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路凡塵·一葉葦·6,162·2026/3/23

第141章 柳俠看著家裡來了這麼多人,一個個都熱的渾身透溼卻一點不顯疲態,心裡高興又酸澀,只是一車殘次品布料,就能讓他們這麼高興。 柳川拉拉柳俠,柳俠心領神會地和他一起走到車尾部,一人站一邊,按捺著激動,擺出一副一眼就能讓別人看出來是故作平靜實則很牛氣的表情,等待家人的到來。 柳葳、柳蕤喊著“三叔,小叔”和秀梅一起先跑過來,柳俠和柳川突然同時拉開車後門,氣喘吁吁的秀梅跟傻了一樣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那一大車的色彩斑斕。 柳葳和柳蕤目瞪口呆只幾秒鐘,就歡呼一聲撲了過去,趴在車邊伸手摸著那些花布大叫起來:“嗷——三嬸兒說哩都是真哩,真哩有一大車漂亮哩布,媽,你趕緊過來看唄,這麼多,這麼漂亮!” 柳俠嘿嘿笑著,得意地和柳川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就知道大嫂肯定會被嚇傻,哈哈,真哩吧?伯,叔,大哥,嘿嘿……”看到後面走過來的柳長青、柳長春和柳魁同樣不敢置信的眼神,柳俠得意地都不知道怎麼顯擺才好了。 柳魁也是呆呆地看了足有半分鐘,才轉過身伸手給柳俠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問他和柳川:“孩兒,這一大車都是咱哩?” 柳俠嘚瑟:“那當然。” 柳魁還是不太相信:“這麼大一車布,這得多少錢哪孩兒?么兒,你不會又借錢了吧?” 柳俠十分不在意地笑著說:“哪會呀,別看多,不值啥錢,我這幾個月存哩錢正好夠,沒借。” 秀梅喘著氣,擦著臉上不停流淌的汗珠:“么兒,這一下就把你多半年存哩錢都又花完了?” 柳俠輕鬆地說:“花完就花完了唄,我下月多做幾天外業就又有了,掙錢不就是讓花哩嘛!” 秀梅無措而內疚地看著柳魁說:“這,這,咱一下就給孩兒存這麼多天哩錢給花完了。” 柳魁伸手摸著那些布,心虛地安慰秀梅:“沒事,錢雖然花出去了,有這麼多東西擱這兒放著咧,咱仔細點,順順當當把這些布賣了,肯定不會賠,到時候咱重給孩兒存那兒。” 柳俠吊兒郎當地說:“我可不要哦,就是一車次品,我要是還跟您要錢,讓別人知道了不得笑話死我。” 過來後一直用平靜的眼光看著一整車的布和柳川、柳俠的柳長青忽然說:“么兒,川兒,您夜兒都使哩狠了,過來坐這兒歇會兒,也叫您大哥大嫂好好看看布,您大嫂一路都在想會是些啥樣哩布咧。” 柳俠和柳川都過來,坐在靠著大樹的幾塊石墩兒上,柳長青和柳長春到車跟前看著布,互相遞了一個欣慰的眼神,也過來坐下。 柳川對柳長青、柳長春說:“伯,叔,這麼熱哩天,您咋也跟著跑來了?我不是專門叫曉慧給您說,光叫俺大哥大嫂來就中嘛!” 柳長春說:“孩兒,不親眼看看,那俺會放心?曉慧說,您幾個夜兒搬這些布都給使壞了,么兒使哩睡一黃昏連個身兒都不翻,您伯俺要是不來,這麼多布您咋卸咧?” 車這邊,秀梅用手來回輕輕撫摸著布,問柳魁:“這一大車布真哩都是咱哩?” 柳魁也用粗糙的大手摸著布,點點頭說:“真哩。” 柳俠對一直平靜地看著他的柳長青嘿嘿傻笑了一下,想找貓兒問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昨天晚上一夜都沒翻身,卻發現剛才跟著柳長青一起走過來的小傢伙突然不見了,他心裡一陣慌亂,本能站起來地向四周尋找,卻遠遠看到小傢伙正背對著他們往大街供銷社那邊跑。 柳俠扯著嗓子喊:“貓兒,這麼熱又跑回去幹啥咧孩兒?” 貓兒沒聽見,他正好跑到馬路邊,停下等一輛拉煤的大車過去,飛快地跑到了路對面。 柳葳說:“小叔你別害怕,我過去,孩兒可能是去給你買汽水了。”說著撒腿就跑。 柳蕤說了聲“我也去接孩兒”,跟著柳葳也跑了。 知道小傢伙去了哪裡,柳俠一下就沒事了,他又對著柳長青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說:“我怕孩兒丟了。