線。
一眾女修為此惋惜不已,可惜了那張臉,原是個沒有擔當的負心漢,把心儀自己的女子扔在險境,甚至利用她給自己逃跑製造時間,渣,十足的渣!
更多人關注的則是莫憂的身份,每次都有元嬰期大能製作的空間傳送陣法,她在殘夜閣的身份必定不低,說不得是那什麼殘夜閣閣主之女,抓住她,獎勵一定很豐厚。
再觀太一宗掌教之徒墨淮,對她得不到就要毀掉的瘋癲架勢,一眾修士不由猜想,她未中詛咒前,是何等的傾國傾城。
看著眾人攻擊過來的各色術法、法器,莫憂很淡定,這樣的場面前面四年,她每年都要經歷兩三次,早習慣了。
這些術法,根本奈何不了閣主的傳送陣法。
她爬起來,靜靜站在陣法中央,只需一眨眼的功法,她便會回到閣中的密室,這裡的危險奈何不了她分毫。
看見她的淡定,混在人群中的月一也冷靜下來,給她傳音:“這次傳送的時間會久一點,畢竟要等四大派的高階修士趕過來。”
莫憂不能傳音,只微不可見地點點頭,這些在出來時,閣主已經與她交待過了。
短短几息,月一便發現有強大的氣息,從天心閣方向飛掠而來,他開始不動聲色地遠離,回身望向天心閣方向。
在那些強大的氣息進入衡越城時,遠處的天心閣忽而爆發出一道熾烈的白光,照亮了半邊天空。
月一激動地不能自已,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家師尊全力出手,攜天地之威,似乎能毀天滅地。
“那是天心閣方向?”
耀耀白光吸引了眾人視線,看清方向後,眾修士駭然。
有人看看銀光閃耀中的莫憂,又抬頭望望天心閣方向煌煌威勢,以及向著這邊飛掠過來的天心閣修士,抖著唇道:“這是陰謀,這是殘夜閣的陰謀啊!”
月一勾唇,看好戲般將目光投向飛來圍堵的天心閣高階修士,然而,他並沒看到他們的進退兩難,遲疑不決。
他們彷彿沒有感受到身後的動靜一般,毫不停留地直撲衡越城這邊。
月一心中浮起不好的預感,很快,他便發現渾身的靈力不受控般朝著地下湧去。
地面上,不知何時啟動了一個巨大的陣法,淡淡的黃色光芒幾乎籠罩了整個衡越城。
更可怕的是,隨著眾人靈力的吸入,黃光越來越盛,陣法吸收靈力的速度也在加快。
一道可怕的氣息在頭頂出現,他抬起頭,嚴厲的中年男子立於空中,白衣上金色的小劍紋飾在遠方白光的照影下,泛著寒芒。
他的雙手化作殘影,道道繁複的法訣如水流般從他手中傾瀉而出,法訣落在銀色空間傳送陣法上,流動的銀色靈力如同被寒冰凍住了一般。
陣法中央,莫憂半跪在地上,臉色慘白,頭頂高階修士的威壓幾乎要將她渾身的骨頭都壓碎,她咬著牙祈禱傳送陣法快些生效。
然而,絕望的是,空間靈力被什麼力量控制住了,不能繼續構築空間通道。
太一宗的元嬰真君!
月一心臟猛地一跳,他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衡越城的元嬰真君很多,不差這太一宗這一個。
而且,自己從未暴露過身份,想到這裡,他心中的慌亂少了些,冷靜地觀望。
這一會兒功夫,那些從天心閣方向來的修士已經到了,他這才發現他們並非都是天心閣弟子,還有身著其他三派服飾的修士。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月一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們中計了。
那些到來的修士不等吩咐,直撲飛渺軒與城中另外幾處店鋪,這次月一再也忍不住,徹底慌了。
其他的店鋪他不知,但是飛渺軒可是實打實的閣內據點,對方分工如此明確,分明早就查清他們的底細,只能著甕中捉鱉。
其中一位修士眸光一掃,直接向著他撲過來,月一當機立斷,祭出照影劍,化作驚鴻飛掠而起,再遲疑下去,渾身靈力都被陣法吸收完了。
照影劍一出,扶光真君便望了過來,虎目精光湛湛,大喝一聲:“是他!快攔住!”
月一心一橫,拽下腰間的玉佩便扔了出去,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扶光真君當即停下掐訣,猛地撲過去:“閃開!”
一柄巨大的墨藍色魚鱗紋路重劍從他手中飛出,瞬間變大,擋住了從玉佩中炸開的攻擊。
扶光真君心中駭然,沒想到又是一個殘夜閣高層弟子,失算了!
他們猜到了殘夜閣會讓莫憂千九出來做誘,這二人的手段,他們早已摸清,不外乎莫憂啟動空間陣法逃跑,千九遁地符接御劍逃走。
萬萬沒想到,還有一個高層弟子,還帶著元后真君全力一擊,這裡除了他,都是四派的築基期、金丹期修士,是四派的中堅力量,萬不能折損在這裡。
“起——”
他氣沉丹田,大喝一聲,渾身靈力鼓動,雙手託著重劍,身形不停地上升,到了半空中,才讓玉佩中的攻擊全部爆發出來。
而他也因硬頂白露一招,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來。
下方的眾修士發出一聲歡呼,方才玉佩中陡然爆發的強大攻擊,若是落下,半個衡越城,除了那些有元嬰真君坐鎮的家族,其餘怕都要夷為平地。
“多謝真君救命之恩!”
“多謝真君救命之恩!”
......
不知是誰開了頭, 眾修士紛紛高呼。
扶光真君落下,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形,揮手示意四派弟子繼續。
一位天心閣修士上前問道:“師伯,您沒事吧?”
扶光真君擺擺手,“帶人去追吧。”
方才他攔截攻擊時,那名在迷霧沼澤出現的男修趁亂逃了,而空間傳送法陣沒有他的符文封禁,也順利完成傳送。
他眸中寒光湛湛,唇邊冷笑連連,真以為逃得掉麼。
一位天心閣修士邊御劍邊感慨:“魔頭當真是狠心,下面可還有他們自己人呢。”
“魔頭哪有什麼同門之誼,那千九便可看出,每每遇到危險,逃得比兔子還快。”
另一位修士冷笑著回應他。
“這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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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交鋒(2)
四大派弟子分為兩部分,一部分修士去追擊月一,一部分留下清理殘夜閣據點。
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扶光道友蒞臨衡越城,緣何不知會我等一聲,我等也好給道友接風洗塵才是。”
聲音落下,東邊出現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在她之後,又有十來道身影浮空,應和她的話。
“是啊,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之處,扶光道友直說便是。”
扶光真君示意眾位弟子繼續他們的事,抬眸淡淡道:“諸位美意,在下心領,我們還應付得來。”
他們的話扶光真君不會放在心上,若是真有心幫忙,方才自己應對玉佩中的攻擊時,便可出手相助,無論是幫忙繼續穩固傳送法陣,還是截住那男修都是幫了大忙。
他們只是袖手旁觀,等著看四大派的笑話,扶光真君眼中閃過道道寒光,也不需要他們來壞了計劃。
天心閣。
在幾位真君的圍攻下,來襲者節節敗退,已經慢慢遠離天心閣護宗大山,熾烈的白光也漸漸黯淡。
下方的天心閣修士們鬆了口氣,耀耀白光熾烈的彷彿能將範圍內的一切融化一般,現在那灼燒感終於慢慢消減。
空中容秋真君面色凝重,他們佈下天羅地網靜待對方落網,萬萬沒想到,對方無聲無息中,已經潛伏在錦嵐師妹的弟子中。
若非他們事先在師妹洞府布有監控法陣,險些讓他得逞,想到方才對方的應對,容秋真君心中警惕再次提升。
熾熱的白光慢慢黯淡,周圍水汽氤氳,霧氣茫茫,那是方才與對方術法對沖之下產生的。
這點程度的水霧,對於修士都沒有影響,更遑論現在空中參戰的都是元嬰期修士,更是視若無物。
可是慢慢的,容秋真君發現了不對勁,在白霧中,對方如魚入海,且戰且退,應對的越發穩當,彷彿剛才他受的傷在慢慢好轉一般。
他集中神念,細細感受這白霧,迷離霧氣隨著氣流湧動,或匯聚成水汽、或沾染他們的衣衫髮絲,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對勁。
劍眉微蹙,他隨手揮出一道火龍,竄入霧氣盤旋一圈,將周圍的水汽蒸發,空中的霧氣淡了幾分,卻並未完全消散。
幾位真君愣住,不過是一點術法對沖後留下的水汽而已,怎麼可能會不被徹底蒸發。
容秋真君身體一震,低喝道:“是霧蜂!不,應該說是進化的霧靈蜂!”
