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一路渡仙·離離白草·38,761·2026/3/26

一入營房,衛臨立刻結出靈力罩,將二人籠罩在內,而後急急查探她的身體情況,這一查,他愣住了。 整個背部皮開肉綻,沒有一塊好肉,背心處,被劍光整個洞穿,甚至肺部邊緣有一兩指寬的傷口直至前胸,那是劍光正中的位置,那位置離心臟很近,超有偏差,被洞穿的就是心臟了,其他五臟六腑均有所損傷。 這個傷於凡人而言是致命的,對修士來說,只能算個嚴重點的皮外傷,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這會兒功夫,雲梨也內視完畢,也被自己的皮糙肉厚驚呆,她抬起頭,衝他燦然一笑:“我就說沒事的。” 衛臨不放心,再次檢查,確定沒有留下什麼劍氣劍意法則之力空間之力等,這才吐出口氣,給她處理傷口後,道:“你先療傷,我出去看看。” 現在他們要擔心的不是傷,而是怎麼跟扶嶽等人解釋傷得這般輕。 剛收起靈力罩,外面傳來影魅的尖利的聲音,“不會的!” 二人俱是一驚,見雲梨想要出去,他連忙按住她,沉聲道:“你療傷,我去。” 雲梨這才反應過來,她現在應該是個重傷的傷員,衝衛臨點點頭後,她飛快地給自己佈下禁制,開始運功療傷。 衛臨閃身出去,紀若塵與其他人站在一邊,影魅抱著影四,眼底有晶瑩淚意閃動。 這副樣子,顯然影四傷得不輕,先前他的心神全在阿梨身上,沒有注意旁邊的二人。 如今,他才意識到影四隻有築基修為,就是隻被餘波掃到,於他而言,也是滅頂之災。 他的心情倏然沉重,來到紀若塵身邊,沉聲問道:“他的傷?” 紀若塵神色悲憫,“被攻擊餘波掃到,五臟六腑均淪為齏粉,救不了了。” 說完,才看清問話人,又道:“那位真人呢,怎麼樣?” 儘管心情沉重,衛臨腦子依舊轉得飛快,道:“她乃金丹,又提前在內裡穿了防禦法衣,傷勢還好,眼下正在療傷。” 聞言,周圍知情的太一宗弟子鬆了口氣,眾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影魅二人身上。 此時的影四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他望著影魅嘴唇翕動,似是想說什麼,張口卻只吐出大口大口的血。 血色殷紅,如化不開的紅綢,染紅了影魅的眼,她低聲喝道:“影四,你不準死!” 一字一句,力透千鈞,透著深入骨髓的絕望,即便是這群見慣生死的修士,也聽得眼眶發酸,喉頭乾澀。 “我們已經逃出殘夜閣,可以像個正常修士一樣修行了,你不準死,聽到沒有!” 影魅眼底底晶瑩滾落,回應她的,卻是影四嘴邊不停湧出的鮮豔血色。 紀若塵低嘆一聲,蹲下身在影四身上紮了扎,影四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隨即吐出一大口深紅鮮血。 這口血吐出後,他終於不再哇哇吐血,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姑姑,您保重。” 說完,半開的眼皮合上,沒了聲息。 “影四——” 淒厲的尖叫在營地迴盪,久久不絕。 “快!紀若塵呢?靈醫呢?”營地外遠遠傳來急切的喊聲,將眾人從悲傷中拉出。 “是掌座!” 一太一宗修士很快反應過來,忙躍至空中望去,只見扶舒真君抱著一渾身血淋漓的人朝營地急急飛來。 參與此次大戰的都是宗門精銳元嬰修士,而能被扶舒真君親自帶回的,身份必然不低。 眾人正暗暗心驚,先前那位反應快的修士扭身推了身邊的女修一把,急急道:“快去把所有靈醫都叫來。” 話未說完,他拽過紀若塵,朝旁邊一空置小院跑去。 衛臨微愣片刻,那位修士他認識,當年還是阿梨親自送到汾水城的,約麼是叫甄玉宸,他推的女修好像是叫汪珍珍。 這個念頭在腦海閃過,他便不再關心,垂眸對眼睛猩紅的影魅道:“節哀。” 受傷的扶光真君被送回,營地頓時雞飛狗跳,不遠的清河谷外戰場,殘夜閣方面展開了瘋狂攻擊。 當扶嶽等大派頭頭腦腦從戰場上退下來,終於有時間見見蠱王宿體已是翌日清晨。 經過一夜時間,影魅終於從影四離開的悲痛中抽離,她望了眼屋內正道的頭頭腦腦們,深吸口氣,道:“說吧,花這麼大代價救我,想要我做什麼。” 夜家那位急性子真君已經按捺不住,聞言,忙問:“進化成熟的蠱蟲,你能把它們從宿主體內弄出來嗎?” 雲梨翻了個白眼,開口道:“如今蠱蟲肆虐,生靈塗炭,聽說蠱王能徹底消滅蠱蟲。” 那位真君臉上閃過一抹尷尬,訕訕補救:“對,我們希望你能消滅所有蠱蟲,拯救天下生靈。” 影魅常年經營風月場所,又曾是天機堂堂主,心眼比篩子都多,立刻領會,夜蕭兩家或者說屋內眾人,想要救的,主要是夜蕭兩家族人而千十要救的,是所有被蠱蟲禍害的人。 她望向雲梨:“星羅真的死了嗎?” 雲梨眨了眨眼睛,按說影魅與他們的交易就是殺星羅,但想到星羅為影魅留的生路,她猶豫了,萬一氣過之後,影魅後悔殺星羅了怎麼辦? 無論內心多麼掙扎,在屋內一雙雙如炬的目光下,她只能硬著頭皮道:“我派扶玉真君出的手,死得透透的,我們親眼所見。” 影魅閉眼,眼角有晶瑩液體流出,旋爾嘴角微牽,淺淺上揚的弧度卻流露濃鬱的悲傷。 雲梨咬著唇,正努力分析她是不是後悔了,便聽得一聲輕柔的低喃,“那就好。” 她看過去,影魅已經睜開眼,掃了眼屋內眾人,道:“我確實能消滅所有蠱蟲。” “太好了!”一直盯著她夜家急性修士差點沒拍手叫好,被夜哲彥斜了眼,才收斂急色,正了正身體。 夜哲彥與另一位夜家真君均放鬆了身體,不只是他們,屋內眾人緊繃的心絃均鬆了鬆,付出這麼大代價,若是救回的蠱王宿體不能消滅蠱蟲,豈不是白費功夫。 衛臨眸光深深,“你能?” “我能。”影魅擲地有聲地確認。 雲梨望向衛臨,沉吟片刻,突然意識到影魅說的,是她能,而不是蠱王能。 她覷了眼瘦骨嶙峋的影魅,她能控制蠱王? 心下正疑惑,便聽影魅淡淡道:“不過,我有一條件。” 諸位真君猶如被澆了盆涼水,瞬間恢復理智,唯有夜家人面露急色,扶嶽神色淡淡道:“什麼條件?” “夜襲汾水城那次,有位叫影一的,把他放了。”她眸光轉深,掃過屋內眾人逐漸放鬆的神情,一字一頓道:“併發心魔誓,不得追殺他,若違誓約,不得飛昇!” 諸位真君麵皮僵住,那殺手不過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卒,放了無所謂,但要他們起心魔誓,就有點為難人了。 先不說心魔誓約這種東西,不可輕易許之,一個小小金丹期,縱然身懷蠱王,也不過是俎上魚肉,為她立誓,傳出去豈非讓人笑掉大牙。 影魅似是早料到此種情況,眾人這個反應,她也不意外,直白道:“我與你們素昧平生,你們起誓,我才放心。” 扶舒真君怒得拍案而起,上品天雨砂製成的案几在他掌下化為齏粉,他指著影魅的鼻子,怒道:“你這話未免忘恩負義,為了救你出來,我太一宗太阿峰峰主現在都未脫險。” 雲梨垂眸,心頭有些沉重,這次行動他們成功救出了影魅,但也付出極大的代價,不僅影四被星冶劍光餘波波及,不治而亡; 扶光真君為給他們多爭取點時間,被空間之力重傷,傷勢具體如何尚不清楚,他們只知,紀若塵從昨日進去後,至今未能出來,扶舒真君也是開會前夕才踏出那間院子。 除此之外,清河谷外戰場眾多元嬰修士受傷,至於殘夜閣後續的報復又會傷及多少人,不可預估。 影魅毫不畏懼,抬眸直視扶舒的眼睛,冷聲道:“真君須知,是你們有求於我,可不是我讓你們救的。至於付出了什麼代價,都是你們自己的事!” 她的眼底閃過決絕:“若不同意,這條命你們拿去便是!” 諸位真君啞然,理是這個理兒,但被一個小小金丹逼迫,總是讓人不悅。一時間,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屋內頓時陷入沉寂。 夜家那位急性子真君有些坐不住了,道:“不過一小小築基期,放了也就放了,我們名門正派,還會出爾反爾不成,不就是心魔誓麼,答應她就是!” 這次,夜哲彥沒有給他使眼色,他認同他的話,要救的多是他們夜蕭兩家的族人,立誓雖然苛刻了些,但為了家族發展、為了族人安危,忍忍就是。 對其他真君們,特別是四大派而言,救膈應得很,先是被半逼迫著出手,為他們兩家流血受傷,如今又要為他們立心魔誓,異地處之,他也會覺得膈應。 扶嶽心頭堵得慌,人已經救出來,此時若不同意,不僅那些代價白廢,夜蕭兩家必定退出聯盟,其他門派世家也會寒心,如今他們別無選擇! 他氣得肝疼,不由暗暗瞪了眼雲梨,若非這孽障擅自行事,他們豈會如此被動! 收到扶嶽的目光,雲梨有些心虛,面上卻分毫不顯,她特別淡然與他對視幾秒,而後自然而然移開視線。 她毫不知錯的模樣讓扶嶽更加心塞,秉著眼不見為淨的原則,他別過臉,對影魅道:“我輩修士言出必行,為使小友安心,立誓也無妨。” 扶嶽能想明白的道理,其他人又豈會不明白,事已至此,何不痛苦立誓,買夜蕭兩家一個面子。 雲梨一驚,忙道:“我不同意!” 眾人齊刷刷望向她,扶嶽更是目如寒冰,如果目光能殺人,她怕是被他殺死無數次了。 他強忍怒氣,咬牙切齒道:“說!” 影魅也怔住了,他們合作多年,影一與他們也無恩怨,相反,她與影三來往頗為密切,按理她應該更偏向自己才是。 面對扶嶽吃人的目光,雲梨趕緊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這心魔誓約不太嚴謹。” 解釋完,她望向影魅,義正嚴詞道:“我們只能保證,不因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對他下手。若有一天,他做出有傷天和之事,必追殺到底。” 夜家急性子真君撥出口氣,道:“雲小友,下次有話一次性說完,別隻說半截。” 雲梨嘴角抽抽,如果他們不用目光凌遲,她怎麼會不一次性說完。 會議開會後,一直默默觀看的宿溪真君忽而輕笑一聲,“雲小友正氣凜然,時時刻刻記掛著天下蒼生,不愧是扶嶽兄教匯出來的好徒弟。” 說著,他朝扶嶽抱拳道:“恭喜扶嶽兄,後繼有人。” 瞥了眼扶嶽五彩紛呈的臉, 雲梨暗罵宿溪,以前瞧著是個溫潤的君子,沒想到這麼腹黑,這反話說得,她都擔心扶嶽會心梗而亡。 她心裡腹誹不斷,面上卻只能不好意思的笑笑,假裝沒聽懂宿溪的反諷。 影魅思索片刻,同意了雲梨的提議,她不同意也不行,經雲梨提醒,這些正道人士明面上哪能不顧天下蒼生。 待眾人發完誓,為防殘夜閣出手,扶嶽立刻派人著手安排,送影魅等人前往中洲。 達成共識後,影魅正要去出去等影一,又被扶嶽叫住,“本座還有一事相問,觀你言行,與那星羅淵源頗深,可知他與殘夜閣閣主是何關係?” 已經起身走到門邊的眾人後紛紛駐足,他們也同樣好奇這個殘夜閣閣主是哪裡冒出來的,又緣何要為巫蠱門報仇。 提到星羅,影魅眼神一暗,須臾,她抿抿唇,輕聲道:“兄弟,親兄弟。” 扶舒真君驚撥出聲:“不可能!絕不可能!” 其他人也被這訊息震得七葷八素,巫蠱門門主僅兩子,長子死在扶嶽手下,神魂俱滅,屍體經過反覆檢驗後,也焚燒了。 當年巫蠱門人,僅有門主此子與小巫女屍體損壞嚴重,無法查證,其餘都是經過反覆檢驗的。 。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 ------------ 第五百零一章 回不去 “這是星羅親口告訴我的,我也不止一次聽他喚星冶二哥。”影魅抬眸望向窗戶,陽光下綠葉亮晶晶的,像灑了碎金一般。 自從她撫養藍書之後,他們的關係慢慢緩和,星羅對她縱容了很多,有些事情也不再避著她。 二哥?巫蠱門門主有三子嗎? 雲梨努力回想,星冶容貌俊美,鬢若刀裁,五官分明,眉目間滿是凌厲威嚴;星羅妖媚,肌膚瓷白細膩,五若非那雙狹長鳳眸添了幾分凌厲,他的面容更偏陰柔。 二人從容貌到氣質,都很少有相似之處,是以道號雖同以星字開頭,眾人總是下意識認為,他們是同門師兄弟。 沉默半晌,扶嶽微眯起眼眸,道:“看來,宋間那匹夫還留了一手。” 眾人愣住,略作思考後,不得不承認,這是最可能的猜測。 雲梨望了眼眾人,眸光微閃,千年前,扶嶽等人已經結嬰,更不必說曾與凌夙同屆進入九黎淵的星冶驚蟄,巫蠱門滅門時,他們已是滄瀾大陸有數的高手。 霜降、芒種那時候可能尚未追隨星冶,但僕人出生的驚蟄、以及靈寵白露,必會無條件追隨他。 以三人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能改變戰局也不一定,他們為何不去援助? 另外,巫蠱門門主對外從始至終只有兩子,那星冶是從出生起就被隱瞞了下來,那時候巫蠱門還中規中矩,沒有滅門的跡象。 她暗暗感嘆,巫蠱門門主居安思危的意識好強,那麼早就做出了安排。 眾人正心情複雜之際,一身著太一宗內門弟子服的修士帶著影一過來了。 看著那由遠及近的熟悉身影,影魅眼中有晶瑩閃動,雲梨正暗暗感慨,這對苦命鴛鴦同病相憐,一個被關在清河谷十幾年,一個在清河谷不遠的汾水城被關了一年多。 便聽扶嶽對夜家三位真君道:“幾位稍等,小徒頑劣,容我交代幾句。” 說完,瞪了眼雲梨,木著臉道:“跟我來。” 尼瑪,這是要私下訓斥的節奏呀,雲梨心裡苦唧唧跟上他。 果然,一進屋內,扶嶽神情立刻晴轉陰:“為什麼擅自行動?” 音調還是不高不低,卻透著咬牙切齒的意味,雲梨暗暗翻了個白眼,一年前就擅自行動了,也沒見你說什麼。 心裡腹誹不斷,面上卻一本正經回答:“蠱蟲能相互傳遞訊息,我怕耽擱下去訊息洩露,殘夜閣有了防範,就救不出人了。” 扶嶽簡直要生生嘔出血來,他是在問為何不跟他彙報嗎? 幫夜蕭兩家解決蠱蟲,他不介意,但是不能讓太一宗來承擔後果,而且,這件事情若是運作得當,宗門會因此獲利不說,威勢也能更盛從前。 瞥了眼面前滿臉無辜,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的雲梨,扶嶽的心情更加糟糕。他運了運氣,默默告訴自己,算了,跟沒心眼的憨憨計較,掉價! 深吸口氣,他道:“萬靈丹乃宗門機密,怎可輕易洩露?” 雲梨繼續認真解釋:“這不是為說服蠱王宿體幫我們消滅蠱蟲麼,我思來想去,也只有能解鬼泣的萬靈丹可以說服她出手。 再者,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殘夜閣很多人也懼怕巫蠱之術,萬靈丹流傳出去,殘夜閣必人心動搖,這樣我們必能儘快打敗殘夜閣。 宗門還能讓天下修士敬仰,威望更上一層樓,何樂而不為呢?只是想到她那麼看重那為殺手,我們還沒提條件就答應了。” 也怪扶嶽等人回來的太快,他們還未來得及告知影魅萬靈丹的事情,便被拉去開會。 影魅也是,不知道是不是關了十多年關傻了,以前那麼九曲迴腸的一個人,突然就開始打直球,談判開始自己把自己軟肋暴露。 而且,從頭到尾,完全沒有問一問他們最初的籌碼是什麼,她連遞話的由頭都沒有一個。 扶嶽額角突突直跳,她竟然還想將萬靈丹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他忽而頓住,目光如炬,直勾勾盯著雲梨,“在清河谷你沒散播萬靈丹的事情吧?” “沒。”雲梨摸了摸鼻尖,她還真想過這樣做的可行性,如果不小心行蹤洩露,被殘夜閣的元嬰期圍了,她就打算放出萬靈丹的訊息,擾亂敵心。 扶嶽大大的鬆了口氣,嚴厲告誡:“此去中洲,決不可再擅自行動,無論大小事,均得與淮兒商議後,再做決定!” 說完,還不放心,又厲聲道:“你可知,因你此次擅自行動,我們損失多大,你扶光師叔重傷,至今尤在救治,幻影宮徐薇真君,青陽城孟鄉真君身死,金丹期、築基期死的人就更多,後續還不知殘夜閣會有什麼報復手段……” 雲梨垂下頭,心情不可避免的沉重起來,其他人她不熟,扶光真君卻有數面之緣,當初斬夢刀剛認主,假扶玉虎視眈眈,他還幫忙趕走假扶玉。 讓他受傷她很愧疚,但她不後悔,若再來一次,她還會做出如此選擇。 她抬起頭,定定看著扶嶽的眼睛,輕聲道:“中山系除夜蕭兩家和幾個大型世家門派外,幾乎死傷殆盡。這一年多來,那些被我們清剿的巫蠱人,不是別人,正是曾經中山系的居民。 若不能徹底清除巫蠱人,今日是中山系,焉知他日不是我們東山系?” 扶嶽啞然,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語,蠱蟲霍亂,他們這些高階修士自然不懼,但太一宗、林家也是低階修士的,那種時候除了親近的人,壓根護不了太多人。 他輕嘆口氣,正準備再告誡幾句便結束這場訓話,不想雲梨再次給他爆了劑猛料。 “我們在殘夜閣一處禁地看到一位沉睡的女子,應該就是當年的小巫女。” “什麼!”扶嶽霍然站起,周身翻湧的氣流讓屋內器物摔了一地,他死死盯著雲梨,“你說什麼?” 雲梨默默撿起散落的筆墨,快速勾勒出女子的面容,“大概長這樣。” 扶嶽倒吸一口涼氣,在識破星羅身份時,他們也曾猜測小巫女或許還活著,只是抱有僥倖心理,當年她傷得那般重,又從一線天掉下去,生機渺茫;況且,這些年殘夜閣爆出的只有蠱,沒有巫術,他們就不確定小巫女是否還活著。 如今得了確切訊息,怎能不驚! “記住,此去中洲,不可再擅自行動。”叮囑完,他便帶著雲梨急匆匆出門,準備送走他們後,趕緊開會! 來到外面,影魅與影一見面的激動場景已經結束,此時二人都顯得很平靜。 見雲梨出來,夜哲彥忙祭出靈船,帶著眾人急急趕往中洲。 上靈船後,雲梨打了個哈欠,道:“我要好好睡一覺,師兄你出去時幫我把禁制布上啊。” 從中洲趕到汾水城,再進入清河谷,這些天來,一直繃著個神經,都沒好好休息。 到中洲後,又得忙巫蠱人的事情,得趁現在美美睡一覺,養精蓄銳。 衛臨點點頭,正準備出去,禁制響了,開啟一看,原來是影魅。 “你這個時候過來做什麼?” 雲梨眨了眨眼睛,十分不解,分別十幾年,之前又被迫相互疏遠,現在危機解除,誤會說開,不該互訴衷腸,再暢想一下未來麼? 影魅徑直走進來,朝她笑了笑,欲言又止。 這是有要緊事要談呢,雲梨心領神會,立刻關上禁制,想想不放心,又拿出自己的陣法布上,道:“好了,現在可以說了,什麼事啊,非得現在就說。” 影魅如今關係到夜蕭兩家數千族人的生死,三位真君對她關注得很,這前腳剛上靈船,後腳就來找他們嘮嗑,是怕別人不懷疑他們關係不一般麼? 影魅望了眼二人,退後一步,突然啪嘰跪在地上,把雲梨整懵逼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你這是做什麼,有話好好說嘛。” 說完,便去扶她,卻被影魅推開,她看著二人,“你們既然敢叛出殘夜閣,想來鬼泣解了,能不能把解……” “原來是這事呀。”雲梨沒好氣翻了個白眼,打斷她的話,“本來我們就是打算用萬靈丹跟你談條件的,你倒好,自己把軟肋爆出來,白便宜了扶嶽他們。” 她就知道,鬼泣的事影魅會找他們, 煉製萬靈丹時,阿妍她們便以初次煉丹成丹率低為由截留了幾顆,出來前考慮到還得救影一,雲梨特意帶了一顆出來。 她拿出萬靈丹遞給她,“這顆是給影一準備的,你與影四的,我們準備讓扶嶽出,你倒好談判都不會,我們雖沒來得及告訴你萬靈丹的事情,但你也該問一問吧,既然要讓你消滅蠱蟲,手裡總得有籌碼才是。” 嫌棄完,她又道:“放心,阿妍那還有幾顆,到了中洲就給你。” 影魅怔了怔,嫵媚的眼眸裡忽而淚意湧動,聲音沙啞:“謝謝你們。” “咋還哭上了?” 雲梨有點慌,影魅在她印象裡,一直是妖嬈御姐,啥時候見過她淚意朦朧的樣子,便是先前與影一重複,淚花也只是在眼睛裡打轉,這簌簌落淚的模樣,真讓人不習慣。 好半晌,影魅才收斂住淚意,朝他們笑了笑,“進入殘夜閣那麼多年,得到的幾乎都是惡意,想要什麼都得付出大代價去換,乍然遇上你們這樣的好人,有些不適應。” 雲梨有些心酸,純陰之體本是上天的饋贈,卻因貪婪之徒覬覦,導致她一生坎坷。 送走影魅後,雲梨終於能睡覺了,不過她這一覺註定睡不安穩,翌日黃昏,在經過南陵城上空不久,衛臨就叫醒了她。 “幹啥呢?”雲梨有些懵逼,這中洲還早著呢。 衛臨輕嘆口氣,“影魅想讓影一在青瑤城附近下靈船。” 雲梨困得要死,腦子裡一團漿糊,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怕我們護不住影一?” 可她是蠱王宿體,能消滅蠱蟲的,就是影一中蠱,她也能救啊。 “難不成中蠱會有後遺症?”雲梨睡意頓時煙消雲散,表姐可也中蠱了呢! 她從床上跳起來,“走走走!去問清楚!” 一進入夜哲彥的會客廳,她便急急問道:“忘記問了,你要怎麼消滅蠱蟲,治好後有後遺症嗎?” 話音一落,夜家三位真君的目光緊張起來,夜家中蠱族人眾多,便是金丹期也不在少數,這要是有後遺症,後果不敢想象。 影魅愣怔片刻,道:“若是一般蠱蟲,血肉被吞,自然有影響,進化成熟的蠱蟲沒有影響,與未中蠱之前無異。” “那就好,那就好!”雲梨放下心來,夜家三位族人也是大大的鬆了口氣,兩家被蠱化的高階修士,體內多是成熟蠱蟲。 雲梨指了指旁邊眼眶通紅的影一,“那為何急著把他送走?” “我的事情,在殘夜閣高層中不是秘密,中洲城的巫蠱殺手中,很可能也有知道我們事情的人,他們若是抓住他威脅我……” 不等她說完,夜哲彥趕緊保證,夜家一定會保證影一的安全。 影魅卻道誰能百分百保證萬無一失,萬般無奈之下,三位真君只能妥協,在青瑤城放下影一,反正他也只是個無關輕重的小卒。 不想,三位真君同意,影一卻不同意,他紅著眼眶道:“我不會被捉住的,瀅瀅,解決完蠱蟲的事情,我們一起回家。” 短短的一句話,充滿了懊惱、愧疚、無力、卑微等複雜情緒,聽得人鼻頭髮酸。 影魅垂下眼瞼,掩飾住眼底的情緒,唯有快速顫抖的睫毛昭顯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須臾,她抬眸對眾人道:“我勸勸他。” 說完,起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影一唇旁綻開無力的苦笑,周身瀰漫著悲哀而無奈的氣息,深深吐出口氣後,跟了上去。 雲梨目送他離開,高空中風那麼大,灌入走廊的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烈烈作響,卻吹不淡他周身的沉重。 影魅房間內。 “阿江,我們回不去了。” 感謝白忙剩人、書友20180213132228954兩位小可愛的月票!!! 。 ------------ 第五百零二章 藍意 影一面色陣陣發白,“怎麼會,解決掉巫蠱人,我們只是兩個無足輕重的修士,四大派會放過我們的。 還有一個好訊息,約麼半年前,我境界鬆動, 已有結丹兆頭,只是身處牢獄,不敢輕舉妄動,一直壓著,等我也結丹,我們……” 影魅微垂眼睫, 打斷他的話:“我恨他, 但不能否認,這數百年的時光,是他陪我走過的。” 輕輕淡淡的聲音猶如一把小錘子,敲在影一心上,細細碎碎的疼在心臟處蔓延。 很快,他收起面上的僵硬,繼續道:“我們可以回到米安鎮,就是幾百年的時光,不知道還有沒有故人。或者去其他地方也行,滄瀾那般大,萬千風景各不相同,總能尋到一處合心意的地方。” 影魅站起身,緩步來到窗前,望著外面飛退的白雲,聲音縹緲得恍若從時光的盡頭傳來,“時間真是可怕的東西,無聲無息就改變了我們的愛恨,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愛與恨,在時光面前,都會褪色。 最初我與他, 簡簡單單交易、脅迫與被脅迫,我利用身體從他手裡攫取權力,他掠奪的我修為。可不知什麼時候一切就變了。 我撫養了藍書,我們會像普通的道侶,因孩子的事情問題發生分歧,也會閒話家常;甚至後來,我修煉的再不是爐鼎功法,而是雙修功法,到最後,明知是我殺了藍書,他還是選擇背叛親兄長,給我留了後路。” 她的聲音沙啞的厲害,眼前也是一片模糊,雲朵沒了形狀,只餘一片白茫茫。 “現在,我自己都分不清對他到底是什麼感情,恨嗎?恨啊,如果不是他橫插一腳,我們三人的人生不會如此支離破碎。但恨之外, 還有其他的感情摻雜, 我這一生都不可能忘記他。” 她轉過身,看著影一的眼睛,緩慢道:“同樣,我們之間也一樣,發生過的事情就是發生過,我們不能裝作毫無芥蒂。阿江,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影一站在那裡,臉色白得近乎明,雙目失去焦點,猶如個木頭樁子般,一息,兩息……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他的雙目重新有了神采,聲音線顫抖得幾不成句,“瀅瀅,你要怎樣消滅蠱蟲?” 房門外,衛臨翻了個白眼,一把將整個人都貼在房門的雲梨拽開,扶額道:“這是禁制,你貼再近也聽不到的。” 雲梨咬著唇,沉聲道:“他倆這狀態不對勁,真是好擔心哦。” 衛臨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不就是八卦麼,“人家的感情問題少管,快回去睡覺。” 說完,提溜著她的衣領就準備把她強制帶回房間,正在此時,影魅的房門突然開了,她奇怪地掃了眼二人,“你們這是?” “咳咳咳,”雲梨忙將自己的衣領解救出來,正色道:“切磋。” 說完,橫了眼衛臨,傳音道:“我都多大了,你還揪我衣領,我不要面子的麼?” 衛臨無視她的指責,目光越過影魅,瞥了眼她身後影一,“談好了?” “嗯。”影魅輕輕點頭,“就在前面的青瑤城外放下他吧。” 將圓未圓的明月,越過雲層升到更高的夜空,一團透明灰雲飄來,淡淡的遮住月光,雲海間,彷彿攏上一層輕紗,股股脫脫,如墜夢境。 雲梨第一百二十次翻身後,拍著額頭坐起身來,完,睡不著了。 