嘿嘿,伯,其實您不用來,俺三哥跟派出所哩崔所長聯繫過了,他給俺大哥找哩房子就擱商業街裡咧,是他大哥買哩房,原來他侄女賣化妝品啥哩,賣了倆月不中,淨賠,咱這兒就沒啥人化妝,就不幹了,房子現在閒著咧,俺大哥大嫂以後去趕集賣布,回來就把布放那兒,不要錢。” 柳長青又扭頭看了看一大車的布,點點頭:“您三哥您倆想哩怪周到,這我就放心了。”他問柳川:“現在這些布咱得先卸了,把車給人家騰出來,對不對?” 柳川說:“嗯,不過也不用太著急,這是我擱公路局借哩,這種車不多,就他們那裡有兩輛,我專門借了這輛舊哩,真是多用兩天他們也不會著急要。 我是想叫俺大哥大嫂來認識一下崔所長,他們以後擱望寧街上出攤哩時間多,望寧這兩年不正幹哩孩兒們越來越多了,咱家不是這兒哩,俺大哥要是長期擱這兒做生意,這些孩兒們早晚得來找事,雖然咱不怕這種小無賴,不過還是有個照應比較好。 伯,我想叫您先看看這些布,高興高興,我再跟俺大哥一起去派出所,除了崔所長,俺大哥最好能跟派出所其他幾個人也認識認識。” 柳魁本身就不是個張揚的,現在隨著年齡增加,平日更加內斂,但今天他卻忍不住喜形於色,聽了柳川的話,他馬上說:“那走吧孩兒,咱現在就去,天老熱,把房子說好了,您大嫂俺開始收拾地方搬布,你跟么兒也能早點回家,踏踏實實歇一會兒。” 柳俠遠遠看見貓兒和柳葳、柳蕤都抱著東西往這邊走,對柳魁和柳川說:“哥,稍等一下,孩兒買汽水回來了,您一人喝一瓶。” 天氣熱,又是在正午頭兒上趕路,柳長青他們帶了三壺水,半路就喝完了,這會兒只是因為太興奮,所以忘記了口渴得厲害。 三個孩子抱了三大兜汽水,一人兩瓶,柳川和柳魁都是一口氣喝完,然後兩個人一塊去派出所了。 柳俠給貓兒擦著源源不斷的汗珠,心疼地數落他:“這麼熱,你渴了咋不跟小叔說?小叔跟三叔過去就中了,你看把你曬哩。” 貓兒小臉兒通紅,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瓶汽水才說:“我個兒小,表面積也小,叫日頭曬哩地方也就小,所以就我去最划算;小叔,你快點喝唄,不涼喝著就不美了。 這一家哩人老摳兒,我剛去哩時候他哩冰櫃就沒插電,汽水都沒榮澤哩涼。” 一家人喝了冰鎮汽水,心情愉快地在樹蔭下等待。 大約半個小時後,柳魁、柳川和崔所長過來了,跟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兩個年輕小夥子,柳川做了介紹,原來是派出所的民警,過來幫忙的。 後來柳俠他們知道,這兩個年輕人都是合同民警。 房子空置的時間不長,賣化妝品對房子的影響也不大,自來水也有,所以打掃起來很快,上下兩層,下面有兩個放化妝品的櫃檯和貨架,樓上還有一張小床。 櫃檯是玻璃的,不能用;兩個貨架卻是木頭的,平放後可以在上面放置布匹,但大部分的布還是要鋪了帆布放在地上。 柳長青、柳長春被柳魁、柳川和崔所長硬推到一邊,無論如何不讓他們動手搬運布;柳俠和貓兒也被柳魁命令只許坐在那裡歇著。 柳葳現在幹活已經完全頂個成年人了,柳蕤也差不多,柳川把車子倒的正對著商店門,來回不過十來米的距離,又有七個男人一起動手,搬運起來比柳俠他們昨天快多了。 秀梅只負責在裡面指揮著把布分類放在合適的地方。 柳俠、貓兒和柳長青、柳長春坐在西邊一排房形成的一點點涼蔭兒裡,四流八汗地看那邊的人幹活。 柳俠讓貓兒把書包裡的東西拿出來,自己又挨著看了一遍,然後開始一樣一樣給柳長青交待:“伯,這一張是布真正哩進價,這是三百塊錢,你放著,現在不能叫俺大哥大嫂看見; 這張是我跟俺三哥參考著那一份,又跟別人打聽過行情以後,自己寫了一份,我一會兒會把這份給俺大哥大嫂,我就跟他們說這是進價,叫他們看著適當加價,要不就俺大嫂那心腸,得賠個底朝天; 這錢是夜兒黑跟今兒清早擱俺單位賣布賺哩錢,那三百其實也是,我怕俺大哥大嫂知道了會覺得賺哩老多,壞良心,以後不好意思加價,俺三哥俺倆商量了一下,就先拿出來了三百,剩下這些給俺大哥大嫂。 