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威脅
不能讓他吹短笛!
雲梨當機立斷,探出手、抓住施良,準備先把他丟出去,而後自己現身拖住鬼衛們。
正當此時,兩條街外忽而傳來一聲驚呼,“有人修!”
鬼衛首領身形一閃,朝著那邊飛去,包圍在店鋪周圍的鬼衛們、圍觀的鬼修們紛紛朝那邊蜂擁而去。
是衛臨故意暴露,聲東擊西。
雲梨與施良迅速出了店鋪,讓他去找其他人抱團,她則打算腳底抹油,跑遠後也暴露位置,分散鬼修兵力。
不曾想,鬼衛首領尚未趕到衛臨所在位置,就吹起短笛來,清脆的笛聲極具穿透力,六道悶哼聲齊齊響起。
“七個人!”有人驚訝喊道。
人修意味著氣血生機,意味著靈魂本源,下一秒,眾鬼修眼冒綠光,朝著各個悶哼聲方位撲過去。
“快跑!”
雲梨高聲示警,揮舞著幻世綾躍了出去,點點緋芒隨著輕紗遊曳,宛若絢麗的晚霞,鋪滿長街上空,吸引了所有鬼修的注意力。
“咦?還有一個!”伴隨著驚呼,一群鬼修飛身而起,手段齊出,朝雲梨攻來。
雲梨眸光一厲,靈力裹挾著點點緋焰,如潮水般湧入幻世綾,抬手施展洛靈流芳。
飄舞的橙綾流光溢彩,宛若美輪美奐的光帶,速度卻快得如電如煙,輕易將眾鬼修的攻擊攔截、粉碎。
擋住攻擊後,幻世綾去勢不止,繼續向四周擴散,一些速度快的鬼修被綾紗狠狠抽中,他們甚至未來得及發出一點聲音,就被綾上的緋火吞噬。
所有鬼修動作凝滯,當場呆住,就連一邊吹奏短笛,一邊朝衛臨飛去的鬼衛首領也停在了半空,黑漆漆的眼眸裡忌憚又恐懼。
這效果,不說鬼修,就是雲梨也愣住了,鬼修數量多,她不敢留手,乾脆上來就用出最強的涅槃天火,以此威懾。
沒想到,效果超乎想象的好。
沒有軀體保護的鬼修,在焚盡萬物的涅槃天火面前,還不如人修呢。
兩條街外的衛臨第一個反應過來,身如青煙,迅速過來,冷聲召集:“所有人都過來。”
他一動,人修鬼修均反應過來,宋琦等人自然不遺餘力朝著二人的方向靠近,鬼修們則竭力阻攔。
雲梨當即操縱著幻世綾幫他們清路,待所有人匯攏,她飛身而下,舞動著幻世綾,“別亂動,我這綾可不長眼睛!”
說話間,她快速掃視周圍,尋找脫險辦法,看起來,涅槃天火震懾住了鬼修,實則危險不小。
一來,呼叫涅槃天火需要消耗大量神識,在這個鬼修多多的世界,她可不敢過度使用神識。
二來,涅槃天火只能攻擊,不能防護,鬼修若選擇遠端魂力攻擊、或者再來個無差別音攻,她和衛臨還好,其他人就得玩完,特別是施良。
八人中,就數他的神魂最弱,先前沒有防備下,一個低階嬰鬼都能影響到他的神識。
三來,目前出現的最強修為,是那位鬼衛首領,有守衛,自然有鬼城主人,城裡最強者還未出手呢。
思索間,她暗暗收回大部分涅槃天火,用火靈術狐假虎威。
嗯,有硬仗要打,先節省點,養精蓄銳!
“哼!你的綾雖厲害,卻也防不住聲音!”鬼衛首領轉了轉手中短笛,冷然說道。
果然被對方找出了弱點,雲梨有些無奈,面上卻是不露,平靜威脅:“誰敢妄動,我焚了這城。”
“好大的口氣!”昏暗的街頭盡頭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聽見這個聲音,鬼修們退後幾步,齊齊行禮:“城主大人。”
雲梨望過去,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自長街陰影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十來位鬼修,老少不一,卻個個氣勢雄渾,威壓攝人。
這些人,顯然就是鬼城的高手們。
當先的老頭慢悠悠打量著幾人,心裡也十分不平靜,怎麼回事?不是隻攝入金丹以下進來麼?
上面的大佬們幹什麼吃的,先前就來了兩位金丹人修,如今倒好,一水的金丹期,還來了個十階妖修!
雲梨轉過身,看著當先的老者,目露洞悉:“是你們設的局吧,我們來了,把人交出來!”
說著,後方幻世綾飄起,空氣扭曲起來,一道黑影出現在他們身後,距離最近的程漁只剩一丈遠,顯然是想偷襲。
“豎子,敢爾!”老城主勃然大怒,指尖數道灰綠色光芒飛出,欲救走偷襲的鬼修。
可惜,已經晚了。
伴隨著淒厲的慘叫,偷襲者頃刻間已被焚為灰燼,老城主的灰綠魂力一至近前,也被天火焚盡。
老城主勃然變色,其他大人物亦是眼角狂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位影子可是城主的第一忠犬,雖魂體稍弱,但論實戰力,在晏城可排三甲,就這樣被秒殺了?!
飄揚的橙紗捲起魂珠,輕飄飄落在雲梨手上,她拿著魂珠顛了顛:“我說過,不要妄動。”
話落,倏然抬手一指,一截橙紗利箭般射出去,直撲鬼衛首領胸口。
鬼衛首領急急後退,幻世綾緊追不捨,甚至還拐了幾個彎,一些躲閃不及的弱小鬼修被殃及,消失在橙紗下。
跟隨老城主出來的鬼修們連忙幫忙,他們不敢近身,只遠端幫忙牽制。
雲梨鐵了心要快速立威,怎麼會讓他們救下首領。
轟!
緋焰一聲燃笑,炸開大團火花,幻世綾陡然加速,筆直地穿透首領身體。
“城主救我——”
鬼衛首領驚恐大喊,下一秒,他便消失無形,幻世綾捲起十來顆魂珠,飄向雲梨。
眾鬼修倒抽一口涼氣,那票飄飄揚揚的美麗輕紗,此刻在他們眼中,與修羅兇刃無異。
雲梨收起魂珠,平靜地轉動眼眸,掃過眾鬼,“這是你們妄動的警告,下一次就不是死一個人那麼簡單了。”
眾鬼修靈魂發寒,默默不敢言,更別說糾正她的數學錯誤。
衛臨轉眸看著她,不得不說,她深諳威脅之道,表情、聲音平靜隨意,彷彿在說著微不足道的小事,出手卻是極為狠辣,不留情面。
無形之中,給人震懾,也讓人猜不到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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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段星遺
雲梨等他們消化一陣,留足權衡利弊的時間,方緩聲提出要求:“把人交出來,我們立刻離開。”
老城主眸光閃爍,“小丫頭好大的脾氣,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這橙綾確實威力巨大,我們卻並非躲不了。”
渾濁的眼球慢慢轉動,一一掃過八人,語露威脅:“就是不知道你身後的人修們,抗不抗得住?”
雲梨翻了個白眼,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也說了,他們是人修。”
老城主有些拿不準,常理來講人妖殊途,見面就是你死我活,但合作的也不少,特別是被契約為靈寵的妖獸,那可是會拼死護主的。
他的目光再次從幾人身上滑過,最後落在與雲梨並肩而立的衛臨身上,試探道:“聽說靈寵受主人修為限制,他是你主人吧?”
“你猜啊,”雲梨眸光平靜,語意涼涼轉了話鋒,“我這人最是講武德,打架都是先啃硬骨頭,決不先捏軟柿子。”
老城主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去看遊動的橙綾,薄如蟬翼的輕柔質地,細碎的淺橙光華流轉,暗紅月芒也壓不住的熠熠生輝。
此時,它已沒了先前的恐怖威勢,彷彿只是一條普通的綾紗,然而老城主卻忍不住心悸,不敢盯著久看,也沒有十足的把握,逃過它的攻擊。
他斂目,思索半晌,面色幾度掙扎,最後無奈妥協:“人不在城裡,算算時間,這會兒已經轉移到酆城了,你們自去酆城要人即可。”
沒有親自搜完全城,雲梨才不會相信,她正要繼續打太極,提出親自搜查,吱呀一聲,旁邊一家店鋪大門被推開,一位少年走了出來。
“說謊!什麼轉移到酆城,師叔師兄們,分明都被你們殺了!”