本來她就對影魅與星羅之間的事情好奇得不得了,又不好意思揭人傷疤,一直壓著沒問。 黃昏時,影魅與影一的談話內容,肯定與這有關,她卻沒聽到,傍晚送影一離開時,他心碎的背影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好奇心被調起來,又沒得到滿足,心裡貓爪一樣! 況且,她還有正事呢,小巫女的事情如今只有影魅知道一些,但提及小巫女必要提到星羅,繞不開的傷疤啊。 她爬起來,打算去外面甲板上曬曬月亮透透氣,清空一下腦子,誰曾想,剛出船艙,便見影魅一身紅衣倚在右邊角落的船舷上,怔怔出神。 夜風中,那道纖細的身影那般單薄,彷彿隨時都要消弭於風中,周身的蕭索悲涼卻那麼沉,連發絲揚起的弧度都透著無力。 雲梨愣在原地,面對這樣的影魅,她一肚子的好奇,卻不知怎麼開口,甚至不想上前。 “怎麼沒修煉?”在她糾結時,影魅忽而開口,不等她回答,又道:“好奇我跟星羅的事情?” “有這麼明顯嗎?”雲梨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虛地上前。 影魅淡笑,“每每目光接觸,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也難為你忍得住。” “我就是覺得他對你挺好的,不是普通的那什麼關係。”雲梨訕訕地笑,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來。 話落,又覺這話顯得自己好八卦,又忙補救:“還有小巫女的事情,事關重大……” 在影魅的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她說不下去了,攤攤手:“好吧,我就是好奇,你們這關係挺亂的。” “是挺亂的。”影魅轉過頭,看著前方漫漫雲海,“就從你最關心的小巫女說起吧。我成為星羅的爐鼎幾十年後,才知道他有個道侶。 她叫藍意,身體不太好,常年閉關修養,谷內知道她的人不多……” 聽完整個故事的雲梨呆住,這劇情有點上頭啊! 雲梨捋了捋,藍意作為巫蠱門小巫女,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女,容顏、天賦、身份都是頂尖的,星羅從小便對她心生愛慕。 當然,以他浪蕩公子的德性,藍意自然看不上,更別說他還有個樣樣比他拔尖的大哥。 若他的情敵是其他人,他還可以仗著巫蠱門門主之子的身份來個強搶。 可惜,情敵是他哥,還是天賦比他好,比他更受父親看重的嫡兄。少門主與小巫女的結合,巫蠱門上下樂見其成,若是沒有後來的意外,他的暗戀自然是要無疾而終。 後來,正道圍剿巫蠱門,他哥這樣的天之驕子,那自然是正道人士的重點關注物件,而他這個紈絝子弟,正道就輕視得多。 他因在外面尋歡作樂,躲過正道的圍攻,發現宗門出事後,他第一時間找個地方暗戳戳躲了起來。 直到看到他哥與藍意衝出包圍圈,放不下戀人,他暗中尾隨扶嶽等人,並在藍意掉下一線天時救了她,又抓了一男一女,換上他們的衣衫物品,從一線天丟下去。 藍意先前身受重傷,逃亡途中顛沛流離,又沒有之前的資源,幾度病危,幸得星羅悉心照料,歷經艱難險阻覓得良藥,終於保住了性命。 藍意很是感動,加之宗門被滅、親人俱亡,只餘二人相依為命,便與星羅結為道侶。 可能星羅命裡註定與兄長犯衝,小日子沒過多久,星冶找來了。 星羅告訴影魅的是,星冶是他失蹤多年的二哥,家裡人都當他死了,誰曾想他還活著。 但結合四大派印象中,巫蠱門門主從始至終只有兩隻,可以得出,星冶應是巫蠱門主防止被人一鍋端,養在外面的兒子。 星冶這個二哥,比大哥更拔尖,極為罕見的空間屬性,靈寵是十二階霧靈蜂王,僕人是戰力超群的元嬰後期劍修,星羅當即被襯成灰撲撲的土豆。 藍意心氣兒高,自小便認定只有滄瀾大陸最厲害的男子,才能與她相配。 與星羅的結合,是窮途末路下的無奈之舉,看見若星辰般神秘強大的星冶,她立刻被吸引。 修士壽命悠長,不像凡人那樣講究從一而終,況且凡人夫妻不合,尚有合離一說。 藍意想結束道侶關係,星羅不同意,因著救命之恩,她也不好強硬結束。 先前的重傷到底傷了藍意的根本,建立殘夜閣後,她幾乎常年閉關修養,對星羅也算是眼不見為淨。 她的變心讓星羅很是痛苦,拼命想要變強,於是,他盯上了藥爐鼎,後來無意中發現影魅是純陰之體。 為了報復星冶,明知閣裡在找純陰之體,他也不說,還設計讓影魅成為他的爐鼎。 後來,不知為何,他與藍意的關係有了緩和,還幸運中彩,有了藍書這個老來女。 藍意身體不好,生下藍書後便閉關了,然後星羅就將藍書交給自己的爐鼎影魅撫養。 更狗血的是,這‘一家三口’的日子過得久了,星羅對影魅的感情也發生了變化,特別是見她即使位居天機堂堂主,即使修為高出一個境界,仍對影一這個戀人戀戀不忘,他動心了。 說到這裡,影魅唇畔扯出諷刺的弧度,問道:“是不是很好笑,他愛上我,因為我對未婚夫的專情。” 雲梨抿抿唇,是有些諷刺,但想想,也能理解,人總是喜歡自己缺少的東西,藍意的見異思遷襯得影魅的專情尤為可貴,那是星羅不曾得到的感情,他會動心也很正常。 想了想,雲梨問道:“你為何親自對藍書動手,你可是她的養母。” 聽到藍書是她養大的,雲梨差點沒驚掉下巴,藍書可是影魅親手所殺,還不時臨時起意,而是經過精心謀劃! “養母?什麼養母,我不過一個爐鼎,連侍妾侍女都不如,哪有資格做殘夜閣少閣主的養母。” 影魅眸底閃過一抹痛色,曾經她是真的將藍書當做自己的孩子疼愛,衣食住行無微不至。 她們也曾親密無間,可惜,當她拜師後,得知生母,一切都變了,各種譏諷、謾罵、詛咒從她嘴裡溢位。 她從不知,自己一手養大的女孩,嘴裡能吐出那麼惡毒的語言。 影魅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冷聲道:“自然是報復,影三是星羅派去衡越城的,又是為維護他而死。我要報復,我要讓他比我更痛苦!還有什麼比喜歡的人,殺了自己的女兒更痛苦的呢?” 她死死抓住船舷,手背青筋突出,面上卻咯咯笑起來,笑得肩頭直顫:“我娘曾說,當你心悅一人,便意味著把傷害自己的刀刃交給了對方。此言果真不假,刀刀見血!” 雲梨暗暗嚥了口唾沫,誰說女人天生心軟,這狠起來,對自己都不客氣,明明自己也痛苦得不行,當年下手時那可一點沒手抖呢。 她瞥了眼影魅眸裡閃動的晶瑩,道:“別笑了,想哭就哭吧,那些都已是往事,哭過之後,就將它們封存在記憶深處吧。” “我怎麼可能會哭,這是夜風太大,迷了眼。”說完,她轉身往回走,“回去修煉了。” 迷了眼?誰信啊。 雲梨目送她離開,暗自感嘆命運弄人。 想了想,她顛顛去找衛臨,剛至他的房前,衛臨便開啟了,雲梨驚道:“你沒在修煉?” 衛臨挑眉,“你倆嘮得這麼開心,誰能靜下心來修煉?” “你都聽到啦。” 等她進去,衛臨關上禁制,“不止是我,還有夜家三位真君。” 雲梨聳了聳肩,“行吧,反正也沒什麼好瞞的,她和星羅的關係大家都好奇得緊,如今講出來,省得這些人明裡暗裡套話。” 頓了頓,她道:“我是來跟你討論正事的。” “你是說小巫女的事情。” “嗯嗯,”雲梨使勁兒點點頭,“藍書拜星冶為師後,才知曉藍意是她的母親,這是不是說明藍意產女後,一直在閉關?這都過去一千多年了,傷得有那麼重嗎?” 若是凡人產子,自然是千難萬難,元氣大傷也說得通,但藍意是元嬰期修士,有靈力護體,生孩子的痛苦大打折扣。 便是懷孕辛苦傷及元氣,以殘夜閣的財大氣粗,什麼天材地寶沒有,早養回來了。但他們見到的藍意是在沉睡,而不是運功療傷,這可不像是普通的傷。 衛臨默了默,遲疑道:“或許她施展了巫術。” “我擔心的就是這點。”無論巫術是在產前還是在產後施展的,都非同一般。 衛臨抬手撫平她緊蹙的眉頭,“小巫女的事情,讓扶嶽他們去操心,我們先把蠱患解決。” “也只能這樣。” 。 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 ------------ 第五百零三章 背鍋 一路緊趕慢趕,雲梨一行人終於在幾天後回到大衍城。 “怎麼樣?救出蠱王了麼?” 靈船尚未停穩,下發便響起一道如洪鐘般響亮的聲音,尾音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緊張。 雲梨從船內走出,好傢伙,蕭振帶頭, 大衍城內幾乎所有的夜蕭兩家人都在,均眼巴巴瞅著。 後面出來的夜哲彥簡直沒眼看,好歹是延續萬年的大家族,雖事出有因,但這猴急的樣子,著實丟臉。 他點點頭,回身對走出船艙的影魅道:“行程辛苦,小友先好好休息。” 旁邊一位管事反應迅速, “仙子請跟我來。” “不急,”影魅擺擺手,“先把城內變異巫蠱人解決了,至於成熟的蠱蟲,以我現在的狀況,頗為吃力,得等些時候。” 因影魅出現興奮不已的夜蕭兩家人安靜下來,變異巫蠱人只是蠱蟲被特殊禁制限制在身體某個部位,蠱蟲本質上沒有發生多大的改變,普通丹火就能消滅。 只是殘夜閣禁制下得精妙,他們至今沒有找到解除之法,曾有人壯士斷腕,乾脆將整個變異的部位砍下。 沒曾想禁制被觸發,蠱蟲竄到其他部位,瞬間將其體內血肉吞噬一空,由神志清醒的變異巫蠱人,變成行屍走肉的普通巫蠱人。 至那以後,他們對待這類中蠱的族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沉吟片刻,夜哲彥點點頭, “也好。” 很快,城內所有變異巫蠱人都被帶到,僅有十來人,還俱是蕭家子弟,修為多是練氣、築基期。 炮製變異巫蠱人是個技術活,只有那些被抓去西亞山靈礦洞的蕭家人,才有可能成為變異巫蠱人。 影魅上前兩步,緩緩閉上眼睛,須臾,她的丹田處出現一團綠光,起先很模糊,漸漸的,綠光變得清晰起來,那是一隻小拇指指節大小的蟲子,通體綠瑩瑩的,猶如陽光下,晶亮的綠寶石, 通透乾淨。 與此同時, 一道陌生的氣息從她身體裡湧現,當綠光出現的剎那, 那些裝著蠱蟲的變異部位,頓時如氣球般被無形的手揉搓,時鼓時癟。 雲梨忽而聽到極其輕微的‘噗’聲,她立刻望過去,只見斜對面那條石柱般的巨腿腿肚中間,出現了一道細縫,還有一點黑芒閃過,是蠱蟲的螯肢! 果然,約麼一息時間,一根細細的螯肢從縫裡伸出來,螯肢彎曲,將一邊的皮膚往裡扯,一個更大的口子被撕開,米粒大小的黑色蟲子從裡飛出,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雲梨連忙出手,將出現的蠱蟲燒死,其他人也很快反應過來,紛紛出手。 一刻鐘後,影魅體內的蠱王沉寂下去,她晃了晃,直直朝前栽去。 “小心!” 雲梨忙扶住她,掌心一片溼潤,再一瞧,影魅汗如雨下,面孔白得近乎透明,皮膚下青色血管纖毫可見;唇瓣也失去顏色,瞳孔沒有任何焦點。 整個人像瓷娃娃般,輕輕一碰就會粉碎。 雲梨心中一緊,忙喚道:“影魅!” 很快,她的瞳孔再次有了焦點,眼珠輕輕轉動,對上雲梨的視線,她虛弱地笑笑,“我沒事。” “這樣就好了麼?”見她恢復了意識,蕭振忙問道。 影魅點點頭,道:“我已驅使蠱王將他們體內的蠱蟲盡數喚出來,至於被吞噬的血肉,我愛莫能助。” “可是他們這個樣子……”蕭振眉頭緊皺,雖然消除了蠱蟲,但這十幾個人也廢了,被蠱化的部位,如今只剩一層皮包裹在骨頭上,看著格外的瘮人。 “這一點,我已經跟夜族長幾人說過,被吞噬的血肉,我是沒有法子的。” 蕭振還想說什麼,被雲梨打斷:“好了,讓她去休息。她被囚禁十多年,身體本就虛弱,剛到這裡,水都沒喝一口,就開始驅使蠱王,累出個好歹怎麼辦? 能保住性命,不受他人控制就不錯了,失去的血肉待到結嬰自能重新長出!” 雲梨這個救出影魅的人開了口,蕭振只得同意,反正這些只是蕭家犯錯的族人,修為又低,損失就損失了,關鍵是成熟的蠱蟲。 讓人送影魅去休息後,雲梨嚴肅地望向蕭振,“蕭族長,暴亂的事情查出是何人洩密了麼?” “查是查出來了。”蕭振神情古怪,先是瞥了眼夜哲彥,接著,他又望向墨淮,最後還掃了眼雲梨。 “是誰?”雲梨更好奇了。 墨淮輕嘆口氣,無奈吐出:“徐令慧。” “哈?”雲梨懷疑自己聽錯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蕭振幸災樂禍:“還能為什麼,自然是要幫夜家儘快擺脫危機嘍。這事情不發生在自己親近的人身上,你們會這麼快去救蠱王宿主麼?” 說完,他拍拍夜哲彥的肩膀,嘖嘖道:“老夜呀,婚姻大事講究個門當戶對,瞧瞧你們夜家給小九選得這個媳婦,這見識,哎喲,沒眼看吶!” 雲梨眸光沉沉,問墨淮:“怎麼確定是她?” 這件事成功了,夜家不會感激,反而會得罪太一宗,徐令慧多精明的人,又已與夜初辰定親,範不住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墨淮捋了捋思緒,“我們去西亞山之前,兩位族長,眾多大能都在,洩密者絕不敢那個時候去木樨園。因而我們將目標鎖定在我們走之後去過木樨園的人。” 他望了眼雲梨,“因你殺死那位巫蠱殺手,兩家人很興奮,那段時間不少人都去看望過自己的親人,告訴他們有希望消滅成熟蠱蟲。” 雲梨無語,所以她還增加了查案的難度。 蕭振接過話頭:“幾番詢問下來,這些人都沒有問題,只你們七房旁支一位婦人,在暴亂中死了。 “滅口?”夜哲彥挑眉。 “就是滅口。””蕭振咂咂嘴,“你不知道,這女娃慣會作戲,暴亂時,她裝模作樣抱著琴在空中彈《忘情》,說那婦人也中了蠱,攻擊她,玄羽門那位金丹才會擊斃。” 說完,繼續幸災樂禍說落夜哲彥,“你說說,當初定下我們玫丫頭多好!” 見他說著說著又拐到私事上去了,墨淮忙拉回話題:“我們檢查屍體,沒有中蠱的跡象。後來住她兒子對面的蠱人清醒後,說曾看到她兒子去捂她的嘴,應該是不贊同她的做法;還有人曾看到那日徐令慧在木樨園外面出現過。” 雲梨喃喃:“幾條線索,相互印證,看起來確是徐令慧無疑。” 但徐令慧是誰,頂級綠茶,渾身上下都是心眼,最會權衡利弊,馳援中洲都是在確定《忘情》完全壓制巫蠱人後,還是先跟他們在外圍清除低階蠱蟲。 她雖然看重夜家這門親事,但更看重自己的利益,這事蠢事怎麼也不像她會做的。 難不成她睚眥必報,因當年幾人的小恩怨,恨她們,才會出手? 不至於吧? 夜哲彥沒有理蕭振的幸災樂禍,起身道:“雲小友、不如一起去看看她?” 說完,不等雲梨回答,又對墨淮道:“墨小友帶路吧。” 雲梨眸光微閃,瞬間心領神會,只點了她與墨淮兩個太一宗苦主代表,這意思是,他也不相信是徐令慧所為,要私下詢問。 很快,三人來到重重看守的院子,夜哲彥冷聲吩咐守衛:“看住了,任何人不得靠近。” 看見三人,徐令慧微愣片刻,才反應過來,快步過來,給三人一一見禮:“見過族長、雲真人、墨真人。” 裙裾搖曳,款款下襬,一舉一動,行雲流水,絲毫不見任何狼狽。 夜哲彥點點頭,在主位坐下,徐令慧蓮步輕移,姿態優雅地給他斟了茶。 雲梨嘖嘖感嘆,難怪夜家會同意夜初辰與徐令慧的親事,徐令慧與夜家族長的行事風格,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喝了幾口茶,夜哲彥擱下茶盞,慢聲道:“怎麼會去木樨園?” 徐令慧咬咬唇,俏臉爬上一絲羞澀,“與九公子在荷塘旁說了會話,回去時從木樨園西北角經過。” “她是怎麼死的?”夜哲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聽起來沒有任何懷疑。 “我在彈琴,她忽而撲過來,徐達以為她被蠱化,便想制服她,沒成想動手的時候意識恍惚了一下,等回過神,無煙劍已經插在了她的心口。” 意識恍惚,雲梨默了默,所以徐令慧這是為他人背了鍋麼? 顯然,確實是夜家那位婦人洩的密,但她應是被人蠱惑了,眼下婦人已死,想要找出幕後黑手,有些難度呀。 沉默片刻,夜哲彥道:“此事確是你所為,我會修書一封徐掌門,你即日啟程回玄羽門。” “是。”徐令慧恭恭敬敬應了,面露羞愧,“此事確是令慧的錯,回去定閉門思過。” 夜哲彥點點頭,起身對雲梨二人道:“我們走。” 雲梨掃了眼彎腰恭送的徐令慧,又看了看夜哲彥的背影,小狐狸與老狐狸,串供都串得這麼含蓄,佩服佩服! 出去後,雲梨趕緊去找安染穆妍,確定她們沒事之後,她拉著穆妍到另一房間,避開安染、朵朵體內的蠱蟲,道:“給我一顆萬靈丹。” 穆妍不解,“你不是帶走了一顆麼?” “別提了。” 雲梨輕嘆口氣,將影魅缺心眼的行為簡單提了提,說起這事她就好慪,忍不住抱怨:“虧大了。” 剩下的萬靈丹,他們是準備等蠱患之後,讓夜家好好操辦一場拍賣會,勢要將萬靈丹的訊息,鬧得人盡皆知,從根本上瓦解殘夜閣,順便大賺一筆。 穆妍默了默,拿出萬靈丹給她,又勸道:“關心則亂,她應該是太擔心那影一,才會如此。你可別跟人家甩臉色,一顆丹藥而已,再煉製就好。” “放心吧,還指望她給表姐解蠱呢,我知道輕重的,況且她能幫忙消滅所有蠱蟲,我感激她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因為一顆小小丹藥跟她不愉快呢。這不,我一得閒,就來給她要解藥嘛。” 說完,她就去找影魅了。 大衍城慢慢恢復了平靜,中洲城內卻氣氛凝滯,夜家正門口,臨時搭建的營帳內,十來為主事人沉默坐著。 許久許久,一位八字鬍中年白著臉,聲線顫抖:“剛才那氣息是……” “蠱王。”鬚髮花白的老者說出了他不敢說出口的話。 八字鬍修士失聲叫道:“真讓他們救出了蠱王宿主!清河谷那邊……” “那邊的事情,自有閣主考慮,眼下我們需要做的,是拿下夜蕭兩家。”老者聲音沉穩,卻安慰不了眾人。 他們的任務是,蠱化夜蕭兩家,分擔清河谷的壓力,但是眼下,蠱王宿主被對方掌控,任務還能完成麼? 那可是蠱王,會全面壓制他們體內的蠱蟲。 老者混濁的眼珠動了動,將眾人表情盡收眼底,淡聲道:“夜蕭兩家救蠱王宿主,更多的是為救那些被蠱化的族人,但是蠱蟲一旦成熟,非血肉不存,非死亡不出,即便是蠱王,想要將它召出,也不是那麼容易。 況且,蠱王是閣主的靈寵,影魅只是一個容器而已,她能控制的程度有限,一旦蠱王認定她的行為是在傷害自己的族群,不旦不會聽,反而會反噬她。” 這席話總算讓眾人心裡生出幾分信心,對蠱王而言,成熟的蠱蟲都是它精心培養的孩子,不會輕易傷害的。 至於那些個殘次品,蠱王自己都嫌棄得很。 八字鬍修士笑了笑,“這個訊息,怎麼能不讓他們知道呢。我去前面知會一聲。” 思索片刻,老者同意了,夜家靈船迴轉,不只是他們看見了,中洲城外戰場上的兩家族人也看到了。 這會兒正戰意昂揚,去給他們澆盆涼水,去去銳氣也好。 八字鬍走後,老者繼續道:“吩咐你們手下的人做好準備,後面的戰鬥不會輕鬆。” 眾人自然明白,蠱王宿主雖不能完全控制成熟的蠱蟲,但到底是會影響到他們,還有那個惱人的吹笛男修、能蠱蟲都燒死的太一天驕雲梨,怕是也回來了。 有這三人在,時時刻刻都得提著心,戰鬥哪裡輕鬆得了。 感謝JY迷妹、淚思顏、書友20180822093211188、安靜呼吸的森林幾位小可愛的月票!!! 。 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 ------------ 第五百零四章 流言 盛夏七月,火球般的太陽高高懸在天穹,陽光無情地炙烤著大地。 雖說修士築基以後,便不再受寒暑所擾,但長時間的苦戰讓人身心俱疲,這種情況下,酷熱的天氣便讓人格外的煩躁。 剛從中洲城外戰場返回大衍城,雲梨呵欠連天,她一個金丹初期,身處元嬰修士的戰場,時時刻刻都得提著心,累死。 “你說她真的能消滅蠱蟲,解救我們兩家人麼?”路過影魅居住的院子時,忽而聽到一憂心忡忡的聲音。 她望過去,兩築基女修立在小徑旁的樹下,正朝院牆內張望,二女容貌姣好,身姿綽約,看著極為年輕,隻眼角眉梢顯出些許老態,顯然真實年齡不小了。 聞言,左邊的藍衣女子搖搖頭,“我看懸,聽徐嬸子說,這位蠱王宿主以前乃是天雲城醉夢樓裡的媽媽,經常出入城主府、林家、蘇家等大家族,據說她自己也是個爐鼎。” “爐鼎?”黃衣女子驚呼,呆呆望著院牆內,“她瘦得皮包骨莫不是、莫不是……” “她可是純陰女體,天生的爐鼎體質,哪個修士能忍住,聽說她十分憎恨殘夜閣呢,我們準備的條件尚未提,便巴巴地答應了。她若是真能控制蠱王,何不讓巫蠱殺手攻擊清河谷,哪裡會被囚禁十多年,折磨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雲梨皺眉,越說越不像話,她冷聲道:“你們很閒?” 突然出現的聲音將二女嚇一跳,看清雲梨,二人忙行禮,“見過雲仙子。” 雲梨冷著臉,“我記得夜族長親自下達的命令,沒有通傳,任何人不得打擾她修養。怎麼?夜族長這麼沒有威信,他的命令,你們都當耳旁風是吧?” “仙子,我們知錯了,請不要告訴族長。”兩人嚇得瑟瑟發抖,伏在地上不住磕頭。 雲梨也沒想罰她們,這一月多來,各色訊息滿天飛,明裡暗裡都指影魅不能消滅蠱蟲。 顯然,這是中洲城內的巫蠱殺手搞得鬼,在她看來,正說明影魅是可以解決蠱患的,否則他們也不至於搞這麼多小動作。 低階修士人心浮動,她都能理解,但是,再怎麼著,也不能在影魅的院子外說三道四,話還說得那麼難聽。 若她是影魅,聽到這些話,膈都膈應死了,後面還得救她們的親人,想想都噁心。 她僅今日回來一此就能聽到,這一個多月來,還不知多少人在院子外嚼舌根呢。 雲梨斜睨了她們一眼,出言譏諷:“若能把你們說閒話的時間用在修煉上,也不至於一大把年紀才築基期。” 說完,她拂袖而去。 想了想,她乾脆去找城內負責後勤工作的夜天成和蕭漢,惡語傷人六月寒,這些話簡直是往影魅心窩裡捅。 她如今正全力修煉恢復,若是聽了這些話,一個不慎走火入魔,蠱患得等何年何月才能解決。 “夜前輩,如今戰局膠著,更得注意,流言蜚語絕不能傳,鬧得人心惶惶不說,若讓影魅聽了,豈非讓人心寒?” 夜天成正為這事發愁呢,他長嘆口氣,“這種情況我們也不想,但那些話說得有鼻子有眼,便是我聽了,也忍不住要心生懷疑,更別說下面的族人。” 他話音一落,旁邊的蕭漢立刻附和道:“也怪不得他們,實在是這些日子以來,巫蠱殺手們戰力更甚往昔,我們損失巨大,前些日子你們走後,我蕭家一位元嬰期身死,若非少了元嬰期,也不至於……” 啪!飛濺的木屑貼著他的臉頰飛過,在臉側留下一道殷紅的口子,蕭漢呆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旁邊的夜天成,以及一眾小管事也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呆,屋內一時靜得繡針落地可聞。 半晌,蕭漢回過神,抖著手指著雲梨,“你!你……” 雲梨冷笑:“怎麼地,我們還救錯了不成?” “蕭漢!”回過神的夜天成忙制止他,又連聲安撫雲梨,“小友別和他一般見識,死的那位元嬰真君是他曾祖,傷心之下難免遷怒。” 雲梨可不吃這一套,她心裡本來就有氣,再聽到這忘恩負義的話,哪裡還忍得住。 “這次營救,冒險潛入清河谷的,是我和風絕,牽制殘夜閣高層的,是聯盟的真君們,你們兩家也就出了三位元嬰期在清河谷外配合。 蕭家死了一位元嬰期就損失大,我太一宗扶光真君為爭取時間,硬抗星冶,身受重傷至今未醒;紫光城徐真君當場身亡,衡越城殷家一位真君被數位殺手圍攻而死,青陽城王家真君斷了一隻胳膊……” 一口氣報出一連竄的傷亡情況,她冷冷注視著蕭漢,揚聲質問:“你們損失大,他們呢?誠然,救蠱王宿主,消滅蠱蟲是為滄瀾眾生,但直接得利的,不是你們兩家人麼?” 蕭漢被問得啞口無言。 一堆質問出口,雲梨心中的怒氣仍未消解,反而更盛,巫蠱據點是蕭家的靈礦洞,幾十年的時間,但凡蕭家人走點心,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況且,他們都將蕭進這個關鍵人物殺了,還留在西黎府殘夜閣據點內,蕭家人若能細究下去,也能發現些蛛絲馬跡。 “蠱患以來,你們兩家底蘊深厚,族內高階修士多,還能撐到現在,其他城坊呢?十城九空,如今中山系除你們兩家人外,還有多少人活著?蕭家人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你們損失大,呵!” 夜天成暗罵蕭漢沒腦子,忙不迭勸慰,“小友消消氣,他素來糊塗得很,跟他一般見識,豈非掉價!如今滄瀾眾修共抗巫蠱餘孽,便是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將巫蠱門餘孽徹底剷除!” 雲梨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怒氣,夜天成的話確實沒錯,為他這樣的人生氣,掉價。 見她情緒好轉,夜天成鬆了口氣,又道:“小友你親自救她出來,我看她十分信任你,可有透露些什麼?這制止流言也得有個說法不是,什麼都不說,大家心裡都沒底,悠悠眾口難堵啊……” “那日大庭廣眾之下,她將十來位蕭家人體內的蠱蟲喚出,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據?”雲梨斜了他一眼,“怎麼,親眼所見的,你們不信,反而相信敵人放出的煙霧彈?” 夜天成抿唇,正是眾目睽睽之下,才有作秀之嫌,他抬眸望著雲梨,“你我多年交情,我也給你交個給底,蠱王乃是殘夜閣閣主的靈寵這條訊息,我們認為極有可能是真的。 你也清楚她與殘夜閣副閣主之間的恩怨,星冶既然敢讓一個憎恨殘夜閣的人溫養蠱王,必是有十足把握蠱王不會為她所用!還有什麼比靈寵契約更合適的?” 