伯,我跟俺大哥大嫂說他們肯定不會要,得你跟他們說,叔,你也得幫忙說哦,就說這是第一次做生意,咱心裡都沒數,叫俺大哥把所有哩錢都歸攏好了,等布全部賣完了,咱算一下,心裡就有底了,以後要是再繼續幹,咱也知道加多少價,平時給人家量尺寸哩時候大概多放出來多少合適。 這是俺隊裡哩出納夜兒黑臨時做哩賬,叫俺大哥大嫂照著這個學學,以後每天賣了多少,都能弄得清清楚楚哩。” 柳長青接過那一摞皺皺巴巴的紙,一張一張翻著看。 柳長春說:“么兒,你剛才是故意跟您大哥大嫂說,這一車布把你存哩錢都花光了吧?” 柳長青看了柳俠一眼,用拿著那摞紙的手在他頭上拍了一巴掌,然後微笑著繼續看。 柳長春嘆了口氣:“孩兒,你才二十多一點兒……” 柳俠笑著說:“叔,你知道就中,你知道買這一大車布根本就不會花光孩兒俺倆存哩錢,以後你就別再給俺倆錢了,你過年給孩兒俺倆恁多壓歲錢,俺倆都覺得不應該要,我都會掙錢了,該孝順你咧!” 柳長春說:“您倆姐都能顧著自己了,您四哥現在一個月也能掙一百多,我哩衣裳啥都是您給買哩,你說,我要恁多錢幹啥?” 柳俠看到貓兒伸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在給柳長青算賬聽,顯然,柳長青相信他的存款沒花光,但卻不相信這一車布那麼便宜,他認定柳俠即便沒借錢,自己的存款也所剩無幾了,他知道問柳俠肯定沒用,就想從貓兒那裡打開缺口。 貓兒對數字非常敏感,昨天柳俠和於寶忠算賬的時候,他和馬鵬程在旁邊打鬧玩耍,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注意柳俠那邊的情況,但晚上他和柳俠、柳川躺著瞎合計,憧憬柳魁和秀梅可能賺多少錢的時候,貓兒列舉出來的價格和數量幾乎全部都正確;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又看了一遍馮紅秀拿過來的賬目,所以現在和柳長青算起賬來頭頭是道,柳長青最終相信了柳俠確實沒動用銀行的存款。 四點半,布全部都安置好了,柳川要請崔所長和那兩個小夥子去飯店喝杯啤酒,三個人說什麼都不肯,崔所長說:“咱望寧以前窮,也不出啥人才,縣裡各局委都是榮澤城跟北邊幾個鄉哩人,以前俺去局裡辦個事都比別人難些,最近這兩三年因為你擱那兒,俺省了多少力? 今兒這事算啥?以後用得著我哩地方你別客氣,這房子您儘管用著,俺大哥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啥生意能做,萬一他哪一天要用,我再給您找地方,放心吧,不難找。” 對方堅持不去,柳川也沒辦法,只好放他們走,可沒走幾步,崔所長突然又回來了:“我忽然想起來,今兒是陰曆十二,明兒是十三,望寧現在是陰曆逢三起“會”@,您想想這多吉利,明兒您把那張床抬出去,早早找個好地方佔著,直接可開張了。” 柳魁和秀梅同時說:“就是啊,我咋忘了咧?” 一家人剛開始都只想著把布趕緊找個地方安置了,還真沒仔細想過在集市上賣的具體事宜,現在經崔所長一提醒,都覺得這事情很緊急,明天一定要開張。 柳長青和柳魁他們本來是打算讓柳川、柳俠和貓兒現在就動身回柳家嶺的,現在,就柳俠和貓兒今天早上還積累了一點賣布的經驗,第一次試水,還是他們在心裡比較踏實點。 柳川覺得自己也不能走,他根據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這些布在水文隊受歡迎的程度判斷,明天大哥的生意肯定不會差。 同樣是中老年婦女,望寧附近鄉村的和水文隊的可不一樣,她們中相當一部分人在同時看上某件東西時可不會互相謙讓,一言不合揪著頭髮廝打起來的可能性不能忽視,大哥第一次做生意,還是多幾個人鎮著場子比較好。 柳長青、柳長春肯定不會走,柳長青雖然幾十年沒再做過生意,但少年時代那麼多年的經歷在哪裡放著呢,有他在,所有人都覺得心裡踏實,所以雖然非常不想讓父親和叔叔跟著他們在這裡遭罪,柳魁和柳川都沒說讓父親走。 柳長青不走,柳長春肯定也不會走,他今天來沒幫上忙搬東西,希望自己明天能替他們做點什麼。 柳葳現在相當於大人,柳魁和秀梅第一次做生意,他絕對不可能離開。 