霧靈蜂比霧蜂更加微小,在霧氣中幾乎辨不出它們與水汽的區別,身上透明的薄殼堅硬異常,水火不侵、刀槍難入,便是修士的多數手段,對它們都毫不起作用。
當即,幾位真君各自使出手段,密密麻麻的霧靈蜂受到了威脅,開始四處逃散。
很快,大片大片的霧靈蜂散去,然而,襲擊的殘夜閣的殺手早已沒有了蹤跡。
幾人面面相覷,姝音真君難以置信地喃喃:“不可能,受了那般重的傷,怎麼會毫無痕跡的逃走?”
容秋眉頭緊皺,更意外的是,他們沒有嗅到絲毫的血氣。
一個重傷瀕死之人,不僅從他們幾人的圍攻下逃脫,還是以如此無聲無息的方式,說出去誰敢信!
幾人當即散開,各自尋找,須臾他們匯合一次,容秋望了望幾人,姝音真君當先道:“東邊沒有發現,倒是發現那千九小兒也在向東邊逃竄,就他一個人。”
旁邊一位絡腮鬍的大漢問:“要不要我們......”
容秋搖搖頭,“那個方向自有太一宗的人去解決,你那邊呢?”
男子:“也沒有。”
“西邊也沒有。”
......
須臾,幾位真君不得不承認,那人真的從他們手下逃走了。
容秋凝重:“殘夜閣,果真臥虎藏龍。”
萬裡之外,更深露重,林寒澗肅。
若一揹著面色蒼白的幾乎無色的白露,在林間健步如飛,感受到背上的氣息越來越虛弱,他扭頭擔憂地問:“大人你沒事吧?”
白露大人執行任務,從來都是獨身一人,這次情況特殊,也只是讓他們在外面輔助,自己隻身前往天心閣。
想到自己並不擅長隱匿修為,若是暴露了,外面連個支援的人都沒有,若一也沒堅持。
前面進行得很順利,不過短短十來天,白露已經頂替了錦嵐真君的愛徒,不想最後一步最失敗了。
若一隻是在外圍接應,裡面具體發生了什麼,他不清楚,眼下關鍵是躲過四大派的追殺。
白露伏在他的肩上,艱難地抬起頭望了眼前方,“去水澗...附近...”
說完,他就陷入暈迷。
另一邊,衛臨盪開神識,如閃電般在雲層中穿梭,不時調整方向。
這次四大派布的局比他想象中的大,他們猜到了天心閣與衡越城兩處,卻未料到,那些等師長接應返程的丹道考核弟子,也在四大派的計劃之中。
那些丹道考核的弟子,讓四派有了派高階修士前來的由頭,他們的離開也讓據點的殺手們進一步放鬆警惕。
而現在,三個方向的靈船掉頭,則是圍堵逃竄殺手的絕佳人選。
後有衡越城四派聯合追擊,前、左、右三面均有先行一步的靈舟掉頭圍堵,若是讓他們形成合圍之勢,便是插翅難逃。
他必須選擇一個方向,儘快突圍,而三面中,最佳自然是太一宗所在的東面。
有清涼之意在,就是明晃晃的燈塔,太一宗靈舟具體在那個方向,距離自己多遠,都是清清楚楚。
太一宗靈船上,發現靈船掉頭後,雲梨懵了片刻,很快就感受到衛臨在不斷接近。
她身形一閃,來到甲板上,不等她開口,已有弟子發現掉頭後大為不解,問出了口:“師叔,我們怎麼掉頭了?”
扶舒真君負手立在船舷邊,淡淡道:“衡越城發現殘夜閣魔頭的蹤跡,回去幫忙。”
雲梨鴉睫顫了顫,快速掃了眼靈舟上的眾人,這裡基本都是煉丹師,另外,幾個的築基期也不足為懼。
高階修士中,丹陽真人不用提,丹道狂人,鮮少經歷鬥法,他的戰鬥力多半是來自小黑雞,而小黑應該會留下保護靈船上的眾人。
後面來的扶舒真君與隗玉真人才是圍堵的主力。而他們倆中,自是扶舒真君更加危險。
遇上金丹期真人,拼一把,師兄還是有機會逃走的。
她當即向著扶舒真君靠攏,決定接下來一直跟著他,一來給衛臨提供危險目標位置;二來,若實在不行,那就只能聯手幹掉他!
覺察出異樣,眾人紛紛走出船艙,圍在扶舒真君身邊,倒沒顯得她多異樣。
一會兒,只聽隗玉道:“是千九,扶玉師叔料事如神。”
安染與穆妍看向雲梨,卻見她一臉平靜,靜靜立在那裡,面無表情,聞言,眼皮子都未抬一下。
扶舒真君在場,她們也不好傳音,唯一能做的,便是站在她旁邊,擋住其他人的視線,免得聽到同門激進的言語,她流露出什麼異樣,讓人看出端倪。
對隗玉的話,扶舒不置與否,淡淡道:“與千九交手不下十來次,每每暴露,撒丫子就跑,他的習慣早已摸清。”
“他換方向了,”說話間,眼看千九更加接近,卻忽然換了方向,隗玉略顯詫異,“這是巧合?”
這段距離已經在他的神識範圍內,他卻沒有發現對方的神識波動,一個築基期的神識範圍也不會這麼廣。
聞言,林妙彤嘀咕道:“愚蠢,這種時候,找個地方躲起來才是,逃怎麼可能逃得掉。”
其餘弟子也贊同地點頭,這裡是西山系與中洲的交界處,乃是萬裡荒原,幾乎沒有任何遮擋物。
扶舒真君淡淡:“他不是蠢,後方也有我們四派的修士在追,四季谷與幻影宮的靈舟也在接近。”
林妙彤恍然大悟,旋即又道:“真是抬舉他了。”
眾人認同,可不是抬舉麼,一個築基期修士,勞動幾位四派的金丹元嬰修士。
不過這話,有暗指幾位真君大題小做的嫌疑,林妙彤敢說,他們可不敢搭話,人家可是師徒。
扶舒:“你若是有他一半本事,我怎樣抬舉你都樂意。”
“師尊~”林妙彤跺了跺腳,拖長的語氣,滿是撒嬌的意味。
安染望了眼,隨後若無其事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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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交鋒(3)
感受到衛臨的路線與他們偏離,隗玉道:“我去攔截。”
扶舒真君伸手攔住他:“此子身上秘密眾多,不容有失,我與你一道。”
說完,他又對一旁的丹陽真人囑咐道:“丹陽,你留下護好靈舟。”
雲梨默默地抽出自己的斬夢刀,正要開口,旁邊一人詫異不已,“雲師妹,你也要去?”