雲梨沉默,這點他們也有所猜測,星羅被情愛迷了眼,對影魅戒心小,星冶卻不會。蠱王關係重大,他一定做了十足準備。 況且,他們來中洲的這一路,並未遇到殘夜閣的追擊,這非同尋常。 正道聯盟高階力量與殘夜閣相差懸殊,他們若硬要送出人來,聯盟是攔不住的。 種種跡象,都在指明,影魅沒有辦法控制蠱王。 1秒記住頂點:。 ------------ 第五百零五章 冷酷 雲梨深吸口氣,正色道:“用人不疑,既然我們雙方已經達成合作,基本的信任要有,還請夜前輩約束城內族人,莫要擾了她的修養。” 影魅既然當著正道魁首們的面,親口保證能消滅所有蠱蟲, 定然是有她的法子。 夜天成略感詫異,話已說到這個份上,觀她神情,箇中道理也是明白的,卻還願意相信,他嘆其天真的同時, 又忍不住生出些羨慕。 行事有原則,問心無愧, 也難怪這代年輕人修為進階那麼快。哪像他們, 在秩序崩壞中看輕因果,行事百無禁忌,也不知他日天地解封后,會受到何種懲罰。 默了默,夜天成長嘆一聲,道:“也罷,就信她一回!” 眼下他們對成熟後的蠱蟲確實束手無策,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除了信她別無選擇。 “勞夜前輩費心。”幾句客氣話後,雲梨回了他們客居的院子。 衛臨墨淮正從房內走出,見她氣呼呼的表情,衛臨挑眉道:“你這是聽到流言了?” “可不是,還是在影魅的院子外嘰嘰歪歪。”雲梨滿臉慍怒,“還傳承萬年的世家呢,基本的尊重都沒有。這有什麼可懷疑的,影魅一個不善鬥法的金丹修士,敢騙他們麼?” 她真不理解,影魅若撒謊, 別說兩家在此地的數十位元嬰修士隨便一人,就能手撕了她;鬧下去,整個滄瀾修士都會與她為敵,影魅有多大膽,敢犯眾怒。 聽到聲響,東屋的安染穆妍也出來了,聞言,安染譏誚道:“弱肉強食,尊重這種東西,只有身份實力相配的人才有資格得到,弱者在他們眼中,螻蟻不如。” “行了,為這些枝末小事動怒,你的肝還要不要了。”衛臨不以為然,別說是滄瀾修士間,便是凡俗,不公之事也是多如牛毛。 他們當年遇到的也不少,結丹後世人看到他們的潛力,這類事情才暫時沒了。 雲梨不忿,“影魅可是要救他們親人的人, 怎麼能等同視之,不指望他們報恩,最基本的尊重要有吧; 更可氣的是,嚼舌根的還是兩個堆砌資源上去的築基修士,論實力她們可與影魅也是天差地別。” 這小嘴叭叭的,一時半刻想來是停不住的,衛臨無奈搖頭,理了理衣衫,輕聲囑咐,“我們先走了,有什麼事找兩家負責人,再不然找兩位族人,犯不著與底下的人計較。” 說起正事,雲梨立刻放下心中的氣憤,道:“那你們小心,記得別冒頭。” 他們幾人代表的是四大派,解蠱之事暫時擱淺,他們也得繼續出戰,考慮到幾人只有金丹修為,四人分為兩撥輪換。 而她與衛臨均能威懾牽制巫蠱殺手,便被分開了,她與楚南一波,衛臨與墨淮一波。 正當此時,有傳音符飛來,捏碎後響起夜天成複雜的聲音,“影魅道友要商議解蠱的事宜,請諸位道友前來議事堂。” 雲梨愣住,前腳她剛因解蠱一事訓斥了兩位女修,這片刻功夫,影魅就要商議解蠱事宜,她不會是聽到了吧? 她望向衛臨,後者一眼明白她的所想,挑眉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也是。”雲梨點點頭,對安染穆妍道:“你倆先回屋,我一會兒來找你們。” 說完,大步向外走去,一出門,發現旁邊院子門口立著一大一小,是許月卿與楚靜姝。 看見她,楚靜姝眼眸一亮,期待道:“師叔,我師父呢?” “他負責的北面有個棘手的傢伙,要晚一點才回來。” 小姑娘眼裡的光一下就滅了,肉眼可見的失落起來,“這樣啊。” 暴亂之後,他們這些非中洲人士便搬到相鄰的院子,再出現意外,相互間也好有個照應。 徐令慧等玄羽門的人走後,許月卿便搬去了天心閣的院子,眼下楚南不在,只有她與楚靜姝二人住在隔壁。 二人一個築基期一個剛入門的小練氣,雲梨有些不放心,楚靜姝畢竟是楚南唯一的弟子,先前師兄墨淮住在隔壁還好,現在他們都去議事了,若再有個意外…… 她柔聲道:“你師父很快就回來了,去找你安師叔、穆師叔玩會兒。” 說完,又對許月卿道:“你帶她進去。” “好。”許月卿應了。 雲梨三人趕到議事廳時,廳內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夜天成、蕭漢兩位主事人,城內留守的元嬰真君蕭沛也在。 她看向影魅,經過一月的修養,面色總算不再慘白,身形還是一如既往的瘦,一時半會兒很難養回來。 墨淮揚聲問道:“兩位族長呢?” 夜天成狐疑地瞥了眼影魅,“道友說只是些準備事宜要告知,不用讓兩位族長特意趕回來。” 這下,雲梨也是一頭霧水,她遲疑詢問:“解蠱事關重大,真不用等兩位族長回來?” 影魅搖搖頭,“由你們轉述也是一樣的。” 頓了頓,她正色道:“成熟的蠱蟲與普通蠱蟲有著本質區別,中者又多是元嬰期修士,我逼出蠱蟲時他們需得毫無反抗之力,你們兩家的修士也就罷了,至於中洲城裡的巫蠱殺手,你們須得儘早想辦法。” “這……”夜天成面露遲疑,“蠱王沒有限制他們的手段麼?城內巫蠱殺手眾多,又都是些經驗豐富之輩,生擒難度很大。” 影魅淡漠道:“蠱王自然能限制他們,但它是星冶的靈寵,不會違揹他的命令。” 此言一出,屋內眾人神色大變,特別是蕭沛、夜天成與蕭漢,神情頓時微妙起來。 雲梨很快明白,他們這是在懷疑影魅,蠱王乃星冶靈寵之事傳得沸沸揚揚,這也是大家懷疑影魅不能控制蠱王的主要原因。 眼下她竟親口承認,豈不是變相承認她不能控制蠱王。 這行為看似坦蕩,實則有明知事情瞞不住,故意承認撇清的嫌疑,若非他們與影魅合作多年,瞭解她的為人品性,雲梨自己都要忍不住懷疑。 正頭疼,衛臨開口了,“既是星冶的靈寵,你能控制它麼?” 雲梨輕嘆口氣,挑明也好,不給這群人吃顆定心丸,大家誰都別想清淨。 影魅掃了眼眾人,淡漠道:“它在我體內十幾年,以我的靈力為食,完全控制談不上,短時間內卻沒問題。” 說話間,她狹長的眸底泛起點點譏誚之色,水潤紅唇微啟,恍似下一刻就要溢位尖銳的諷刺。 雲梨沉聲道:“生擒雖難,卻也並非不可能,之前的應對也是生擒,如今不過照舊罷了。” 這群人,想什麼呢,影魅不過一個金丹修士,他們難不成還指望她大發神威,讓所有巫蠱殺手束手就擒麼! 蕭沛沉吟片刻,道:“只能如此了。我們兩家中蠱的元嬰修士不少,有他們的加入想來會容易很多。” “不行。”他話音一落,便遭到影魅的反對,“蠱蟲須在極短的時間內解決,不能給星冶反應時間,故而要先把中洲城巫蠱殺手們體內的蠱蟲解決。” 頓了頓,她再次強調:“從我驅逐第一人體內的蠱蟲開始,中間的時間不能超過三天。” “什麼?”蕭沛驚呼,要在三天內將中洲城所以巫蠱人制服,還得留出時間救自己人,這簡直不可能! 影魅不理他們的驚呼,繼續提要求:“整個計劃嚴格保密,不能洩露分毫,若讓星冶根據蛛絲馬跡猜到我的做法,一切前功盡棄!” 蕭沛眉頭緊皺,“就沒有……” “沒有!”不等他把話說完,影魅便冷酷打斷,“這是唯一的法子,時間暫定在一年以後,這期間不要打擾我。” 說完,起身走了! “這這這……”蕭沛被她的行為驚得說不出話來,“囂張、太囂張!” 蕭漢先前被雲梨劈頭蓋臉一通訓,眼下逮著機會,立刻高聲叫道:“就是,這是合作的態度嗎!夜十七,你來評評理,你做生意遇到這樣的合作者,會不會與其合作?” 雲梨眉梢輕揚,看來影魅真的聽到了那些流言,剛來時她對兩家人的態度可沒這麼冷酷。 也是活該,這事換誰也會心裡不舒服。 衛臨淡淡瞥了眼恨不能跳起來的蕭漢,道:“既如此,不如蕭管事另尋法子來解蠱患。” 蕭漢如被人掐住脖子,高舉的手臂停在半空,剩下的話被卡在喉嚨裡,再也吐不出來。 許久,他才訕訕笑道:“風道友真會開玩笑。” 。 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 ------------ 第五百零六章 解蠱(1) 掃了眼眾人神情,雲梨道:“她這樣,正說明瞭她能消滅蠱蟲,若什麼都不用準備,滿口應承才更加可疑。 如今我們唯有信她,準備條件是苛刻了些,但辦法總比困難多, 總能想到法子的,現在首要的是保密。” 真正的內奸尚未找出,大衍城內中蠱的修士那麼多,對方輕易就能把訊息洩露出去。 她瞥了眼蕭沛三人,以夜哲彥的謹慎,這三人很可能不知道洩露訊息的內奸另有其人。 抿抿唇,她道:“此事關係重大, 保密範圍還是交由兩位族長決定。” 夜天成眸光一閃, 連連道:“對對對, 我這就派人去請族長。” 話落,他自己便覺不妥,忙改口,“不行、不行,這個時候把族長叫回來太招人眼了。” 雲梨讚賞地看著他,不愧是做總管的,反應很迅速嘛,她笑了笑,朝衛臨二人努了努嘴,“這不兩現成的傳話人選麼。” 蕭沛恍然,喃喃道:“她先前不讓通知族長他們,原是不想引人注意。” 雲梨已經不對蕭家人的智商抱希望,也不知是他們修煉的功法有問題,還是家風有問題,就她接觸的蕭家人來看, 除了蕭衡智商正常,其他人腦迴路都特別簡單。 她搖搖頭, 直接對夜天成道:“還得勞煩夜前輩,將她今日出來合理化。” “應該的。” 散會後,夜天成、蕭漢滿臉盛怒召集一眾小管事,不到半個時辰,城內甚囂塵上的流言便消失了個乾淨,沒有人再敢議論此事,至少明面上沒有。 流言雖止,城內眾人神色卻更加憂慮,前腳蠱王宿主面色不愉地從議事廳走出,不到片刻功夫,兩位管事就出手強行壓制流言,是什麼原因不言而喻。 另一邊,衛臨墨淮趕到中洲城戰場,立刻尋了個由頭去見兩位族長。 聽完他們的話,蕭振氣得吹鬍子,“這個影魅,小氣得很,跟小輩們計較什麼,我們又未說不信她。” 小輩? 衛臨嘴角微抽, 蕭家人護短,這一點他早就看出來了,卻沒料到堂堂蕭家族長,偏心起來臉面都不要。 大衍城內築基練氣修士三成不到,更多的是金丹修士,還俱是些比影魅年齡大的,虧他說得出口。 沉吟片刻,夜哲彥望向蕭振:“我記得你們蕭家有件天階上品寶器銀網之縛,是以血瞳銀蠶絲煉製而成,能瞬發千萬蠶絲,將周圍所有活物纏住。” 聽著這熟悉的語式,蕭振立刻警覺,脫口而出:“你又想騙我什麼?” 又? 衛臨墨淮的神情頓時微妙起來,目光不動聲色從二人臉上劃過,這條件反射,得經歷多少才能鍛煉出來。 面對兩個小輩打量的目光,夜哲彥渾若不覺,白了蕭振一眼,“你自己用。” 蕭振狐疑地打量著他,不是他多心,這老狐狸打小就精得很,哪次給他挖的坑不是合情合理,最可恨的是,有些明知是坑,他還不得不跳! 思索一陣,他道:“銀網之縛有殘缺,這麼多人,怕是隻能困住一息,困敵你不是有件金鐘罩麼,還是道器,效果更好。” 銀網之縛雖只是寶器,卻是家族傳家秘寶,是先輩從上古戰場獲得的,據說其材質在上界也是絕佳,他日若能補全,升為道器是板上釘釘的事,就是進階成更高品階也不是不可能。 用它困幾十位元嬰修士,必會損毀。 夜哲彥一副看白痴的表情,“金鐘罩是防禦器具,你想我用它罩誰,困巫蠱殺手們,還是保護影魅?” 蕭振噎住,銀網之縛乃是蠶絲煉製,其上保留了血瞳銀蠶的毒素,纏上後毒素進入獵物體內,麻痺感會瞬息蔓延全身。 如此看來,銀網之縛是最好的困敵選擇,但是,那可是上界之物,潛力不可估量,捨不得啊。 多年交情,他這個神情夜哲彥一眼便知,這是鬆動了,只需最後推一把即可。 他微微蹙眉,作沉吟狀,旋爾語重心長:“這樣,提前準備些麻痺毒藥塗在銀網之縛上,加強藥性,另外,再備些內服的,你困住後,立刻給他們服下。” 瞥了眼蕭振神色,他繼續徐徐善誘:“老蕭啊,這關鍵便在最初,只要你能困住他們一息,後續無論是下毒還是施術,我們總能拖到影魅解決蠱蟲。” 理是這麼個理,但是一想到銀網之縛會就此損壞,蕭振就止不住的心痛,解決蠱患救的是夜蕭兩家,損失不能只他們蕭家擔了不是。 他望向夜哲彥,正準備開口,但見那雙桃花眼似笑非笑,輕易洞悉他的所有想法,“放心,不會讓你蕭家獨自擔損失,我夜家不差這點靈石。 銀網之縛若是損壞,我那件道器跟你換就是。其他的陣法、靈植、人手等,我們兩家共擔,你看如何?” 蕭振斜著眼,重重發了個雜音,譏誚道:“你們夜家不是財大氣粗麼,怎麼不包了?” 夜哲彥眉頭微微抬高,揚聲道:“一碼歸一碼,我們夜家就是再富,也不會跟個傻子一樣撒錢。” 說著,不耐煩催促:“你答應不答應,給個準話,後面還一堆事要商量。” “答應!老夫又不是你這個掉錢眼裡的小白臉!老夫行得正、坐得端,該給的,一分都不會少,你幾時見過老夫佔人便宜的……” 蕭振還在字正腔圓、牛逼哄哄地吹噓他是多麼多麼的端方正直,衛臨卻不忍再聽下去,哎,腦子是個好東西。 夜哲彥嫌棄地皺眉,似是不耐他的吹噓,揚聲打斷:“困敵之法解決了,現在的問題是銀網之縛只在一定範圍內生效,得挑選個合適的困陣,怎麼引君入甕也是個問題……” 蕭振皺眉,“她不是一年後才會出關麼,慢慢來,一定得穩妥。” 夜哲彥鄭重地點點頭,又道:“雖說當日去西亞山的,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但人多風險大,先不要告訴他們,後續需要用到再說。” 眼見話題已經被夜哲彥帶得偏到十萬八千里,蕭振仍未有絲毫髮現的跡象,衛臨已不知說什麼好。 此時,清河谷內,芒種正提醒星冶這件事情,“閣主,真不派人去追回影魅?” 蠱王關係重大,閣主該不會是被千九千十氣氣昏了頭吧? 芒種很是懷疑,當日隨著千十一嗓子暴露身份,閣主緊皺的眉頭就沒鬆開過。 後來得知,二人竟是易容成白露大人的模樣,明目張膽走進關押之處,閣主更是大發雷霆,星耀山的守衛們統統被扔去了暗牢。 思及此,芒種抬眸小心覷了眼,只見自家閣主的眉心幾乎擰出個標準的川字,聲音冷得掉冰碴子,卻未有絲毫猶豫,“不必,藍意甦醒在即,一切以她的安危為重。” “巫女要醒了?”芒種驚訝,旋爾欣喜不已,“那可真是太好了,巫女在此時甦醒,看來老天也是站在我們這一邊,要讓我巫蠱門報仇雪恨!” 被兩個小金丹闖入谷內,救走影魅的鬱悶一掃而空,芒種恨不能放鞭炮慶祝。 九黎淵之行,溫明、月一順利找到替身傀儡術下部秘法,待巫女甦醒後,足不出戶就能將四大派的頭頭腦腦滅個乾淨! “還是閣主考慮周全,凌夙那老匹夫在谷外虎視眈眈,驚蟄又不在,是得小心些。”他笑得滿臉的褶兒,“影魅不過是飼養蠱王的容器,根本不能驅使蠱王,我們只管等著看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好戲!” 星冶可沒他這麼樂觀,抬眸對默默侍立一旁的白露道:“你去暗牢審問明十六,其他人也就罷了,他堂堂元嬰修士,怎會輕易被千十唬過去。” 他揉了揉眉心,暗惱自己沉不住氣,當意識到闖進谷內救人的,是千九千十這倆禍害,他當即怒氣攻心,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猶如被人甩了兩巴掌。 他這一生都是他人仰望的遙不可及,從來只有他以弱勝強,將天才的驕傲踩進泥裡,將高階修士的臉面撕碎,從未想過,有一天,也會有人打他的臉! 憤怒、羞辱之下,他失去了理智,將一眾守衛統統丟進暗牢。 這些日子,怒氣平息,他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千九的易容改變的只是容貌,千十以金丹初期,怎麼冒充元后修為的白露? 不知為何,他的心頭有股淡淡的不安,這兩個人簡直是來克他們的,每每與他們相關,事情總會出現偏差。 想了想,他吩咐芒種:“聯絡驚蟄,讓他先去中洲帶回影魅。” 時間如白駒過隙,在戰火紛飛中,轉眼又是一年初夏。 初夏的清晨,並不炎熱,樹葉新綠,陽光清透,徐徐微風中還裹挾著一絲涼意。 一形色匆匆的人停在影魅小院門口,兩個守衛見怪不怪,上前施了一禮,道:“沒有動靜,也沒有異常。” 夜天成深深嘆了口氣,“一有情況,立刻通知我,平日也有時時上心,萬不可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兩個守衛垂著頭,只覺腦袋突突的疼,一年呀,整整一年,夜管事每天這個時候,都例行一問,風雨無阻,比凡間給長輩晨昏定省的大孝子還要準時。 知道蠱王宿主重要,詢問一句就好,沒有必要每天都叮囑一遍吧,他們又不是什麼三歲小孩記不住,聽得人耳朵都起繭子了。 在二人頭疼之時,路邊的花草波動了一下,似有什麼從上方移動過去。 雲梨貼著隱身符,傳音影魅:“我在樹下。” 片刻後,她便感覺身側的風被擋住,影魅已經來到她的身邊。 等夜天成裡吧嗦囑咐完守衛,起身離開,二人便跟在他身後,一路飄行,暢通無阻出了城。 離開大衍城,二人依舊隱身斂息,一直到進入中洲城外中軍大營內,方才顯現身形。 見到二人,蕭振立刻緊張兮兮問道:“沒出意外吧?” 雲梨擺擺手,“足足準備了一年,一切都與往日無異,若還出意外,只能說天要亡我們。” 人員、路線方方面面都演練了數十次,光是為神不知鬼不覺將影魅接來中洲,就提前一年鋪墊安排。 如今,除了她和墨淮二人這個時候應該在大衍城內外,其他每個人都合乎自己的行動路線。 他們二人也不要緊,戰場瞬息萬變,偶爾打破規律,也是正常的。 蕭振瞪她一眼,“你這丫頭,說什麼胡話,自古邪不勝正,天道自然是站在我們這一方的。” 雲梨翻了個白眼,堂堂元后真君,還挺迷信。 正當此時,楚南走了進來,道:“九轉蓮花陣已成。” 夜哲彥神色一鬆,深深吐出口氣,目光從屋內眾人面上一一滑過,最後落在衛臨、雲梨、楚南、影魅四人身上。 他對四人施了個道禮,沉聲道:“諸位道友大義相助,這份恩情, 我夜家永世不忘,他日若有需要,我們必鼎力相助。” 蕭振也重重點頭,揚聲道:“我蕭振也在此承諾,四位有難,蕭家定不會袖手旁觀。” 雲梨揚了揚眉,也沒放在心上,扯著笑臉客氣道:“兩位族長客氣了。” “行動吧。” 隨著夜哲彥一聲令下,屋內數十位元嬰修士魚貫而出,雲梨拉住轉身的衛臨,不放心地囑咐:“小心。” 這次行動,衛臨的任務十分重要,他是將巫蠱殺手引到困陣的關鍵一環。 本來雲梨想去,她乃鳳凰之身,皮糙肉厚,加上體內緋焰長期的灼煅,尋常傷痛不影響她的戰鬥,她來誘敵安全得多。 但當日緋焰之威,巫蠱殺手們都是見識過的,即便她受傷,那些人也不一定敢上前撿便宜,恐達不到誘敵的效果。 等所有人都走後,雲梨便與蕭振楚南影魅四人悄悄摸到九轉蓮花陣內,墨淮早已候在此地。 此陣是楚南、墨淮二人暗中佈下的,以困為主,外圍鑲嵌隔絕陣,此時,陣法只啟動了外圍的隔絕陣。 蕭振檢查了一遍陣法,確認沒有漏洞,他手一翻,一張暗紅色、有虎雁花紋的長弓出現在他的手心。 。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 ------------ 第五百零七章 解蠱(2) “你們待在裡面。” 說著,蕭振一步跨出陣法,長弓交到左手,右手持箭搭在弦上拉滿,瞄準了空中吹笛的衛臨。 他聚精會神,隨著衛臨的移動而緩慢移動,餘光不時掃過周圍的戰局, 當戰局陷入膠著時,捏著箭尾的指腹動了動,正要鬆開,手臂處冷不丁搭上一隻手,蕭振這一驚非同小可,箭差點射了出去。 他木著臉側眸一瞧,只見雲梨不知何時出了陣法,緊張兮兮立在他旁邊, 手裡還拿著套銀白色弓箭。 他撫了撫心口,夭壽哦,他一大把年紀了,可經不得嚇,沒好氣瞪了眼,他以眼神詢問,‘幹什麼?’ “那個,要不你換一套弓箭?”識海中收到雲梨的傳音,蕭振惱怒,他有那麼不值得信任麼,況且,他們用的是法器,要認主後才能發揮效力,又不是凡俗弓箭,哪能說換就換。 他往旁邊讓了讓,沒好氣地:“你來你來,肩胛骨的位置, 別偏了。” 肩胛骨受傷, 不會致命, 但會影響吹奏《忘情》,曲音亂起來,巫蠱殺手們定不會放過這種好時機。 雲梨堆起笑臉,堅定地搖了搖頭:“您老經驗豐富,還是您來。” 抬眸望了眼空中橫笛吹奏的身影,她倒是想,但師兄不同意啊。 定下計劃後,她理所當然認為射箭的人該是她,畢竟人心隔肚皮,萬一射箭之人動點歪心思,給師兄留下不易察覺的隱患怎麼辦。 為此,她提前備了套弓箭,誰曾想幾天前,衛臨特意叮囑她,不能朝他射箭,還矯情的說什麼,他不想射向他的刀箭是從她手裡發出的, 無論什麼原因。 她很想說, 從別人手裡射出的箭豈不是更危險,但對上他那一刻的目光, 她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事後,她懊惱得不行,然事已至此,她只能盡一切努力,將潛在危險降的最低,說服眾人,由為人直爽的蕭振來射這一箭,又打了臨時換箭的主意。 “那你倒是把手拿開!”蕭振面容有些扭曲,嘴巴張了張,又恨恨閉上。 雲梨很慶幸,這種時候只能傳音,若是能說話,只怕他咆哮的口水要噴她一臉。 她舉起手中的銀白色利箭,“不換弓,咱換支箭唄。” 雖說沒認主的箭威力會大打折扣,但他們是射自己人,又不是要靠箭殺敵,也夠了。 蕭振氣得想一腳將她踹飛,他深吸口氣,壓下心裡踢人的衝動,目光從她堆滿笑容的臉上移動緊緊抓著他手臂的白嫩爪子上。 意識到今天不換箭是射不出了,他劈手躲過銀白利箭,幾近咬牙切齒地傳音:“換!” 雲梨立刻鬆開了他的手,“你請你請。” 話音一落,只見蕭振挽弓搭箭一氣呵成,弓開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噗! 直到遠處傳來利箭穿透肉體的聲音,雲梨才回過神來,瞠目結舌:“你你你怎麼直接射了?還沒瞄準呢!” 蕭振毫不客氣翻著白眼,“這麼近的距離,還需要瞄準,你怕不是在侮辱老夫。” 雲梨顧不得和他爭論,急急抬眸去看衛臨的反應,只見他滯空的身形僵硬了一瞬,下一刻竟然直直從空中墜落。 她愣住,這可跟他們說好的不一樣,按照計劃,師兄先是悶哼一聲,而後強撐著繼續吹笛,幾息之後再噴出口血,假裝箭上有毒,接著便欲回營,將殺手們帶到困陣。 畢竟肩胛骨的位置並不致命,若是中箭後立刻逃走誘敵的意味太明顯。 怎麼回事? 雲梨心裡有些慌,她腳下微動,便要過去檢視,卻被蕭振一把抓住,“老夜他們在呢,不會讓他有事的。” 說話間,衛臨下落的身形忽又止住,忙抬笛繼續吹奏,不想下一刻噴出一口暗紅血跡,身形踉蹌起來。 終於按照預定的橋段上演,蕭振大大地鬆了口氣,拉著雲梨進入陣法內,“這不是沒事嘛。” 雲梨仍是擔憂,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師兄不會無緣無故打亂計劃,況且,中箭後直接墜落,敵人會心生懷疑的。 此時,知情人員心頭都捏了把汗,不確定巫蠱殺手們會不會上當。 幸而,他們呆愣片刻,在衛臨轉身欲逃回大營時終於行動了。 “攔住他!”伴隨著領頭老者一聲令下,附近十來位殺手齊齊朝他攻去,有那反應快的,在老者下令之前,已經出手了。 殺手們一邊閃身掠向他,一邊各施手段,術法、器物、靈寵等各色攻擊紛紛飛向衛臨。 衛臨玉白麵孔上一片鎮靜,飛快祭出一面天階上品虛靈盾,十來位元嬰修士的攻擊,天階上品虛靈盾自然是擋不住,只剎那,以虛靈盾上便遍佈裂紋。 衛臨藉著虛靈盾上用來的氣勁飛出,又在虛靈盾徹底蹦碎前再次祭出一面虛靈盾。 夜蕭兩家元嬰真君們自然不會放之不管,紛紛向衛臨的方向靠攏,欲攔住殺手。 但是,他們的對手也不會幹看著,齊齊出手幹擾,不讓他們靠近。 眼看第二面虛靈盾即將粉碎,衛臨新的防禦法器還未完全展開,而攻擊也至身前,一位蕭家真君大喝一聲,長槍一抖,強勢挑開纏住他的殺手。 空中一個突襲,來到衛臨身邊,長槍舞動,將已至衛臨身前的攻擊悉數攔下,扭頭衝衛臨大吼,“快走!” 衛臨也不黏糊,身上靈光閃爍,又一件防禦法器被開啟,接著他身形閃動,急急往困陣的方向飛。 不想,他剛飛出一段距離,又是一口暗紅血液吐出,還隱隱帶著點腥臭氣。 這一口血吐出,彷彿他渾身的元氣被抽走大半,整個人頓時萎靡不振,全靠一口氣撐著。 殺手們大喜,領頭的老者正纏著夜哲彥,見此情形,忙高聲喊道:“快!殺了他老夫重重有賞!” 這兩年,有這小子在旁邊幹擾,三位屬下被活捉,其他人也打得十分憋屈,若能藉此機會除掉他,勝利的天平遲早向他們傾斜。 喊完話,手中長劍如電,片刻功夫,已有數千劍影攻向夜哲彥。 夜哲彥也不是吃素的,數年爭鬥,他早已十分熟悉這位對手的招數,手中摺扇攜光帶影展開,將老者的攻擊悉數攔下。 在老者命令下,一白衣女修手中白綾飛旋,如靈動的白蛇,穿過層層阻礙,直逼衛臨背心。 感受到身後湧動的氣流,衛臨身形一矮,躲過白綾,而後倏然朝旁邊拉開距離。 與此同時,一柄摺扇如旋轉著飛來,撞開了白綾,見此,領頭老者長劍揮出,刺入夜哲彥胸口。 他冷哼一聲,“跟老夫相鬥,還敢分心!” “是麼?”伴隨著夜哲彥淡淡的反問,老者只覺劍彷彿刺入了一團棉花,軟綿綿的。 他下意識望過去,只見夜哲彥的胸口有一團柔和的綠光,他的劍陷在綠光裡,再進不了分毫。 “天階寶器?”微驚之後,老者冷笑,“不愧是夜氏族長,底蘊深厚,只是你攔得住我,其他人可不一定。” 沒有笛聲牽制,巫蠱殺手們發揮出全部實力,很快,兩家修士便有不支之兆。 此時,衛臨距離困陣只有五米之遙,但追擊的殺手們最後一位距離困陣還有近千米的距離,得等到所有殺手都進入困陣,才能啟陣。 而在此期間,他們以及附近埋伏的人員,甚至不能出去幫忙。 雲梨暗暗著急,最初的那一箭雖不致命,但後面追擊的殺手們可是招招狠戾,師兄一再被波及,傷上加傷,還有之前莫名其妙的墜落…… 想了想,她傳音告知蕭振一聲,便隱身斂息,出了陣法,向外圍摸去。 此時,雙方你追我逃,激烈交戰,她飛行的靈力波動淹沒在激盪的靈力中,很快瞞過眾人,來到殺手們追擊的外圍,幻世綾無聲無息展開…… 約麼一盞茶功夫後,白綾再次避開兩家修士,逼至衛臨背心,此時,他體內靈力已經枯竭,傷勢全面爆發,連人帶劍從空中跌落。 望了眼後面,最後一位殺手距離困陣還有百米,初次之外,在困陣邊緣的殺手也不少,蕭振猶豫,現在啟陣,這些人若是反應迅速,很可能逃出去。 