討論的結果,大家都認為讓柳蕤回家比較合適,這麼多人都不回家,家裡人肯定不放心,得有個人回去送信; 他們今晚肯定是要睡在放布的這個房子裡,這房子跟個大蒸籠一樣,柳蕤身體弱,還是回家住在涼爽的窯洞裡好。 柳蕤憤怒地抗議:“我啥時候身體弱了?我早就好了,我不走,我也想看咱家第一回賣東西咧。” 柳俠看著貓兒,試探著說:“孩兒,奶奶肯定可想你,你跟您小蕤哥一塊兒回去吧?” 實在太熱了,而且晚上肯定蚊子非常多,柳俠不想讓貓兒在這裡受罪,但也不敢直接說,就想找個聽起來讓小傢伙不好拒絕的理由。 貓兒一點都不生氣地說:“你還是么兒咧,奶奶也可想你,你跟俺一塊兒回去唄。” 柳俠呼嚕了他一把頭髮:“氣人包。” 貓兒說:“明兒咱回去就能陪奶奶好幾天了,咱要是都不擱這兒,沒人給大伯跟娘看攤子,奶奶還不放心咧 柳長青說:“都留下吧,您媽初一、十五都要給菩薩上香,她只要想到明天是十三,就知道咱為啥都不回去,就不會著急了。 第一回做生意,連我跟您叔都覺得可稀罕,孩兒想看看也正常,別叫孩兒走了。” 時間還早,柳川開車,柳魁和秀梅、柳葳、柳蕤一起去秀梅孃家,請何家梁幫忙弄個大點的臨時的架子,明天可以把布放上去,那個床太小了,放不了幾樣布。 他們走後,柳俠和貓兒去買了涼蓆、尺子、剪刀和滅蚊片,他們一層就點了五個滅蚊片,屋子很快就被白色的濃煙充滿了。 兩個人大笑著跑出來,讓坐在門口臺階上的柳長青和柳長春等著,他們去買雪糕。 看著兩個人互相追逐嬉鬧著跑在望寧塵土飛揚的大街上,柳長春說:“哥,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貓兒上輩子是個有大功德哩好人,小紅跟玉蘭因為啥虧欠了他,要不,老天為啥要把小紅跟玉蘭收了去,讓貓兒能跟著么兒咧? 這世上,就是那些父母雙全、被一家人嬌慣著哩孩兒,有幾個能跟貓兒這樣,成天都過哩這麼高興這麼好?” 柳長青說:“嗯,可能吧,不過小俠也一樣,要是沒咱這麼聰明懂事哩貓兒跟著他,他也不會整天價都恁高興,貓兒是小俠哩開心果,我看他現在可多時候都開始照顧小俠了。” 柳魁他們是吃過飯才回來的,帶回來兩張1.5*2的板子,是秀梅的父親和大哥臨時為他們合的,還有兩個配套的架子。 柳葳說:“小叔,貓兒,您倆哩寫字檯跟大立櫃做好了,俺大舅說您給哩錢老多,還給您做了個書櫃,也是照著您給他哩那些畫上哩樣式做哩,俺都覺得可美,俺三叔說他過幾天就回來給您拉。” 柳蕤說:“貓兒,你老美呀孩兒,你跟小叔那屋兒比別人結婚那屋兒還美咧,俺大舅這回給您做哩新傢俱往裡頭一放,才像新房咧!” 貓兒美滋滋地說:“你要是待見就趕緊結婚唄,您舅舅恁好,你結婚他肯定會給你做可多漂亮傢俱。張丹丹恁待見你,你說娶她她肯定願意。” 柳蕤翻了個白眼做嘔吐狀:“嘔,噁心,不準擱我跟前提她,俺媽說那種差池哩瘋子女生,我要是敢理她,就把我哩腿打折。” 晚上,秀梅自己睡樓上,一群男人們睡下面,雖然是躺在地上,他們依然熱的睡不著,當然,為明天的開張興奮也是一個原因。 柳魁和秀梅,心中更多的卻是不安甚至是隱隱的恐懼,第一次做生意,這種忐忑無法避免。 柳長青在黑暗中拍了拍柳魁的手:“好好睡吧,咱賣哩是實實在在、誰家都得用哩東西,這種東西,價格你只要計算好了,一般都賠不了。 我就見過一家,因為鋪子裡有很多日本貨,當時全國都號召抵制日貨,沒人去買他們家哩東西,他們關門了,恁多年,我還沒見過第二家咧。 秀梅自己不都說了,恁大一塊布,夠給個大人做一件衣裳了,才一塊多錢,如果她見了,肯定也會買。” 柳魁覺得不好意思,快四十歲的人了,做點事,不但要一家人為自己保駕護航,還得要父親來安慰自己。 他說:“我知道伯,你放心吧,孩兒傾家蕩產哩給咱弄回來哩東西,我不會叫賠。” 第二天的生意,柳俠預料到了會很好,但沒想到會那麼好,他高興得連身體都覺得輕盈起來了,所以他帶著貓兒去給家人買冰鎮汽水,在喧囂擁擠的人群裡穿梭時,居然可以體會到飛翔一般自由自在飄然世外的感覺,直到那個抱著孩子、額頭上帶著傷的女人出現在他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會:集市。