“魔頭賊子,人人得而誅之。身為太一弟子,我輩義不容辭!”雲梨認真地點頭,說得理所當然。
安染嘴角一抽,覺得自己方才瞎操心了,她這義正嚴詞的模樣,哪裡會有人想到她其實是想去救人的。
林妙彤不放過任何一個,打擊親近安染之人的機會,嘲諷道:“他可不是普通的築基期,風吟原上不少金丹期修士都折在他手下,就你?呵。”
雲梨看著她,慷慨陳詞:“林師姐所言差異,所謂邪不勝正,我身為太一弟子,豈能畏懼!”
這席話讓另外幾個非煉丹師築基弟子陷入兩難,千九這麼兇殘的魔頭,他們自然不想接觸,本打算安安心心留在靈舟上的。
現在到好,她一句話他們若是不去,便是貪生怕死,不配為太一宗弟子;而且,一個剛築基的師妹都去了,他們不去,臉往哪擱?
暗暗瞪了眼那個站得筆直的身影,眾人只能捏著鼻子向扶舒真君表示,他們也要去盡一盡綿薄之力。
小輩們有如此張志豪情,扶舒真君豈有拒絕之理。
這些小輩確實需要多多歷練,這幾年,在追殺千九莫憂中,四大派年輕一輩裡子面子都丟了。
這次有自己等人在旁坐鎮,帶他們去將千九抓到,裡子撿不起來,面子總要找回幾分。
感受到清涼之意越來越近,衛臨當機立斷,從高空降下,改為貼著枯草,在荒原上飛行。
扶舒真君帶著眾人跟著落下,看見枯黃的草木後,他身形一頓,又上升一些高度,吩咐眾人:“保持這個高度,遠離枯草。”
雲梨納悶,往下望了眼,就是普通的枯草而已,遠離做什麼?
另外三位築基期修士也大為不解,卻沒有多問,元嬰大能的話,不容置疑。
見這幾人並沒有放在心上,扶舒真君開口提醒:“風吟原上,追殺他的大部分都是金丹修士。”
這幾名弟子雖不是宗門的精英,卻也是內門弟子,折損了可惜。
幾位弟子一愣,旋即倒抽一口涼氣,他們只知風吟原上千九利用火,燒死了追擊他的修士們,具體細節卻是不知的。
本以為,死得多是築基期修士,一兩個金丹期修士躲閃不及,遭了他的暗算,傳出的一堆金丹期修士追殺只是蕭家人的誇大其詞。
畢竟一堆金丹期修士,攔不住一個築基期修士,還統統死於其手,丟人。
扶舒真君望向前方,眼中熾熱而慎重。
風吟原上的火來得蹊蹺,去得也蹊蹺,若非蕭家人親眼看見一群金丹修士追著千九進入風吟原。
事後又一一核對了身份,面對一地焦炭,沒有人敢相信,那些幾乎都是金丹期的屍體。
焦屍多集中一處,分明是他們追上千九,正欲動手,卻被千九用異火,瞬息燒死。
僅有兩具離得遠的屍體,不知是事發後逃到遠處被燒死的,還是尚未追上,便被蔓延過來的大火吞沒。
這件事情太過古怪,為了不引起恐慌,蕭家到達現場後,立刻封鎖了訊息,並對此事三緘其口。
偶爾有人傳出死得多是金丹修士,也沒人真的相信,均以為是蕭家在為自己追殺失利挽回面子。
如果那麼多金丹修士死在千九之手,那麼蕭家先前死在他手上的安溪城城主便不扎眼了。
若非四年前各門各派在南陵城達成協議,先剷除殘夜閣,再議東陸,這些細節,蕭家也不告知。
他們這才知道,自己忽略什麼,能瞬息燒死金丹修士,必是異火無疑,還是品階不低的異火!
這話給雲梨提了醒,這萬裡枯黃,用緋焰最好不過。
隨著距離一點點被拉近,到了傳音範圍,雲梨也顧不得元嬰真君在場有被擷取的危險,趕緊傳音:“火攻。”
前方的衛臨也有這個打算,他從空中改為貼著荒原飛行,一來是要讓追擊的扶舒等人想起風吟原有所顧忌;二來,也是萬不得已之下,能配合用緋焰逼退他們。
見雲梨已經明白他的意圖,距離又接近一些後,衛臨反手一道火靈術配合風行術打在身後枯草上。
荒原上,到處都是乾枯的草木,火乘風勢,一下蔓延開來。
發現他的動作,扶舒真君當即帶著眾人往高空飛去。
“就是普通的火啊。”神識感應了下蔓延過來的火後,隗玉不禁喃喃自語。
“不可大意。”
雙方的距離越發的近了,丟下這一句,扶舒真君陡然加速,全力向著前方追去。
隗玉真人緊隨其後,剩下的雲梨四人也各自御駛法器風馳電掣,六人距離漸漸拉開。
與奔騰的火勢相遇後,雲梨趁機將緋焰丟入火海中,緋焰化作星星點點的緋芒匯入火海。
已經快要追上衛臨的扶舒真君心頭一跳,身形急閃,遁入高空中,回頭喊道:“小心!”
陡然間的暴喝震得下方的火勢激盪,略後一點的隗玉真人被突然炸開的火團燎了衣袍。
灼熱的溫度讓他頭皮一炸,他不假思索地劈手揮下,斬斷被火星燎到的衣袍。
升到高空後,低頭看了眼被火星吞沒的衣料,隗玉真人冷汗涔涔,這可不是什麼普通衣料,而是地階上品法衣,一般的金丹修士手段都難以奈何得了。
後面的幾位築基修士還好,緋焰是往前散開的,聽到扶舒真君的喊話,幾人趕緊御駛法器飛入高空之中。
前方,衛臨身形如電,不理會身後的動靜,奪命狂飛。
忽而,荒野前方,一抹綠意映入眼簾,他心中閃過疑慮,卻絲毫不敢停下,稍有遲疑,就可能被追上。
扶舒真君垂眸望向下方浮動的緋色,熾熱的溫度讓他心驚肉跳,那灼燒之感,離得這般遠,他仍覺靈魂都在顫慄。
眼中精光一閃,他再次追上去,一柄藍色旗槍突然出現在他手中,靈力流轉,他猛地一擲,旗槍破開空氣,向斜下方插去。
它的速度很快,周圍的空氣幾乎都摩擦出了火花,它很快越過緋焰,追上了前方的衛臨。
後背巨大的勁氣襲來,如芒在背,衛臨想也沒想,御劍朝右邊刷地橫移出去。
嘭!