身邊人影一晃,一襲青衣的楚南衝了出去,在衛臨落地前接住了他,而後閃身回到蕭振身邊。 外面,追擊的殺手們急急剎住,追到近前的殺手在眼皮子底下被救走,還瞬間消失,眾人瞬間意識到,是計! 蕭振愣了下,見殺手們的反應,忙高聲喝道:“啟陣!” 空中突然下起一場花雨,無窮無盡的淡金花瓣從虛空墜落,眾殺手只覺眼前有片刻暈眩,再清醒時,便身處淡金花瓣隔出的方格內。 最後一位殺手看見眼前陡然亮起的九瓣淡金色蓮花巨陣,大驚失色,“九轉蓮花陣!” 想到那個他們一直記掛著,卻遲遲沒有現身的蠱王宿主,殺手心道不好,兩家這麼大陣仗,必是蠱王宿主來了! 他轉身便逃,眼前卻飛快瓣瓣明媚桃花,嗯?怎麼是桃花?不是九轉蓮花陣嗎? 疑問剛浮現在心間,桃光中閃過一絲清冷銀白,寒光泠泠,裸露在外的肌膚隱隱感到刀光透入的刺痛,是雲梨的斬夢刀! 他急急後退,斬夢刀可是上古神刀,一年多的戰鬥,已讓他們初步認識到這柄神刀的威力,能傷元嬰期。 退到一半,他猛然想起身後是九轉蓮花陣,忙往側邊橫移,不想腳下一涼、一緊,像是被什麼纏住了。 他急急低頭,只瞥見一截碧綠藤蔓便被拉入陣法。 確定所有人都被拉入了陣法,雲梨鬆了口氣,閃身回到陣法內,衛臨已服下丹藥,此時正全力催動丹藥藥效。 楚南道:“放心吧,他沒事的。” 雲梨微鬆口氣,對他笑了笑,道:“剛才,多謝了。” 楚南搖搖頭,輕聲道:“小事。” 說完,幾人齊齊看向蕭振,殺手們已被引入陣中,接下來就看蕭振的了。 只見他深吸口氣,手心張開,一枚杯墊大小的銀色小網出現在他手心。 雲梨瞪大眼睛,呆呆問道:“這就是銀網之縛?” 好歹是天階上品寶器,能不能不要這麼寒磣,小也就算了,畢竟是修仙界,器具可以變幻大小。 但是,這網也太破了,四周並未收邊,線頭長短不一,中間網格也有幾處斷裂,整個像是從完整網上隨意剪下來的。 “這可是上界之物!”蕭振鄭重地將網舉至與胸平齊的位置,目光虔誠,猶如在信徒望向神明。 他朝四人示意,“行動。” 雲梨立刻拿出一隻青色玉瓶,楚南墨淮二人則齊齊掐訣,飛速轉動的巨大蓮花瓣停下,通向其中一格的破圖消融。 蕭振嘴唇翕動,十指翻飛,小巧破爛的銀網發出陣陣刺目白光, 在破圖完全消融的剎那,銀網陡然變大,倏然飛出,成千上萬的銀色蠶絲將花瓣內打鬥的所有人統統束縛。 雲梨倒出毒丹,就近抓起一人,將丹藥粗暴地塞進那人嘴裡。 那人明顯還未回過神來,直到苦澀的味道在嘴裡蔓延,才嗚嗚掙紮起來,欲將毒丹吐出。 蕭振被她的動作驚呆了,直到她將毒丹塞進那人嘴裡,才回過神來,忙道:“小心,別碰到蠶絲!” 雲梨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虎,因為百毒不侵,導致她對毒素來沒什麼敬畏。 她吐吐舌,彈出一道靈力,迫使眾人張開嘴,緊接著,一顆顆毒丹飛入殺手們體內。 這裡控制住,蕭振扭頭期待地望向影魅,“有勞道友了。” “影魅,你要做什麼?”殺手中,很多人都是知道影魅的,當即驚惶質問。 影魅神色淡淡,沒有理會他們,她閉上眼睛催動體內的蠱王。 隨著蠱王的氣息出現,巫蠱殺手們面露痛苦,蜷縮成一團,有淡淡綠光在他們身體裡時隱時現。 影魅劃破食指指腹,逼出一滴精血,血氣催動下,巫蠱殺手們體內的蠱蟲更加清晰,甚至可以看到蟲背花紋。 。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 ------------ 地五百零八章 解蠱(3) 見此情形幾人立刻想到當日她催動蠱王,喚出變異巫蠱人體內蠱蟲的情景,紛紛色變後退,這些成熟蠱蟲,他們的手段可滅不了。 果然,蠱蟲掙扎一番,像之前的普通蠱蟲般從宿主體內鑽了出來, 與普通蠱蟲不同的是,數量僅一隻,顏色也不再是黑色,而是灰綠色,背部嚴絲合縫的甲殼張開,化作兩隻翅膀, 飛到影魅指尖, 從指腹傷口鑽了進去! 緊接著,第二人體內的蠱蟲出來,第三人、第四人…… 所有蠱蟲均把雲梨幾人當作空氣,紛紛飛至影魅指尖,排著隊進入她的體內。 雲梨心底劃過一抹疑慮,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普通蠱蟲透過吞噬血肉,進化到成熟蠱蟲後,便不再吞噬血肉了進化了,那蠱王是怎麼來的? 難不成蠱王能吞噬同類? “你竟真能解決蠱蟲!”上揚的驚歎打破了她的思考,雲梨抬眸看去,只見第一位被喚出蠱蟲的殺手滿臉不可置信望著影魅。 其餘殺手俱是震驚地望著影魅,臉上閃過期待,旋即便被驚恐替代,而兩家同樣被困住的修士則面露喜色,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一位蕭家族人見蕭振還陷在喜悅中,忙喚道:“族長!” 蕭振回過神來,忙不迭吩咐:“雲小友, 你給她護法。墨小友、楚小友, 我們走!” 說完,他收起銀網之縛,轉身趕往下一格。 與此同時,當第一隻蠱蟲進入影魅體內時,清河谷內,星冶身體猛然一震,手中杯盞、身下座椅、旁邊案几等一應物品均被他身周激盪的靈力震得粉碎。 白露微愣,身體快於大腦,先一步旋身避開飛濺的粉屑,他詫異望向星冶:“閣主?” 星冶面色鐵青,被滾燙的茶水澆了滿手,也渾然不覺,喃喃自語:“原來是打的玉石俱焚的主意,倒是有魄力!” 深吸口氣,他迅速冷靜下來,吩咐道:“我得趕去中洲,這段時間,谷內交給你了, 特別是藍意, 她絕不能出事!” 說完, 不等白露應答, 他的周身銀光縈繞,屋內空間陣陣扭曲…… 中洲? 白露愣愣看著屋內空間穩定下來,能讓閣主放下藍意,親自趕過去,只能是蠱王出事,或者說是影魅能對蠱王不利。 對著滿屋空蕩寂寥,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一步錯,步步錯,明明他們有著碾壓四大派高層的實力,卻因提前對上四大派,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如今更是連驚蟄都下落不明。 若非他失蹤,一年時間,早把影魅拎回來了,又豈會讓她今日興風作浪。 中洲城外,九轉蓮花陣內。 雲梨一邊留意殺手們的動向,一邊飛快將解毒丹給夜蕭兩家幾真君服下,而後迅速退回影魅身邊,警惕地盯著眾位殺手。 驚駭之後,殺手們很快反應過來,情勢危急,失去蠱蟲這張護身符,又中毒行動受限,眼下的他們就是案上待宰的羔羊,等兩家修士恢復,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 當下,他們瘋狂起來,不管不顧催動靈力。 拼命之下,還真有人短暫壓下毒素,恢復了一絲行動能力,銀白飛鏢攜著無上銳芒,以一個十分刁鑽的角度朝他們飛射而來。 花瓣形格子本就不大,影魅為施術離殺手們很近,銀白飛鏢瞬息已至雲梨身前。 她頭皮陣陣發麻,身後的影魅在催動蠱王,不能打斷,再後面師兄正全力運轉功法恢復靈力,也不能被幹擾。 間不容髮之際,她舞動斬夢刀,調動靈力,以刀氣在身前鑄成密不透風的桃粉屏障。 與此同時,幻世綾自腕間飛出,繞著影魅、衛臨飛舞形成一頂紗帳,只餘前面一個狹窄的縫隙,供蠱蟲進入。 叮叮叮! 飛鏢撞上刀光,如利刃切豆腐,瞬息穿過層層刀氣屏障,雲梨神色驟變,當即橫刀在前,終在飛鏢射至她胸口前一秒攔住。 一股無與倫比的鋒銳之氣爆發開來,飛鏢上白芒暴漲,斬夢刀亦桃光大盛,兩色靈光互不相讓,激烈對沖,熾目的白粉二色沖天而起,刺得眾人睜不開眼。 當靈光稍弱,眾人視野再次清朗,只見雲梨胸前、臉上均被被激盪的勁氣劃出橫七豎八的傷口,鮮血汩汩而流,染紅了她的衣襟。 然而銀白飛鏢攻勢未止,流暢的梭形鏢身飛速旋轉,猶如一道銀白閃電,狠狠劈在桃粉刀刃上。 雲梨雙手握刀,周身靈力翻湧,源源不斷的靈力注入刀內,雙腳則在地上犁出兩道深坑,然而她只是金丹初期修為,靈力與元后期修士有著質的區別。 她可以憑著法器的鋒銳、身法的靈活幹擾、閃躲,但要硬接下元后修士的攻擊,對她來說太難,特別是她身後二人都不能被攻擊波及,她連躲避都不能。 雲梨咬緊牙關,死死支撐,竭力不讓飛鏢再進分毫,扭頭衝夜蕭兩家真君們低吼:“你們、倒是、快點——” 夜蕭兩家修士也很著急,奈何解毒丹藥效發揮需要時間,為了更穩妥,銀網之縛上,除血瞳銀蠶絲本身的毒外,在穆妍的友情贊助下,還奢侈地加入了些許眠草粉末,腦袋渾渾噩噩,如同一團漿糊,能維持清醒已是十分不易。 “小友,再堅持堅持,老夫還需幾息時間。”一位鬚髮半百的夜家老者急急道。 此時,擲出飛鏢後倒地的鏢主人大吼一聲,粗重的氣息將地上灰塵都吹開,露出一個光禿禿的淺坑,他彈跳而起,又一支銀白飛鏢出現在他指尖。 雲梨心頭狂跳,一支鏢她都擋不住,更遑論再來一支,分分鐘鍾將她掀翻。 她身體強橫,受點傷吐點血沒什麼,關鍵是身後的影魅若受傷,解蠱就得延後,那就不能在三天內把所有蠱蟲消滅乾淨了。 還有師兄,在療傷上被打斷,傷勢加重都是輕的,若是因此走火入魔,她不敢想下去,大吼一聲,一股腦兒將體內所有靈力注入斬夢刀。 一時間,桃光更加絢麗清透,竟將飛鏢銀芒壓下,一陣刺啦刺啦的尖銳聲音過後,高速旋轉的飛鏢陡然停止,靈光黯淡,最後啪嘰掉在了地上。 在場敵我雙方的元嬰修士都愣住了,她竟真的接下了元后修士的一擊! 儘管鏢主人中毒,儘管這一擊只有原本十分之一的強度,但無論如何,這也是一位元后修士的攻擊,她一個金丹初期修士,竟然硬接下來! 震驚的眾人見她眼神凌厲,死死盯著搖晃的飛鏢殺手,腳尖微旋,竟是打算衝過去,更是驚呆,她竟然還有餘力! 雲梨剛邁出一步,身後一抹瑩瑩紫華貼著她的身側飛過,下一瞬,鏢主人尚未擲出的飛鏢被抽飛,破空而去的淡紫玉笛直直插入他的右手腕,將他整個釘在了地上。 她鬆了口氣,忙回身望向衛臨,“你沒事吧?” 衛臨以手做拳,抵在唇邊,輕咳兩聲,擺擺手,道:“無事。” 說著,他緩步走到雲梨身側,一記牽引術捲起掉落在地上的銀白飛鏢,抬手一揮,飛鏢錚然飛出。 噗! 鮮紅的血呈霧狀噴灑,晌午明媚的陽光下,血珠兒格外剔透,猶如漫天的細碎紅水晶。 待血霧落下,只見身材白胖的修士背靠著牆,心口拳頭大小的血窟窿嘩嘩往外流血,飛鏢已經全部沒入他的心臟。 他艱難地抬頭,張了張嘴,只發出嘶啞的嗬嗬聲,便脖子一歪,沒了生息。 這是進入困陣後,第一個死去的殺手,已經解了蠱的殺手,鮮紅的血讓眾殺手更加清晰地認識到,他們已窮途末路。 視線中,少年藍衣汙濁,面色慘白而冷漠,猶如地獄爬出的索命修羅。 修羅抬手抽走精緻的桃粉彎刀,身形一閃已從原地消失,再次出現已到了他們身前…… 看著衛臨身處殺手旁邊,蠱蟲一離開殺手身體,他便迅速將那殺手解決,雲梨忍不住心驚肉跳,“你還有傷,先過來,前輩們馬上就好。” 正說著,先前說話的夜家老修士站了起來,“雲小友說的不錯,剩下的交給我們。” 見老者已經解毒,衛臨也沒堅持,立刻回了雲梨身邊,由老者接替他的位置。 很快,兩家修士陸續解完毒,只留了兩人在此地,其餘真君們立刻趕往他處幫忙。 此地已沒有任何懸念,只等影魅將蠱蟲一一喚出。 雲梨鬆了口氣,望向衛臨,急急傳音問道:“你之前怎麼回事?怎麼會掉下去?” 默了默,衛臨回傳問道:“箭你換了嗎?” “換了,掐著他將要射出時纏著他換的,怎麼了?真有問題?”雲梨心裡咯噔一聲,還是出了問題麼。 她緊張起來,努力回想當時的細節,把箭交給蕭振後,蕭振立刻就射了出去,難道在那短短一息不到的時間裡,他動了手腳? “箭頭入體後,我的意識恍惚了片刻,體內好像有一股陰冷的氣息,回過神來又什麼都沒有,一切像是我的錯覺。” “陰冷?”雲梨強忍憤怒,蕭家功夫霸道剛烈,怎麼也跟陰冷搭不上邊,不是靈力的問題,難道是毒? 她正想問,便收到衛臨的傳音,“剛才趁著療傷檢查了一番,體內毫無異常。” 雲梨死死捏著拳頭,壓制心底的怒火,如此隱秘,肯定不是臨時起意,他們盡心竭力幫助兩家解決蠱患,甚至不惜以身犯險,進入清河谷救出影魅。 河還未過,他們便開始拆橋了!她氣得發抖。 “先別聲張,有可能真是我的錯覺。”衛臨閉了閉眼,那一刻的感覺,很難描述,彷彿置身世間最陰寒之獄,連靈魂都被凍住。 “什麼錯覺,大家親眼所見,你突然墜落,怎麼可能是錯覺。”雲梨只覺理智在崩解的邊緣,反覆橫跳,她恨不能不顧那不管,衝去找蕭振理論。 但理智阻止了她,一來蠱患進行到關鍵時刻,她若這個時候鬧起來,前面的一切都白費,況且,表姐的蠱還沒解。 二來,現在沒憑沒據,蕭振是不會承認的;三來,也是最重要的,得先回去找阿妍看看是什麼毒,能不能解,若又是什麼刁鑽古怪的毒,還得想法子讓蕭振拿出解藥,這個時候鬧翻,不明智。 她的所思所想,衛臨猜了個七七八八,當即勸道:“你別輕舉妄動,什麼都沒確定,不一定是蕭振。” 身體除了受傷,一切都很正常,他是真不確定那恍然出現又莫名消失的陰冷是不是他的錯覺,就算是真的,也不定是蕭振所為。 由他來射這一箭是早就定了的,自己若出現問題,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他就是腦子被驢蹄了也不會在這一箭上做手腳。 另外,他與蕭振無冤無仇,至少在蕭振看來是無冤無仇, 不僅無仇,還有恩,以蕭振的為人,也不像是會覬覦他東西的小人,蕭振完全沒有動機。 按下腦中一團亂麻的思緒,衛臨再次強調:“大局為重,一切等回去後,查清楚再說。” 雲梨不停吐著氣,幾乎咬牙切齒地回傳:“放心,我知道輕重。” 很快,這一格的巫蠱殺手均被解決,影魅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現在,她可是兩家的寶貝,一位真君連聲詢問:“小友可還堅持得住?要不要休息一下?” 困敵效果比九轉蓮花更好的,不是沒有,但經過多番討論,最後定下九轉蓮花陣,看中的,便是它能將敵人分別困在九個小陣內。 如此一來,銀網之縛一次性需要控住的人少,被掙脫的可能性小,還能讓解蠱的影魅緩口氣,不至於一次性把所有殺手體內的蠱蟲解決。 影魅擺擺手,“不用,走吧,去下一處。” 說完,她瞥了眼不停吐氣的雲梨,詫異道:“你怎麼了?上火?” 雲梨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要插進肉裡,惡狠狠瞪著擲飛鏢的殺手屍體,“剛才忘了,他應該由我親自動手的,敢毀本仙女的花容月貌,這麼死太便宜他了!” 。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 ------------ 第五百零九章 解蠱(4) 這個理由,眾人聽得無語,不就是被激盪的靈力劃破了臉麼,缺塊肉都能長得完好無損,更別說幾道傷口,癒合能力快的,睡一覺就好了。 哎, 女修吶,無論年齡、天賦,都格外愛惜那張臉。 感嘆一句,眾人便將此事丟開,警戒的警戒、解毒的解毒、補刀的補刀。 分工合作、井井有條,再不用雲梨幾個小小金丹期去拼命, 負責開啟小困陣的墨淮楚南,也換成了兩位元初真君。 但眾人心知,後面才更加兇險,巫蠱殺手們可以透過體內的蠱蟲,感知附近的情況。 此時,陣內還活著的巫蠱殺手們紛紛瘋狂,被銀網之縛沾染,中毒的殺手們拼命掙扎,而那些蕭振尚未去到的小困陣,殺手們一個個紅了眼睛,攻勢去盡,絲毫不留迴旋轉折的後手。 與他們對戰的修士叫苦不迭,有蠱蟲加持,巫蠱殺手的實力本就遠超他們,如今形如瘋虎,他們哪裡抵擋得住。 俗話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巫蠱殺手們日暮窮途,拼一把尚可能有活命的機會,不拼則註定沒命;勝利在望,兩家的真君們自然不想死在黎明前夕。 一方拼命,一方惜命,結果就是兩家不斷有人受傷,甚至出現了死亡。 砰砰砰,各色靈光閃耀、巨響聲此起彼伏,眼見兩家修士節節退敗,夜哲彥皺眉,如今情勢反轉,顯然各自為戰顯然不合適,他張了張嘴,正要提醒,耳際響起一道清泠女聲,“三人一組,三才陣!” 夜哲彥揚眉,小丫頭反應很快嘛,膽子也夠大, 敢用命令的語氣吩咐一眾元嬰修士。 不過不得不說,效果挺好, 對慌了神的人, 強硬的命令比友善的提醒更加有效,眾人立刻就近形成組成三人小團體,轉攻為守。 巫蠱殺手們雖實力高出他們一截,但面對合力防禦的兩家修士,一時半會兒很難攻破他們的防禦。 殺手一個又一個倒下,以影魅現在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把第二處小困陣內的殺手解決,蕭振更是連困五陣,如今只剩四個小陣的殺手還有行動能力。 只憑他們,不說破開九轉蓮花陣逃走,就是他們面前簡簡單單的三才陣,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攻破。 有人崩潰,狠戾喝道:“既然我們活不了,那你們就陪葬吧!” 說著,他的身體瞬間鼓飛起來。 “不好,他要自爆!”先前與他纏鬥的一修士驚叫一聲,身形急閃往外掠去。 他一走,三才陣出現缺口,旁邊的兩位殺手立刻出手,將尚未回過神的二人擊殺。 逃走的人掠至弧形角落,急急打出手訣。 兩位族人死在眼前,夜哲彥又驚又怒,旋爾看見他的行為,駭得一身冷汗,忙高聲喝止:“夜丘,你做什麼?” 夜丘充耳不聞,瘋狂打著解陣手訣,其他小困陣內的人看得後心發涼,那方小困陣一旦開啟,自爆的威力必定波及其他陣,九轉蓮花陣就此崩解也不一定。 他們這些元嬰真君憑著身體的強橫,以及多年積累的身家,或可逃過一劫,但影魅幾個金丹期一定逃不掉,沒了影魅,蠱蟲怎麼辦? “夜丘,住手!” “你想害死我們大家嗎?” “你這個膽小鬼……” 怒吼、命令、喝罵混雜在一起,夜丘均不理會,只瘋狂打著手訣。 危險關頭,一眼如寒星,眉似刷漆的大漢抓住他的手腕,阻斷了他的掐訣:“夜丘,夠了!” 夜丘瘋狂掙扎,然而大漢的手猶如鐵鉗鋼爪,紋絲不動,掙不脫。 他崩潰了,轉身看著身體鼓囊成圓球的殺手,他的眼底滿是絕望,貼著破圖滑坐在地:“我不想死,蕭七哥,我不想死啊。” 大漢眼眶瞬間泛紅,聲音低沉而悲愴:“能活著,誰想死呢?但我們還有族人,陣法開啟,影魅必死無疑,那些族人怎麼辦?” 大漢蹲下身,看著夜丘的眼睛,緩聲道:“知道他為什麼現在都沒自爆嗎?你抬頭看看這些殺手,他們都在等你開啟陣法。” 夜丘抬眸,越過他的肩頭望向後面,不知何時,這方小困陣內已經停止了打鬥,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殺手們眼裡盈滿期待,而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則滿是糾結。 他扭過頭,望向其他小困陣,一張又一張熟悉的面容或憤怒、或不忍、或擔憂。 他絕望慘笑:“那麼久都熬過來了,最後五十年,怎麼就等不到了呢?” 先前怪他人,聽了此言,心裡的憤怒消失得乾乾淨淨,是啊,他們這群老傢伙,想盡法子延長壽命,如今天地封禁將解,卻死在這個時候,怎麼甘心吶。 大漢轉頭望向蕭振,蒼涼一笑,道:“父親,兒子先走一步。” “熠兒,”蕭振眼眶通紅,唇邊肌肉不停地抖動,幾次張口,終是什麼都沒說出。 眾人心頭猶如堵著塊巨石,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裡面十來位修士,都是他們熟悉的親人,如今眼睜睜看著親人去死,他們卻無能為力。 殺手們失望至極,而那位自爆的殺手再也撐不住,轟隆一聲巨響,天地震盪…… 雲梨重重頓足,穩住身形,又趕緊護住影魅,那方小困陣內已淪為一片血海,觸目驚心,剔透屏障遍佈裂紋,在餘波的震動下,轟然塌碎。 她暗暗慶幸,自爆的殺手想給同伴一個逃命機會,並沒有立刻自爆,讓影魅有時間將已喚出的蠱蟲納入體內,否則讓它們給跑了,又得禍害一片生靈。 等等,自爆後,蠱蟲會死嗎? 心頭劃過這個念頭,未等她細思,便覺影魅身形一晃,瞬息去到那血肉翻滾之地,逼出一滴精血,急急念訣,十來只灰綠蠱蟲從殘肢碎末中飛出。 雲梨數了數,十三隻,與殺手的數量一致,她鬆了口氣,連忙掠過去,扶住踉蹌的影魅。 瞬間收攏十三隻蠱蟲,對影魅消耗極大,她的額頭冷汗一層蓋過一層,面色蒼白如金紙。 “我需要緩一緩。” 雲梨點點頭,正扶著她往乾淨之地走去,身後傳來一聲低吼:“我看你能救幾人。” 話音一落,又是一聲巨響。 感受到身後湧動的氣流,雲梨猛地將影魅撲到在地。 這一次,殺手自爆得乾淨利落,沒有蓄勢,威力比之前那位稍遜,但九轉蓮花陣承受過一次自爆,已出現損毀。 此時,再也支撐不住,咔嚓咔嚓,困陣之間的屏障均出現碎。 裂微愣過後,剩下的殺手狂喜,瘋狂攻擊九轉蓮花陣。 雲梨猛地跳起來,清喝一聲:“洛靈流芳!” 幻世綾高舉過頭,順著力道甩出去,橙綾倏然展開,環繞著剩下兩個小困陣。 她扭頭對蕭振大吼,“銀網之縛,快!” 蕭振悚然一驚,忙祭出銀網之縛,朝兩個小困陣灑去,便在此時,困陣間的屏障徹底蹦碎。 大部分的殺手均被血瞳銀蠶絲束縛,那位領頭的老者卻先一步跳出,躲過蠶絲束縛。 雲梨忙驅使幻世綾纏住他的腳。 老者毫不戀戰,躲過後立刻遁逃,眨眼的功夫就竄出老遠,雲梨也被帶飛了出去。 “阿梨!”衛臨驚呼,忙御劍追上去。 夜哲彥掃了眼,所有殺手都被制住,不會再出現自爆的情形,忙點了幾人:“你們幾個,跟我追!” 感受到身後追來的氣息,老者著急起來,欲甩掉腳上的橙綾,卻覺橙綾越縮越緊,一股大力從綾那頭傳來,將他拉得一個趔趄,差點沒從天空栽下去。 又掙扎一番,確定一時半會兒掙不脫,他指尖靈力化刃,狠狠朝腳踝劈去。 “霧草!”後面的雲梨看得目瞪口呆,對自己都下得去手,他可是已經結嬰了,再沒有重塑身體的機會! 在靈刃即落下的瞬間,《忘情》熟悉的曲音響起,老者動作一頓,夜哲彥趕緊甩出摺扇,擊潰靈刃。 而他帶來的數位修士則分散開,呈扇形向老者包抄。 在衛臨曲音的幹擾下,眾人終於在數千米以外,形成合圍,將老者攔下來。 老者自不會束手就擒,他目光冷厲,如陰冷的毒蛇般從眾人面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雲梨身上,冷哼道:“老夫一世英明,沒想到毀在你這個小丫頭手上。” 如果目光能殺人,雲梨怕是早被碎屍萬段,她盯著老者,“一世英明,又毀在我身上的,多了去了,不用覺得羞愧。” 話雖然說得囂張至極,她面上卻無得意,雙眼更是一錯不錯盯著老者。 夜哲彥擔心那邊的戰局,手中摺扇一轉,直逼老者,其他真君也紛紛動手,衛臨浮立半空,笛音幽幽。 老者腳步輕移,寒冰劍已然在手,周圍氣溫頓時下降幾個度,萬千冰凌齊出。 雲梨詫異,他竟然是變異冰靈根! 這一刻,她不得不感嘆,殘夜閣高層天賦那是真好,閣主星冶不必說,罕見的空間靈根,絕殺驚蟄是單金靈根,其他三位不知,但能做絕殺的位置,想來也差不了,而這位閣內名不見經傳的殺手,竟然是變異冰靈根! 雙拳難敵四手,在夜哲彥等人的圍攻下,還有衛臨從旁幹擾,以及雲梨時不時拽一下幻世綾,老者漸漸不敵,露出的破綻越來越多。 他眸光微厲,將手中寒冰之劍拋上空中,劍尖處風雪席捲,無數冰凌形成,鋪天蓋地,天空驀然暗下來,他低喝一聲,“冰凌萬千!” 剎那間,天空下起了冰凌雨,無以言表的寒意讓眾人的思維都變得遲緩起來。 雲梨忙閃身來到衛臨身前,幻世綾在頭頂展開,擋住飛落的冰凌,其他人也是各施手段。 正當此時,雲梨忽而瞥見老者嘴角浮現一抹得逞的笑意,她呆了呆,腦電急轉,幻世綾還在他腳上纏著,師兄的笛音沒斷,經歷剛才的消耗,他也逃不走啊。 而且,這招冰凌萬千雖威力巨大,消耗同樣巨大,使出這樣一招後,他體內靈力應該枯竭了吧? 這樣想著,但見那柄寒冰劍身白汽翻騰,無數尖銳冰刺覆滿劍身,巨大的冰劍,在無數冰凌陪襯下,攜著不可抗拒的鋒芒,直直落下。 目標是,老者。 他要自殺! 雲梨猛然一驚,喚出斬夢刀衝了上去,她雙手握刀,狠狠劈在寒冰劍上。 錚! 巨大的反震力推得雲梨向後滑出數十米,手臂更是被震得發麻,索性,她成功迫使冰劍偏離了方向,刺在老者肩胛骨處。 夜哲彥很快反應過來,忙制止老者,“既然你急著送死,就成全你!” 說完,提溜著老者消失在天際。 “你沒事吧?”衛臨收了漱玉鳴,急急問道。 雲梨甩甩胳膊,“沒事,就是被震麻了。” 衛臨鬆了口氣,一臉後怕地數落:“元嬰期你也往上衝,若有個萬一!” 雲梨摸了摸鼻尖, 傳音辯解:“我是權衡過的,不會危及生命才上的。我可不會用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衛臨瞪著她,正要繼續數落,旁邊一位夜家修士道:“這人功法陰毒,冰凌寒氣入體,會傷及經脈丹田,兩位小友早些運功驅散才是。 特別是風小友,先前你引敵時,我似乎看見一細微冰凌沒入你體內,你趕緊運功驅散。” 雲梨衛臨對視一眼,難道先前的突然出現陰冷是老者偷襲? 她傳音道:“冰凌的寒氣與之前的一樣嗎?” 衛臨抿唇,一樣嗎?他也不確定,“剛才不慎也中了幾道冰凌,我看看。” 謝過夜家前輩,衛臨席地而坐運轉功法,體內毫無異常,並無經脈損失,丹田也十分正常,跟之前的情況一樣。 他鬆了口氣,看來之前真是老者偷襲,並非蕭振下黑手,不過為什麼冰凌對他也沒有影響? 阿梨身具涅槃天火,這點寒氣自是不懼,但他又是為何? 聽了他的傳音解釋,雲梨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慶幸不已,幸虧之前忍住了,沒找蕭振理論,不然多尷尬啊。 二人裝模作樣運功,等幾位真君驅散寒氣,一齊趕回去。 。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 ------------