“段星遺?”雲梨錯愕,他一個築基初期,竟然還活著!
“你竟然還在城裡?”老城主瞪圓眼珠子,比她還驚訝,他猛地轉頭,問身邊一位男鬼,“這家店怎麼回事?沒有搜過?”
男鬼一臉見鬼的表情:“不可能啊,怎麼會還在城裡呢?”
他可是親自帶領手下,一寸一寸搜查,絕無遺漏!
聞言,雲梨更是驚訝,全程搜捕、還在鬼修們眼皮子底下躲藏好幾天,段星遺不會也有仙府吧?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段星遺看都不看他們,快步走到雲梨幾人身邊。
他顯然很清楚雲梨真正關心的問題,條理清晰地回稟:“這些天,城裡我搜遍了,沒有安仙子的氣息,她沒來過這裡。
大家進來的地點應該也有不同,我們沒有遇上過其他人,安仙子應該被送去了別的地方。”
雲梨收起打量,確認道:“沒有任何遺漏?城主府也搜過了?”
“搜過。”段星遺非常肯定,“我有個小秘法,可以遮蔽鬼修,第一天就去了城主府,他們話裡話外都透露,我和師叔師兄們是這些日子唯一到達城主府的人修。”
此話一出,老城主神色微變,“好一個燈下黑。”
陰惻惻的話語帶著幾分試探之意,段星遺頭淡聲:“放心,沒偷聽你的機密,我若能近你的身,早離開了。”
衛臨鳳眸微眯,悄然打量著段星遺,暗歎:好縝密的心思。
被人進到府邸,城主擔心的,自然是機密洩露,段星遺直言點出,打消了他的猜疑。
如此一來,老城主不會拼命,大家才有得商量。
而他之所以大喇喇透露特殊秘法,是因他需要他們的保護。
阿梨和自己的目標是安染,沒找到之前,遇到任何危險,自己和阿梨都會優先保護他;
找到安染後,必然承他一份情,危險時也不可能棄他不顧。
此外,這無形中,也在向他們這些未來的同行者傳達,他的秘法也就那樣,躲躲鬼修而已,不值得搶奪。
寥寥數語間,不動聲色將危險消弭於無形!
想了想,衛臨冒險傳音詢問:“城主的貼身隨侍來了麼,哪個修為低?”
段星遺不負所望,秒懂他的意思,回傳道:“老頭身後第四位。”
衛臨狀似隨意地抬眸掃了眼,那是一個面容平凡的中年男鬼,他微微斂目,面無表情,沒有任何特點。
衛臨轉而給雲梨傳音,簡單說了計劃。
雲梨再次驚訝,師兄神魂強大,小心些傳音不被鬼修截獲很正常,但段星遺一個小築基,竟然也能在靈魂強大的鬼修眼皮子底下傳音!
厲害了!
一邊想著,她一邊驅使幻世綾,趁其不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位城主侍從擄了過來。
幻世綾給鬼修的陰影太大,看見它飛起來,眾鬼修急退如電,避如蛇蠍。
不想,橙紗卻是一閃即退,再定神時,城主貼身侍從被裹得像顆粽子,在橙紗牽引之下朝著對方飛去。
眾鬼這才驚愕地發現,並非橙綾觸之即死,對他們造成威脅的另有其物。
未等他們想通是何物,衛臨祭出封魂珠,雲梨適時張開綾紗,侍從被收進封魂珠裡。
整個過程都發生在短短几息內,雲梨衛臨配合極為默契,特別是後面收魂入珠,無縫銜接,默契的仿若一人。
呆愣片刻,老城主憤怒又忌憚,沉聲問道:“你們意欲何為?”
“當然是離開啊。”鬼修們的反應讓雲梨心中大定,果然,強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他們惜命就好。
她微微一笑:“這不是人生地不熟,缺個嚮導麼,城主不會這麼小氣吧?”
老城主氣得臉色發青,狠狠放了幾句狠話,就沿著屬下們搭好的臺階下了,放雲梨一行人出城。
把人送走後,老城主終於將憋在心裡的那口怒氣發洩出來,抬手掀起一股陰風,把周圍毀了個乾淨。
一眾屬下忙喊:“城主息怒。”
有那腦子轉得快的,連聲勸說:“對方來歷不凡,為保一城安危,我們也是迫不得已,這事得儘快上報荼瀾殿下。”
老城主的怒氣消失了,陰惻惻笑起來:“是啊,這麼大的事情,當然要上報荼瀾殿下!”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透露出愉悅,輕快地轉身回了城主府,不過片刻,一則訊息傳到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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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彭城
離開晏城後,雲梨一行人急速飛行,直到離開晏城範圍才停下,布好陣法,將城主侍從召出來問話,從他口中,眾人對幽靈秘境有了大致的印象。
這個尚在衍化的世界不是很大,如今只有十來座城池,分管各方,晏城位於中部偏東的位置,鬼修老大則住在歸望山下的酆城,是冥君的小兒子荼瀾。
前些年,鮮血祭壇突然冒出來,惹得鬼心惶惶,荼瀾下令徹查,卻一無所獲。
除晏城外,聽說運城、彭城、營城也出現了人修的蹤跡。
眾人欣喜,有了方向,再不用無頭蒼蠅似的亂轉,又讓侍從畫出輿圖。
侍從依言照做,很快就將輿圖畫出,恭敬遞上。
做完這一切,他覷了眼眾人神色,小心翼翼地說:“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可以放了我嗎?”
衛臨抬眸望了望天,紅月西沉,天快亮了,他將侍從收進封魂珠內,道:“我們平安離開幽靈秘境,自然會放了你。”
雲梨見眾人疲憊不堪,鼓勵道:“再堅持一陣,天亮後就安全了。”
這種時候,最不能掉以輕心。
衛臨在她身邊坐下,傳音問道:“有發現?”
侍從講述時,她的眼底就閃過一縷驚訝,後來又頻頻蹙眉,若有所思的樣子。
雲梨確有不解,鬼修們趁著輪迴世界初期,規則不全,掠奪靈魂本源,她能理解,但是為什麼要建立城池?
一旦往生池衍化完成,即便是鬼修,也抵擋不住往生池的誘惑,屆時,這裡不會有生靈、亦不會有死靈,寂靜無聲,人間亡靈也只是匆匆過客。
建立城池,費時費力又費財,何苦呢?
對此,衛臨倒是不以為意,“衍化不是短時間的事兒,全部完成,不知得多少歲月。他們要長期待在這裡,總要讓自己過得舒服些。”
“那倒也是。”雲梨點點頭,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掠奪資源,還得建立勢力。
不知不覺中,天亮了。
這一夜,又是搜查又是對峙,眾人神經高度緊繃,如今終於安全,有人不顧形象地癱倒在地。
施良更是心有餘悸,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慶幸道:“可算是又逃過一劫。”
作為幾人裡,修為、神識最弱的那個,他可謂是懸崖走鋼絲,幾次都險些魂歸西天。
他瞄了眼段星遺,心更塞了,人比人,氣死人。
一個小小築基初期弟子,在鬼城裡如魚得水,混得比他們這些金丹真人好多了。
不止是他,其他人的心思也在段星遺身上,更好奇他的秘法。
能瞞過那麼多鬼修的秘法,肯定不簡單!
礙於幻影宮兩位真人的面子,眾人再好奇不好多問什麼。
其實,對這個同門師侄,程漁李鳴更加好奇,對這個弟子,此前他們從未聽說過,更無任何交集。
想起雲梨一口叫出段星遺的名字,程漁心念一動,問道:“雲仙子此前,與段師侄認識?”
雲梨搖頭:“認識談不上,他被捲進來時,那位領隊金丹叫了他的名字。”
“原來如此。”程漁恍然大悟。
“段小友心志堅毅、胸有丘壑,是不可多得的良才,”衛臨嘴角含笑,朝程、李二人拱拱手,“幻影宮能有這等後繼之人,恭喜恭喜。”
雲梨狐疑,對沒有後臺的人來說,誇獎有時候是奪命利刃,這個道理師兄不會不知道。
這個時候誇段星遺,不是把他架起來烤麼?