第141章

柳俠看著家裡來了這麼多人,一個個都熱的渾身透溼卻一點不顯疲態,心裡高興又酸澀,只是一車殘次品布料,就能讓他們這麼高興。

柳川拉拉柳俠,柳俠心領神會地和他一起走到車尾部,一人站一邊,按捺著激動,擺出一副一眼就能讓別人看出來是故作平靜實則很牛氣的表情,等待家人的到來。

柳葳、柳蕤喊著“三叔,小叔”和秀梅一起先跑過來,柳俠和柳川突然同時拉開車後門,氣喘吁吁的秀梅跟傻了一樣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那一大車的色彩斑斕。

柳葳和柳蕤目瞪口呆只幾秒鐘,就歡呼一聲撲了過去,趴在車邊伸手摸著那些花布大叫起來:“嗷——三嬸兒說哩都是真哩,真哩有一大車漂亮哩布,媽,你趕緊過來看唄,這麼多,這麼漂亮!”

柳俠嘿嘿笑著,得意地和柳川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就知道大嫂肯定會被嚇傻,哈哈,真哩吧?伯,叔,大哥,嘿嘿……”看到後面走過來的柳長青、柳長春和柳魁同樣不敢置信的眼神,柳俠得意地都不知道怎麼顯擺才好了。

柳魁也是呆呆地看了足有半分鐘,才轉過身伸手給柳俠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問他和柳川:“孩兒,這一大車都是咱哩?”