一入營房,衛臨立刻結出靈力罩,將二人籠罩在內,而後急急查探她的身體情況,這一查,他愣住了。

整個背部皮開肉綻,沒有一塊好肉,背心處,被劍光整個洞穿,甚至肺部邊緣有一兩指寬的傷口直至前胸,那是劍光正中的位置,那位置離心臟很近,超有偏差,被洞穿的就是心臟了,其他五臟六腑均有所損傷。

這個傷於凡人而言是致命的,對修士來說,只能算個嚴重點的皮外傷,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這會兒功夫,雲梨也內視完畢,也被自己的皮糙肉厚驚呆,她抬起頭,衝他燦然一笑:“我就說沒事的。”

衛臨不放心,再次檢查,確定沒有留下什麼劍氣劍意法則之力空間之力等,這才吐出口氣,給她處理傷口後,道:“你先療傷,我出去看看。”

現在他們要擔心的不是傷,而是怎麼跟扶嶽等人解釋傷得這般輕。

剛收起靈力罩,外面傳來影魅的尖利的聲音,“不會的!”

二人俱是一驚,見雲梨想要出去,他連忙按住她,沉聲道:“你療傷,我去。”

雲梨這才反應過來,她現在應該是個重傷的傷員,衝衛臨點點頭後,她飛快地給自己佈下禁制,開始運功療傷。

衛臨閃身出去,紀若塵與其他人站在一邊,影魅抱著影四,眼底有晶瑩淚意閃動。

這副樣子,顯然影四傷得不輕,先前他的心神全在阿梨身上,沒有注意旁邊的二人。

如今,他才意識到影四隻有築基修為,就是隻被餘波掃到,於他而言,也是滅頂之災。

他的心情倏然沉重,來到紀若塵身邊,沉聲問道:“他的傷?”

紀若塵神色悲憫,“被攻擊餘波掃到,五臟六腑均淪為齏粉,救不了了。”

說完,才看清問話人,又道:“那位真人呢,怎麼樣?”

儘管心情沉重,衛臨腦子依舊轉得飛快,道:“她乃金丹,又提前在內裡穿了防禦法衣,傷勢還好,眼下正在療傷。”

聞言,周圍知情的太一宗弟子鬆了口氣,眾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影魅二人身上。

此時的影四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他望著影魅嘴唇翕動,似是想說什麼,張口卻只吐出大口大口的血。

血色殷紅,如化不開的紅綢,染紅了影魅的眼,她低聲喝道:“影四,你不準死!”

一字一句,力透千鈞,透著深入骨髓的絕望,即便是這群見慣生死的修士,也聽得眼眶發酸,喉頭乾澀。

“我們已經逃出殘夜閣,可以像個正常修士一樣修行了,你不準死,聽到沒有!”

影魅眼底底晶瑩滾落,回應她的,卻是影四嘴邊不停湧出的鮮豔血色。

紀若塵低嘆一聲,蹲下身在影四身上紮了扎,影四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隨即吐出一大口深紅鮮血。

這口血吐出後,他終於不再哇哇吐血,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姑姑,您保重。”

說完,半開的眼皮合上,沒了聲息。

“影四——”

淒厲的尖叫在營地迴盪,久久不絕。

“快!紀若塵呢?靈醫呢?”營地外遠遠傳來急切的喊聲,將眾人從悲傷中拉出。

“是掌座!”

一太一宗修士很快反應過來,忙躍至空中望去,只見扶舒真君抱著一渾身血淋漓的人朝營地急急飛來。

參與此次大戰的都是宗門精銳元嬰修士,而能被扶舒真君親自帶回的,身份必然不低。

眾人正暗暗心驚,先前那位反應快的修士扭身推了身邊的女修一把,急急道:“快去把所有靈醫都叫來。”

話未說完,他拽過紀若塵,朝旁邊一空置小院跑去。

衛臨微愣片刻,那位修士他認識,當年還是阿梨親自送到汾水城的,約麼是叫甄玉宸,他推的女修好像是叫汪珍珍。

這個念頭在腦海閃過,他便不再關心,垂眸對眼睛猩紅的影魅道:“節哀。”

受傷的扶光真君被送回,營地頓時雞飛狗跳,不遠的清河谷外戰場,殘夜閣方面展開了瘋狂攻擊。

當扶嶽等大派頭頭腦腦從戰場上退下來,終於有時間見見蠱王宿體已是翌日清晨。

經過一夜時間,影魅終於從影四離開的悲痛中抽離,她望了眼屋內正道的頭頭腦腦們,深吸口氣,道:“說吧,花這麼大代價救我,想要我做什麼。”

夜家那位急性子真君已經按捺不住,聞言,忙問:“進化成熟的蠱蟲,你能把它們從宿主體內弄出來嗎?”

雲梨翻了個白眼,開口道:“如今蠱蟲肆虐,生靈塗炭,聽說蠱王能徹底消滅蠱蟲。”

那位真君臉上閃過一抹尷尬,訕訕補救:“對,我們希望你能消滅所有蠱蟲,拯救天下生靈。”

影魅常年經營風月場所,又曾是天機堂堂主,心眼比篩子都多,立刻領會,夜蕭兩家或者說屋內眾人,想要救的,主要是夜蕭兩家族人而千十要救的,是所有被蠱蟲禍害的人。

她望向雲梨:“星羅真的死了嗎?”

雲梨眨了眨眼睛,按說影魅與他們的交易就是殺星羅,但想到星羅為影魅留的生路,她猶豫了,萬一氣過之後,影魅後悔殺星羅了怎麼辦?

無論內心多麼掙扎,在屋內一雙雙如炬的目光下,她只能硬著頭皮道:“我派扶玉真君出的手,死得透透的,我們親眼所見。”

影魅閉眼,眼角有晶瑩液體流出,旋爾嘴角微牽,淺淺上揚的弧度卻流露濃鬱的悲傷。

雲梨咬著唇,正努力分析她是不是後悔了,便聽得一聲輕柔的低喃,“那就好。”

她看過去,影魅已經睜開眼,掃了眼屋內眾人,道:“我確實能消滅所有蠱蟲。”

“太好了!”一直盯著她夜家急性修士差點沒拍手叫好,被夜哲彥斜了眼,才收斂急色,正了正身體。

夜哲彥與另一位夜家真君均放鬆了身體,不只是他們,屋內眾人緊繃的心絃均鬆了鬆,付出這麼大代價,若是救回的蠱王宿體不能消滅蠱蟲,豈不是白費功夫。

衛臨眸光深深,“你能?”

“我能。”影魅擲地有聲地確認。

雲梨望向衛臨,沉吟片刻,突然意識到影魅說的,是她能,而不是蠱王能。

她覷了眼瘦骨嶙峋的影魅,她能控制蠱王?

心下正疑惑,便聽影魅淡淡道:“不過,我有一條件。”

諸位真君猶如被澆了盆涼水,瞬間恢復理智,唯有夜家人面露急色,扶嶽神色淡淡道:“什麼條件?”

“夜襲汾水城那次,有位叫影一的,把他放了。”她眸光轉深,掃過屋內眾人逐漸放鬆的神情,一字一頓道:“併發心魔誓,不得追殺他,若違誓約,不得飛昇!”

諸位真君麵皮僵住,那殺手不過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卒,放了無所謂,但要他們起心魔誓,就有點為難人了。

先不說心魔誓約這種東西,不可輕易許之,一個小小金丹期,縱然身懷蠱王,也不過是俎上魚肉,為她立誓,傳出去豈非讓人笑掉大牙。

影魅似是早料到此種情況,眾人這個反應,她也不意外,直白道:“我與你們素昧平生,你們起誓,我才放心。”

扶舒真君怒得拍案而起,上品天雨砂製成的案几在他掌下化為齏粉,他指著影魅的鼻子,怒道:“你這話未免忘恩負義,為了救你出來,我太一宗太阿峰峰主現在都未脫險。”

雲梨垂眸,心頭有些沉重,這次行動他們成功救出了影魅,但也付出極大的代價,不僅影四被星冶劍光餘波波及,不治而亡;

扶光真君為給他們多爭取點時間,被空間之力重傷,傷勢具體如何尚不清楚,他們只知,紀若塵從昨日進去後,至今未能出來,扶舒真君也是開會前夕才踏出那間院子。

除此之外,清河谷外戰場眾多元嬰修士受傷,至於殘夜閣後續的報復又會傷及多少人,不可預估。

影魅毫不畏懼,抬眸直視扶舒的眼睛,冷聲道:“真君須知,是你們有求於我,可不是我讓你們救的。至於付出了什麼代價,都是你們自己的事!”

她的眼底閃過決絕:“若不同意,這條命你們拿去便是!”

諸位真君啞然,理是這個理兒,但被一個小小金丹逼迫,總是讓人不悅。一時間,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屋內頓時陷入沉寂。

夜家那位急性子真君有些坐不住了,道:“不過一小小築基期,放了也就放了,我們名門正派,還會出爾反爾不成,不就是心魔誓麼,答應她就是!”

這次,夜哲彥沒有給他使眼色,他認同他的話,要救的多是他們夜蕭兩家的族人,立誓雖然苛刻了些,但為了家族發展、為了族人安危,忍忍就是。

對其他真君們,特別是四大派而言,救膈應得很,先是被半逼迫著出手,為他們兩家流血受傷,如今又要為他們立心魔誓,異地處之,他也會覺得膈應。

扶嶽心頭堵得慌,人已經救出來,此時若不同意,不僅那些代價白廢,夜蕭兩家必定退出聯盟,其他門派世家也會寒心,如今他們別無選擇!

他氣得肝疼,不由暗暗瞪了眼雲梨,若非這孽障擅自行事,他們豈會如此被動!

收到扶嶽的目光,雲梨有些心虛,面上卻分毫不顯,她特別淡然與他對視幾秒,而後自然而然移開視線。

她毫不知錯的模樣讓扶嶽更加心塞,秉著眼不見為淨的原則,他別過臉,對影魅道:“我輩修士言出必行,為使小友安心,立誓也無妨。”

扶嶽能想明白的道理,其他人又豈會不明白,事已至此,何不痛苦立誓,買夜蕭兩家一個面子。

雲梨一驚,忙道:“我不同意!”

眾人齊刷刷望向她,扶嶽更是目如寒冰,如果目光能殺人,她怕是被他殺死無數次了。

他強忍怒氣,咬牙切齒道:“說!”

影魅也怔住了,他們合作多年,影一與他們也無恩怨,相反,她與影三來往頗為密切,按理她應該更偏向自己才是。

面對扶嶽吃人的目光,雲梨趕緊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這心魔誓約不太嚴謹。”

解釋完,她望向影魅,義正嚴詞道:“我們只能保證,不因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對他下手。若有一天,他做出有傷天和之事,必追殺到底。”

夜家急性子真君撥出口氣,道:“雲小友,下次有話一次性說完,別隻說半截。”

雲梨嘴角抽抽,如果他們不用目光凌遲,她怎麼會不一次性說完。

會議開會後,一直默默觀看的宿溪真君忽而輕笑一聲,“雲小友正氣凜然,時時刻刻記掛著天下蒼生,不愧是扶嶽兄教匯出來的好徒弟。”

說著,他朝扶嶽抱拳道:“恭喜扶嶽兄,後繼有人。”

瞥了眼扶嶽五彩紛呈的臉, 雲梨暗罵宿溪,以前瞧著是個溫潤的君子,沒想到這麼腹黑,這反話說得,她都擔心扶嶽會心梗而亡。

她心裡腹誹不斷,面上卻只能不好意思的笑笑,假裝沒聽懂宿溪的反諷。

影魅思索片刻,同意了雲梨的提議,她不同意也不行,經雲梨提醒,這些正道人士明面上哪能不顧天下蒼生。

待眾人發完誓,為防殘夜閣出手,扶嶽立刻派人著手安排,送影魅等人前往中洲。

達成共識後,影魅正要去出去等影一,又被扶嶽叫住,“本座還有一事相問,觀你言行,與那星羅淵源頗深,可知他與殘夜閣閣主是何關係?”

已經起身走到門邊的眾人後紛紛駐足,他們也同樣好奇這個殘夜閣閣主是哪裡冒出來的,又緣何要為巫蠱門報仇。

提到星羅,影魅眼神一暗,須臾,她抿抿唇,輕聲道:“兄弟,親兄弟。”

扶舒真君驚撥出聲:“不可能!絕不可能!”

其他人也被這訊息震得七葷八素,巫蠱門門主僅兩子,長子死在扶嶽手下,神魂俱滅,屍體經過反覆檢驗後,也焚燒了。

當年巫蠱門人,僅有門主此子與小巫女屍體損壞嚴重,無法查證,其餘都是經過反覆檢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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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回不去

“這是星羅親口告訴我的,我也不止一次聽他喚星冶二哥。”影魅抬眸望向窗戶,陽光下綠葉亮晶晶的,像灑了碎金一般。

自從她撫養藍書之後,他們的關係慢慢緩和,星羅對她縱容了很多,有些事情也不再避著她。

二哥?巫蠱門門主有三子嗎?

雲梨努力回想,星冶容貌俊美,鬢若刀裁,五官分明,眉目間滿是凌厲威嚴;星羅妖媚,肌膚瓷白細膩,五若非那雙狹長鳳眸添了幾分凌厲,他的面容更偏陰柔。

二人從容貌到氣質,都很少有相似之處,是以道號雖同以星字開頭,眾人總是下意識認為,他們是同門師兄弟。

沉默半晌,扶嶽微眯起眼眸,道:“看來,宋間那匹夫還留了一手。”

眾人愣住,略作思考後,不得不承認,這是最可能的猜測。

雲梨望了眼眾人,眸光微閃,千年前,扶嶽等人已經結嬰,更不必說曾與凌夙同屆進入九黎淵的星冶驚蟄,巫蠱門滅門時,他們已是滄瀾大陸有數的高手。

霜降、芒種那時候可能尚未追隨星冶,但僕人出生的驚蟄、以及靈寵白露,必會無條件追隨他。

以三人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能改變戰局也不一定,他們為何不去援助?

另外,巫蠱門門主對外從始至終只有兩子,那星冶是從出生起就被隱瞞了下來,那時候巫蠱門還中規中矩,沒有滅門的跡象。

她暗暗感嘆,巫蠱門門主居安思危的意識好強,那麼早就做出了安排。

眾人正心情複雜之際,一身著太一宗內門弟子服的修士帶著影一過來了。

看著那由遠及近的熟悉身影,影魅眼中有晶瑩閃動,雲梨正暗暗感慨,這對苦命鴛鴦同病相憐,一個被關在清河谷十幾年,一個在清河谷不遠的汾水城被關了一年多。

便聽扶嶽對夜家三位真君道:“幾位稍等,小徒頑劣,容我交代幾句。”

說完,瞪了眼雲梨,木著臉道:“跟我來。”

尼瑪,這是要私下訓斥的節奏呀,雲梨心裡苦唧唧跟上他。

果然,一進屋內,扶嶽神情立刻晴轉陰:“為什麼擅自行動?”

音調還是不高不低,卻透著咬牙切齒的意味,雲梨暗暗翻了個白眼,一年前就擅自行動了,也沒見你說什麼。

心裡腹誹不斷,面上卻一本正經回答:“蠱蟲能相互傳遞訊息,我怕耽擱下去訊息洩露,殘夜閣有了防範,就救不出人了。”

扶嶽簡直要生生嘔出血來,他是在問為何不跟他彙報嗎?

幫夜蕭兩家解決蠱蟲,他不介意,但是不能讓太一宗來承擔後果,而且,這件事情若是運作得當,宗門會因此獲利不說,威勢也能更盛從前。

瞥了眼面前滿臉無辜,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的雲梨,扶嶽的心情更加糟糕。他運了運氣,默默告訴自己,算了,跟沒心眼的憨憨計較,掉價! 深吸口氣,他道:“萬靈丹乃宗門機密,怎可輕易洩露?”

雲梨繼續認真解釋:“這不是為說服蠱王宿體幫我們消滅蠱蟲麼,我思來想去,也只有能解鬼泣的萬靈丹可以說服她出手。

再者,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殘夜閣很多人也懼怕巫蠱之術,萬靈丹流傳出去,殘夜閣必人心動搖,這樣我們必能儘快打敗殘夜閣。

宗門還能讓天下修士敬仰,威望更上一層樓,何樂而不為呢?只是想到她那麼看重那為殺手,我們還沒提條件就答應了。”

也怪扶嶽等人回來的太快,他們還未來得及告知影魅萬靈丹的事情,便被拉去開會。

影魅也是,不知道是不是關了十多年關傻了,以前那麼九曲迴腸的一個人,突然就開始打直球,談判開始自己把自己軟肋暴露。

而且,從頭到尾,完全沒有問一問他們最初的籌碼是什麼,她連遞話的由頭都沒有一個。

扶嶽額角突突直跳,她竟然還想將萬靈丹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他忽而頓住,目光如炬,直勾勾盯著雲梨,“在清河谷你沒散播萬靈丹的事情吧?”

“沒。”雲梨摸了摸鼻尖,她還真想過這樣做的可行性,如果不小心行蹤洩露,被殘夜閣的元嬰期圍了,她就打算放出萬靈丹的訊息,擾亂敵心。

扶嶽大大的鬆了口氣,嚴厲告誡:“此去中洲,決不可再擅自行動,無論大小事,均得與淮兒商議後,再做決定!”

說完,還不放心,又厲聲道:“你可知,因你此次擅自行動,我們損失多大,你扶光師叔重傷,至今尤在救治,幻影宮徐薇真君,青陽城孟鄉真君身死,金丹期、築基期死的人就更多,後續還不知殘夜閣會有什麼報復手段……”

雲梨垂下頭,心情不可避免的沉重起來,其他人她不熟,扶光真君卻有數面之緣,當初斬夢刀剛認主,假扶玉虎視眈眈,他還幫忙趕走假扶玉。

讓他受傷她很愧疚,但她不後悔,若再來一次,她還會做出如此選擇。

她抬起頭,定定看著扶嶽的眼睛,輕聲道:“中山系除夜蕭兩家和幾個大型世家門派外,幾乎死傷殆盡。這一年多來,那些被我們清剿的巫蠱人,不是別人,正是曾經中山系的居民。

若不能徹底清除巫蠱人,今日是中山系,焉知他日不是我們東山系?”

扶嶽啞然,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語,蠱蟲霍亂,他們這些高階修士自然不懼,但太一宗、林家也是低階修士的,那種時候除了親近的人,壓根護不了太多人。

他輕嘆口氣,正準備再告誡幾句便結束這場訓話,不想雲梨再次給他爆了劑猛料。

“我們在殘夜閣一處禁地看到一位沉睡的女子,應該就是當年的小巫女。”

“什麼!”扶嶽霍然站起,周身翻湧的氣流讓屋內器物摔了一地,他死死盯著雲梨,“你說什麼?”

雲梨默默撿起散落的筆墨,快速勾勒出女子的面容,“大概長這樣。”

扶嶽倒吸一口涼氣,在識破星羅身份時,他們也曾猜測小巫女或許還活著,只是抱有僥倖心理,當年她傷得那般重,又從一線天掉下去,生機渺茫;況且,這些年殘夜閣爆出的只有蠱,沒有巫術,他們就不確定小巫女是否還活著。

如今得了確切訊息,怎能不驚!

“記住,此去中洲,不可再擅自行動。”叮囑完,他便帶著雲梨急匆匆出門,準備送走他們後,趕緊開會! 來到外面,影魅與影一見面的激動場景已經結束,此時二人都顯得很平靜。

見雲梨出來,夜哲彥忙祭出靈船,帶著眾人急急趕往中洲。

上靈船後,雲梨打了個哈欠,道:“我要好好睡一覺,師兄你出去時幫我把禁制布上啊。”

從中洲趕到汾水城,再進入清河谷,這些天來,一直繃著個神經,都沒好好休息。

到中洲後,又得忙巫蠱人的事情,得趁現在美美睡一覺,養精蓄銳。

衛臨點點頭,正準備出去,禁制響了,開啟一看,原來是影魅。

“你這個時候過來做什麼?”

雲梨眨了眨眼睛,十分不解,分別十幾年,之前又被迫相互疏遠,現在危機解除,誤會說開,不該互訴衷腸,再暢想一下未來麼?

影魅徑直走進來,朝她笑了笑,欲言又止。

這是有要緊事要談呢,雲梨心領神會,立刻關上禁制,想想不放心,又拿出自己的陣法布上,道:“好了,現在可以說了,什麼事啊,非得現在就說。”

影魅如今關係到夜蕭兩家數千族人的生死,三位真君對她關注得很,這前腳剛上靈船,後腳就來找他們嘮嗑,是怕別人不懷疑他們關係不一般麼?

影魅望了眼二人,退後一步,突然啪嘰跪在地上,把雲梨整懵逼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你這是做什麼,有話好好說嘛。”

說完,便去扶她,卻被影魅推開,她看著二人,“你們既然敢叛出殘夜閣,想來鬼泣解了,能不能把解……”

“原來是這事呀。”雲梨沒好氣翻了個白眼,打斷她的話,“本來我們就是打算用萬靈丹跟你談條件的,你倒好,自己把軟肋爆出來,白便宜了扶嶽他們。”

她就知道,鬼泣的事影魅會找他們, 煉製萬靈丹時,阿妍她們便以初次煉丹成丹率低為由截留了幾顆,出來前考慮到還得救影一,雲梨特意帶了一顆出來。

她拿出萬靈丹遞給她,“這顆是給影一準備的,你與影四的,我們準備讓扶嶽出,你倒好談判都不會,我們雖沒來得及告訴你萬靈丹的事情,但你也該問一問吧,既然要讓你消滅蠱蟲,手裡總得有籌碼才是。”

嫌棄完,她又道:“放心,阿妍那還有幾顆,到了中洲就給你。”

影魅怔了怔,嫵媚的眼眸裡忽而淚意湧動,聲音沙啞:“謝謝你們。”

“咋還哭上了?”

雲梨有點慌,影魅在她印象裡,一直是妖嬈御姐,啥時候見過她淚意朦朧的樣子,便是先前與影一重複,淚花也只是在眼睛裡打轉,這簌簌落淚的模樣,真讓人不習慣。

好半晌,影魅才收斂住淚意,朝他們笑了笑,“進入殘夜閣那麼多年,得到的幾乎都是惡意,想要什麼都得付出大代價去換,乍然遇上你們這樣的好人,有些不適應。”

雲梨有些心酸,純陰之體本是上天的饋贈,卻因貪婪之徒覬覦,導致她一生坎坷。

送走影魅後,雲梨終於能睡覺了,不過她這一覺註定睡不安穩,翌日黃昏,在經過南陵城上空不久,衛臨就叫醒了她。

“幹啥呢?”雲梨有些懵逼,這中洲還早著呢。

衛臨輕嘆口氣,“影魅想讓影一在青瑤城附近下靈船。”

雲梨困得要死,腦子裡一團漿糊,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怕我們護不住影一?”

可她是蠱王宿體,能消滅蠱蟲的,就是影一中蠱,她也能救啊。

“難不成中蠱會有後遺症?”雲梨睡意頓時煙消雲散,表姐可也中蠱了呢!

她從床上跳起來,“走走走!去問清楚!”

一進入夜哲彥的會客廳,她便急急問道:“忘記問了,你要怎麼消滅蠱蟲,治好後有後遺症嗎?”

話音一落,夜家三位真君的目光緊張起來,夜家中蠱族人眾多,便是金丹期也不在少數,這要是有後遺症,後果不敢想象。

影魅愣怔片刻,道:“若是一般蠱蟲,血肉被吞,自然有影響,進化成熟的蠱蟲沒有影響,與未中蠱之前無異。”

“那就好,那就好!”雲梨放下心來,夜家三位族人也是大大的鬆了口氣,兩家被蠱化的高階修士,體內多是成熟蠱蟲。

雲梨指了指旁邊眼眶通紅的影一,“那為何急著把他送走?”

“我的事情,在殘夜閣高層中不是秘密,中洲城的巫蠱殺手中,很可能也有知道我們事情的人,他們若是抓住他威脅我……”

不等她說完,夜哲彥趕緊保證,夜家一定會保證影一的安全。

影魅卻道誰能百分百保證萬無一失,萬般無奈之下,三位真君只能妥協,在青瑤城放下影一,反正他也只是個無關輕重的小卒。

不想,三位真君同意,影一卻不同意,他紅著眼眶道:“我不會被捉住的,瀅瀅,解決完蠱蟲的事情,我們一起回家。”

短短的一句話,充滿了懊惱、愧疚、無力、卑微等複雜情緒,聽得人鼻頭髮酸。

影魅垂下眼瞼,掩飾住眼底的情緒,唯有快速顫抖的睫毛昭顯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須臾,她抬眸對眾人道:“我勸勸他。”

說完,起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影一唇旁綻開無力的苦笑,周身瀰漫著悲哀而無奈的氣息,深深吐出口氣後,跟了上去。

雲梨目送他離開,高空中風那麼大,灌入走廊的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烈烈作響,卻吹不淡他周身的沉重。

影魅房間內。

“阿江,我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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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藍意

影一面色陣陣發白,“怎麼會,解決掉巫蠱人,我們只是兩個無足輕重的修士,四大派會放過我們的。

還有一個好訊息,約麼半年前,我境界鬆動, 已有結丹兆頭,只是身處牢獄,不敢輕舉妄動,一直壓著,等我也結丹,我們……”

影魅微垂眼睫, 打斷他的話:“我恨他, 但不能否認,這數百年的時光,是他陪我走過的。”

輕輕淡淡的聲音猶如一把小錘子,敲在影一心上,細細碎碎的疼在心臟處蔓延。

很快,他收起面上的僵硬,繼續道:“我們可以回到米安鎮,就是幾百年的時光,不知道還有沒有故人。或者去其他地方也行,滄瀾那般大,萬千風景各不相同,總能尋到一處合心意的地方。”

影魅站起身,緩步來到窗前,望著外面飛退的白雲,聲音縹緲得恍若從時光的盡頭傳來,“時間真是可怕的東西,無聲無息就改變了我們的愛恨,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愛與恨,在時光面前,都會褪色。

最初我與他, 簡簡單單交易、脅迫與被脅迫,我利用身體從他手裡攫取權力,他掠奪的我修為。可不知什麼時候一切就變了。

我撫養了藍書,我們會像普通的道侶,因孩子的事情問題發生分歧,也會閒話家常;甚至後來,我修煉的再不是爐鼎功法,而是雙修功法,到最後,明知是我殺了藍書,他還是選擇背叛親兄長,給我留了後路。”

她的聲音沙啞的厲害,眼前也是一片模糊,雲朵沒了形狀,只餘一片白茫茫。

“現在,我自己都分不清對他到底是什麼感情,恨嗎?恨啊,如果不是他橫插一腳,我們三人的人生不會如此支離破碎。但恨之外, 還有其他的感情摻雜, 我這一生都不可能忘記他。”

她轉過身,看著影一的眼睛,緩慢道:“同樣,我們之間也一樣,發生過的事情就是發生過,我們不能裝作毫無芥蒂。阿江,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影一站在那裡,臉色白得近乎明,雙目失去焦點,猶如個木頭樁子般,一息,兩息……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他的雙目重新有了神采,聲音線顫抖得幾不成句,“瀅瀅,你要怎樣消滅蠱蟲?”

房門外,衛臨翻了個白眼,一把將整個人都貼在房門的雲梨拽開,扶額道:“這是禁制,你貼再近也聽不到的。”

雲梨咬著唇,沉聲道:“他倆這狀態不對勁,真是好擔心哦。”

衛臨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不就是八卦麼,“人家的感情問題少管,快回去睡覺。”

說完,提溜著她的衣領就準備把她強制帶回房間,正在此時,影魅的房門突然開了,她奇怪地掃了眼二人,“你們這是?”

“咳咳咳,”雲梨忙將自己的衣領解救出來,正色道:“切磋。”

說完,橫了眼衛臨,傳音道:“我都多大了,你還揪我衣領,我不要面子的麼?”

衛臨無視她的指責,目光越過影魅,瞥了眼她身後影一,“談好了?”

“嗯。”影魅輕輕點頭,“就在前面的青瑤城外放下他吧。”

將圓未圓的明月,越過雲層升到更高的夜空,一團透明灰雲飄來,淡淡的遮住月光,雲海間,彷彿攏上一層輕紗,股股脫脫,如墜夢境。

雲梨第一百二十次翻身後,拍著額頭坐起身來,完,睡不著了。

本來她就對影魅與星羅之間的事情好奇得不得了,又不好意思揭人傷疤,一直壓著沒問。

黃昏時,影魅與影一的談話內容,肯定與這有關,她卻沒聽到,傍晚送影一離開時,他心碎的背影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好奇心被調起來,又沒得到滿足,心裡貓爪一樣! 況且,她還有正事呢,小巫女的事情如今只有影魅知道一些,但提及小巫女必要提到星羅,繞不開的傷疤啊。

她爬起來,打算去外面甲板上曬曬月亮透透氣,清空一下腦子,誰曾想,剛出船艙,便見影魅一身紅衣倚在右邊角落的船舷上,怔怔出神。

夜風中,那道纖細的身影那般單薄,彷彿隨時都要消弭於風中,周身的蕭索悲涼卻那麼沉,連發絲揚起的弧度都透著無力。

雲梨愣在原地,面對這樣的影魅,她一肚子的好奇,卻不知怎麼開口,甚至不想上前。

“怎麼沒修煉?”在她糾結時,影魅忽而開口,不等她回答,又道:“好奇我跟星羅的事情?”