“段星遺有問題?”她傳音詢問。
“面對你,他似乎有些緊張。”
“我一個十階妖修,他緊張很正常吧?”雲梨細細回想一番,沒有發現異常。
衛臨看了眼段星遺,自然地將目光移到別處,回傳:“希望是我想多了。”
有他帶頭,其他人也恭喜起程漁李鳴,又對段星遺大誇特誇。
段星遺面色有瞬息僵硬,旋爾連連擺手,謙虛地表示他只是運氣好,又將進入秘境後的經歷娓娓道來。
對秘法,卻是絕口不提。
雲梨估摸著休息的差不多了,取出侍從繪製的輿圖,商議接下來的行動、路線。
段星遺的秘法,其實是模擬鬼修氣息,扮做鬼修,晏城遇險時,他就是扮做鬼衛,跟著混入了城主府,從他們口中套出資訊。
所謂的搜遍全城,是他哄鬼的話。
仰仗著他的秘法,每到一城,衛臨留在外面保護其他人,雲梨與段星遺進城,短短几日,就將運城、營城調查完畢。
從殘留的線索來看,運城的人修應該是安染之後,被捲入的幻影宮弟子;營城的人修則是段星遺之後,被捲入的巡邏隊。
他們沒有特殊秘法,被發現後,很快就被鬼修吞噬殆盡。
雲梨心情沉重,一方面,她慶幸死掉的人裡,沒有安染;另一方面,又很擔心。
在她的忐忑中,彭城到了。
衛臨捏了捏她的手心,柔聲安慰:“阿佑沒事,她也會沒事的。”
雲梨望向視野盡頭佇立的城池,暗暗嘆氣,若是阿佑跟著,她完全可以憑著契約,尋找阿佑就好。
可事情就是這麼不趕巧,經過多年積累,阿佑要突破八階,雲梨便將他送去了天蕪森林中心,本意是那裡靈氣濃鬱,有助於突破。
沒想到,出意外了。
如今,阿佑在滄瀾,這又是輪迴世界,不知道契約異動她能不能感受到。
她勉強笑了笑,囑咐幾句,照例與段星遺一明一暗潛入城內。
二人分開行動,段星遺去茶館找人套話,她則四處檢視,剛搜完兩家,雲梨就察覺到異樣。
城衛隊巡邏的也太頻繁了!
莫非他們在晏城的事情傳到了彭城,這裡才加強巡視的?
雲梨有些拿不準,乾脆站在街邊觀察城衛隊,片刻後,她神色大變。
城衛隊不僅巡邏頻繁,站位、路線也很特別,錯落有致,前一隊的死角,包括在後一隊的巡視範圍裡,幾乎不存在視野盲區。
不遠處,一位偽裝過的鬼修被城衛隊攔下,強制去除他的偽裝,反反覆覆地檢查後,才放走他。
他們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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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陰謀
雲梨心中一突,難不成表姐真的在這裡,她成功躲起來了?
激動間,腰間的晶石響了,段星遺也有發現,要求先退出去。
雲梨精神一振,給他傳去自己的位置,不多時,就見他飄了過來。
中途,他被城衛隊攔下,雲梨正欲上前,以備不時之需,沒曾想,很快城衛隊就讓他走了。
雲梨暗歎,好厲害的秘法!
城衛隊能識破鬼修的偽裝,近距離接觸下,竟然沒查出他是個人修!
出了城,與衛臨等人匯合後,段星遺道:“他們在找一位人修,一個多月前出現在彭城,很快又消失了。”
“確定是一個多月前?”雲梨緊張確認,算算時間,距離安染失蹤正好一個多月。
段星遺點頭:“而且,他們一直沒有找到。”
“太好了!”雲梨激動不已,時間對得上,後面失蹤的人基本都落實了,這次應該就是表姐!
當下,她就決定再探彭城,找到安染!
“我跟你一起去。”衛臨拉住她。
宋琦等人緊張起來,緊緊盯著雲梨,生怕她答應。
雲梨搖頭:“你在外面接應,找到她,我們立刻出來。”
頓了頓,又補充:“我想走,沒有人能攔得住。”
衛臨想到綾內世界,也就由她了,再不濟,還能進去躲躲。
十多日的搜查,雲梨將彭城的邊邊角角都搜了個遍,就差掘地三尺,也未尋到安染。
她不死心,再次從頭搜尋。
這晚,紅雲籠月,天地越發昏暗,幾乎不可視物,飄在街上,雲梨忽而察覺到一絲隱秘的靈力波動,一閃而逝,恍若錯覺。
她欣喜不已,忙尋著記憶找過去,大紅燈籠高高掛,鑼鼓喧天,絲竹不絕。
這是一座戲院,透過微掩的門扉,可以看見裡面紅燭昏昏,三丈方圓的戲臺上,青衣水袖妙曼,體態婀娜。
蓮步輕移間,咿咿呀呀的戲曲從她唇角溢位,哀怨婉轉,如泣如訴。
戲臺之外,上下兩層的戲樓座無虛席,鬼聲鼎沸。
雲梨給段星遺傳去訊息,而後飄入戲樓,這裡她之前搜過,樓內的格局很清楚,靈力波動傳來的方向,是二樓的一個包廂。
眼下,包廂門緊閉,昏暗的燭火在窗紙上映出一個靜坐的影子。
燈影溶溶,分不出是男是女。
雲梨耐著性子,不多時,段星遺到了,假裝與包廂內的鬼修是朋友,推開門。
門口半米處擺著座插屏,擋住了裡面的景象,暗紅輕紗質地,繡著搖曳生姿的彼岸花。
雲梨怔住,上次進來搜查時,這間包廂內壓根沒有什麼插屏。
既然找到這裡,無論有何危險,也斷無退卻的可能,她抿了抿唇,飄進包廂,徑直越過插屏。
繞過插屏,世界寂靜,外面的絲竹、鑼鼓、咿呀戲曲統統消失不見。
這是一間石屋,不知名材料砌成,很簡陋,唯一的一束光亮,打屋子中間靜坐的女子身上。
正是安染。
聽見聲響,她驀然抬頭望過來,看見段星遺,怔了怔,“你是誰?”
“表姐。”
雲梨輕喚一聲,散去術法,現出身形。
“你怎麼來了?”安染猛然站起來,焦急不已,“衛小三呢,沒來吧?”
雲梨懵了,“他……”
剛說了一個字,安染把她往外推:“快走快走,你們快走,這是墨淮的陰謀!”
墨淮?陰謀?
雲梨有幾分明悟,腦中凌亂的線索快要連成線,她汗毛乍豎,不等徹底理清,急急催動溫神蓮,給衛臨傳遞‘快走’的訊息。
“已經晚了。”
伴隨著一道冰冷的聲音,光芒大亮,數十顆夜明珠掛在屋頂,將屋內照得纖毫可見。
墨淮抱劍站在牆角,看著雲梨,眼底閃過一抹痛苦,旋爾恢復沉寂,冷冷道:“從他進入幽靈秘境的那一刻,就已經中計。”
雲梨摁下慌張,腦中零碎線索終於理成線,墨淮一直想找師兄報仇,但完全不是對手。
以他們今時今日的修為地位,墨淮就是舉太一宗全宗門之力佈局,他們即便打不過,也能逃走。
這點,他們清楚,墨淮也清楚,那麼他的陰謀只能是,與更厲害的存在聯合佈局。
幽靈秘境、輪迴世界,與師兄有恩怨,他的合作者是……
冥河女!
雲梨不可置通道:“你竟然與她有聯絡!”
電光火石間,她想起雄鷹嶺時,莫名出現在衛臨體內的陰寒能量,先有冥河水幾十年的侵蝕,後有陰寒能量的衝撞,這才導致封印被破壞六處。
當初,在陰寒出現前,墨淮曾經偷襲衛臨,雖然絕大部分攻擊被阿佑擋下,但仍有少量劍氣落在衛臨身上。
事後,他們討論許久,也未明白那股陰寒能量從何而來。
雲梨死死盯著他,冷聲質問:“雄鷹嶺時,我師兄的……”
“是我做的!”