塵泥飛濺,後背火辣辣的疼,那抹綠意已經完全映入眼簾,那是一顆巨大的蒼綠色大樹,繁茂的樹冠,挺拔的樹幹,生機勃勃。
在這樣一個枯草重生的荒野,這樣生機盎然的綠樹顯然詭異,然而此時他卻顧不得,將四肢百骸的靈力統統壓入飛劍,閃電般飛掠而過。
前途未知,後方危險,不用想,他也知道怎麼選。
在他掠過綠樹後,那靜靜佇立的大樹忽而抖動起來,根鬚快速收縮,化作一綠衣綠眸的少年。
少年望了眼遠方蔓延的火勢,碧綠的眼瞳中跳動著敬畏,一揮衣袖,掀起塊塊草皮,塵泥飛揚。
很快,方圓千里都光禿禿的,接著一根藤蔓纏住再次飛起的旗槍,將它拽了回來。
後方翻湧的火勢沒了燃燒物, 不再蔓延,卻久久不熄,灼熱的氣浪在一旁虎視眈眈,燙得人靈魂顫慄。
“是你!”
感受到本命法器被攔,扶舒真君從空中落下,看清來人,頓時戒備起來。
“綠間,你什麼意思?”
綠眸少年揮手,將旗槍還給扶舒真君,溫溫和和說道:“你的槍扎到我的根鬚,打擾我睡覺了。”
此時,後面的隗玉真人也落了下來,看見綠間,先是一愣,隨即快步來到扶舒真君身邊,警惕地望著綠間。
雲梨神識掃到他們被人攔下,心中鬆了口氣,控制著她的芭蕉扇飛得低些。
幻世綾藉著衣帶的掩飾垂到下方,緋焰迅速彙集到幻世綾上,沿著橙綾,被收回丹田。
師兄已經離開,緋焰若是還存在,他們就該看出端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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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交鋒(4)
緋焰消失,又沒有其他燃燒物,大火繞開他們所在的空地,向其他枯黃蔓延過去,雲梨正猶豫要不要滅個火,一層青綠盪漾過來,綠意所過之處,大火瞬息被撲滅。
她愣怔片刻,趕緊飛落下去,而後其他三人也陸陸續續到了。
看見她一個築基初期,竟然先其他人一步到達,扶舒真人有些詫異,很快又釋然,有些擅長方面也是常見。
他的注意力聚在綠間身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咬牙道:“我們在追一個重要之人,讓路。”
看清攔路之人,雲梨有些詫異,怎麼又是他?
想想她與這位叫綠間妖修來來回回也見了好幾次,也是有緣。
聽得此言,她在心中暗暗祈禱,希望這是一個任性的妖修,千萬別讓,逮著扶舒真君多扯會兒皮。
不知是他聽見了她的祈禱,還是扶舒真君的語氣讓他不喜,只見綠間臉上溫溫柔柔的笑意沒了,語氣淡淡。“太一宗好大的威風,擾了本座的休息,道歉的話沒有一句,上來就命令本座。”
他抻了抻袍袖,慢悠悠反問:“怎麼,太一宗打算殺了妖王上位?”
“你——”扶舒真君氣結,咬牙切齒,“荒郊野外,你睡得哪門子覺。”
而且這個鬼地方,特別是對於植物來說,不毛之地,誰特麼吃飽了撐的來這裡,自己還沒懷疑他來這裡居心不良,他倒好,先找起自己的麻煩來。
“太一宗不愧是滄瀾大陸第一宗門,瞧這操心的,還關心本座一個妖修在何處休息。”綠間老神在在,一副今天不道歉,就別想過去的架勢。
雲梨簡直想為他鼓掌叫好,越看越覺得他很順心意,眉清目秀惹人愛。
一旁的扶舒真君心情就不美好了,雙目噴火,臉色鐵青。
若只是他,道個歉自然沒什麼,可這綠眸老妖張口閉口太一宗,他若真是道了歉,就代表宗門錯了,以後還怎麼面對天蕪森的妖修。
虧得他們以前還認為綠間是一眾高階妖修中最溫和、最親近人修的,現在看來,是他們想當然了。
見扶舒真君快炸了,雲梨覺得延緩一下氣氛,他們若是實力相當,鬥個旗鼓相當還好,若綠間真如表面那般弱不禁風,鬥法一下輸了,起不到拖延時間的作用,還是扯皮好。
她眨了下眼睛,小聲嘀咕:“從天蕪森林來西山系睡覺,這也跑太遠了吧。”
綠間清澈的眼眸柔和如溪水,溫柔道來:“我們天蕪森林與天心閣素來交好,很多友人在這裡,來這裡做客,也是常事。”
扶舒真君沒好氣:“既然你們與天心閣交好,那便讓開,此事也關係天心閣。”
這話說得,不說綠間,就是雲梨也覺他太想當然了。
人家只是與天心閣有合作,有利則合,不利則散,沒有義務與天心閣同仇敵愾。而且,雙方之中,明顯是天心閣更加依賴妖修,不僅很多重要靈植來自天蕪森林,還需要妖修的保護。
而對於妖修而言,丹藥確實能很大程度地提升實力,卻不是必須的,提升實力的方法很多,會煉製丹藥的修士也很多。
綠間繼續無理取鬧:“扶舒道友的意思是,那個築基期的小修士比我重要?”
那不是廢話麼,扶舒真君簡直想要破口大罵,千九是殘夜閣的天才殺手,讓他成長起來,殘夜閣就更不好對付了。
藍書極有可能就是揭開封印之人,她又是殘夜閣高層弟子,要動她,必須徹底剷除殘夜閣!更何況,千九也是秘密頗多,還擁有那樣品階的異火,也不能放過。
但是,明面上,他肯定不能承認千九比綠間重要。
先不說這折了綠間的面子,他又要嘰嘰歪歪個沒完,若是讓他們從中猜出些什麼,有礙大局。
東陸的事情,絕不能讓妖修插進來。
想到這裡,扶舒第N次吸氣,將心底的怒氣憋回去,咬牙切齒:“道友說笑了,只是他與我們四派有恩怨,我們必須......”
不等他說完,綠間就打斷了他,意有所指:“他一個築基期,竟還勞你堂堂元嬰真君親自追擊,好大的面子啊,還是說這其中有什麼......”
這時,空中又是兩道身影落下,四季谷、幻影宮的兩位真君也趕到了,扶舒真君連忙上前與兩位真君說明情況,讓他們先行追擊。
雲梨磨了磨牙,一個扶舒已經很難對付了,又來倆,四大派的元嬰真君是太多了還是太閒了?!
“這小築基何德何能,竟讓三位真君一起追擊?”這下,綠間是真好奇了。
他不由想起天蕪森林那次,機緣巧合之下,也是一堆元嬰修士追著他跑,這回莫不是也毀了什麼奇珍異草?
他不動聲色瞄了眼身著白衣的小姑娘,靜靜站在長輩身後,垂著眸,看不清情緒,一副乖巧小輩的樣子,只是腳尖無意識地點著地面,暴露出她的急躁。
“那是什麼?”雲梨身後一人忽而驚呼。
眾人望過去,光禿禿的地面,有密密麻麻的墨紫色蔓延過來,神識一探,原來是紫砂毒蠍。
旁邊另一男修喃喃:“紫砂毒蠍,生於荒野,有劇毒。”
雲梨眼眸忽而一亮,她抬起頭,接過話茬,“關鍵是,它們剛才在火裡是如何活下來的?”
隗玉真人難以置信:“不可能!那樣的溫度下,怎麼可能有活物。”
他差點被火燎到,地階上品法衣都瞬息焚燒殆盡,紫砂毒蠍怎麼可能活下來?!