“有這麼明顯嗎?”雲梨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虛地上前。

影魅淡笑,“每每目光接觸,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也難為你忍得住。”

“我就是覺得他對你挺好的,不是普通的那什麼關係。”雲梨訕訕地笑,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來。

話落,又覺這話顯得自己好八卦,又忙補救:“還有小巫女的事情,事關重大……”

在影魅的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她說不下去了,攤攤手:“好吧,我就是好奇,你們這關係挺亂的。”

“是挺亂的。”影魅轉過頭,看著前方漫漫雲海,“就從你最關心的小巫女說起吧。我成為星羅的爐鼎幾十年後,才知道他有個道侶。

她叫藍意,身體不太好,常年閉關修養,谷內知道她的人不多……”

聽完整個故事的雲梨呆住,這劇情有點上頭啊!

雲梨捋了捋,藍意作為巫蠱門小巫女,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女,容顏、天賦、身份都是頂尖的,星羅從小便對她心生愛慕。

當然,以他浪蕩公子的德性,藍意自然看不上,更別說他還有個樣樣比他拔尖的大哥。

若他的情敵是其他人,他還可以仗著巫蠱門門主之子的身份來個強搶。

可惜,情敵是他哥,還是天賦比他好,比他更受父親看重的嫡兄。少門主與小巫女的結合,巫蠱門上下樂見其成,若是沒有後來的意外,他的暗戀自然是要無疾而終。

後來,正道圍剿巫蠱門,他哥這樣的天之驕子,那自然是正道人士的重點關注物件,而他這個紈絝子弟,正道就輕視得多。

他因在外面尋歡作樂,躲過正道的圍攻,發現宗門出事後,他第一時間找個地方暗戳戳躲了起來。

直到看到他哥與藍意衝出包圍圈,放不下戀人,他暗中尾隨扶嶽等人,並在藍意掉下一線天時救了她,又抓了一男一女,換上他們的衣衫物品,從一線天丟下去。

藍意先前身受重傷,逃亡途中顛沛流離,又沒有之前的資源,幾度病危,幸得星羅悉心照料,歷經艱難險阻覓得良藥,終於保住了性命。

藍意很是感動,加之宗門被滅、親人俱亡,只餘二人相依為命,便與星羅結為道侶。

可能星羅命裡註定與兄長犯衝,小日子沒過多久,星冶找來了。

星羅告訴影魅的是,星冶是他失蹤多年的二哥,家裡人都當他死了,誰曾想他還活著。

但結合四大派印象中,巫蠱門門主從始至終只有兩隻,可以得出,星冶應是巫蠱門主防止被人一鍋端,養在外面的兒子。

星冶這個二哥,比大哥更拔尖,極為罕見的空間屬性,靈寵是十二階霧靈蜂王,僕人是戰力超群的元嬰後期劍修,星羅當即被襯成灰撲撲的土豆。

藍意心氣兒高,自小便認定只有滄瀾大陸最厲害的男子,才能與她相配。

與星羅的結合,是窮途末路下的無奈之舉,看見若星辰般神秘強大的星冶,她立刻被吸引。

修士壽命悠長,不像凡人那樣講究從一而終,況且凡人夫妻不合,尚有合離一說。

藍意想結束道侶關係,星羅不同意,因著救命之恩,她也不好強硬結束。

先前的重傷到底傷了藍意的根本,建立殘夜閣後,她幾乎常年閉關修養,對星羅也算是眼不見為淨。

她的變心讓星羅很是痛苦,拼命想要變強,於是,他盯上了藥爐鼎,後來無意中發現影魅是純陰之體。

為了報復星冶,明知閣裡在找純陰之體,他也不說,還設計讓影魅成為他的爐鼎。

後來,不知為何,他與藍意的關係有了緩和,還幸運中彩,有了藍書這個老來女。

藍意身體不好,生下藍書後便閉關了,然後星羅就將藍書交給自己的爐鼎影魅撫養。

更狗血的是,這‘一家三口’的日子過得久了,星羅對影魅的感情也發生了變化,特別是見她即使位居天機堂堂主,即使修為高出一個境界,仍對影一這個戀人戀戀不忘,他動心了。

說到這裡,影魅唇畔扯出諷刺的弧度,問道:“是不是很好笑,他愛上我,因為我對未婚夫的專情。”

雲梨抿抿唇,是有些諷刺,但想想,也能理解,人總是喜歡自己缺少的東西,藍意的見異思遷襯得影魅的專情尤為可貴,那是星羅不曾得到的感情,他會動心也很正常。

想了想,雲梨問道:“你為何親自對藍書動手,你可是她的養母。”

聽到藍書是她養大的,雲梨差點沒驚掉下巴,藍書可是影魅親手所殺,還不時臨時起意,而是經過精心謀劃!

“養母?什麼養母,我不過一個爐鼎,連侍妾侍女都不如,哪有資格做殘夜閣少閣主的養母。”

影魅眸底閃過一抹痛色,曾經她是真的將藍書當做自己的孩子疼愛,衣食住行無微不至。

她們也曾親密無間,可惜,當她拜師後,得知生母,一切都變了,各種譏諷、謾罵、詛咒從她嘴裡溢位。

她從不知,自己一手養大的女孩,嘴裡能吐出那麼惡毒的語言。

影魅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冷聲道:“自然是報復,影三是星羅派去衡越城的,又是為維護他而死。我要報復,我要讓他比我更痛苦!還有什麼比喜歡的人,殺了自己的女兒更痛苦的呢?”

她死死抓住船舷,手背青筋突出,面上卻咯咯笑起來,笑得肩頭直顫:“我娘曾說,當你心悅一人,便意味著把傷害自己的刀刃交給了對方。此言果真不假,刀刀見血!”

雲梨暗暗嚥了口唾沫,誰說女人天生心軟,這狠起來,對自己都不客氣,明明自己也痛苦得不行,當年下手時那可一點沒手抖呢。

她瞥了眼影魅眸裡閃動的晶瑩,道:“別笑了,想哭就哭吧,那些都已是往事,哭過之後,就將它們封存在記憶深處吧。”

“我怎麼可能會哭,這是夜風太大,迷了眼。”說完,她轉身往回走,“回去修煉了。”

迷了眼?誰信啊。

雲梨目送她離開,暗自感嘆命運弄人。

想了想,她顛顛去找衛臨,剛至他的房前,衛臨便開啟了,雲梨驚道:“你沒在修煉?”

衛臨挑眉,“你倆嘮得這麼開心,誰能靜下心來修煉?”

“你都聽到啦。”

等她進去,衛臨關上禁制,“不止是我,還有夜家三位真君。”

雲梨聳了聳肩,“行吧,反正也沒什麼好瞞的,她和星羅的關係大家都好奇得緊,如今講出來,省得這些人明裡暗裡套話。”

頓了頓,她道:“我是來跟你討論正事的。”

“你是說小巫女的事情。”

“嗯嗯,”雲梨使勁兒點點頭,“藍書拜星冶為師後,才知曉藍意是她的母親,這是不是說明藍意產女後,一直在閉關?這都過去一千多年了,傷得有那麼重嗎?”

若是凡人產子,自然是千難萬難,元氣大傷也說得通,但藍意是元嬰期修士,有靈力護體,生孩子的痛苦大打折扣。

便是懷孕辛苦傷及元氣,以殘夜閣的財大氣粗,什麼天材地寶沒有,早養回來了。但他們見到的藍意是在沉睡,而不是運功療傷,這可不像是普通的傷。

衛臨默了默,遲疑道:“或許她施展了巫術。”

“我擔心的就是這點。”無論巫術是在產前還是在產後施展的,都非同一般。

衛臨抬手撫平她緊蹙的眉頭,“小巫女的事情,讓扶嶽他們去操心,我們先把蠱患解決。”

“也只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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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背鍋

一路緊趕慢趕,雲梨一行人終於在幾天後回到大衍城。

“怎麼樣?救出蠱王了麼?”

靈船尚未停穩,下發便響起一道如洪鐘般響亮的聲音,尾音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緊張。

雲梨從船內走出,好傢伙,蕭振帶頭, 大衍城內幾乎所有的夜蕭兩家人都在,均眼巴巴瞅著。

後面出來的夜哲彥簡直沒眼看,好歹是延續萬年的大家族,雖事出有因,但這猴急的樣子,著實丟臉。

他點點頭,回身對走出船艙的影魅道:“行程辛苦,小友先好好休息。”

旁邊一位管事反應迅速, “仙子請跟我來。”

“不急,”影魅擺擺手,“先把城內變異巫蠱人解決了,至於成熟的蠱蟲,以我現在的狀況,頗為吃力,得等些時候。”

因影魅出現興奮不已的夜蕭兩家人安靜下來,變異巫蠱人只是蠱蟲被特殊禁制限制在身體某個部位,蠱蟲本質上沒有發生多大的改變,普通丹火就能消滅。

只是殘夜閣禁制下得精妙,他們至今沒有找到解除之法,曾有人壯士斷腕,乾脆將整個變異的部位砍下。

沒曾想禁制被觸發,蠱蟲竄到其他部位,瞬間將其體內血肉吞噬一空,由神志清醒的變異巫蠱人,變成行屍走肉的普通巫蠱人。

至那以後,他們對待這類中蠱的族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沉吟片刻,夜哲彥點點頭, “也好。”

很快,城內所有變異巫蠱人都被帶到,僅有十來人,還俱是蕭家子弟,修為多是練氣、築基期。

炮製變異巫蠱人是個技術活,只有那些被抓去西亞山靈礦洞的蕭家人,才有可能成為變異巫蠱人。

影魅上前兩步,緩緩閉上眼睛,須臾,她的丹田處出現一團綠光,起先很模糊,漸漸的,綠光變得清晰起來,那是一隻小拇指指節大小的蟲子,通體綠瑩瑩的,猶如陽光下,晶亮的綠寶石, 通透乾淨。

與此同時, 一道陌生的氣息從她身體裡湧現,當綠光出現的剎那, 那些裝著蠱蟲的變異部位,頓時如氣球般被無形的手揉搓,時鼓時癟。

雲梨忽而聽到極其輕微的‘噗’聲,她立刻望過去,只見斜對面那條石柱般的巨腿腿肚中間,出現了一道細縫,還有一點黑芒閃過,是蠱蟲的螯肢!

果然,約麼一息時間,一根細細的螯肢從縫裡伸出來,螯肢彎曲,將一邊的皮膚往裡扯,一個更大的口子被撕開,米粒大小的黑色蟲子從裡飛出,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雲梨連忙出手,將出現的蠱蟲燒死,其他人也很快反應過來,紛紛出手。

一刻鐘後,影魅體內的蠱王沉寂下去,她晃了晃,直直朝前栽去。

“小心!”

雲梨忙扶住她,掌心一片溼潤,再一瞧,影魅汗如雨下,面孔白得近乎透明,皮膚下青色血管纖毫可見;唇瓣也失去顏色,瞳孔沒有任何焦點。

整個人像瓷娃娃般,輕輕一碰就會粉碎。

雲梨心中一緊,忙喚道:“影魅!”

很快,她的瞳孔再次有了焦點,眼珠輕輕轉動,對上雲梨的視線,她虛弱地笑笑,“我沒事。”

“這樣就好了麼?”見她恢復了意識,蕭振忙問道。

影魅點點頭,道:“我已驅使蠱王將他們體內的蠱蟲盡數喚出來,至於被吞噬的血肉,我愛莫能助。”

“可是他們這個樣子……”蕭振眉頭緊皺,雖然消除了蠱蟲,但這十幾個人也廢了,被蠱化的部位,如今只剩一層皮包裹在骨頭上,看著格外的瘮人。

“這一點,我已經跟夜族長幾人說過,被吞噬的血肉,我是沒有法子的。”

蕭振還想說什麼,被雲梨打斷:“好了,讓她去休息。她被囚禁十多年,身體本就虛弱,剛到這裡,水都沒喝一口,就開始驅使蠱王,累出個好歹怎麼辦? 能保住性命,不受他人控制就不錯了,失去的血肉待到結嬰自能重新長出!”

雲梨這個救出影魅的人開了口,蕭振只得同意,反正這些只是蕭家犯錯的族人,修為又低,損失就損失了,關鍵是成熟的蠱蟲。

讓人送影魅去休息後,雲梨嚴肅地望向蕭振,“蕭族長,暴亂的事情查出是何人洩密了麼?”

“查是查出來了。”蕭振神情古怪,先是瞥了眼夜哲彥,接著,他又望向墨淮,最後還掃了眼雲梨。

“是誰?”雲梨更好奇了。

墨淮輕嘆口氣,無奈吐出:“徐令慧。”

“哈?”雲梨懷疑自己聽錯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蕭振幸災樂禍:“還能為什麼,自然是要幫夜家儘快擺脫危機嘍。這事情不發生在自己親近的人身上,你們會這麼快去救蠱王宿主麼?”

說完,他拍拍夜哲彥的肩膀,嘖嘖道:“老夜呀,婚姻大事講究個門當戶對,瞧瞧你們夜家給小九選得這個媳婦,這見識,哎喲,沒眼看吶!”

雲梨眸光沉沉,問墨淮:“怎麼確定是她?”

這件事成功了,夜家不會感激,反而會得罪太一宗,徐令慧多精明的人,又已與夜初辰定親,範不住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墨淮捋了捋思緒,“我們去西亞山之前,兩位族長,眾多大能都在,洩密者絕不敢那個時候去木樨園。因而我們將目標鎖定在我們走之後去過木樨園的人。”

他望了眼雲梨,“因你殺死那位巫蠱殺手,兩家人很興奮,那段時間不少人都去看望過自己的親人,告訴他們有希望消滅成熟蠱蟲。”

雲梨無語,所以她還增加了查案的難度。

蕭振接過話頭:“幾番詢問下來,這些人都沒有問題,只你們七房旁支一位婦人,在暴亂中死了。

“滅口?”夜哲彥挑眉。

“就是滅口。””蕭振咂咂嘴,“你不知道,這女娃慣會作戲,暴亂時,她裝模作樣抱著琴在空中彈《忘情》,說那婦人也中了蠱,攻擊她,玄羽門那位金丹才會擊斃。”

說完,繼續幸災樂禍說落夜哲彥,“你說說,當初定下我們玫丫頭多好!”

見他說著說著又拐到私事上去了,墨淮忙拉回話題:“我們檢查屍體,沒有中蠱的跡象。後來住她兒子對面的蠱人清醒後,說曾看到她兒子去捂她的嘴,應該是不贊同她的做法;還有人曾看到那日徐令慧在木樨園外面出現過。”

雲梨喃喃:“幾條線索,相互印證,看起來確是徐令慧無疑。”

但徐令慧是誰,頂級綠茶,渾身上下都是心眼,最會權衡利弊,馳援中洲都是在確定《忘情》完全壓制巫蠱人後,還是先跟他們在外圍清除低階蠱蟲。

她雖然看重夜家這門親事,但更看重自己的利益,這事蠢事怎麼也不像她會做的。

難不成她睚眥必報,因當年幾人的小恩怨,恨她們,才會出手?

不至於吧?

夜哲彥沒有理蕭振的幸災樂禍,起身道:“雲小友、不如一起去看看她?”

說完,不等雲梨回答,又對墨淮道:“墨小友帶路吧。”

雲梨眸光微閃,瞬間心領神會,只點了她與墨淮兩個太一宗苦主代表,這意思是,他也不相信是徐令慧所為,要私下詢問。

很快,三人來到重重看守的院子,夜哲彥冷聲吩咐守衛:“看住了,任何人不得靠近。”

看見三人,徐令慧微愣片刻,才反應過來,快步過來,給三人一一見禮:“見過族長、雲真人、墨真人。”

裙裾搖曳,款款下襬,一舉一動,行雲流水,絲毫不見任何狼狽。

夜哲彥點點頭,在主位坐下,徐令慧蓮步輕移,姿態優雅地給他斟了茶。

雲梨嘖嘖感嘆,難怪夜家會同意夜初辰與徐令慧的親事,徐令慧與夜家族長的行事風格,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喝了幾口茶,夜哲彥擱下茶盞,慢聲道:“怎麼會去木樨園?”

徐令慧咬咬唇,俏臉爬上一絲羞澀,“與九公子在荷塘旁說了會話,回去時從木樨園西北角經過。”

“她是怎麼死的?”夜哲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聽起來沒有任何懷疑。

“我在彈琴,她忽而撲過來,徐達以為她被蠱化,便想制服她,沒成想動手的時候意識恍惚了一下,等回過神,無煙劍已經插在了她的心口。”

意識恍惚,雲梨默了默,所以徐令慧這是為他人背了鍋麼? 顯然,確實是夜家那位婦人洩的密,但她應是被人蠱惑了,眼下婦人已死,想要找出幕後黑手,有些難度呀。

沉默片刻,夜哲彥道:“此事確是你所為,我會修書一封徐掌門,你即日啟程回玄羽門。”

“是。”徐令慧恭恭敬敬應了,面露羞愧,“此事確是令慧的錯,回去定閉門思過。”

夜哲彥點點頭,起身對雲梨二人道:“我們走。”

雲梨掃了眼彎腰恭送的徐令慧,又看了看夜哲彥的背影,小狐狸與老狐狸,串供都串得這麼含蓄,佩服佩服!

出去後,雲梨趕緊去找安染穆妍,確定她們沒事之後,她拉著穆妍到另一房間,避開安染、朵朵體內的蠱蟲,道:“給我一顆萬靈丹。”

穆妍不解,“你不是帶走了一顆麼?”

“別提了。”

雲梨輕嘆口氣,將影魅缺心眼的行為簡單提了提,說起這事她就好慪,忍不住抱怨:“虧大了。”

剩下的萬靈丹,他們是準備等蠱患之後,讓夜家好好操辦一場拍賣會,勢要將萬靈丹的訊息,鬧得人盡皆知,從根本上瓦解殘夜閣,順便大賺一筆。

穆妍默了默,拿出萬靈丹給她,又勸道:“關心則亂,她應該是太擔心那影一,才會如此。你可別跟人家甩臉色,一顆丹藥而已,再煉製就好。”

“放心吧,還指望她給表姐解蠱呢,我知道輕重的,況且她能幫忙消滅所有蠱蟲,我感激她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因為一顆小小丹藥跟她不愉快呢。這不,我一得閒,就來給她要解藥嘛。”

說完,她就去找影魅了。

大衍城慢慢恢復了平靜,中洲城內卻氣氛凝滯,夜家正門口,臨時搭建的營帳內,十來為主事人沉默坐著。

許久許久,一位八字鬍中年白著臉,聲線顫抖:“剛才那氣息是……”

“蠱王。”鬚髮花白的老者說出了他不敢說出口的話。

八字鬍修士失聲叫道:“真讓他們救出了蠱王宿主!清河谷那邊……”

“那邊的事情,自有閣主考慮,眼下我們需要做的,是拿下夜蕭兩家。”老者聲音沉穩,卻安慰不了眾人。

他們的任務是,蠱化夜蕭兩家,分擔清河谷的壓力,但是眼下,蠱王宿主被對方掌控,任務還能完成麼? 那可是蠱王,會全面壓制他們體內的蠱蟲。

老者混濁的眼珠動了動,將眾人表情盡收眼底,淡聲道:“夜蕭兩家救蠱王宿主,更多的是為救那些被蠱化的族人,但是蠱蟲一旦成熟,非血肉不存,非死亡不出,即便是蠱王,想要將它召出,也不是那麼容易。

況且,蠱王是閣主的靈寵,影魅只是一個容器而已,她能控制的程度有限,一旦蠱王認定她的行為是在傷害自己的族群,不旦不會聽,反而會反噬她。”

這席話總算讓眾人心裡生出幾分信心,對蠱王而言,成熟的蠱蟲都是它精心培養的孩子,不會輕易傷害的。

至於那些個殘次品,蠱王自己都嫌棄得很。

八字鬍修士笑了笑,“這個訊息,怎麼能不讓他們知道呢。我去前面知會一聲。”

思索片刻,老者同意了,夜家靈船迴轉,不只是他們看見了,中洲城外戰場上的兩家族人也看到了。

這會兒正戰意昂揚,去給他們澆盆涼水,去去銳氣也好。

八字鬍走後,老者繼續道:“吩咐你們手下的人做好準備,後面的戰鬥不會輕鬆。”

眾人自然明白,蠱王宿主雖不能完全控制成熟的蠱蟲,但到底是會影響到他們,還有那個惱人的吹笛男修、能蠱蟲都燒死的太一天驕雲梨,怕是也回來了。

有這三人在,時時刻刻都得提著心,戰鬥哪裡輕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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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流言

盛夏七月,火球般的太陽高高懸在天穹,陽光無情地炙烤著大地。

雖說修士築基以後,便不再受寒暑所擾,但長時間的苦戰讓人身心俱疲,這種情況下,酷熱的天氣便讓人格外的煩躁。

剛從中洲城外戰場返回大衍城,雲梨呵欠連天,她一個金丹初期,身處元嬰修士的戰場,時時刻刻都得提著心,累死。

“你說她真的能消滅蠱蟲,解救我們兩家人麼?”路過影魅居住的院子時,忽而聽到一憂心忡忡的聲音。

她望過去,兩築基女修立在小徑旁的樹下,正朝院牆內張望,二女容貌姣好,身姿綽約,看著極為年輕,隻眼角眉梢顯出些許老態,顯然真實年齡不小了。

聞言,左邊的藍衣女子搖搖頭,“我看懸,聽徐嬸子說,這位蠱王宿主以前乃是天雲城醉夢樓裡的媽媽,經常出入城主府、林家、蘇家等大家族,據說她自己也是個爐鼎。”

“爐鼎?”黃衣女子驚呼,呆呆望著院牆內,“她瘦得皮包骨莫不是、莫不是……”

“她可是純陰女體,天生的爐鼎體質,哪個修士能忍住,聽說她十分憎恨殘夜閣呢,我們準備的條件尚未提,便巴巴地答應了。她若是真能控制蠱王,何不讓巫蠱殺手攻擊清河谷,哪裡會被囚禁十多年,折磨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雲梨皺眉,越說越不像話,她冷聲道:“你們很閒?”

突然出現的聲音將二女嚇一跳,看清雲梨,二人忙行禮,“見過雲仙子。”

雲梨冷著臉,“我記得夜族長親自下達的命令,沒有通傳,任何人不得打擾她修養。怎麼?夜族長這麼沒有威信,他的命令,你們都當耳旁風是吧?”

“仙子,我們知錯了,請不要告訴族長。”兩人嚇得瑟瑟發抖,伏在地上不住磕頭。

雲梨也沒想罰她們,這一月多來,各色訊息滿天飛,明裡暗裡都指影魅不能消滅蠱蟲。

顯然,這是中洲城內的巫蠱殺手搞得鬼,在她看來,正說明影魅是可以解決蠱患的,否則他們也不至於搞這麼多小動作。

低階修士人心浮動,她都能理解,但是,再怎麼著,也不能在影魅的院子外說三道四,話還說得那麼難聽。

若她是影魅,聽到這些話,膈都膈應死了,後面還得救她們的親人,想想都噁心。

她僅今日回來一此就能聽到,這一個多月來,還不知多少人在院子外嚼舌根呢。

雲梨斜睨了她們一眼,出言譏諷:“若能把你們說閒話的時間用在修煉上,也不至於一大把年紀才築基期。”

說完,她拂袖而去。

想了想,她乾脆去找城內負責後勤工作的夜天成和蕭漢,惡語傷人六月寒,這些話簡直是往影魅心窩裡捅。

她如今正全力修煉恢復,若是聽了這些話,一個不慎走火入魔,蠱患得等何年何月才能解決。

“夜前輩,如今戰局膠著,更得注意,流言蜚語絕不能傳,鬧得人心惶惶不說,若讓影魅聽了,豈非讓人心寒?”

夜天成正為這事發愁呢,他長嘆口氣,“這種情況我們也不想,但那些話說得有鼻子有眼,便是我聽了,也忍不住要心生懷疑,更別說下面的族人。”

他話音一落,旁邊的蕭漢立刻附和道:“也怪不得他們,實在是這些日子以來,巫蠱殺手們戰力更甚往昔,我們損失巨大,前些日子你們走後,我蕭家一位元嬰期身死,若非少了元嬰期,也不至於……”

啪!飛濺的木屑貼著他的臉頰飛過,在臉側留下一道殷紅的口子,蕭漢呆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旁邊的夜天成,以及一眾小管事也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呆,屋內一時靜得繡針落地可聞。

半晌,蕭漢回過神,抖著手指著雲梨,“你!你……”

雲梨冷笑:“怎麼地,我們還救錯了不成?”

“蕭漢!”回過神的夜天成忙制止他,又連聲安撫雲梨,“小友別和他一般見識,死的那位元嬰真君是他曾祖,傷心之下難免遷怒。”

雲梨可不吃這一套,她心裡本來就有氣,再聽到這忘恩負義的話,哪裡還忍得住。

“這次營救,冒險潛入清河谷的,是我和風絕,牽制殘夜閣高層的,是聯盟的真君們,你們兩家也就出了三位元嬰期在清河谷外配合。

蕭家死了一位元嬰期就損失大,我太一宗扶光真君為爭取時間,硬抗星冶,身受重傷至今未醒;紫光城徐真君當場身亡,衡越城殷家一位真君被數位殺手圍攻而死,青陽城王家真君斷了一隻胳膊……”

一口氣報出一連竄的傷亡情況,她冷冷注視著蕭漢,揚聲質問:“你們損失大,他們呢?誠然,救蠱王宿主,消滅蠱蟲是為滄瀾眾生,但直接得利的,不是你們兩家人麼?”

蕭漢被問得啞口無言。

一堆質問出口,雲梨心中的怒氣仍未消解,反而更盛,巫蠱據點是蕭家的靈礦洞,幾十年的時間,但凡蕭家人走點心,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況且,他們都將蕭進這個關鍵人物殺了,還留在西黎府殘夜閣據點內,蕭家人若能細究下去,也能發現些蛛絲馬跡。

“蠱患以來,你們兩家底蘊深厚,族內高階修士多,還能撐到現在,其他城坊呢?十城九空,如今中山系除你們兩家人外,還有多少人活著?蕭家人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你們損失大,呵!”

夜天成暗罵蕭漢沒腦子,忙不迭勸慰,“小友消消氣,他素來糊塗得很,跟他一般見識,豈非掉價!如今滄瀾眾修共抗巫蠱餘孽,便是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將巫蠱門餘孽徹底剷除!”

雲梨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怒氣,夜天成的話確實沒錯,為他這樣的人生氣,掉價。

見她情緒好轉,夜天成鬆了口氣,又道:“小友你親自救她出來,我看她十分信任你,可有透露些什麼?這制止流言也得有個說法不是,什麼都不說,大家心裡都沒底,悠悠眾口難堵啊……”

“那日大庭廣眾之下,她將十來位蕭家人體內的蠱蟲喚出,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據?”雲梨斜了他一眼,“怎麼,親眼所見的,你們不信,反而相信敵人放出的煙霧彈?”

夜天成抿唇,正是眾目睽睽之下,才有作秀之嫌,他抬眸望著雲梨,“你我多年交情,我也給你交個給底,蠱王乃是殘夜閣閣主的靈寵這條訊息,我們認為極有可能是真的。

你也清楚她與殘夜閣副閣主之間的恩怨,星冶既然敢讓一個憎恨殘夜閣的人溫養蠱王,必是有十足把握蠱王不會為她所用!還有什麼比靈寵契約更合適的?”

雲梨沉默,這點他們也有所猜測,星羅被情愛迷了眼,對影魅戒心小,星冶卻不會。蠱王關係重大,他一定做了十足準備。

況且,他們來中洲的這一路,並未遇到殘夜閣的追擊,這非同尋常。

正道聯盟高階力量與殘夜閣相差懸殊,他們若硬要送出人來,聯盟是攔不住的。

種種跡象,都在指明,影魅沒有辦法控制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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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冷酷

雲梨深吸口氣,正色道:“用人不疑,既然我們雙方已經達成合作,基本的信任要有,還請夜前輩約束城內族人,莫要擾了她的修養。”

影魅既然當著正道魁首們的面,親口保證能消滅所有蠱蟲, 定然是有她的法子。

夜天成略感詫異,話已說到這個份上,觀她神情,箇中道理也是明白的,卻還願意相信,他嘆其天真的同時, 又忍不住生出些羨慕。

行事有原則,問心無愧, 也難怪這代年輕人修為進階那麼快。哪像他們, 在秩序崩壞中看輕因果,行事百無禁忌,也不知他日天地解封后,會受到何種懲罰。

默了默,夜天成長嘆一聲,道:“也罷,就信她一回!”

眼下他們對成熟後的蠱蟲確實束手無策,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除了信她別無選擇。

“勞夜前輩費心。”幾句客氣話後,雲梨回了他們客居的院子。

衛臨墨淮正從房內走出,見她氣呼呼的表情,衛臨挑眉道:“你這是聽到流言了?”

“可不是,還是在影魅的院子外嘰嘰歪歪。”雲梨滿臉慍怒,“還傳承萬年的世家呢,基本的尊重都沒有。這有什麼可懷疑的,影魅一個不善鬥法的金丹修士,敢騙他們麼?”