墨淮揚聲打斷,乾脆利落地承認了,‘我師兄’三字狠狠刺痛了他,他最恨的,就是她無意識地與那人捆綁,同喜樂、共恩怨。
他走近幾步,溫潤珠光下,眼尾那梢紅越發瀲灩,彷彿要滴出水來一般。
“不僅那次,還有中洲城,我親手把冥河水抹在蕭振的箭弦上,親眼看到你的箭矢搭在弦上,慢慢拉開,冥河水一點點浸潤到箭頭、箭身,咻——”
“冥河水?”段星遺錯愕地脫口而出,看向墨淮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與驚疑。
這個時候,沒有人關注他,雲梨氣得發抖,墨淮則處於癲喜的狀態。
他伸出指頭,比了個飛出去的動作,聲音裡飽含隱秘的痛快,臉上閃動著瘋狂,“你不是要護著他麼,我偏要在你眼皮子底下殺他!”
“找!死!”
雲梨氣紅了眼,抬手,指尖寒光一閃,斬夢刀利落送入墨淮心口。
墨淮癲狂的笑凝固在臉上,愣愣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插在心口的桃粉彎刀,看著那隻纖長白皙的手穩穩握著刀柄。
“你……殺我?”
他不敢相信,那麼多年的相處,那些生死與共的情誼,她竟下得去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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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寫給書友的一封信
這是滄瀾大陸最後一個秘境了,之後會把時間線拉到九重星闕,後續若劇情需要,會以另一種方式展開青玄的劇情,故事一定會是完整的。
這一年,多謝大家的陪伴,祝各位書友,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離離白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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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來歷
這一刻,墨淮感受不到疼,只覺插在體內的刀刃涼入骨髓,滾燙的血液被刀刃的寒意寸寸凍結,木木的……
噗。
一聲輕響,自冥冥中傳來,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窗外紅光大盛,屋內的結界隨著墨淮的重傷破出,外面再次傳來鼎沸的熱鬧。
咿咿呀呀的戲曲已經停了,鬼修們騷亂連連、驚歎不絕。
“天,那是什麼?”
“血月開花?”
“是冥河之花,曼珠沙華……”
“師兄。”雲梨心慌得厲害,低喃一句,拔出刀,閃身抓起安染,頭也不回地破門而去。
刀刃抽離,帶出一串豔麗的血珠兒,陰冷的風灌進胸腔,墨淮只覺體內彷彿有隻巨獸,張開血盆大口,吞噬掉他所有的力量,一點點將他拖入無盡深淵。
他緩緩往後倒去,模糊的視野裡,絢麗的淺橙色飛曳,宛若天邊盛大的晚霞。
意識的最後,他聽到一聲輕嘆,“好好的九繞天絲屏,就用來囚禁一個誘餌,真是白瞎了本座的寶物。哼,一堆廢物!”
清朗的少年聲音,卻透著無盡歲月滄桑,還有一絲,憋悶?
鬼修堆裡突然冒出人修來,戲樓裡本應炸翻天,然而此時,鬼修哪裡還顧不上她們。
天幕之上的紅月,暈出片片花瓣,一朵碩大的彼岸花以紅月為蕊,正徐徐綻放。
雲梨帶著安染衝出戲樓時,冥河之花完全綻放開來,一道曼妙的身影於花裡緩緩現身。
是冥河之女!
雲梨將速度提升至極致,大喇喇從眾鬼修頭頂飛過。
“我去,人修?”
“誒,不是說只有一個嗎?怎麼是倆人修?”
“我來攔住她們,老鬼你快通知城衛隊!”
“嘿喲,你小子倒是會打算,讓老子去叫城衛隊,你好獨吞哈……”
終於有鬼修反應過來,顧不得邪門的紅月,朝著她們蜂擁而來。
雲梨速度不減,幻世綾攜著毀天滅地的涅槃天火,飛射而出,緋焰耀耀,所過之處,鬼修統統被焚為虛無。
這一手鎮住了所有鬼修,蜂擁的鬼潮停滯片刻,急急退開,特別是那些擋在雲梨前路上的,此時更是鬼叫連連。
來勢洶洶的城衛隊啞了火,甚至沒敢關閉城門,任由她揚長而去。
城外,從識海里的溫神蓮感受到雲梨的焦急後,衛臨即刻帶著眾人離開,剛飛出不久,就見天空紅月異變。
一股熟悉的空寂氣息從紅月裡蔓延出來,一個龐大的世界展開了一角,浩瀚的氣息讓人忍不住戰慄。
是黃泉。
他終於明白雲梨為何焦急讓他離開,冥河女找來了。
天穹之上,紅月裡的妙曼身影完全顯現,淡漠雙眸微動,輕而易舉鎖定了衛臨所在。
她勾了勾唇,緩緩道:“我說過,你逃不掉的。”
聲音輕輕柔柔、語調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話落,她從紅月飛身而下,大紅裙裾飄飄揚揚,纖弱細膩的玉足於紅裙下若隱若現,紅與白的極致映襯,深深刻入見者靈魂。
雲梨心中一緊,拼了命的提速。
一橙一紅,一直一斜,飛射蔓延,終於衛臨身前交匯。
雲梨將安染推向身後的衛臨幾人,搶先說道:“你想要什麼報酬,可以提,但他決不可能修鬼。”
冥河女靜靜盯著她瞧了一會兒,移開視線,看向她身後的衛臨、安染、宋琦……
將所有人看完,她伸出手,微微轉動,似乎在感受什麼,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好鮮活的生靈,好鮮活的氣息,終於親眼看見了。”
感慨完,她重新把目光望向雲梨,回答道:“我幫他們的唯一目的,就是希望有人可以煉成極陰命魂,代替我鎮守冥河,你的請求,恕我不能答應。”
煉成極陰命魂?
雲梨錯愕,此前他們一直以為,因為衛臨是極陰命魂,所以冥河女極易破壞封印,想讓他轉鬼修。
原來,因果反了,讓衛臨煉成極陰命魂,才是她想要的!
衛臨走上前,與雲梨並肩而立,看著冥河女,真誠道:“你幫我,我很感激,但我不願修鬼,亦不願鎮守冥河,其他的你想要任何報答,都可以。”
冥河女輕輕笑了,反問:“你在冥河邊待了一百多年,你覺得,我最想要什麼報答?”
衛臨一滯,冥河環境千篇一律,連時間都彷彿是凝固的,沒有悲喜嗔怒、沒有寒暑飢飽。
最重要的是,寂寞。
與他帶有目的的苦等不同,冥河女百無聊賴,她沒有記憶,沒有牽絆,甚至沒有名字,不知來歷,不曉未來。
“你只待了一百多年就已絕望,而我從有意識起,就待在那裡。唯一的消遣,就是讓亡靈把玉念珠捎去人間,記錄人間百態,悲歡離合。
看得多了,我也想親去人間,感受鮮活的世界,親身體驗世情百味。”
先前雲梨和冥河女鬧得動靜那般大,鬼修發現她們的目的是對方後,紛紛跟了過來。
而今聽到雙方對話,不由被巨大的資訊量,驚得合不攏嘴。
不止是他們,宋琦等人亦一頭霧水,又見段星遺混在鬼修之中,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雲梨把段星遺給落下了。
雲梨可是神獸鳳凰,能讓她慌得顧不得別的,可見對方來頭不小!
想清楚這一點,眾人暗暗後退幾步,遠離冥河女。
後方的動靜,雲梨沒有留意,此時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冥河女身上。
她深吸口氣,道:“據我所知,冥河並不需要鎮守,或者說,冥河畔就不該有你的存在,你到底什麼來頭?”
“不需要鎮守?”
冥河女像是聽到了什麼的好笑的事兒,又有點悲哀,“不被看見的付出,就不被承認麼。”
雲梨皺眉,若說她的資訊來自傳承,受傷後可能有偏差,但南覓特意為此查了資料,冥河畔確實沒有什麼守衛者。
想了想,她扭頭看向一應鬼修,“你們鬼修的記載裡,冥河畔有鎮守者嗎?”