柳俠嘚瑟:“那當然。”

柳魁還是不太相信:“這麼大一車布,這得多少錢哪孩兒?么兒,你不會又借錢了吧?”

柳俠十分不在意地笑著說:“哪會呀,別看多,不值啥錢,我這幾個月存哩錢正好夠,沒借。”

秀梅喘著氣,擦著臉上不停流淌的汗珠:“么兒,這一下就把你多半年存哩錢都又花完了?”

柳俠輕鬆地說:“花完就花完了唄,我下月多做幾天外業就又有了,掙錢不就是讓花哩嘛!”

秀梅無措而內疚地看著柳魁說:“這,這,咱一下就給孩兒存這麼多天哩錢給花完了。”

柳魁伸手摸著那些布,心虛地安慰秀梅:“沒事,錢雖然花出去了,有這麼多東西擱這兒放著咧,咱仔細點,順順當當把這些布賣了,肯定不會賠,到時候咱重給孩兒存那兒。”

柳俠吊兒郎當地說:“我可不要哦,就是一車次品,我要是還跟您要錢,讓別人知道了不得笑話死我。”

過來後一直用平靜的眼光看著一整車的布和柳川、柳俠的柳長青忽然說:“么兒,川兒,您夜兒都使哩狠了,過來坐這兒歇會兒,也叫您大哥大嫂好好看看布,您大嫂一路都在想會是些啥樣哩布咧。”

柳俠和柳川都過來,坐在靠著大樹的幾塊石墩兒上,柳長青和柳長春到車跟前看著布,互相遞了一個欣慰的眼神,也過來坐下。

柳川對柳長青、柳長春說:“伯,叔,這麼熱哩天,您咋也跟著跑來了?我不是專門叫曉慧給您說,光叫俺大哥大嫂來就中嘛!”

柳長春說:“孩兒,不親眼看看,那俺會放心?曉慧說,您幾個夜兒搬這些布都給使壞了,么兒使哩睡一黃昏連個身兒都不翻,您伯俺要是不來,這麼多布您咋卸咧?”

車這邊,秀梅用手來回輕輕撫摸著布,問柳魁:“這一大車布真哩都是咱哩?”

柳魁也用粗糙的大手摸著布,點點頭說:“真哩。”

柳俠對一直平靜地看著他的柳長青嘿嘿傻笑了一下,想找貓兒問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昨天晚上一夜都沒翻身,卻發現剛才跟著柳長青一起走過來的小傢伙突然不見了,他心裡一陣慌亂,本能站起來地向四周尋找,卻遠遠看到小傢伙正背對著他們往大街供銷社那邊跑。

柳俠扯著嗓子喊:“貓兒,這麼熱又跑回去幹啥咧孩兒?”

貓兒沒聽見,他正好跑到馬路邊,停下等一輛拉煤的大車過去,飛快地跑到了路對面。

柳葳說:“小叔你別害怕,我過去,孩兒可能是去給你買汽水了。”說著撒腿就跑。

柳蕤說了聲“我也去接孩兒”,跟著柳葳也跑了。

知道小傢伙去了哪裡,柳俠一下就沒事了,他又對著柳長青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說:“我怕孩兒丟了。嘿嘿,伯,其實您不用來,俺三哥跟派出所哩崔所長聯繫過了,他給俺大哥找哩房子就擱商業街裡咧,是他大哥買哩房,原來他侄女賣化妝品啥哩,賣了倆月不中,淨賠,咱這兒就沒啥人化妝,就不幹了,房子現在閒著咧,俺大哥大嫂以後去趕集賣布,回來就把布放那兒,不要錢。”

柳長青又扭頭看了看一大車的布,點點頭:“您三哥您倆想哩怪周到,這我就放心了。”他問柳川:“現在這些布咱得先卸了,把車給人家騰出來,對不對?”