她真不理解,影魅若撒謊, 別說兩家在此地的數十位元嬰修士隨便一人,就能手撕了她;鬧下去,整個滄瀾修士都會與她為敵,影魅有多大膽,敢犯眾怒。

聽到聲響,東屋的安染穆妍也出來了,聞言,安染譏誚道:“弱肉強食,尊重這種東西,只有身份實力相配的人才有資格得到,弱者在他們眼中,螻蟻不如。”

“行了,為這些枝末小事動怒,你的肝還要不要了。”衛臨不以為然,別說是滄瀾修士間,便是凡俗,不公之事也是多如牛毛。

他們當年遇到的也不少,結丹後世人看到他們的潛力,這類事情才暫時沒了。

雲梨不忿,“影魅可是要救他們親人的人, 怎麼能等同視之,不指望他們報恩,最基本的尊重要有吧;

更可氣的是,嚼舌根的還是兩個堆砌資源上去的築基修士,論實力她們可與影魅也是天差地別。”

這小嘴叭叭的,一時半刻想來是停不住的,衛臨無奈搖頭,理了理衣衫,輕聲囑咐,“我們先走了,有什麼事找兩家負責人,再不然找兩位族人,犯不著與底下的人計較。”

說起正事,雲梨立刻放下心中的氣憤,道:“那你們小心,記得別冒頭。”

他們幾人代表的是四大派,解蠱之事暫時擱淺,他們也得繼續出戰,考慮到幾人只有金丹修為,四人分為兩撥輪換。

而她與衛臨均能威懾牽制巫蠱殺手,便被分開了,她與楚南一波,衛臨與墨淮一波。

正當此時,有傳音符飛來,捏碎後響起夜天成複雜的聲音,“影魅道友要商議解蠱的事宜,請諸位道友前來議事堂。”

雲梨愣住,前腳她剛因解蠱一事訓斥了兩位女修,這片刻功夫,影魅就要商議解蠱事宜,她不會是聽到了吧?

她望向衛臨,後者一眼明白她的所想,挑眉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也是。”雲梨點點頭,對安染穆妍道:“你倆先回屋,我一會兒來找你們。”

說完,大步向外走去,一出門,發現旁邊院子門口立著一大一小,是許月卿與楚靜姝。

看見她,楚靜姝眼眸一亮,期待道:“師叔,我師父呢?”

“他負責的北面有個棘手的傢伙,要晚一點才回來。”

小姑娘眼裡的光一下就滅了,肉眼可見的失落起來,“這樣啊。”

暴亂之後,他們這些非中洲人士便搬到相鄰的院子,再出現意外,相互間也好有個照應。

徐令慧等玄羽門的人走後,許月卿便搬去了天心閣的院子,眼下楚南不在,只有她與楚靜姝二人住在隔壁。

二人一個築基期一個剛入門的小練氣,雲梨有些不放心,楚靜姝畢竟是楚南唯一的弟子,先前師兄墨淮住在隔壁還好,現在他們都去議事了,若再有個意外……

她柔聲道:“你師父很快就回來了,去找你安師叔、穆師叔玩會兒。”

說完,又對許月卿道:“你帶她進去。”

“好。”許月卿應了。

雲梨三人趕到議事廳時,廳內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夜天成、蕭漢兩位主事人,城內留守的元嬰真君蕭沛也在。

她看向影魅,經過一月的修養,面色總算不再慘白,身形還是一如既往的瘦,一時半會兒很難養回來。

墨淮揚聲問道:“兩位族長呢?”

夜天成狐疑地瞥了眼影魅,“道友說只是些準備事宜要告知,不用讓兩位族長特意趕回來。”

這下,雲梨也是一頭霧水,她遲疑詢問:“解蠱事關重大,真不用等兩位族長回來?”

影魅搖搖頭,“由你們轉述也是一樣的。”

頓了頓,她正色道:“成熟的蠱蟲與普通蠱蟲有著本質區別,中者又多是元嬰期修士,我逼出蠱蟲時他們需得毫無反抗之力,你們兩家的修士也就罷了,至於中洲城裡的巫蠱殺手,你們須得儘早想辦法。”

“這……”夜天成面露遲疑,“蠱王沒有限制他們的手段麼?城內巫蠱殺手眾多,又都是些經驗豐富之輩,生擒難度很大。”

影魅淡漠道:“蠱王自然能限制他們,但它是星冶的靈寵,不會違揹他的命令。”

此言一出,屋內眾人神色大變,特別是蕭沛、夜天成與蕭漢,神情頓時微妙起來。

雲梨很快明白,他們這是在懷疑影魅,蠱王乃星冶靈寵之事傳得沸沸揚揚,這也是大家懷疑影魅不能控制蠱王的主要原因。

眼下她竟親口承認,豈不是變相承認她不能控制蠱王。

這行為看似坦蕩,實則有明知事情瞞不住,故意承認撇清的嫌疑,若非他們與影魅合作多年,瞭解她的為人品性,雲梨自己都要忍不住懷疑。

正頭疼,衛臨開口了,“既是星冶的靈寵,你能控制它麼?”

雲梨輕嘆口氣,挑明也好,不給這群人吃顆定心丸,大家誰都別想清淨。

影魅掃了眼眾人,淡漠道:“它在我體內十幾年,以我的靈力為食,完全控制談不上,短時間內卻沒問題。”

說話間,她狹長的眸底泛起點點譏誚之色,水潤紅唇微啟,恍似下一刻就要溢位尖銳的諷刺。

雲梨沉聲道:“生擒雖難,卻也並非不可能,之前的應對也是生擒,如今不過照舊罷了。”

這群人,想什麼呢,影魅不過一個金丹修士,他們難不成還指望她大發神威,讓所有巫蠱殺手束手就擒麼!

蕭沛沉吟片刻,道:“只能如此了。我們兩家中蠱的元嬰修士不少,有他們的加入想來會容易很多。”

“不行。”他話音一落,便遭到影魅的反對,“蠱蟲須在極短的時間內解決,不能給星冶反應時間,故而要先把中洲城巫蠱殺手們體內的蠱蟲解決。”

頓了頓,她再次強調:“從我驅逐第一人體內的蠱蟲開始,中間的時間不能超過三天。”

“什麼?”蕭沛驚呼,要在三天內將中洲城所以巫蠱人制服,還得留出時間救自己人,這簡直不可能!

影魅不理他們的驚呼,繼續提要求:“整個計劃嚴格保密,不能洩露分毫,若讓星冶根據蛛絲馬跡猜到我的做法,一切前功盡棄!”

蕭沛眉頭緊皺,“就沒有……”

“沒有!”不等他把話說完,影魅便冷酷打斷,“這是唯一的法子,時間暫定在一年以後,這期間不要打擾我。”

說完,起身走了! “這這這……”蕭沛被她的行為驚得說不出話來,“囂張、太囂張!”

蕭漢先前被雲梨劈頭蓋臉一通訓,眼下逮著機會,立刻高聲叫道:“就是,這是合作的態度嗎!夜十七,你來評評理,你做生意遇到這樣的合作者,會不會與其合作?”

雲梨眉梢輕揚,看來影魅真的聽到了那些流言,剛來時她對兩家人的態度可沒這麼冷酷。

也是活該,這事換誰也會心裡不舒服。

衛臨淡淡瞥了眼恨不能跳起來的蕭漢,道:“既如此,不如蕭管事另尋法子來解蠱患。”

蕭漢如被人掐住脖子,高舉的手臂停在半空,剩下的話被卡在喉嚨裡,再也吐不出來。

許久,他才訕訕笑道:“風道友真會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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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解蠱(1)

掃了眼眾人神情,雲梨道:“她這樣,正說明瞭她能消滅蠱蟲,若什麼都不用準備,滿口應承才更加可疑。

如今我們唯有信她,準備條件是苛刻了些,但辦法總比困難多, 總能想到法子的,現在首要的是保密。”

真正的內奸尚未找出,大衍城內中蠱的修士那麼多,對方輕易就能把訊息洩露出去。

她瞥了眼蕭沛三人,以夜哲彥的謹慎,這三人很可能不知道洩露訊息的內奸另有其人。

抿抿唇,她道:“此事關係重大, 保密範圍還是交由兩位族長決定。”

夜天成眸光一閃, 連連道:“對對對, 我這就派人去請族長。”

話落,他自己便覺不妥,忙改口,“不行、不行,這個時候把族長叫回來太招人眼了。”

雲梨讚賞地看著他,不愧是做總管的,反應很迅速嘛,她笑了笑,朝衛臨二人努了努嘴,“這不兩現成的傳話人選麼。”

蕭沛恍然,喃喃道:“她先前不讓通知族長他們,原是不想引人注意。”

雲梨已經不對蕭家人的智商抱希望,也不知是他們修煉的功法有問題,還是家風有問題,就她接觸的蕭家人來看, 除了蕭衡智商正常,其他人腦迴路都特別簡單。

她搖搖頭, 直接對夜天成道:“還得勞煩夜前輩,將她今日出來合理化。”

“應該的。”

散會後,夜天成、蕭漢滿臉盛怒召集一眾小管事,不到半個時辰,城內甚囂塵上的流言便消失了個乾淨,沒有人再敢議論此事,至少明面上沒有。

流言雖止,城內眾人神色卻更加憂慮,前腳蠱王宿主面色不愉地從議事廳走出,不到片刻功夫,兩位管事就出手強行壓制流言,是什麼原因不言而喻。

另一邊,衛臨墨淮趕到中洲城戰場,立刻尋了個由頭去見兩位族長。

聽完他們的話,蕭振氣得吹鬍子,“這個影魅,小氣得很,跟小輩們計較什麼,我們又未說不信她。”

小輩?

衛臨嘴角微抽, 蕭家人護短,這一點他早就看出來了,卻沒料到堂堂蕭家族長,偏心起來臉面都不要。

大衍城內築基練氣修士三成不到,更多的是金丹修士,還俱是些比影魅年齡大的,虧他說得出口。

沉吟片刻,夜哲彥望向蕭振:“我記得你們蕭家有件天階上品寶器銀網之縛,是以血瞳銀蠶絲煉製而成,能瞬發千萬蠶絲,將周圍所有活物纏住。”

聽著這熟悉的語式,蕭振立刻警覺,脫口而出:“你又想騙我什麼?”

又?

衛臨墨淮的神情頓時微妙起來,目光不動聲色從二人臉上劃過,這條件反射,得經歷多少才能鍛煉出來。

面對兩個小輩打量的目光,夜哲彥渾若不覺,白了蕭振一眼,“你自己用。”

蕭振狐疑地打量著他,不是他多心,這老狐狸打小就精得很,哪次給他挖的坑不是合情合理,最可恨的是,有些明知是坑,他還不得不跳!

思索一陣,他道:“銀網之縛有殘缺,這麼多人,怕是隻能困住一息,困敵你不是有件金鐘罩麼,還是道器,效果更好。”

銀網之縛雖只是寶器,卻是家族傳家秘寶,是先輩從上古戰場獲得的,據說其材質在上界也是絕佳,他日若能補全,升為道器是板上釘釘的事,就是進階成更高品階也不是不可能。

用它困幾十位元嬰修士,必會損毀。

夜哲彥一副看白痴的表情,“金鐘罩是防禦器具,你想我用它罩誰,困巫蠱殺手們,還是保護影魅?”

蕭振噎住,銀網之縛乃是蠶絲煉製,其上保留了血瞳銀蠶的毒素,纏上後毒素進入獵物體內,麻痺感會瞬息蔓延全身。

如此看來,銀網之縛是最好的困敵選擇,但是,那可是上界之物,潛力不可估量,捨不得啊。

多年交情,他這個神情夜哲彥一眼便知,這是鬆動了,只需最後推一把即可。

他微微蹙眉,作沉吟狀,旋爾語重心長:“這樣,提前準備些麻痺毒藥塗在銀網之縛上,加強藥性,另外,再備些內服的,你困住後,立刻給他們服下。”

瞥了眼蕭振神色,他繼續徐徐善誘:“老蕭啊,這關鍵便在最初,只要你能困住他們一息,後續無論是下毒還是施術,我們總能拖到影魅解決蠱蟲。”

理是這麼個理,但是一想到銀網之縛會就此損壞,蕭振就止不住的心痛,解決蠱患救的是夜蕭兩家,損失不能只他們蕭家擔了不是。

他望向夜哲彥,正準備開口,但見那雙桃花眼似笑非笑,輕易洞悉他的所有想法,“放心,不會讓你蕭家獨自擔損失,我夜家不差這點靈石。

銀網之縛若是損壞,我那件道器跟你換就是。其他的陣法、靈植、人手等,我們兩家共擔,你看如何?”

蕭振斜著眼,重重發了個雜音,譏誚道:“你們夜家不是財大氣粗麼,怎麼不包了?”

夜哲彥眉頭微微抬高,揚聲道:“一碼歸一碼,我們夜家就是再富,也不會跟個傻子一樣撒錢。”

說著,不耐煩催促:“你答應不答應,給個準話,後面還一堆事要商量。”

“答應!老夫又不是你這個掉錢眼裡的小白臉!老夫行得正、坐得端,該給的,一分都不會少,你幾時見過老夫佔人便宜的……”

蕭振還在字正腔圓、牛逼哄哄地吹噓他是多麼多麼的端方正直,衛臨卻不忍再聽下去,哎,腦子是個好東西。

夜哲彥嫌棄地皺眉,似是不耐他的吹噓,揚聲打斷:“困敵之法解決了,現在的問題是銀網之縛只在一定範圍內生效,得挑選個合適的困陣,怎麼引君入甕也是個問題……”

蕭振皺眉,“她不是一年後才會出關麼,慢慢來,一定得穩妥。”

夜哲彥鄭重地點點頭,又道:“雖說當日去西亞山的,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但人多風險大,先不要告訴他們,後續需要用到再說。”

眼見話題已經被夜哲彥帶得偏到十萬八千里,蕭振仍未有絲毫髮現的跡象,衛臨已不知說什麼好。

此時,清河谷內,芒種正提醒星冶這件事情,“閣主,真不派人去追回影魅?”

蠱王關係重大,閣主該不會是被千九千十氣氣昏了頭吧?

芒種很是懷疑,當日隨著千十一嗓子暴露身份,閣主緊皺的眉頭就沒鬆開過。

後來得知,二人竟是易容成白露大人的模樣,明目張膽走進關押之處,閣主更是大發雷霆,星耀山的守衛們統統被扔去了暗牢。

思及此,芒種抬眸小心覷了眼,只見自家閣主的眉心幾乎擰出個標準的川字,聲音冷得掉冰碴子,卻未有絲毫猶豫,“不必,藍意甦醒在即,一切以她的安危為重。”

“巫女要醒了?”芒種驚訝,旋爾欣喜不已,“那可真是太好了,巫女在此時甦醒,看來老天也是站在我們這一邊,要讓我巫蠱門報仇雪恨!”

被兩個小金丹闖入谷內,救走影魅的鬱悶一掃而空,芒種恨不能放鞭炮慶祝。

九黎淵之行,溫明、月一順利找到替身傀儡術下部秘法,待巫女甦醒後,足不出戶就能將四大派的頭頭腦腦滅個乾淨!

“還是閣主考慮周全,凌夙那老匹夫在谷外虎視眈眈,驚蟄又不在,是得小心些。”他笑得滿臉的褶兒,“影魅不過是飼養蠱王的容器,根本不能驅使蠱王,我們只管等著看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好戲!”

星冶可沒他這麼樂觀,抬眸對默默侍立一旁的白露道:“你去暗牢審問明十六,其他人也就罷了,他堂堂元嬰修士,怎會輕易被千十唬過去。”

他揉了揉眉心,暗惱自己沉不住氣,當意識到闖進谷內救人的,是千九千十這倆禍害,他當即怒氣攻心,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猶如被人甩了兩巴掌。

他這一生都是他人仰望的遙不可及,從來只有他以弱勝強,將天才的驕傲踩進泥裡,將高階修士的臉面撕碎,從未想過,有一天,也會有人打他的臉!

憤怒、羞辱之下,他失去了理智,將一眾守衛統統丟進暗牢。

這些日子,怒氣平息,他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千九的易容改變的只是容貌,千十以金丹初期,怎麼冒充元后修為的白露?

不知為何,他的心頭有股淡淡的不安,這兩個人簡直是來克他們的,每每與他們相關,事情總會出現偏差。

想了想,他吩咐芒種:“聯絡驚蟄,讓他先去中洲帶回影魅。”

時間如白駒過隙,在戰火紛飛中,轉眼又是一年初夏。

初夏的清晨,並不炎熱,樹葉新綠,陽光清透,徐徐微風中還裹挾著一絲涼意。

一形色匆匆的人停在影魅小院門口,兩個守衛見怪不怪,上前施了一禮,道:“沒有動靜,也沒有異常。”

夜天成深深嘆了口氣,“一有情況,立刻通知我,平日也有時時上心,萬不可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兩個守衛垂著頭,只覺腦袋突突的疼,一年呀,整整一年,夜管事每天這個時候,都例行一問,風雨無阻,比凡間給長輩晨昏定省的大孝子還要準時。

知道蠱王宿主重要,詢問一句就好,沒有必要每天都叮囑一遍吧,他們又不是什麼三歲小孩記不住,聽得人耳朵都起繭子了。

在二人頭疼之時,路邊的花草波動了一下,似有什麼從上方移動過去。

雲梨貼著隱身符,傳音影魅:“我在樹下。”

片刻後,她便感覺身側的風被擋住,影魅已經來到她的身邊。

等夜天成裡吧嗦囑咐完守衛,起身離開,二人便跟在他身後,一路飄行,暢通無阻出了城。

離開大衍城,二人依舊隱身斂息,一直到進入中洲城外中軍大營內,方才顯現身形。

見到二人,蕭振立刻緊張兮兮問道:“沒出意外吧?”

雲梨擺擺手,“足足準備了一年,一切都與往日無異,若還出意外,只能說天要亡我們。”

人員、路線方方面面都演練了數十次,光是為神不知鬼不覺將影魅接來中洲,就提前一年鋪墊安排。

如今,除了她和墨淮二人這個時候應該在大衍城內外,其他每個人都合乎自己的行動路線。

他們二人也不要緊,戰場瞬息萬變,偶爾打破規律,也是正常的。

蕭振瞪她一眼,“你這丫頭,說什麼胡話,自古邪不勝正,天道自然是站在我們這一方的。”

雲梨翻了個白眼,堂堂元后真君,還挺迷信。

正當此時,楚南走了進來,道:“九轉蓮花陣已成。”

夜哲彥神色一鬆,深深吐出口氣,目光從屋內眾人面上一一滑過,最後落在衛臨、雲梨、楚南、影魅四人身上。

他對四人施了個道禮,沉聲道:“諸位道友大義相助,這份恩情, 我夜家永世不忘,他日若有需要,我們必鼎力相助。”

蕭振也重重點頭,揚聲道:“我蕭振也在此承諾,四位有難,蕭家定不會袖手旁觀。”

雲梨揚了揚眉,也沒放在心上,扯著笑臉客氣道:“兩位族長客氣了。”

“行動吧。”

隨著夜哲彥一聲令下,屋內數十位元嬰修士魚貫而出,雲梨拉住轉身的衛臨,不放心地囑咐:“小心。”

這次行動,衛臨的任務十分重要,他是將巫蠱殺手引到困陣的關鍵一環。

本來雲梨想去,她乃鳳凰之身,皮糙肉厚,加上體內緋焰長期的灼煅,尋常傷痛不影響她的戰鬥,她來誘敵安全得多。

但當日緋焰之威,巫蠱殺手們都是見識過的,即便她受傷,那些人也不一定敢上前撿便宜,恐達不到誘敵的效果。

等所有人都走後,雲梨便與蕭振楚南影魅四人悄悄摸到九轉蓮花陣內,墨淮早已候在此地。

此陣是楚南、墨淮二人暗中佈下的,以困為主,外圍鑲嵌隔絕陣,此時,陣法只啟動了外圍的隔絕陣。

蕭振檢查了一遍陣法,確認沒有漏洞,他手一翻,一張暗紅色、有虎雁花紋的長弓出現在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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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解蠱(2)

“你們待在裡面。”

說著,蕭振一步跨出陣法,長弓交到左手,右手持箭搭在弦上拉滿,瞄準了空中吹笛的衛臨。

他聚精會神,隨著衛臨的移動而緩慢移動,餘光不時掃過周圍的戰局, 當戰局陷入膠著時,捏著箭尾的指腹動了動,正要鬆開,手臂處冷不丁搭上一隻手,蕭振這一驚非同小可,箭差點射了出去。

他木著臉側眸一瞧,只見雲梨不知何時出了陣法,緊張兮兮立在他旁邊, 手裡還拿著套銀白色弓箭。

他撫了撫心口,夭壽哦,他一大把年紀了,可經不得嚇,沒好氣瞪了眼,他以眼神詢問,‘幹什麼?’

“那個,要不你換一套弓箭?”識海中收到雲梨的傳音,蕭振惱怒,他有那麼不值得信任麼,況且,他們用的是法器,要認主後才能發揮效力,又不是凡俗弓箭,哪能說換就換。

他往旁邊讓了讓,沒好氣地:“你來你來,肩胛骨的位置, 別偏了。”

肩胛骨受傷, 不會致命, 但會影響吹奏《忘情》,曲音亂起來,巫蠱殺手們定不會放過這種好時機。

雲梨堆起笑臉,堅定地搖了搖頭:“您老經驗豐富,還是您來。”

抬眸望了眼空中橫笛吹奏的身影,她倒是想,但師兄不同意啊。

定下計劃後,她理所當然認為射箭的人該是她,畢竟人心隔肚皮,萬一射箭之人動點歪心思,給師兄留下不易察覺的隱患怎麼辦。

為此,她提前備了套弓箭,誰曾想幾天前,衛臨特意叮囑她,不能朝他射箭,還矯情的說什麼,他不想射向他的刀箭是從她手裡發出的, 無論什麼原因。

她很想說, 從別人手裡射出的箭豈不是更危險,但對上他那一刻的目光, 她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事後,她懊惱得不行,然事已至此,她只能盡一切努力,將潛在危險降的最低,說服眾人,由為人直爽的蕭振來射這一箭,又打了臨時換箭的主意。

“那你倒是把手拿開!”蕭振面容有些扭曲,嘴巴張了張,又恨恨閉上。

雲梨很慶幸,這種時候只能傳音,若是能說話,只怕他咆哮的口水要噴她一臉。

她舉起手中的銀白色利箭,“不換弓,咱換支箭唄。”

雖說沒認主的箭威力會大打折扣,但他們是射自己人,又不是要靠箭殺敵,也夠了。

蕭振氣得想一腳將她踹飛,他深吸口氣,壓下心裡踢人的衝動,目光從她堆滿笑容的臉上移動緊緊抓著他手臂的白嫩爪子上。

意識到今天不換箭是射不出了,他劈手躲過銀白利箭,幾近咬牙切齒地傳音:“換!”

雲梨立刻鬆開了他的手,“你請你請。”

話音一落,只見蕭振挽弓搭箭一氣呵成,弓開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噗!

直到遠處傳來利箭穿透肉體的聲音,雲梨才回過神來,瞠目結舌:“你你你怎麼直接射了?還沒瞄準呢!”

蕭振毫不客氣翻著白眼,“這麼近的距離,還需要瞄準,你怕不是在侮辱老夫。”

雲梨顧不得和他爭論,急急抬眸去看衛臨的反應,只見他滯空的身形僵硬了一瞬,下一刻竟然直直從空中墜落。

她愣住,這可跟他們說好的不一樣,按照計劃,師兄先是悶哼一聲,而後強撐著繼續吹笛,幾息之後再噴出口血,假裝箭上有毒,接著便欲回營,將殺手們帶到困陣。

畢竟肩胛骨的位置並不致命,若是中箭後立刻逃走誘敵的意味太明顯。

怎麼回事?

雲梨心裡有些慌,她腳下微動,便要過去檢視,卻被蕭振一把抓住,“老夜他們在呢,不會讓他有事的。”

說話間,衛臨下落的身形忽又止住,忙抬笛繼續吹奏,不想下一刻噴出一口暗紅血跡,身形踉蹌起來。

終於按照預定的橋段上演,蕭振大大地鬆了口氣,拉著雲梨進入陣法內,“這不是沒事嘛。”

雲梨仍是擔憂,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師兄不會無緣無故打亂計劃,況且,中箭後直接墜落,敵人會心生懷疑的。

此時,知情人員心頭都捏了把汗,不確定巫蠱殺手們會不會上當。

幸而,他們呆愣片刻,在衛臨轉身欲逃回大營時終於行動了。

“攔住他!”伴隨著領頭老者一聲令下,附近十來位殺手齊齊朝他攻去,有那反應快的,在老者下令之前,已經出手了。

殺手們一邊閃身掠向他,一邊各施手段,術法、器物、靈寵等各色攻擊紛紛飛向衛臨。

衛臨玉白麵孔上一片鎮靜,飛快祭出一面天階上品虛靈盾,十來位元嬰修士的攻擊,天階上品虛靈盾自然是擋不住,只剎那,以虛靈盾上便遍佈裂紋。

衛臨藉著虛靈盾上用來的氣勁飛出,又在虛靈盾徹底蹦碎前再次祭出一面虛靈盾。

夜蕭兩家元嬰真君們自然不會放之不管,紛紛向衛臨的方向靠攏,欲攔住殺手。

但是,他們的對手也不會幹看著,齊齊出手幹擾,不讓他們靠近。

眼看第二面虛靈盾即將粉碎,衛臨新的防禦法器還未完全展開,而攻擊也至身前,一位蕭家真君大喝一聲,長槍一抖,強勢挑開纏住他的殺手。

空中一個突襲,來到衛臨身邊,長槍舞動,將已至衛臨身前的攻擊悉數攔下,扭頭衝衛臨大吼,“快走!”

衛臨也不黏糊,身上靈光閃爍,又一件防禦法器被開啟,接著他身形閃動,急急往困陣的方向飛。

不想,他剛飛出一段距離,又是一口暗紅血液吐出,還隱隱帶著點腥臭氣。

這一口血吐出,彷彿他渾身的元氣被抽走大半,整個人頓時萎靡不振,全靠一口氣撐著。

殺手們大喜,領頭的老者正纏著夜哲彥,見此情形,忙高聲喊道:“快!殺了他老夫重重有賞!”

這兩年,有這小子在旁邊幹擾,三位屬下被活捉,其他人也打得十分憋屈,若能藉此機會除掉他,勝利的天平遲早向他們傾斜。

喊完話,手中長劍如電,片刻功夫,已有數千劍影攻向夜哲彥。

夜哲彥也不是吃素的,數年爭鬥,他早已十分熟悉這位對手的招數,手中摺扇攜光帶影展開,將老者的攻擊悉數攔下。

在老者命令下,一白衣女修手中白綾飛旋,如靈動的白蛇,穿過層層阻礙,直逼衛臨背心。

感受到身後湧動的氣流,衛臨身形一矮,躲過白綾,而後倏然朝旁邊拉開距離。

與此同時,一柄摺扇如旋轉著飛來,撞開了白綾,見此,領頭老者長劍揮出,刺入夜哲彥胸口。

他冷哼一聲,“跟老夫相鬥,還敢分心!”

“是麼?”伴隨著夜哲彥淡淡的反問,老者只覺劍彷彿刺入了一團棉花,軟綿綿的。

他下意識望過去,只見夜哲彥的胸口有一團柔和的綠光,他的劍陷在綠光裡,再進不了分毫。

“天階寶器?”微驚之後,老者冷笑,“不愧是夜氏族長,底蘊深厚,只是你攔得住我,其他人可不一定。”

沒有笛聲牽制,巫蠱殺手們發揮出全部實力,很快,兩家修士便有不支之兆。

此時,衛臨距離困陣只有五米之遙,但追擊的殺手們最後一位距離困陣還有近千米的距離,得等到所有殺手都進入困陣,才能啟陣。

而在此期間,他們以及附近埋伏的人員,甚至不能出去幫忙。

雲梨暗暗著急,最初的那一箭雖不致命,但後面追擊的殺手們可是招招狠戾,師兄一再被波及,傷上加傷,還有之前莫名其妙的墜落……

想了想,她傳音告知蕭振一聲,便隱身斂息,出了陣法,向外圍摸去。

此時,雙方你追我逃,激烈交戰,她飛行的靈力波動淹沒在激盪的靈力中,很快瞞過眾人,來到殺手們追擊的外圍,幻世綾無聲無息展開……

約麼一盞茶功夫後,白綾再次避開兩家修士,逼至衛臨背心,此時,他體內靈力已經枯竭,傷勢全面爆發,連人帶劍從空中跌落。

望了眼後面,最後一位殺手距離困陣還有百米,初次之外,在困陣邊緣的殺手也不少,蕭振猶豫,現在啟陣,這些人若是反應迅速,很可能逃出去。

身邊人影一晃,一襲青衣的楚南衝了出去,在衛臨落地前接住了他,而後閃身回到蕭振身邊。

外面,追擊的殺手們急急剎住,追到近前的殺手在眼皮子底下被救走,還瞬間消失,眾人瞬間意識到,是計!

蕭振愣了下,見殺手們的反應,忙高聲喝道:“啟陣!”

空中突然下起一場花雨,無窮無盡的淡金花瓣從虛空墜落,眾殺手只覺眼前有片刻暈眩,再清醒時,便身處淡金花瓣隔出的方格內。

最後一位殺手看見眼前陡然亮起的九瓣淡金色蓮花巨陣,大驚失色,“九轉蓮花陣!”