詢問間,餘光瞥見鬼修堆裡,微垂著頭的段星遺,不由生出幾分歉意。
然而,若再來一次,她恐怕還是同樣的做法,焦急之下,只能先顧著要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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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條
過年了,請幾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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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紅蓮業火
從言語中,鬼修早已聽出他們來歷不凡,面對雲梨的問詢,眾鬼紛紛搖頭表示不知。
彭城城主猶豫片刻,道:“小女子曾聽師長提過幾嘴冥河,只說冥河畔有池曰往生,異香芬鬱,能致鬼神,消其罪孽,以入輪迴;
有花曰彼岸,花開千年、花落千年,年年歲歲,花葉不相見。”
言下之意,也未聽說過冥河守護者。
冥河女微微斂目,沉默片刻,唇畔扯出一抹諷刺的弧度:“愛怎麼認為,你們隨意。無盡歲月,數千位試驗品,僅有一人煉成極陰命魂。他,我是不會放棄的。”
既然談不攏……
雲梨眸光一厲,一抖幻世綾,“那就各憑本事了!”
話落,點點緋芒自上而下,沿著幻世綾鋪陳開去,橙紗無風飄起,勢如閃電。
眾人只覺眼前橙影飛晃,當凝神看清時,冥河女已被橙紗包圍。
先前城中,橙紗飛舞間,勢無可擋的情形仍歷歷在目,再次看到幻世綾,一應鬼修齊齊變色,退之不及。
然而,令眾鬼修忌憚的雲梨,此時心裡也沒有底,幻世綾包圍中心,冥河女靜立不動,一派從容。
正是這份從容,讓雲梨心生不安。
她深吸口氣,不再猶豫,指揮著幻世綾朝冥河女飛射而去,綾紗輕快飄逸,緋焰熠熠,攜著靈光,流光溢彩。
瞬息不到,已至冥河女身前寸許,
冥河女倏然抬手,一團紅光自她手心冒出,倏而大盛,化作晶紅屏障擋住了幻世綾。
頃刻間,一股驚悚的熱意自晶紅裡傳出,靈魂受到拉扯,體內妖丹不受控地亂撞。
隨著晶紅大盛,源源不斷的熱意傳入幻世綾,綾上神識印記跳躍不止,牽引之下,雲梨妖丹內的魂體更是要脫丹而出。
雲梨悚然一驚,當機立斷止住幻世綾,而後迅速收回,欲以最快的速度遠離晶紅。
然而,已經有些來不及,仍有部分幻世綾攜著緋焰撞上晶紅。
轟!
橙與紅交織的巨大火球爆開,地動山搖,附近的人修、鬼修紛紛被激盪的氣流甩上天,連不遠處的彭城,都短暫地離開了地面。
驚駭的修士們各施手段,努力穩住身形,尚未成功便覺熱意湧動。
“啊啊啊——”
衛臨凌空翻越一圈,迅速穩住身形,正欲細查戰況,耳邊響起一聲聲慘叫。
他猛然抬眸,天空中,相撞的晶紅、緋焰轟然四散,化作大量火星向周邊衝開、墜落。
被緋焰擊中的鬼修,瞬息被焚為虛無,而被晶紅火星擊中的鬼修則慘叫連連,彷彿在遭受什麼酷刑,魂體扭曲、已然不能維持人形。
在他們幾人上方,幻世綾飄飄揚揚,擋住了飛落的火星,不遠處,雲梨一臉驚疑地凝視著冥河女手中的晶紅火焰。
衛臨心底微沉,涅槃天火無往不利,這還是第一次遇到能抵擋天火的存在。
看來這次,是他們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
他緊了緊手中的莫離劍,提氣飛至雲梨身側,警惕地注視著冥河女,腦中思緒飛轉,尋找生機所在。
冥河女需要他以極陰命魂,鎮守冥河,便不會傷他神魂,他出手必可牽制一二,若真到絕境,這一點也可以利用起來,為阿梨爭取生路……
“紅蓮業火!”思索許久,雲梨終於從傳承裡,搜尋到冥河女手中的晶紅火焰的資訊,頓時驚愕不已。
紅蓮業火與涅槃天火同為天地頂尖奇火,乃冥界本源衍生之火,以罪孽業力為燃料,一旦沾染輕易無法撲滅,只能任其將罪孽焚盡。
若能扛過業火灼燒,無論曾經造下多少罪孽,都可以一筆勾銷,再獲新生。
問題是,九成九的生靈、亡靈都扛不住,即便僥倖抗住,也要弄個半殘。
“紅蓮業火?”衛臨驚愕重複,心中越發沉重,他曾瞭解過天地奇火,這紅蓮業火也是傳說中最恐怖的異火之一。
僥倖存活鬼修們聽見這話,驚得轉身就逃,再不敢看熱鬧,不過幾息時間,此地便只剩雲梨一群人修了。
有位鬼修在逃跑前,還推了一把段星遺,喊道:“兄弟,快逃啊,那可是紅蓮業火!”
紅蓮業火在幽冥,可謂大名鼎鼎,傳聞,冥界最恐怖的無間地獄裡,就是以紅蓮業火為刑罰手段。
即便是最兇狠的惡鬼厲魂,也要魂飛魄散,以他們的修為,若是沾染上,頃刻間就會淪為灰燼。
冥河女輕輕抬手,恐怖的業火收縮,最終凝為她周身的一圈明麗。
她看著雲梨,淡淡說道:“我知道你是神鳥鳳凰,所以做了萬全的準備,這裡是輪迴世界,我的主場。在這裡,我的力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感受到同類,涅槃天火跳躍不止,就要衝上前,決一高下。
雲梨死死抑制住它,冥河女身周,業火滾滾,論數量,可比她的涅槃天火多得多。
同為頂尖奇火,在數量懸殊的情況下,莽撞鬥火不可取。
對方修為比他們高,異火也能壓住她的涅槃天火,還有整個輪迴世界的陰鬼能量做後盾,打是打不過了。
得逃!
但不能盲目逃,面對這樣的強敵,首先要有逃命時間,其次,得儘快找到出口,早日離開這幽靈秘境才能真正的安全。
想要爭取逃命時間,最好的方式是困住對方,問題是,他們是人間修者,困敵手段多針對生靈,冥河女乃死靈,能困住麼?
她快速將他們的法寶、手段在腦中過了一遍,均無十足把握,即便能困住,也只是一時半會兒,壓根不夠逃跑。
必須先重創之。
這些念頭在腦海裡快速閃過,雲梨轉眸與衛臨對視一眼,逼出一滴精血,掐訣勾勒寂滅符。
寂滅符乃鳳族先輩,仿造涅槃天火焚盡萬物的特性所創,將所觸事物寂滅為虛無。
以精血為引、融入涅槃天火後,其威力呈幾何倍增,還能將涅槃天火凝聚、壓縮,最大限度地發揮出其威力。
衛臨心領神會,抬手間,一團團灰霧飛出,在冥河女身周凝出灰霧空間,將之困在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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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牽制
灰霧乃空間本源,以衛臨現在擁有的數量,構築出的空間並不穩定,但足以應對大多數情況。
可是,這種大多數情況,不包括眼下。
紅蓮業火針對的是罪孽業力,作為修者,一路走來,殺戮無數,誰也沒有把握不沾任何業力。
然而寂滅符的完成需要時間,他只能硬著頭皮爭取。
“不自量力。”
冥河女冷哼一聲,不屑地抬手捏訣,源源不斷的鬼力自她掌中流瀉,化作森白光刃,狠狠撞擊灰霧。
意外的結果出現了,灰霧並未如她想象的崩潰,而是紋絲不動。
冥河女眼底劃過一抹淺淺的驚訝,旋爾調動更多的鬼力撞向灰霧。
源源不斷的月牙鬼刃不停撞擊著灰霧,終於,灰霧空間支撐不住,出現一道裂痕。
衛臨連忙調動灰霧修補,卻只是杯水車薪,有了第一道就有第二道、第三道,幾個呼吸間,裂痕一串串出現。
灰霧數量有限,冥河女修為遠高於他,又有整個輪迴世界的力量支援,灰霧空間崩潰是遲早的事兒。
苦苦支撐之餘,衛臨卻是鬆了口氣,面對他,冥河女終是有所顧忌,沒有以紅蓮業火攻擊。
這就是他們的機會!