“火?”幻影宮宿溪真君瞄了眼扶舒真君凝重的神色,詫異地望向他,“什麼火?”
紫砂毒蠍軀殼堅硬,尋常的火系術法對其很難起作用,他大睜著眼睛,“莫非是......”
得到扶舒真君點頭,他的神色也凝重起來,事後,他們派人去檢視了風吟原,一片焦土,其上沒有任何活物,百年內寸草難生。
而現在,生活在荒原上的紫砂毒蠍竟安然活了下來,這說明千九已經完全掌握了異火。
上次風吟原,火勢肆虐,完全不受控制,而這次他已經能控制異火,只攻擊對他有威脅的人。
對視一眼,扶舒真君厲喝一聲:“追!”
再讓他成長下去,還得了。
雲梨眸色一沉,福至心靈,一道威嚴的意念傳入附近所有妖獸的意識中。
“攔下!”
頃刻間,爬到附近,因為畏懼三位元嬰真君威勢,而不敢過來的紫砂毒蠍忽而發了狂,揮著鉗肢,翹著卷尾,在荒野上如履平地,潮水般蔓延過來。
遠處,身姿矯健的躡雲豹,靈活敏捷的逐風兔,高大威猛的天羅獅......
幾乎所有荒野上的妖獸都在向著這邊奔來。
綠間不動聲色地瞄了眼垂手而立的雲梨,荒野上的妖獸最高修為九階,壓根不是三位元嬰期人修的對手,只能拖住他們片刻而已。
鬧出這麼大動靜,必定會引起現任妖王的關注,她這是一定要保下那名人類麼?
“獸潮!”
扶舒真君瞳孔放大,驚呼過後,他憤怒地看向綠間,“你竟然發起獸潮,是想與我人修開戰麼!”
綠間翻了個白眼,他一個樹妖,號令群妖,還不是自己領地的,真是看得起他,扯了扯嘴皮子,他不置可否,只含糊道:“我們妖族從不畏戰!”
扶舒捏緊了拳頭,現在當務之急是千九,是殘夜閣,這個時候招惹上妖修,明顯是不理智的。
這群妖也不知抽了什麼風,自從天地封禁,高階人修妖修,都秉著能不動武就不動武的原則,底層的低階修士與妖獸卻沒少爭鬥。
這也是人妖兩族高層願意看到的,從殺伐中成長起來的小輩,根基紮實、心志成熟,方能走得更遠;另外,也能透過爭鬥解決雙方族類太多的問題。
靈氣本就不足,若是修士妖獸多了,更不夠修煉了。
而低階中,妖獸的優勢太明顯,面對它們的突襲,人修每每損失慘重。
他們倒是不介意妖族發起獸潮,關鍵是這一打誰知道要大到何年何月,千九早跑回老巢了。
四季谷步元真君微眯著眼睛, “綠間,你確定要保他?他可是殘夜閣的人。”
殘夜閣?
綠間眉心一動,眺望著遠方,眸光晦澀不明,嘴裡卻道:“它們可不管什麼殘夜閣錦夜閣的,三位今天怕是過不去了。”
過不去了?
雲梨詫異,幾個九階妖修可攔不住三位元嬰真君,綠間這話的意思是,他也會出手嗎?
可她的命令並沒有對眼前這位十二階樹妖下達,修為高出太多,距離又這麼近,對方一定會察覺她是誰。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號令得動十二階大妖;也害怕被察覺後,對方若是想吸收她的血脈進階怎麼辦。
然而,這樹妖不僅沒有點破發動獸潮的另有其人,還含糊其辭,誤導眾人,明裡暗裡的威脅阻止。
他為什麼要幫他們?跟燈臺山的玄霜焱虎一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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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精英
對峙半晌,後面從衡越城追來的修士也到了,見此情況,均祭出法器,大戰一觸即發。
瞥了一眼,扶舒真君發現人數不對,來的只有太一宗與天心閣的小輩。
這次行動三大主要目的,其一護住錦嵐真君,斬殺殘夜閣高階殺手,滅其威風;其二,活捉莫憂、千九,弄清他們身上的秘密;其三才是清除衡越城據點。
衡越城的據點他們已經摸清,端了是早晚的事兒,鬧心的是莫憂、千九,這倆人滑不溜秋的。
按理,衡越城結束後,扶光師兄應該會把人手派過來追千九,緣何只來了一小隊的人?
他望向一個太一宗修士,問道:“那邊怎麼回事?”
“迷霧沼澤後期闖入的神秘人現身了,也是殘夜閣的人,四季谷、幻影宮的道友們去追了。”
雄渾低沉的聲音,透著不加掩飾的凝重,驚得雲梨抬起頭,看過去:“鄭瑞...師兄?”
鄭瑞對她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驚奇了一會兒,雲梨便收回視線,鄭瑞一直負責暗中追查殘夜閣總部,出現在這裡正常,這也說明四大派布了大精心的局。
幾位真君不可置信,對視一眼,均看出對方眼中的駭然,第二號嫌疑人,竟然也是殘夜閣之人!
難不成東陸事件背後是殘夜閣?
他們望了眼對面一臉好奇的綠間、周圍虎視眈眈的妖獸,咬咬牙,道:“撤!”
雲梨輕輕撥出口氣,看向綠間,卻見他微微欠身,“慢走。”
“哼!”
扶舒真君被綠間氣慘了,壓根不理會他的示好,冷哼一聲,拎起鄭瑞便消失在原地。
綠間並不理會,一直笑吟吟望著他們,雲梨心頭一跳,她總覺得他柔和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的時間格外的長。
不會被發現了吧?
幻影宮、四季谷的兩位修士也不含糊,跟著閃人,隗玉真人倒是也想跑路。
然而身邊一堆築基期弟子,還多是他們太一宗的,又有化形期妖修以及各色八九階妖獸在一旁虎視眈眈。
他若是走了,這群妖獸發了狂,這些弟子就交待在這裡了,無奈之下,只能在後面保護眾人。
衛臨危機已解,雲梨對接下來的追擊月一不敢興趣,可是先前她表現得那麼積極,現在突然撂挑子不幹,說不過去。
這次追擊自然無疾而終,月一身為絕殺親傳,底牌眾多,同輩中戰力也是不俗,先前又有衛臨吸引了全部高階修士的注意力,他早趁機逃之夭夭了。
幾天後,一行人到了西山系與中洲、南山系三方交界的一處小鎮,便徹底失去他的蹤跡。
扶舒真君氣急敗壞,若非綠間阻攔,怎會空手而歸,先前不知神秘人身份,也不知他會參與行動,攔不下他也正常,可千九,幾乎是十拿九穩的!
在芊舒真君出事之前,千九與莫憂便在青州府現身過,他們幾乎可以確定,芊舒就是死於殘夜閣之手。
這些年的追擊也不是毫無收穫,在搜尋莫憂蹤跡這方面,四派已經有了完備的情報線。
芊舒死後,眾人便知殘夜閣會對錦嵐真君動手,只是沒料到他們這麼果決,剛消失一段時間,再出現目標就直指西山系。
有丹道考核這麼完美的理由,天時地利與人和,佈下這麼精心的局,漏算一個神秘人,丟了莫憂;一個樹妖胡攪蠻纏,失了千九;而前兩天,剛收到傳音,天心閣那邊,殺手也跑了。
三位真君恨得牙癢癢,三個目的,如今只有剷除衡越城據點這一個達成了,扶舒真君恨恨道:“回衡越城。”
“師叔,他們幾個,要如何安排?”