想到那個他們一直記掛著,卻遲遲沒有現身的蠱王宿主,殺手心道不好,兩家這麼大陣仗,必是蠱王宿主來了!

他轉身便逃,眼前卻飛快瓣瓣明媚桃花,嗯?怎麼是桃花?不是九轉蓮花陣嗎?

疑問剛浮現在心間,桃光中閃過一絲清冷銀白,寒光泠泠,裸露在外的肌膚隱隱感到刀光透入的刺痛,是雲梨的斬夢刀!

他急急後退,斬夢刀可是上古神刀,一年多的戰鬥,已讓他們初步認識到這柄神刀的威力,能傷元嬰期。

退到一半,他猛然想起身後是九轉蓮花陣,忙往側邊橫移,不想腳下一涼、一緊,像是被什麼纏住了。

他急急低頭,只瞥見一截碧綠藤蔓便被拉入陣法。

確定所有人都被拉入了陣法,雲梨鬆了口氣,閃身回到陣法內,衛臨已服下丹藥,此時正全力催動丹藥藥效。

楚南道:“放心吧,他沒事的。”

雲梨微鬆口氣,對他笑了笑,道:“剛才,多謝了。”

楚南搖搖頭,輕聲道:“小事。”

說完,幾人齊齊看向蕭振,殺手們已被引入陣中,接下來就看蕭振的了。

只見他深吸口氣,手心張開,一枚杯墊大小的銀色小網出現在他手心。

雲梨瞪大眼睛,呆呆問道:“這就是銀網之縛?”

好歹是天階上品寶器,能不能不要這麼寒磣,小也就算了,畢竟是修仙界,器具可以變幻大小。

但是,這網也太破了,四周並未收邊,線頭長短不一,中間網格也有幾處斷裂,整個像是從完整網上隨意剪下來的。

“這可是上界之物!”蕭振鄭重地將網舉至與胸平齊的位置,目光虔誠,猶如在信徒望向神明。

他朝四人示意,“行動。”

雲梨立刻拿出一隻青色玉瓶,楚南墨淮二人則齊齊掐訣,飛速轉動的巨大蓮花瓣停下,通向其中一格的破圖消融。

蕭振嘴唇翕動,十指翻飛,小巧破爛的銀網發出陣陣刺目白光, 在破圖完全消融的剎那,銀網陡然變大,倏然飛出,成千上萬的銀色蠶絲將花瓣內打鬥的所有人統統束縛。

雲梨倒出毒丹,就近抓起一人,將丹藥粗暴地塞進那人嘴裡。

那人明顯還未回過神來,直到苦澀的味道在嘴裡蔓延,才嗚嗚掙紮起來,欲將毒丹吐出。

蕭振被她的動作驚呆了,直到她將毒丹塞進那人嘴裡,才回過神來,忙道:“小心,別碰到蠶絲!”

雲梨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虎,因為百毒不侵,導致她對毒素來沒什麼敬畏。

她吐吐舌,彈出一道靈力,迫使眾人張開嘴,緊接著,一顆顆毒丹飛入殺手們體內。

這裡控制住,蕭振扭頭期待地望向影魅,“有勞道友了。”

“影魅,你要做什麼?”殺手中,很多人都是知道影魅的,當即驚惶質問。

影魅神色淡淡,沒有理會他們,她閉上眼睛催動體內的蠱王。

隨著蠱王的氣息出現,巫蠱殺手們面露痛苦,蜷縮成一團,有淡淡綠光在他們身體裡時隱時現。

影魅劃破食指指腹,逼出一滴精血,血氣催動下,巫蠱殺手們體內的蠱蟲更加清晰,甚至可以看到蟲背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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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五百零八章 解蠱(3)

見此情形幾人立刻想到當日她催動蠱王,喚出變異巫蠱人體內蠱蟲的情景,紛紛色變後退,這些成熟蠱蟲,他們的手段可滅不了。

果然,蠱蟲掙扎一番,像之前的普通蠱蟲般從宿主體內鑽了出來, 與普通蠱蟲不同的是,數量僅一隻,顏色也不再是黑色,而是灰綠色,背部嚴絲合縫的甲殼張開,化作兩隻翅膀, 飛到影魅指尖, 從指腹傷口鑽了進去!

緊接著,第二人體內的蠱蟲出來,第三人、第四人……

所有蠱蟲均把雲梨幾人當作空氣,紛紛飛至影魅指尖,排著隊進入她的體內。

雲梨心底劃過一抹疑慮,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普通蠱蟲透過吞噬血肉,進化到成熟蠱蟲後,便不再吞噬血肉了進化了,那蠱王是怎麼來的?

難不成蠱王能吞噬同類?

“你竟真能解決蠱蟲!”上揚的驚歎打破了她的思考,雲梨抬眸看去,只見第一位被喚出蠱蟲的殺手滿臉不可置信望著影魅。

其餘殺手俱是震驚地望著影魅,臉上閃過期待,旋即便被驚恐替代,而兩家同樣被困住的修士則面露喜色,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一位蕭家族人見蕭振還陷在喜悅中,忙喚道:“族長!”

蕭振回過神來,忙不迭吩咐:“雲小友, 你給她護法。墨小友、楚小友, 我們走!”

說完,他收起銀網之縛,轉身趕往下一格。

與此同時,當第一隻蠱蟲進入影魅體內時,清河谷內,星冶身體猛然一震,手中杯盞、身下座椅、旁邊案几等一應物品均被他身周激盪的靈力震得粉碎。

白露微愣,身體快於大腦,先一步旋身避開飛濺的粉屑,他詫異望向星冶:“閣主?”

星冶面色鐵青,被滾燙的茶水澆了滿手,也渾然不覺,喃喃自語:“原來是打的玉石俱焚的主意,倒是有魄力!”

深吸口氣,他迅速冷靜下來,吩咐道:“我得趕去中洲,這段時間,谷內交給你了, 特別是藍意, 她絕不能出事!”

說完, 不等白露應答, 他的周身銀光縈繞,屋內空間陣陣扭曲……

中洲?

白露愣愣看著屋內空間穩定下來,能讓閣主放下藍意,親自趕過去,只能是蠱王出事,或者說是影魅能對蠱王不利。

對著滿屋空蕩寂寥,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一步錯,步步錯,明明他們有著碾壓四大派高層的實力,卻因提前對上四大派,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如今更是連驚蟄都下落不明。

若非他失蹤,一年時間,早把影魅拎回來了,又豈會讓她今日興風作浪。

中洲城外,九轉蓮花陣內。

雲梨一邊留意殺手們的動向,一邊飛快將解毒丹給夜蕭兩家幾真君服下,而後迅速退回影魅身邊,警惕地盯著眾位殺手。

驚駭之後,殺手們很快反應過來,情勢危急,失去蠱蟲這張護身符,又中毒行動受限,眼下的他們就是案上待宰的羔羊,等兩家修士恢復,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

當下,他們瘋狂起來,不管不顧催動靈力。

拼命之下,還真有人短暫壓下毒素,恢復了一絲行動能力,銀白飛鏢攜著無上銳芒,以一個十分刁鑽的角度朝他們飛射而來。

花瓣形格子本就不大,影魅為施術離殺手們很近,銀白飛鏢瞬息已至雲梨身前。

她頭皮陣陣發麻,身後的影魅在催動蠱王,不能打斷,再後面師兄正全力運轉功法恢復靈力,也不能被幹擾。

間不容髮之際,她舞動斬夢刀,調動靈力,以刀氣在身前鑄成密不透風的桃粉屏障。

與此同時,幻世綾自腕間飛出,繞著影魅、衛臨飛舞形成一頂紗帳,只餘前面一個狹窄的縫隙,供蠱蟲進入。

叮叮叮!

飛鏢撞上刀光,如利刃切豆腐,瞬息穿過層層刀氣屏障,雲梨神色驟變,當即橫刀在前,終在飛鏢射至她胸口前一秒攔住。

一股無與倫比的鋒銳之氣爆發開來,飛鏢上白芒暴漲,斬夢刀亦桃光大盛,兩色靈光互不相讓,激烈對沖,熾目的白粉二色沖天而起,刺得眾人睜不開眼。

當靈光稍弱,眾人視野再次清朗,只見雲梨胸前、臉上均被被激盪的勁氣劃出橫七豎八的傷口,鮮血汩汩而流,染紅了她的衣襟。

然而銀白飛鏢攻勢未止,流暢的梭形鏢身飛速旋轉,猶如一道銀白閃電,狠狠劈在桃粉刀刃上。

雲梨雙手握刀,周身靈力翻湧,源源不斷的靈力注入刀內,雙腳則在地上犁出兩道深坑,然而她只是金丹初期修為,靈力與元后期修士有著質的區別。

她可以憑著法器的鋒銳、身法的靈活幹擾、閃躲,但要硬接下元后修士的攻擊,對她來說太難,特別是她身後二人都不能被攻擊波及,她連躲避都不能。

雲梨咬緊牙關,死死支撐,竭力不讓飛鏢再進分毫,扭頭衝夜蕭兩家真君們低吼:“你們、倒是、快點——”

夜蕭兩家修士也很著急,奈何解毒丹藥效發揮需要時間,為了更穩妥,銀網之縛上,除血瞳銀蠶絲本身的毒外,在穆妍的友情贊助下,還奢侈地加入了些許眠草粉末,腦袋渾渾噩噩,如同一團漿糊,能維持清醒已是十分不易。

“小友,再堅持堅持,老夫還需幾息時間。”一位鬚髮半百的夜家老者急急道。

此時,擲出飛鏢後倒地的鏢主人大吼一聲,粗重的氣息將地上灰塵都吹開,露出一個光禿禿的淺坑,他彈跳而起,又一支銀白飛鏢出現在他指尖。

雲梨心頭狂跳,一支鏢她都擋不住,更遑論再來一支,分分鐘鍾將她掀翻。

她身體強橫,受點傷吐點血沒什麼,關鍵是身後的影魅若受傷,解蠱就得延後,那就不能在三天內把所有蠱蟲消滅乾淨了。

還有師兄,在療傷上被打斷,傷勢加重都是輕的,若是因此走火入魔,她不敢想下去,大吼一聲,一股腦兒將體內所有靈力注入斬夢刀。

一時間,桃光更加絢麗清透,竟將飛鏢銀芒壓下,一陣刺啦刺啦的尖銳聲音過後,高速旋轉的飛鏢陡然停止,靈光黯淡,最後啪嘰掉在了地上。

在場敵我雙方的元嬰修士都愣住了,她竟真的接下了元后修士的一擊!

儘管鏢主人中毒,儘管這一擊只有原本十分之一的強度,但無論如何,這也是一位元后修士的攻擊,她一個金丹初期修士,竟然硬接下來!

震驚的眾人見她眼神凌厲,死死盯著搖晃的飛鏢殺手,腳尖微旋,竟是打算衝過去,更是驚呆,她竟然還有餘力!

雲梨剛邁出一步,身後一抹瑩瑩紫華貼著她的身側飛過,下一瞬,鏢主人尚未擲出的飛鏢被抽飛,破空而去的淡紫玉笛直直插入他的右手腕,將他整個釘在了地上。

她鬆了口氣,忙回身望向衛臨,“你沒事吧?”

衛臨以手做拳,抵在唇邊,輕咳兩聲,擺擺手,道:“無事。”

說著,他緩步走到雲梨身側,一記牽引術捲起掉落在地上的銀白飛鏢,抬手一揮,飛鏢錚然飛出。

噗!

鮮紅的血呈霧狀噴灑,晌午明媚的陽光下,血珠兒格外剔透,猶如漫天的細碎紅水晶。

待血霧落下,只見身材白胖的修士背靠著牆,心口拳頭大小的血窟窿嘩嘩往外流血,飛鏢已經全部沒入他的心臟。

他艱難地抬頭,張了張嘴,只發出嘶啞的嗬嗬聲,便脖子一歪,沒了生息。

這是進入困陣後,第一個死去的殺手,已經解了蠱的殺手,鮮紅的血讓眾殺手更加清晰地認識到,他們已窮途末路。

視線中,少年藍衣汙濁,面色慘白而冷漠,猶如地獄爬出的索命修羅。

修羅抬手抽走精緻的桃粉彎刀,身形一閃已從原地消失,再次出現已到了他們身前……

看著衛臨身處殺手旁邊,蠱蟲一離開殺手身體,他便迅速將那殺手解決,雲梨忍不住心驚肉跳,“你還有傷,先過來,前輩們馬上就好。”

正說著,先前說話的夜家老修士站了起來,“雲小友說的不錯,剩下的交給我們。”

見老者已經解毒,衛臨也沒堅持,立刻回了雲梨身邊,由老者接替他的位置。

很快,兩家修士陸續解完毒,只留了兩人在此地,其餘真君們立刻趕往他處幫忙。

此地已沒有任何懸念,只等影魅將蠱蟲一一喚出。

雲梨鬆了口氣,望向衛臨,急急傳音問道:“你之前怎麼回事?怎麼會掉下去?”

默了默,衛臨回傳問道:“箭你換了嗎?”

“換了,掐著他將要射出時纏著他換的,怎麼了?真有問題?”雲梨心裡咯噔一聲,還是出了問題麼。

她緊張起來,努力回想當時的細節,把箭交給蕭振後,蕭振立刻就射了出去,難道在那短短一息不到的時間裡,他動了手腳?

“箭頭入體後,我的意識恍惚了片刻,體內好像有一股陰冷的氣息,回過神來又什麼都沒有,一切像是我的錯覺。”

“陰冷?”雲梨強忍憤怒,蕭家功夫霸道剛烈,怎麼也跟陰冷搭不上邊,不是靈力的問題,難道是毒?

她正想問,便收到衛臨的傳音,“剛才趁著療傷檢查了一番,體內毫無異常。”

雲梨死死捏著拳頭,壓制心底的怒火,如此隱秘,肯定不是臨時起意,他們盡心竭力幫助兩家解決蠱患,甚至不惜以身犯險,進入清河谷救出影魅。

河還未過,他們便開始拆橋了!她氣得發抖。

“先別聲張,有可能真是我的錯覺。”衛臨閉了閉眼,那一刻的感覺,很難描述,彷彿置身世間最陰寒之獄,連靈魂都被凍住。

“什麼錯覺,大家親眼所見,你突然墜落,怎麼可能是錯覺。”雲梨只覺理智在崩解的邊緣,反覆橫跳,她恨不能不顧那不管,衝去找蕭振理論。

但理智阻止了她,一來蠱患進行到關鍵時刻,她若這個時候鬧起來,前面的一切都白費,況且,表姐的蠱還沒解。

二來,現在沒憑沒據,蕭振是不會承認的;三來,也是最重要的,得先回去找阿妍看看是什麼毒,能不能解,若又是什麼刁鑽古怪的毒,還得想法子讓蕭振拿出解藥,這個時候鬧翻,不明智。

她的所思所想,衛臨猜了個七七八八,當即勸道:“你別輕舉妄動,什麼都沒確定,不一定是蕭振。”

身體除了受傷,一切都很正常,他是真不確定那恍然出現又莫名消失的陰冷是不是他的錯覺,就算是真的,也不定是蕭振所為。

由他來射這一箭是早就定了的,自己若出現問題,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他就是腦子被驢蹄了也不會在這一箭上做手腳。

另外,他與蕭振無冤無仇,至少在蕭振看來是無冤無仇, 不僅無仇,還有恩,以蕭振的為人,也不像是會覬覦他東西的小人,蕭振完全沒有動機。

按下腦中一團亂麻的思緒,衛臨再次強調:“大局為重,一切等回去後,查清楚再說。”

雲梨不停吐著氣,幾乎咬牙切齒地回傳:“放心,我知道輕重。”

很快,這一格的巫蠱殺手均被解決,影魅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現在,她可是兩家的寶貝,一位真君連聲詢問:“小友可還堅持得住?要不要休息一下?”

困敵效果比九轉蓮花更好的,不是沒有,但經過多番討論,最後定下九轉蓮花陣,看中的,便是它能將敵人分別困在九個小陣內。

如此一來,銀網之縛一次性需要控住的人少,被掙脫的可能性小,還能讓解蠱的影魅緩口氣,不至於一次性把所有殺手體內的蠱蟲解決。

影魅擺擺手,“不用,走吧,去下一處。”

說完,她瞥了眼不停吐氣的雲梨,詫異道:“你怎麼了?上火?”

雲梨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要插進肉裡,惡狠狠瞪著擲飛鏢的殺手屍體,“剛才忘了,他應該由我親自動手的,敢毀本仙女的花容月貌,這麼死太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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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解蠱(4)

這個理由,眾人聽得無語,不就是被激盪的靈力劃破了臉麼,缺塊肉都能長得完好無損,更別說幾道傷口,癒合能力快的,睡一覺就好了。

哎, 女修吶,無論年齡、天賦,都格外愛惜那張臉。

感嘆一句,眾人便將此事丟開,警戒的警戒、解毒的解毒、補刀的補刀。

分工合作、井井有條,再不用雲梨幾個小小金丹期去拼命, 負責開啟小困陣的墨淮楚南,也換成了兩位元初真君。

但眾人心知,後面才更加兇險,巫蠱殺手們可以透過體內的蠱蟲,感知附近的情況。

此時,陣內還活著的巫蠱殺手們紛紛瘋狂,被銀網之縛沾染,中毒的殺手們拼命掙扎,而那些蕭振尚未去到的小困陣,殺手們一個個紅了眼睛,攻勢去盡,絲毫不留迴旋轉折的後手。

與他們對戰的修士叫苦不迭,有蠱蟲加持,巫蠱殺手的實力本就遠超他們,如今形如瘋虎,他們哪裡抵擋得住。

俗話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巫蠱殺手們日暮窮途,拼一把尚可能有活命的機會,不拼則註定沒命;勝利在望,兩家的真君們自然不想死在黎明前夕。

一方拼命,一方惜命,結果就是兩家不斷有人受傷,甚至出現了死亡。

砰砰砰,各色靈光閃耀、巨響聲此起彼伏,眼見兩家修士節節退敗,夜哲彥皺眉,如今情勢反轉,顯然各自為戰顯然不合適,他張了張嘴,正要提醒,耳際響起一道清泠女聲,“三人一組,三才陣!”

夜哲彥揚眉,小丫頭反應很快嘛,膽子也夠大, 敢用命令的語氣吩咐一眾元嬰修士。

不過不得不說,效果挺好, 對慌了神的人, 強硬的命令比友善的提醒更加有效,眾人立刻就近形成組成三人小團體,轉攻為守。

巫蠱殺手們雖實力高出他們一截,但面對合力防禦的兩家修士,一時半會兒很難攻破他們的防禦。

殺手一個又一個倒下,以影魅現在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把第二處小困陣內的殺手解決,蕭振更是連困五陣,如今只剩四個小陣的殺手還有行動能力。

只憑他們,不說破開九轉蓮花陣逃走,就是他們面前簡簡單單的三才陣,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攻破。

有人崩潰,狠戾喝道:“既然我們活不了,那你們就陪葬吧!”

說著,他的身體瞬間鼓飛起來。

“不好,他要自爆!”先前與他纏鬥的一修士驚叫一聲,身形急閃往外掠去。

他一走,三才陣出現缺口,旁邊的兩位殺手立刻出手,將尚未回過神的二人擊殺。

逃走的人掠至弧形角落,急急打出手訣。

兩位族人死在眼前,夜哲彥又驚又怒,旋爾看見他的行為,駭得一身冷汗,忙高聲喝止:“夜丘,你做什麼?”

夜丘充耳不聞,瘋狂打著解陣手訣,其他小困陣內的人看得後心發涼,那方小困陣一旦開啟,自爆的威力必定波及其他陣,九轉蓮花陣就此崩解也不一定。

他們這些元嬰真君憑著身體的強橫,以及多年積累的身家,或可逃過一劫,但影魅幾個金丹期一定逃不掉,沒了影魅,蠱蟲怎麼辦?

“夜丘,住手!”

“你想害死我們大家嗎?”

“你這個膽小鬼……”

怒吼、命令、喝罵混雜在一起,夜丘均不理會,只瘋狂打著手訣。

危險關頭,一眼如寒星,眉似刷漆的大漢抓住他的手腕,阻斷了他的掐訣:“夜丘,夠了!”

夜丘瘋狂掙扎,然而大漢的手猶如鐵鉗鋼爪,紋絲不動,掙不脫。

他崩潰了,轉身看著身體鼓囊成圓球的殺手,他的眼底滿是絕望,貼著破圖滑坐在地:“我不想死,蕭七哥,我不想死啊。”

大漢眼眶瞬間泛紅,聲音低沉而悲愴:“能活著,誰想死呢?但我們還有族人,陣法開啟,影魅必死無疑,那些族人怎麼辦?”

大漢蹲下身,看著夜丘的眼睛,緩聲道:“知道他為什麼現在都沒自爆嗎?你抬頭看看這些殺手,他們都在等你開啟陣法。”

夜丘抬眸,越過他的肩頭望向後面,不知何時,這方小困陣內已經停止了打鬥,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殺手們眼裡盈滿期待,而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則滿是糾結。

他扭過頭,望向其他小困陣,一張又一張熟悉的面容或憤怒、或不忍、或擔憂。

他絕望慘笑:“那麼久都熬過來了,最後五十年,怎麼就等不到了呢?”

先前怪他人,聽了此言,心裡的憤怒消失得乾乾淨淨,是啊,他們這群老傢伙,想盡法子延長壽命,如今天地封禁將解,卻死在這個時候,怎麼甘心吶。

大漢轉頭望向蕭振,蒼涼一笑,道:“父親,兒子先走一步。”

“熠兒,”蕭振眼眶通紅,唇邊肌肉不停地抖動,幾次張口,終是什麼都沒說出。

眾人心頭猶如堵著塊巨石,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裡面十來位修士,都是他們熟悉的親人,如今眼睜睜看著親人去死,他們卻無能為力。

殺手們失望至極,而那位自爆的殺手再也撐不住,轟隆一聲巨響,天地震盪……

雲梨重重頓足,穩住身形,又趕緊護住影魅,那方小困陣內已淪為一片血海,觸目驚心,剔透屏障遍佈裂紋,在餘波的震動下,轟然塌碎。

她暗暗慶幸,自爆的殺手想給同伴一個逃命機會,並沒有立刻自爆,讓影魅有時間將已喚出的蠱蟲納入體內,否則讓它們給跑了,又得禍害一片生靈。

等等,自爆後,蠱蟲會死嗎?

心頭劃過這個念頭,未等她細思,便覺影魅身形一晃,瞬息去到那血肉翻滾之地,逼出一滴精血,急急念訣,十來只灰綠蠱蟲從殘肢碎末中飛出。

雲梨數了數,十三隻,與殺手的數量一致,她鬆了口氣,連忙掠過去,扶住踉蹌的影魅。

瞬間收攏十三隻蠱蟲,對影魅消耗極大,她的額頭冷汗一層蓋過一層,面色蒼白如金紙。

“我需要緩一緩。”

雲梨點點頭,正扶著她往乾淨之地走去,身後傳來一聲低吼:“我看你能救幾人。”

話音一落,又是一聲巨響。

感受到身後湧動的氣流,雲梨猛地將影魅撲到在地。

這一次,殺手自爆得乾淨利落,沒有蓄勢,威力比之前那位稍遜,但九轉蓮花陣承受過一次自爆,已出現損毀。

此時,再也支撐不住,咔嚓咔嚓,困陣之間的屏障均出現碎。

裂微愣過後,剩下的殺手狂喜,瘋狂攻擊九轉蓮花陣。

雲梨猛地跳起來,清喝一聲:“洛靈流芳!”

幻世綾高舉過頭,順著力道甩出去,橙綾倏然展開,環繞著剩下兩個小困陣。

她扭頭對蕭振大吼,“銀網之縛,快!”

蕭振悚然一驚,忙祭出銀網之縛,朝兩個小困陣灑去,便在此時,困陣間的屏障徹底蹦碎。

大部分的殺手均被血瞳銀蠶絲束縛,那位領頭的老者卻先一步跳出,躲過蠶絲束縛。

雲梨忙驅使幻世綾纏住他的腳。

老者毫不戀戰,躲過後立刻遁逃,眨眼的功夫就竄出老遠,雲梨也被帶飛了出去。

“阿梨!”衛臨驚呼,忙御劍追上去。

夜哲彥掃了眼,所有殺手都被制住,不會再出現自爆的情形,忙點了幾人:“你們幾個,跟我追!”

感受到身後追來的氣息,老者著急起來,欲甩掉腳上的橙綾,卻覺橙綾越縮越緊,一股大力從綾那頭傳來,將他拉得一個趔趄,差點沒從天空栽下去。

又掙扎一番,確定一時半會兒掙不脫,他指尖靈力化刃,狠狠朝腳踝劈去。

“霧草!”後面的雲梨看得目瞪口呆,對自己都下得去手,他可是已經結嬰了,再沒有重塑身體的機會!

在靈刃即落下的瞬間,《忘情》熟悉的曲音響起,老者動作一頓,夜哲彥趕緊甩出摺扇,擊潰靈刃。

而他帶來的數位修士則分散開,呈扇形向老者包抄。

在衛臨曲音的幹擾下,眾人終於在數千米以外,形成合圍,將老者攔下來。

老者自不會束手就擒,他目光冷厲,如陰冷的毒蛇般從眾人面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雲梨身上,冷哼道:“老夫一世英明,沒想到毀在你這個小丫頭手上。”

如果目光能殺人,雲梨怕是早被碎屍萬段,她盯著老者,“一世英明,又毀在我身上的,多了去了,不用覺得羞愧。”

話雖然說得囂張至極,她面上卻無得意,雙眼更是一錯不錯盯著老者。

夜哲彥擔心那邊的戰局,手中摺扇一轉,直逼老者,其他真君也紛紛動手,衛臨浮立半空,笛音幽幽。

老者腳步輕移,寒冰劍已然在手,周圍氣溫頓時下降幾個度,萬千冰凌齊出。

雲梨詫異,他竟然是變異冰靈根!

這一刻,她不得不感嘆,殘夜閣高層天賦那是真好,閣主星冶不必說,罕見的空間靈根,絕殺驚蟄是單金靈根,其他三位不知,但能做絕殺的位置,想來也差不了,而這位閣內名不見經傳的殺手,竟然是變異冰靈根!

雙拳難敵四手,在夜哲彥等人的圍攻下,還有衛臨從旁幹擾,以及雲梨時不時拽一下幻世綾,老者漸漸不敵,露出的破綻越來越多。

他眸光微厲,將手中寒冰之劍拋上空中,劍尖處風雪席捲,無數冰凌形成,鋪天蓋地,天空驀然暗下來,他低喝一聲,“冰凌萬千!”

剎那間,天空下起了冰凌雨,無以言表的寒意讓眾人的思維都變得遲緩起來。

雲梨忙閃身來到衛臨身前,幻世綾在頭頂展開,擋住飛落的冰凌,其他人也是各施手段。

正當此時,雲梨忽而瞥見老者嘴角浮現一抹得逞的笑意,她呆了呆,腦電急轉,幻世綾還在他腳上纏著,師兄的笛音沒斷,經歷剛才的消耗,他也逃不走啊。

而且,這招冰凌萬千雖威力巨大,消耗同樣巨大,使出這樣一招後,他體內靈力應該枯竭了吧?

這樣想著,但見那柄寒冰劍身白汽翻騰,無數尖銳冰刺覆滿劍身,巨大的冰劍,在無數冰凌陪襯下,攜著不可抗拒的鋒芒,直直落下。

目標是,老者。

他要自殺!

雲梨猛然一驚,喚出斬夢刀衝了上去,她雙手握刀,狠狠劈在寒冰劍上。

錚!

巨大的反震力推得雲梨向後滑出數十米,手臂更是被震得發麻,索性,她成功迫使冰劍偏離了方向,刺在老者肩胛骨處。

夜哲彥很快反應過來,忙制止老者,“既然你急著送死,就成全你!”

說完,提溜著老者消失在天際。

“你沒事吧?”衛臨收了漱玉鳴,急急問道。

雲梨甩甩胳膊,“沒事,就是被震麻了。”

衛臨鬆了口氣,一臉後怕地數落:“元嬰期你也往上衝,若有個萬一!”

雲梨摸了摸鼻尖, 傳音辯解:“我是權衡過的,不會危及生命才上的。我可不會用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衛臨瞪著她,正要繼續數落,旁邊一位夜家修士道:“這人功法陰毒,冰凌寒氣入體,會傷及經脈丹田,兩位小友早些運功驅散才是。

特別是風小友,先前你引敵時,我似乎看見一細微冰凌沒入你體內,你趕緊運功驅散。”

雲梨衛臨對視一眼,難道先前的突然出現陰冷是老者偷襲?

她傳音道:“冰凌的寒氣與之前的一樣嗎?”

衛臨抿唇,一樣嗎?他也不確定,“剛才不慎也中了幾道冰凌,我看看。”

謝過夜家前輩,衛臨席地而坐運轉功法,體內毫無異常,並無經脈損失,丹田也十分正常,跟之前的情況一樣。

他鬆了口氣,看來之前真是老者偷襲,並非蕭振下黑手,不過為什麼冰凌對他也沒有影響?

阿梨身具涅槃天火,這點寒氣自是不懼,但他又是為何?

聽了他的傳音解釋,雲梨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慶幸不已,幸虧之前忍住了,沒找蕭振理論,不然多尷尬啊。

二人裝模作樣運功,等幾位真君驅散寒氣,一齊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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