“安染!”他叫了聲。
錚!錚!錚!
不知何時,安染身前出現一架長琴,手指拂過,錚錚琴音讓人瞬覺身處金戈鐵馬的戰場,殺機凜然,戰意正酣。
隨著她撥絃捻靈,道道音刃破空而去,穿過灰霧縫隙,攻向冥河女。
冥河女分出心神,調動鬼力,輕易消解音攻,安染不氣餒,撥絃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十指幾乎拉出殘影。
紅色音浪宛若長河奔湧,滔滔不絕飛向冥河女。
這些音攻對冥河女來說,化解起來輕而易舉,但再輕易也須分神,牽制之下,對於灰霧空間的攻勢就弱了,衛臨得以喘息。
他重新穩固了即將分崩離析的灰霧空間,又朝眾人喊:“都來幫忙,會音攻的協助安染,不會的將靈力傳給我。”
這種時刻,眾人自然不會推辭,雖說冥河女的目標不是他們,他們卻需要雲梨衛臨的保護,才有機會活著走出這幽靈秘境。
幾人中只有合歡谷的宋琦、錢媛二女會音攻,當即飛身而起,與安染並排而立,各自取出樂器,其餘人則來到衛臨身後。
見此,冥河女面無表情,哼了句:“徒勞!”
話落,她雙手張開,各自捏訣,左手於身前凝出淡紅屏障,將音攻悉數擋下;
右手掌心向上,中指微翹,呈蘭花指狀,一朵血紅曼珠沙華在她指尖緩緩生成,當曼珠沙華完全凝出後,飛旋著撞向灰霧。
轟!
看著纖弱的花兒卻有著無無倫比的力量,一息不到,灰霧空間轟然蹦碎,縷縷灰霧仿若塵埃般濺開、飛揚。
噗!
衛臨噴出一口血,倒飛著摔出去,身邊給他傳送靈力的李鳴等人亦被衝擊得倒飛出去。
“師兄!”
雲梨喊了聲,擔憂不已,心神盪漾下,繪製一半的寂滅符險些因此崩毀。
她忙穩住寂滅符,正欲檢視衛臨的情況,忽覺紅影晃動,沒有灰霧束縛的冥河女飛速攻向安染幾人,欲先把他們解決掉。
雲梨一驚,當即決定冒險心分二用,先驅使幻世綾幫他們阻攔片刻,不想她還未出手,一座屏風自安染三人身後飛出,擋在了她們前面。
正是戲樓裡,墨淮用來囚禁安染的紅紗屏風。
屏風後面,段星遺專注地操控著,頭也沒回道:“雲仙子請安心施術,他們的安危交給我。”
頓了頓,擔心雲梨不信任他的實力,又補充一句,“有這座九繞天絲屏在,擋住個一時半會兒不在話下。”
說完,又對安染三人道:“三位前輩,請全力施展音攻,我這屏風有放大音攻之效。”
經他提醒,雲梨這才意識到這座屏風材質特殊,不似滄瀾之物,想來應該是墨淮從寧無玦的寶庫所得。
青玄大陸的器物,想來能抵擋一陣。
雲梨心中稍安,偏頭看向衛臨掉落的方向,只見他搖搖晃晃飛上來,遠遠給她比了個沒事的手勢。
她懸著的心落地,繼續完成寂滅符。
九繞天絲屏的效能,宋琦、錢媛心存懷疑,安染卻是親身見識過的,被困在那間包廂的一個多月裡,她試了各種法子,全力出手,體內靈力耗得涓滴不剩,也未能撼動屏風分毫。
因而,段星遺話音一落,她即刻撫琴,道道音刃自琴絃下飛出,數量更多,威力更凌厲。
這些音刃穿過屏風,淡紅輕紗瀅瀅生輝,紗質近乎虛無,只剩其上繡著的彼岸花靜靜綻放。
靈光之下,細長的花瓣微動,蘊合某種奇妙的韻律,音刃穿過,陡然加速,瞬息已至冥河女身邊。
她照例幻出淡紅屏障抵擋,這一次頗費了些功夫才化解攻勢。
見到功效,宋琦、錢媛眼眸一亮,學著安染全力出手。
與此同時,衛臨口中念訣,抬手一指,四散的灰霧重新凝聚。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在冥河女身周凝出小空間,而是操控著灰霧凝出小型屏障,一次次擋住飛旋的曼珠沙華。
眼看寂滅符即將完成,其散發的恐怖威壓讓人心驚,自己卻被絆住,冥河女有些著急了。
她清喝一聲,竟然放棄抵擋音攻,雙手上舉,託著那朵曼珠沙華,一股腦兒注入大量鬼力,巴掌大小的花兒暴漲,頃刻間,便已長至臉盆大小。
強烈的心悸傳來,衛臨咬咬牙,灰霧絲絲相扣,編織成密不透風的屏障。
“快退!”
段星遺的聲音自旁邊傳來,驚恐得聲音都有些變形,就在他喊出的剎那,人已化作虛影,倏然遠遁,連九繞天絲屏都顧不上了。
此時,雲梨的寂滅符完成,衛臨一邊喊其他人先走,一邊操縱灰霧撲向冥河女,再次將她困在灰霧空間內。
層層疊疊的花瓣慢慢收攏,似是要合上,衛臨的意識虛晃,眼前有些模糊,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粘稠的睡意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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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逃脫
不僅是他,跑出沒多遠的安染幾人意識也混沌起來,撲通撲通從天空掉落下去。
更危險的是,失去主人控制,灰霧空間開始潰散。
千鈞一髮之際,寂滅符飛射過來,釘入冥河女體內。
半合的曼珠沙華就此凝固,旋爾潰散、消失,點點緋芒自冥河女體內冒出來,紅蓮業火燃笑,不停撕扯著緋焰……
衛臨清醒過來,意識到先前發生的事情,驚駭欲絕,那朵曼珠沙華竟能無視所有防禦,直接作用於靈魂。
他有種預感,剛才若任由那花兒閉合,在場所有人的意識都會隨之湮滅。
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寂滅符,對神識、靈力都是不小的考驗,為防威力不夠,雲梨幾乎將體內所有靈力都凝繪於寂滅符,此時此刻,她的體內靈力涓滴不剩,識海抽抽得疼。
完成寂滅符後,她再也支撐不住,筆直墜落下去。
“阿梨!”
衛臨強撐著一口氣,撲過去接住她,然而,他的靈力也所剩不多,勉強控制身形落地,便腳下一軟,跌坐下去。
他穩了穩神,飛快掏出一把補靈丹服下,拼命催動功法化開,又給雲梨塞了幾顆。
天穹之上,冥河女正全力催動紅蓮業火對抗涅槃天火,經過凝聚、濃縮的涅槃天火十分恐怖,一點緋芒就蘊藏著無無倫比的力量,需要十倍的紅蓮業火去消解。
雲梨正運轉紅塵,努力化開補靈丹藥力,見此情形,心痛不已。
這跟以前的情形完全不同,紅蓮業火併非單純抗住涅槃天火的灼燒,而是消解,是同化、吞噬。
它多消解一簇,她就少一簇天火。
天火難得,當初吞噬莘慎真君和牾筋草妖的異火後,也只壯大了些許,這麼多的紅蓮業火,不會把她的涅槃天火全部消解吧?
在她的忐忑中,冥河女忽而揚聲高喝,周身紅光大盛,宛若煙火般爆開,點點緋芒隨著氣流俯衝而下,四散開去。
看來,涅槃天火是保住了。
欣喜片刻,雲梨又緊張起來,擔心未能對冥河女造成重創。
她目光一錯不錯地注視著天空,漫天飛射的火苗中心,冥河女四散的靈魂緩緩凝聚,重新凝成人形。
魂體依然凝練若真人,其上的衣衫飾物卻模糊一片,甚至紅豔豔的袖口下,左手五指尚未成型。
顯然,她的魂體受到了重創。
雲梨懸著的心落地,抬手一揮,幾點飛墜的緋芒折返,朝著冥河女急射而去,其餘緋焰則被她召回。
與此同時,她揚聲催促:“快走快走!”