隗玉真人頂著扶舒真君的怒氣,上前詢問,吃了這麼大一虧,後面殘夜閣會不會狗急跳牆,誰也不知。
因而他們行動時,各派留下的煉丹師已經乘靈船,以最快的速度往各自門派趕,而留在這裡參與此事的,都是四派的精英弟子,這四個熱血內門弟子要如何安排,隗玉頭大。
讓他們回去吧,路途上恐有危險,留下吧,殘夜閣相關的事情便瞞不了他們了。
扶舒真君眼一斜,“鄭瑞,你來安排。”
這兩天,各種有關殘夜閣的訊息,直接將另外三個被迫跟來的內門弟子震得七葷八素,像誤入狼群的小白兔,惶恐不安。
又帶著點隱隱的興奮,這些訊息壓根不是他們能知道的,如今誤打誤撞知道了,滅口是不可能的,又不是什麼邪魔歪道,那麼他們很可能順勢升為精英弟子,參與進去。
現在聽到扶舒真君這句話,三人高興得要蹦起來。
所謂精英弟子,便是太一宗高層的後備役,是掌權者,從今往後,他們也算是參與進宗門的權力體系,能走到哪一步,端看個人的造化。
雲梨嘴角一抽,她只是想安安靜靜做個外門弟子,意思意思做臥底,混著混著變成內門弟子,現在可好,馬上要成為精英弟子了。
她甩甩頭,趁著回程途中,細細回憶白露的事,這件事情最讓她意外的,便是白露了。
四大絕殺中,霜降兇殘、死都死了還留下血冥功,禍害一方;驚蟄身為絕殺第一,萬眾矚目;芒種掌管閣內大小事務,積威甚重;唯有白露,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
但是聽說閣主星冶最信任他,小比之後,照影劍略過溫明給了月一,就可見一斑,只是沒想到他這麼牛逼,雖然沒有完成刺殺,卻重傷了錦嵐真君,還活著從天心閣逃了出來。
天心閣的元嬰修士都住在中央孤峰上,幾乎人人都有戰力不俗的靈寵,這麼多高階人修妖修,竟然沒能攔住一個白露,這一點她是萬萬沒想到的。
再想到月一,雲梨嘖嘖兩聲,這娃運氣不錯嘛,同樣都是來自凡俗,他拜個師尊,對他還挺掏心掏肺的,竟還給了保命手段;小比只堪堪得了個第四,卻越過溫明、浩四拿到了照影劍。
不過,他的身份暴露了,這點她是很滿意的,而且暴露的與他們毫無關係,閣裡也不會查到他們在暗中搗鬼,這次又高調逃走,以後四大派會對他多加關照的。
到了衡越城,鄭瑞想了想,將四人帶去了飛渺軒,叫住一個忙碌的身影,“劉師弟,你過來一下。”
雲梨望過去,額,來人很面熟,叫劉世,迷霧沼澤時見過。
“鄭師兄,找我何事?”劉世小跑著過來。
指了指四人,鄭瑞說道:“他們幾個也跟著你搜查餘孽。”
“新人?”劉世有些詫異,看清幾人,他更是驚訝,“雲師妹?”
雲梨笑眯眯打招呼:“劉師兄好。”
鄭瑞又囑咐了幾句,臨走時對雲梨語重心長道:“成為精英弟子,不僅意味著身份榮耀,危險也多。這些年劉師弟全程參與此事,經驗豐富,你跟著他,好好學習歷練。”
雲梨使勁兒點點頭,語氣非常真誠:“多謝鄭師兄指點。”
待鄭瑞一走,另外三人齊刷刷看向雲梨,寬臉的關峻酸酸道:“你認識的人還挺多。”
雲梨呵呵兩聲,“我先前給墨淮師兄做道童,跟著見的人多。”
任何跟迷霧沼澤相關的事情,她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斟酌著詞句,儘量不提醒他人自己那段時間也在迷霧沼澤。
劉世也忍不住笑著打趣,“雲師妹這經歷也是少有,入宗門短短几年,從外門弟子,到內門弟子,一晃眼,現在都是精英弟子了。”
“呵呵,都是運氣。”雲梨撓了撓頭,請不要關注我,當作空氣就好了。
劉世竟然滿臉贊同,“運氣確實不錯,仙緣深厚。”
雲梨假笑幾聲, 她能怎麼辦呢?她也不想冒頭的,這不是沒辦法麼。
氣質憂鬱的甄玉宸眸光微閃,“雲師妹運氣是真的好呢,說起來這次我們幾個也是沾了師妹的光,多謝了。”
雲梨想呵呵他一臉,請把這些危險的細節忘掉。
這真的只是個巧合,她以為截殺不成,會直接返回宗門的,沒想到自己低估了殘夜閣的戰力,高估了四大派的實力。
在殘夜閣資訊誤差這麼大的情況下,都未能將白露攔下,四大派的真君們是忙著爭權奪利、勾心鬥角,疏於鬥法嗎?
她嘆了口氣,可惜這麼好的機會,旋即又感嘆,四大派的弟子,便是經常歷練,也沒有殘夜閣殺手經驗多。
在殘夜閣,便是絕殺,也是要做任務的,只是並非強制性的每年必須完成一項任務。
在殺人與逃命方面,誰有他們經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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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帳鉤
此時,飛渺軒裡的人已經被抓了個七七八八,現在他們的任務是搜查有沒有隱藏起來的殺手餘孽、密室暗格以及一些有用的資料。
到了屋內,劉世交給他們一份名冊,道:“這是我們統計的這些天來過飛渺軒的並且尚未抓到的可疑人員,找到一人,無論死活都要告知我一聲。”
雲梨眨了眨眼睛,什麼?他們記錄了到過飛渺軒的人!!!
那自己不會也在名冊上吧?
她強忍著將甄玉宸手中名冊搶過來檢視的衝動,不停地安慰自己,應該沒事的,如果被發現了,現在她也不能好好站在這裡不是。
旁邊,劉世在繼續:“當然,這份名冊可能不全,沒在上面的殺手也不能放過。總之,便是細心,幾人一起別落單,那些殺手實力不俗,萬不可輕敵。”
幾人忙不迭點頭,若是其他時候,倒是真有可能輕敵,現在剛聽說了刺殺錦嵐真君的殺手從天心閣突圍,千九、莫憂以及神秘人都逃走了,哪裡還敢小瞧了殘夜閣的殺手們。
分配好活,待劉世一走,雲梨連忙湊到甄玉宸身前,探頭看向他手中的名冊,假裝好奇地問:“名冊上有多少人啊?”
目光快速一掃,果然在名冊上看見,‘十月十三,戌時末刻,身形嬌小黑袍人,未見面容......’
那個時間段,這些描述,說得不正是自己麼。
她慶幸自己足夠謹慎,便是進入飛渺軒也沒有去掉偽裝,本來這是出於一個臥底的謹慎,防止被殘夜閣的人認出面貌,對自己不利,沒成想,這麼快就發揮了作用,保了小命。
後面從飛渺軒出來,也是幾次變裝,全程與師兄交流也是透過傳音,沒有表現出任何認識的跡象。
旋即,她想到那日門口的侍者,是他帶自己去找師兄與月一的,又全程在門口等著,他會不會知道些什麼?