衛臨收起灰霧,攬著她的腰身,跳上飛劍遠遁,離開時還不忘施展控物術,勾起九繞天絲屏。
在他們動作的同時,前方的安染幾人也迅速御器飛竄,眨眼的功夫,幾人就消失在天際。
冥河女忙欲追擊,折返的緋芒已近身前,猝不及防之下,兩點緋芒正中體內,騰起緋色火焰,魂體寸寸消融。
無奈,她只能停下。
當她將幾點緋芒完全消解後,雲梨一行人已經逃得無影無蹤。
“你逃不掉的。”
望著幾人遁走的方向,她從容掐訣,一枚枚法訣從她指尖流瀉,飛向各方。
雲梨幾人正埋頭飛逃,前方忽而出現淡紅色光柱,直衝雲霄。
眾人大驚,以為冥河女追上來了,下一秒,四面八方都有紅色光柱沖天而起。
雲梨不顧識海疼痛,盪開神識檢視,這才發現紅光是由先前的鮮血祭壇發出的。
七十道光柱連天接地,直上蒼穹,到達一定高度後筆直的光柱彎折,所有光華匯聚紅月。
紅月光芒愈盛,一圈圈晶紅的光芒如波紋般層層盪漾,整個天幕被淡紅屏障籠罩。
衛臨神色微變:“不好,她封閉了秘境!”
眾人慌亂起來,雲梨奇怪道:“七洛星陣不是聚集陣法麼?”
七洛星陣本為聚星陣法,是一個聚集能量的陣法,經過改變的倒置陣法,變聚星為獻祭。
如今,獻祭已經完成,路上遇到的幾座祭壇,連祭品都被他們焚了,怎麼突然之間就變成了困陣?
衛臨也很納悶,多年學習揣摩,寧無玦的陣法理論他很清楚,其精髓歸納起來,就在於一個變字,這也是其高明之處。
他煉製的陣法靈活百變,花式巢狀、組合都是常規操作,不少陣法倒置、逆施的結果完全不一樣。
但總的來說,還是會遵循一定的規律,比如這套七洛星陣,本為聚集星光能量為陣法中人所用,倒置成獻祭陣,則是抽取陣法內人的生機力量。
無論聚集,還是抽取,針對的都是能量,現在卻成為了困陣,型別完全不一樣。
思索一陣,衛臨終於明白問題所在,忍不住讚道:“寧無玦當真驚才絕豔,沒想到七洛星陣還能以鬼力驅動!”
獻祭陣抽取的血氣生機,代表著陽,鬼力為死靈所有,代表著陰,陰陽交合,自成天地,生長在天地內的生靈,本就為天地所困。
只是,幽靈秘境乃一方輪迴世界,雖尚未成型,到底是一方世界,要困住一方世界,所需的能量可不小。
墨淮是如何做到的?或者說,冥河女是如何做到的?
尚未思索出結果,段星遺從旁邊冒了出來,沉聲道:“去歸望山,那裡的雷麒麟至剛至陽,克陰邪,可以抵擋她一陣。”
突然冒出個人來,簡直把雲梨幾人嚇一跳。
看見他,李鳴不由道:“你小子,逃命很有一手嘛,難怪比楊老匹夫命長!”
他口中的楊老匹夫,正是段星遺所在巡邏小隊的帶隊金丹。
雲梨暗暗點頭,可不是會逃命麼,她當時處於幾人身後,親眼看到,在冥河女手訣變化,曼珠沙華剛出現的剎那,這傢伙虎軀一震,轉身撒丫子就跑路,而其他人還沒察覺到危險。
再想想先前,無論是朵朵造成的細微虛空裂縫,還是幽靈秘境出現,這傢伙都第一時間察覺到,不是一般的警覺。
雲梨不由猜測,他有危險直覺方面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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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猜測
段星遺扯著唇角,強擠出一抹敷衍的笑,轉而看著雲梨衛臨,催促道:“我們得快些離開,等她緩過來,就逃不掉了。荼瀾是冥君的小兒子,或許他可以對付她。”
雲梨點點頭,這倒很有可能,只是他們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出口,只要還待在幽靈秘境裡,就不會安全。
想了想,她同意先向歸望山方向趕,畢竟出口在哪,毫無頭緒,先去歸望山,被冥河女追上,還能去山上躲躲。
雲梨同意了,衛臨自然沒有意見,當下便御劍朝歸望山而去,又對雲梨道:“你先睡覺,若她追來我叫你。”
眾人被他的話驚到了,逃命途中睡覺,這心得多大呀,卻見雲梨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真的準備去睡覺,不由絕倒。
衛臨沒理會眾人的心思,他取出九繞天絲屏丟給段星遺,“段小友,你的法寶,這次多虧了你。”
雲梨動作一頓,這才意識到段星遺把屏風認主了,當即心中就有些不舒服。
在剛才的情況下,她很慶幸段星遺能操縱屏風,輔助表姐三人,為她贏得時間。
但這不能改變,他拿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戰利品,大家好歹是同行者,段星遺還需要他們的保護,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個,直接將屏風認主了!
一件法寶,她不在乎,關鍵是性質問題。
不舒服之後,又覺有些怪異,這小子看起來,也不像缺心眼呀,怎麼會做出這等低情商之事?
不僅是她,安染也意識到這個問題,當下看向段星遺的眼神就微妙起來。
衛臨瞥見她二人神色,不由莫名其妙,正以眼神詢問,便見段星遺尷尬地抹去神識印記,將九繞天絲屏遞回來:“這法寶是墨淮用來囚禁安仙子的。
雲仙子殺他後走得急,我就撿了起來,剛才見情形危急,這才暫時用用。”
話語裡,隱隱透著不易察覺的無奈。
這話,在場沒有一個人相信,應急的前提是事先知曉法寶的功效,這屏風來歷不凡,若非事先祭煉過,如何知道它的功效?
眾人暗歎,到底年紀小,再怎麼天才,面對難得的至寶,也很難不起貪念。
衛臨心念一動,驀然想起一個細節,頓時悚然一驚,莫非段星遺是……
他微微垂眸,掩飾住眼底的震驚,迅速恢復自然,皺眉看著段星遺,似有不悅之意。
雲梨眸光微動,傳音問他:“你想到什麼了?”
“先前他說‘我這屏風’。”
雲梨細細回想,段星遺的原話是‘我這屏風有放大音攻之效’,這話有問題嗎?
九繞天絲屏確實放大了攻擊的效果,而且放大的不是一點點,效果有目共睹。
“通常情況下,人們對於新得的物品,不會有強烈的所有感,除非刻意強調,提及時不會用到‘我’這個有著強烈所有感的字眼。”
雲梨愣了下,開始回憶自己及身邊人新得寶物後,提起時說過的話,確實沒有誰剛得到就說‘我這法寶……’
一般只會在擁有一段時間後才會有強烈的所有感。
九繞天絲屏是墨淮從寧無玦寶庫所得,所以,段星遺是寧無玦轉世?!
她快速眨了下眼睛,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才沒表現出震驚的情緒來。
先前就覺得段星遺太敏覺、太逆天,小小築基期修為,竟能察覺到朵朵製造出的空間波動。
若他是寧無玦,就說得通了。
畢竟他曾是青玄大陸的頂尖強者,即便只剩殘魂,即便轉世重修,經驗眼界擺在那裡,察覺到空間波動不足為奇。
衛臨瞥了眼,明白她也想到了這一層,傳音提醒道:“此事只是我們的猜測,尚不能確定,或許是我想多了也不一定。”
“那就試試他,試出來,省得我們去找他。”雲梨很快徹底壓下震驚,心底一片沉凝,正愁找不到他報仇呢!