甄玉宸:“不多,就五六人,其中二人應該便是千九與那神秘人。”
他看完後,將名冊遞於其他人,掃視了屋子,道:“來吧,我們開始搜。”
剛成為精英弟子,幾人意義風發,籌措滿志,那是鉚足了勁兒,要大幹一場。
可惜,這只是一間普通的包廂,來來往往客人那麼多,殘夜閣也不會心大到在這裡放什麼機密物件。
裡裡外外搜尋幾遍後,確定沒有任何異常,三人情緒有些低落,旋即又安慰自己,建功立業嘛,哪是短時間內就能達成的,而後信心十足投入到下一個包廂的搜尋。
這次是一個上等包廂,推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溫潤的玉質地板,窗外陽光斜射,地板溫潤而清透,光可鑑人。
臨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古樸簡約的茶案,屋子左邊垂著紗簾,裡面隱約是張床。
四人中另一女修汪珍珍當場愣住,不解地嘀咕:“這到底是來喝茶的,還是來休憩的?”
“自然是喝茶睡覺兩不誤。”關峻露出一個猥瑣的笑,本來就寬的臉,這一咧嘴,幾乎寬成一個正方形,“這裡奉茶的店員服侍人很有一套呢。”
汪珍珍面色一紅,啐罵道:“下流!”
“我們趕緊開始吧。”
見他們有爭執起來的苗頭,雲梨趕緊插話,她還急著幹完活,去找劉世套話呢。
目光透過輕紗,落在床頭處的蓮花帳鉤上,她感受到了靈力波動,其上或許有陣法。
一旁的甄玉宸也附和道:“趕緊幹活。”
進屋後,關峻直奔內室的床而去,看得汪珍珍直翻白眼,雲梨也是嘴角一抽,這貨先前是怎麼成為內門弟子的?
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直白,又或者他的行為讓汪珍珍非常看不慣,想跟人吐槽,她主動給雲梨傳音:“他爹是太霄峰峰務堂一個管事,平日就愛仗著關師叔的勢,在宗門行些下流之事。”
雲梨瞅了她一眼,她記得汪珍珍也是太霄峰弟子,看來被關峻噁心得不輕啊。
她在旁邊搜尋了好一會兒,也沒見關峻發現掛鉤的異常,無奈之下,只能不動聲色向著那邊搜過去,而後輕輕碰了下床尾的蓮花鉤子,喃喃道:“這個帳鉤做工好精巧啊,材質也不凡呢。”
在床頭搜查的關峻聞言,直起身捏了捏,撇嘴道:“花裡胡哨,你們女孩就愛這些個不實用的東西。”
雲梨:......垃圾,我是想讓你看這個嘛,那麼明顯的靈力波動沒感受到啊!
幸好另外二人比較靠譜,聽著他們的話,甄玉宸與汪珍珍都扭頭望過來,關注點落在其上,二人當即發現了不同。
汪珍珍‘咦’了一聲,蹙眉道:“似乎是寒煙銀所制。”
寒煙銀是一種昂貴的鑄器材料,用在裝飾的帳鉤上,大材小用,便是再奢靡的修士也做不出來。
雲梨做出驚訝的表情,又將自己旁邊的捏著瞧了瞧,甄、汪二人也上前來細細檢視。
雲梨配合地讓開,甄玉宸摩挲一遍,奇怪地喃喃:“這就是普通的帳鉤,除了材質,沒有什麼特別的。
汪珍珍望了眼床頭那隻,驚呼:“靈力!那只有陣法!”
甄玉宸扔下床尾那隻,一步跨過去,幾乎是從關峻手中搶過,震驚不已:“確實有陣法!在這麼精巧上的玩意兒上刻畫陣法,好縝密的心思。”
帳鉤,多麼容易被忽視掉的存在,特別是床上的幔帳還是收起的,層層疊疊幔紗被勾著,帳鉤大半都被紗幔掩住。
一般人都只會注意到床上的軟絲錦簟,香枕羅衾,很難去關注一隻帳鉤。
雲梨:“這是什麼陣法,可以破嗎?”
“我來試試吧。”汪珍珍自告奮勇。
可惜,這個陣法太過精妙,她搗鼓了一陣毫無頭緒,只能去告知劉世。
不一會兒,劉世便帶著一大群人趕到,一堆陣法師搗鼓了一天,依舊沒能破開。
這下,眾人均知這個陣法事關重大,本以為機密檔案在店員的居所,他們將掌櫃與店小二的住所統統查了一遍,暗格發現了不少,密室也有,裡面的東西卻不盡人意。
萬萬沒想到,客人居住的包廂也有這麼精妙的陣法。
劉世神情凝重,點了包括雲梨四人在內的九個人,吩咐道:“你們在這裡守著。”
不等他們回答,繼續吩咐其他人,“許師弟,你帶人去地牢裡問問,這間包廂都有誰來過?程師姐,你們再查下其他包廂,看看是否有遺漏之處......”
一口氣吩咐完,他轉身出了飛渺軒。
雲梨心頭狂跳,去地牢問問,意思是有活口?!
任務失敗,不是該自殺了事嗎?這都過去幾天了?怎麼還活著呢?
她眨了下眼睛,疑惑地望著屋內留下的另外五人,“地牢?什麼地牢?”
五人中,其中一人正是在海島上帶著雲梨巡邏的張敏達,二人間也有幾分交情,況且他們發現帳鉤的異常,也是立了功,張敏達樂得給她解惑。
“殘夜閣的一處密室,設了地牢,應該是他們處罰犯錯之人的場所,我們抓到一些活口也暫時安置在了那裡。”
“殘夜閣的殺手還有活口?”汪珍珍好奇,“他們不是被抓就會自盡嗎?”
雲梨瞥了眼她,真是個好人,她正打算自己上呢,汪珍珍這一插話,就顯得嘮嗑更加的順其自然。
她趕緊調整表情,跟著應和:“我也聽說過,好像之前就是因為如此,我們才對殘夜閣知之甚少。”
張敏達:“以前確實如此,暴露的人少,又決絕,這才沒有被人查探到底細。他們內部似乎出了什麼問題,自從幾年前千九暴露,開了先河,後來便是被捉住的殺手,大都不會像先前那樣當場自盡,他們會想法子逃走......”
雲梨揚了揚眉,照這個趨勢下去,殘夜閣離滅門不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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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愚昧的傻子
眼眸一轉,雲梨摩拳擦掌:“那我們是不是要準備討伐殘夜閣了?”
張敏達好笑不已,“哪有這麼快,他們還在觀望,雖然不自殺,但也不肯吐露任何有關殘夜閣的資訊?”
那怎麼不搜魂呢?
雲梨幾欲脫口而出,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可是熱血正義小仙女,怎麼能有這麼邪魔歪道的想法,雖然她覺得這個方法四大派遲早要用的。
關峻看向張敏達等人的眼神彷彿在看白痴,“不說就搜魂。”
一旁的汪珍珍又開始翻白眼了,還往旁邊挪了挪,一副不想認識他的樣子,這個想法在所有的人心中肯定都閃現過。
但他們畢竟是名門正派,還是要臉的,便是要搜魂也得悄悄的,哪能這樣大喇喇的說出來。
張敏達臉色當即就不好看了,厲聲呵斥:“關師弟,我們是名門正派!休得胡言!”
關峻滿臉譏誚:“呵,平時搜魂的事兒也沒少幹,這會兒裝什麼正人君子。”
眾人:......
這怕不是個棒槌,沒看見張敏達的臉色已經黑得跟鍋底似的,還有,這樣的話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他爹峰務堂管事的差事還保得住嗎?
雲梨更是氣得想揍人,這傻孩子幾句話,堵得張敏達話都不想說了,她還怎麼暗戳戳地套話,到底有沒有搜魂還不知道呢。
屋中的氣氛有些沉悶,很快,劉世回來了,跟著一起來的是隗玉並一個幻影宮的真人。
進入屋內,他們直奔帳鉤,兩人研究了一會兒,開始對著帳鉤打訣,一道又一道的手訣落下,便是雲梨這個不懂陣法的人,都感受到了陣法的複雜與精妙。
她不由心生警惕,殘夜閣還有這樣的厲害的陣法師,簡簡單單一個掛鉤,竟然刻畫瞭如此複雜的陣法。
一個時辰後,陣法總算破了,只聽咔的一聲,床頭旁邊的牆壁上起了漣漪,而後吐出一個精緻的錦盒。
接下來,兩位真人又開始破錦盒上的陣法,看著他們那費勁兒樣,雲梨真怕最後這就是殘夜閣的玩笑,錦盒裡面又是一個盒子,一層又一層,跟剝洋蔥似的。
那樣的話,估計兩位真人真的會暴走。
幸而,殘夜閣的諜報人員沒有她這些惡趣味,錦盒開啟後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紙。
隗玉真人小心翼翼用控物術將紙展開,沒有機關暗器,眾人好奇地湊過去,只見紙上寫著:殷家,靜五、沉六;陳家,長九、煙七、煙十三......
雲梨愣住,這是諜探人員的花名冊?
幻影宮真人皺眉:“這是什——”
嘭!
話未說完,忽而一聲巨響,一股巨大的能量從地下快速湧來,眾人面色驟變。
雲梨刷地騰身躍入空中,還順手將旁邊沒反應過來的汪珍珍拽起,一旁的隗玉與幻影宮真人當即祭出防禦法器,將眾人籠罩在內。
爆炸過後,飛渺軒淪為平地,漫天的煙塵中,一些躲閃不及的修士灰頭土臉地站在廢墟上,有些還受了傷。
隗玉真人衝進廢墟,揪住一個渾身黑黢黢的人吼道:“怎麼回事?”
那人似乎是被爆炸聲震傻了,呆呆愣愣的半天也沒個回應,隗玉一把推開他,三兩步來到廢墟上,揮袖掐訣,將一處位置搬空。
被震得七葷八素的眾人當即倒抽一口涼氣,四分五裂的地面上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凹坑,坑底是黑色的淤泥,坑壁上噴濺著鮮紅的血液,幾截斷肢突兀地插在坑中。
雲梨轉過身緩了緩片刻,這麼多血與與肉渣,這是炸死了多少人?
再次轉過身之時,她看見隗玉臉色慘白如紙,唇瓣顫抖,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飛渺軒是太一宗負責的,這裡幾乎都是太一宗精英弟子,一下折損這麼多,對太一宗來說,這個損失未免太大。
“咳......咳咳,救、救命.......”
旁邊的廢墟傳來微弱的呼救身,隗玉真人雙眸迸發出希冀的光,閃電般將上方斷壁殘垣搬空。
兩個人躲在一個鐘形法器內,那法器周身佈滿了裂縫,重見天日時,裡面的人再也支撐不住,軟倒下去,失去靈力的鐘形法器也徹底碎裂。
隗玉真人袍袖一甩,一手一個給他們輸入靈力穩定傷勢。
雲梨吐出口氣,上前給兩人各自服下療傷丹藥,半晌,其中傷勢稍輕的女修悠悠轉醒,看見隗玉真人,眼淚譁得一下流了出來,哽咽著道:“師叔,師兄們...都死了。”
隗玉掐著手心、咬緊牙關,強撐著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那女修吸了口氣,竭力抑制住哽咽,“他們什麼也不肯說,白師弟便用搜魂嚇唬他們,不想其中一名築基修士突然自爆,我們一時不備......”
她說不下去了,再次抽噎起來,緩了緩,她看向昏迷不醒的男修,“若非湯師弟及時祭出防禦法器,恐怕此時我們倆也......”
雲梨抿了抿唇,除了他們二人,密室裡關押的殺手與審問的太一宗弟子統統喪命,自爆的威力恐怖至此。
她著實沒料到殘夜閣的殺手中也不乏血性之人,那樣的組織,竟還人用如此決絕的方式去維護它。
隗玉雙目猩紅,幾乎從牙縫裡擠出:“此仇,不共戴天!”
幻影宮真人拍了拍他的肩,“隗玉道友,節哀。”
“那人是何身份?可有線索。”隗玉閉了閉眼,穩住心神。
“他自爆前說,此生絕不負師尊、朋友,名字......”頓了頓,女修道:“其他人似乎叫他、影三。”
影三?
雲梨怔住,是她認識的那個影三嗎?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負責往醉夢樓送貨麼?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做諜報,他一個話癆,做諜報,笑死人了,這是送上門給人透露訊息嗎?
她的眼睛有些酸澀,目光輕輕落在那個巨坑中,滿眼的血色讓她暈眩,那樣一個膽小怕死又話癆的人,怎麼可能會自爆?!
他的師尊,副閣主嗎?
可十有八九,所謂救命之恩,不過是副閣主的自導自演的啊,他只是被利用的可憐人而已。
她沉默地看著扶舒真君趕來,神色難看地訓斥隗玉真人,又從他手中拿走了錦盒中的名單,一路沉默地跟著回到安置的下榻處,進門時,汪珍珍擔憂地叫住她,“你還好吧?”
雲梨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這樣的慘烈的場景第一次見,我適應適應就好。”
“多見幾次就好了,修士中,這樣的情形很常見的。”汪珍珍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剛才多謝你了。”
雲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所說的是爆炸時自己拽她一把的事兒,她搖搖頭:“舉手之勞,而且都是隗玉師叔防禦法器的作用。”
她只是反應快,拉著汪珍珍躍到高空而已,隗玉當先祭出法器,她便沒有再動作。
“那也要謝謝你,不然我可能跟關峻一樣,受傷嚴重。”
汪珍珍真誠地說道,快速躍至高空,避開了爆炸的衝擊波,後面再有隗玉師叔的防護法器,這才沒有受傷。
進門後,雲梨佈下陣法,站在門口,腦中思緒萬千,她想起初次見面,靈船上影三暗戳戳地給她傳音;每每回到閣中,他拉著她聊八卦,將她不在閣中的訊息統統透露;
想起屋頂上他說起往事的氣憤、痛心與隱隱的希冀;想起上次在錦夜閣碰上,他彆彆扭扭問是否真的有隱情。
若是他知曉,這些年,自己一直敬仰的師尊,自己用生命維護的人,便是造就他們三人苦難的罪魁禍首,九泉之下,他會多難過。
旋即,她又想起,他已經築基,死了便是魂飛魄散,心裡更加難過了,為了一個算計他的師尊、為了一個殘酷的組織,付出僅有的性命,不值得。
她伸手捂著眼睛,溫熱的掌心捂得眼睛潤潤的,須臾,她低低罵道:“這個愚昧的傻子,真是被洗腦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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