她抿了抿唇角,做出思索的樣子,旋爾大方表示:“無妨,一件法寶而已,再厲害的寶物,若無人使用,都是死物。
我師兄所言不錯,這次多虧了你,若無你及時祭出這九繞天絲屏,現在我們說不得都化成灰了,這法寶送你了。”
段星遺面露羞愧,連連擺手:“雲仙子太抬舉在下了,以仙子的實力,即便沒有我們,也能重傷那女子,只是付出的代價大小而已。
墨淮為仙子所殺,這法寶自然也該歸仙子所有,在下萬萬不敢接受。”
頓了頓,不等雲梨應答,又補了句:“眼下趕路要緊,後面的路還要仰仗仙子和諸位前輩相護。”
雲梨揚了揚眉,這番做派言語,任誰看了,都是一個貪心的小輩,幡然醒悟還需要依靠別人,獻上法寶伏低做小。
真不知是寧無玦演技高,還是他們想多了,他不是寧無玦。
她不動聲色與衛臨對視一眼,接過九繞天絲屏,道:“也對,眼下趕路要緊,這法寶我先收著,出去後再論。”
飛行一段時間,雲梨小憩片刻醒來,冥河女仍未追來,她微鬆了口氣,見天幕紅月高懸,位置絲毫未變,不由錯愕,“這天……”
“怕是不會亮了。”衛臨輕嘆口氣,幽靈秘境真的被封閉了,沒有僥倖。
雲梨徐徐吐出口氣,道:“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一定會沒事的。”
雖然眾人心裡都沒有底,聞言紛紛附和,絕境裡,也要心懷希望。
既然天亮不了,沒法坐下來好好商量,眾人便一邊飛行一邊商議。
首先,自然是詢問安染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提及那晚,安染的情緒低落起來,深深嘆了口氣,悠悠道來。
那晚,蘇煦的身影出現,她就清楚地知道那是幻影,是針對她的圈套。
追上去一來是好奇,那麼多年過去了,記得蘇煦的人不多,知道她與蘇煦羈絆的人更是不多;
二來,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對方。本以為她能撐到雲梨衛臨趕過去,沒想到剛出幻影宮山門就被攝入秘境。
她進入秘境後,是在一間密室裡,墨淮就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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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撞破
據墨淮所言,這次幽靈秘境現世,完全是他與冥河女一手策劃的。
直接抓衛臨入境,他沒有把握,這才抓了安染,以她為餌,誘衛臨進來。
提到他,雲梨的臉色頓時就不好了,冷冷道:“不要提忘恩負義之徒,掃興。”
墨淮素來不喜表姐,他們之間沒有什麼同門情誼,但蘇煦與他多年情誼,相交莫逆。
九黎淵裡,蘇煦以身抵擋寧無玦自爆,救得不僅是林辰,還有墨淮楚南等逃得快的修士。
準確說起來,他對墨淮楚南楚風等人都有救命之恩。
蘇煦死時,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表姐,這點墨淮很清楚,他竟然以表姐為誘餌,完全不顧她的安危,著實有些忘恩負義。
其他人也很氣憤,搞了半天,這一切都是墨淮搞的鬼,報仇就報仇,牽連別人算怎麼回事?
宋琦當即忍不住譏諷:“你們這些正道,口口聲聲稱我們是邪魔外道,七百多條人命獻祭,此舉與邪魔何異?”
李鳴程漁兩位幻影宮修士也很氣憤,墨淮此舉害的不僅是邪修,他們也因此被迫進入幽靈秘境,能不能活著回去還不一定呢。
飛過一座座山,越過一座座城,幾天後,一行人順利趕到酆城外。
遠遠望去,白牆黑瓦,亭臺樓宇,恢弘井然;酆城後方,雄偉的山脈延綿千里,巍峨險絕,想來就是歸望山了。
“這地方……”安染眺望著酆城,面露遲疑,“好像是墨淮帶我進來的地方。”
她望了望四周,御劍飛至城門左上方停下,而後轉過身去,躺在飛劍上,偏頭後望。
“沒錯,就是這裡,墨淮帶我出密室時,我模模糊糊望了眼,就是這座城。”
當初出密室時,墨淮給她施展了迷幻術法,但他小瞧人了,她早已不是太清峰上的金絲雀,強撐著一點點掙脫迷幻。
剛出城時,只清醒了一點,扭頭後望,模糊地看到一座城池的虛影。
“確定嗎?”雲梨欣喜,入口多半也是出口,這意味著他們只要找到那間密室,就可以離開幽靈秘境。
短暫的欣喜之後,她心生懷疑,他們急需出口,段星遺提議來歸望山,藉助雷麒麟剋制冥河女,而出口恰好就在歸望山下的酆城裡,這是不是太巧了?
她傳音衛臨:“現在我更懷疑,他就是寧無玦。”
衛臨深以為然,沉聲道:“先離開。”
事到如今,他們的首要目標是離開幽靈秘境,其他事情,出去後再驗證也不遲。
雲梨衛臨神識強大,段星遺秘術護體,安染看見過密室,由他們幾人進城尋找密室,其他人則留在城外。
沒曾想,四人剛踏進城門,鬼力縱橫,碩大的陣法籠罩了整座酆城,除段星遺外,雲梨三人的隱匿手段紛紛失效,現出了身形。
神色倨傲的少年凌空立於城中心的高空,冷冷注視著他們,旁邊的白髮老者身形佝僂,渾濁的雙眸陰冷如毒蛇:“荼瀾殿下,就是他們。”
荼瀾眸光冷冽:“沒想到短短三萬年,人修倒是長本事了,竟敢封我輪迴世界,好膽!”
話音一落,他抬劍揮出,森白鬼力猶如一掛飛懸的瀑布,朝著他們奔湧攻來。
雲梨衛臨抬劍橫刀,二人合力,堪堪抵擋住來勢洶洶的鬼力,安染也很快反應過來,祭出照影劍,與他們一起抵擋少年的攻擊。
短暫的交手,雲梨便知這位冥君的小兒子實力遠超他們,正面迎戰,毫無勝算,還有眾多鬼修幫忙,情勢不利。
悄悄尋找出口密室已不可行,時間緊迫,他們必須儘快離開,那就先露一手,以示威懾,再謀談判。
心念間,她調動緋焰注入幻世綾,傳音:“師兄你倆先撐一下。”
不等回答,她收了斬夢刀,揮舞著幻世綾,閃電般朝著空中的荼瀾撲過去。
她的手段,晏城老城主一早就告訴過荼瀾,見此,荼瀾長劍在手,於身前舞得密不透風,欲將橙紗攔截在外。
橙紗飛舞間,其上點點緋芒被甩出去,輕而易舉穿過劍氣,落在荼瀾身上。
“涅槃天火!你是鳳凰!”荼瀾大驚,面色一沉,結印念訣。
燃燒的緋焰忽而劇烈抖動起來,數道暗黑絲線從內射出,飛旋著將緋明火焰切出道道裂口。
與此同時,他的體內湧出源源不斷的陰氣,沖刷周身,很快,魂體上殘留的涅槃天火,就被震盪開。
而後,他抬手一指,滾滾陰氣盪開,龐大的魂力直接將雲梨連人帶綾震飛出去。
她連忙運氣,穩住身形,心下忌憚不已,不愧是冥君的兒子,手段不是普通鬼修可比擬的,那黑色絲線竟然能切割涅槃天火!
被震開後,她沒有像以前般,不要命的繼續攻擊,畢竟她的目的是威懾,動完手,總得給對方說話的時間。
荼瀾也未乘勝追擊,待風定天清,他警惕地望著雲梨,嚴聲質問:“你怎麼會出現這裡?”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們吧?”雲梨瞥了眼下方的酆城,冷聲反問,“大張旗鼓在輪迴世界建城,怎麼,你們鬼修想要撕毀盟約嗎?”
這話本是為談條件,隨口說出的唬人之語,不想荼瀾眸光微閃,言辭激烈地反駁。
“休得含血噴人,這方輪迴世界猶在初期,鬼修進來歷練,再平常不過。倒是你一位仙族,來這裡做甚?”
他這個反應,倒像是被她說中了。雲梨狐疑,難不成這些鬼修,真的在打這方輪迴世界的主意?
“歷練?”她眉梢微挑,正欲再次試探。
荼瀾看向衛臨安染,旋爾又將目光落在她身上,目露了然:“低階位面修士、十階修為,你不是九重星闕派來查探的。”
他的神情輕鬆起來,寒涼的目光猶如實質,一點點掃過雲梨周身。
雲梨暗道不好,他想要滅口!
先有冥河女追殺,又誤打誤撞撞破冥界的陰謀,最近這是造了什麼孽?
她握緊幻世綾,威懾談條件是行不通了,只能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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