柳川說:“嗯,不過也不用太著急,這是我擱公路局借哩,這種車不多,就他們那裡有兩輛,我專門借了這輛舊哩,真是多用兩天他們也不會著急要。

我是想叫俺大哥大嫂來認識一下崔所長,他們以後擱望寧街上出攤哩時間多,望寧這兩年不正幹哩孩兒們越來越多了,咱家不是這兒哩,俺大哥要是長期擱這兒做生意,這些孩兒們早晚得來找事,雖然咱不怕這種小無賴,不過還是有個照應比較好。

伯,我想叫您先看看這些布,高興高興,我再跟俺大哥一起去派出所,除了崔所長,俺大哥最好能跟派出所其他幾個人也認識認識。”

柳魁本身就不是個張揚的,現在隨著年齡增加,平日更加內斂,但今天他卻忍不住喜形於色,聽了柳川的話,他馬上說:“那走吧孩兒,咱現在就去,天老熱,把房子說好了,您大嫂俺開始收拾地方搬布,你跟么兒也能早點回家,踏踏實實歇一會兒。”

柳俠遠遠看見貓兒和柳葳、柳蕤都抱著東西往這邊走,對柳魁和柳川說:“哥,稍等一下,孩兒買汽水回來了,您一人喝一瓶。”

天氣熱,又是在正午頭兒上趕路,柳長青他們帶了三壺水,半路就喝完了,這會兒只是因為太興奮,所以忘記了口渴得厲害。

三個孩子抱了三大兜汽水,一人兩瓶,柳川和柳魁都是一口氣喝完,然後兩個人一塊去派出所了。

柳俠給貓兒擦著源源不斷的汗珠,心疼地數落他:“這麼熱,你渴了咋不跟小叔說?小叔跟三叔過去就中了,你看把你曬哩。”

貓兒小臉兒通紅,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瓶汽水才說:“我個兒小,表面積也小,叫日頭曬哩地方也就小,所以就我去最划算;小叔,你快點喝唄,不涼喝著就不美了。

這一家哩人老摳兒,我剛去哩時候他哩冰櫃就沒插電,汽水都沒榮澤哩涼。”

一家人喝了冰鎮汽水,心情愉快地在樹蔭下等待。

大約半個小時後,柳魁、柳川和崔所長過來了,跟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兩個年輕小夥子,柳川做了介紹,原來是派出所的民警,過來幫忙的。

後來柳俠他們知道,這兩個年輕人都是合同民警。

房子空置的時間不長,賣化妝品對房子的影響也不大,自來水也有,所以打掃起來很快,上下兩層,下面有兩個放化妝品的櫃檯和貨架,樓上還有一張小床。

櫃檯是玻璃的,不能用;兩個貨架卻是木頭的,平放後可以在上面放置布匹,但大部分的布還是要鋪了帆布放在地上。

柳長青、柳長春被柳魁、柳川和崔所長硬推到一邊,無論如何不讓他們動手搬運布;柳俠和貓兒也被柳魁命令只許坐在那裡歇著。

柳葳現在幹活已經完全頂個成年人了,柳蕤也差不多,柳川把車子倒的正對著商店門,來回不過十來米的距離,又有七個男人一起動手,搬運起來比柳俠他們昨天快多了。

秀梅只負責在裡面指揮著把布分類放在合適的地方。

柳俠、貓兒和柳長青、柳長春坐在西邊一排房形成的一點點涼蔭兒裡,四流八汗地看那邊的人幹活。

柳俠讓貓兒把書包裡的東西拿出來,自己又挨著看了一遍,然後開始一樣一樣給柳長青交待:“伯,這一張是布真正哩進價,這是三百塊錢,你放著,現在不能叫俺大哥大嫂看見;

這張是我跟俺三哥參考著那一份,又跟別人打聽過行情以後,自己寫了一份,我一會兒會把這份給俺大哥大嫂,我就跟他們說這是進價,叫他們看著適當加價,要不就俺大嫂那心腸,得賠個底朝天;

這錢是夜兒黑跟今兒清早擱俺單位賣布賺哩錢,那三百其實也是,我怕俺大哥大嫂知道了會覺得賺哩老多,壞良心,以後不好意思加價,俺三哥俺倆商量了一下,就先拿出來了三百,剩下這些給俺大哥大嫂。

伯,我跟俺大哥大嫂說他們肯定不會要,得你跟他們說,叔,你也得幫忙說哦,就說這是第一次做生意,咱心裡都沒數,叫俺大哥把所有哩錢都歸攏好了,等布全部賣完了,咱算一下,心裡就有底了,以後要是再繼續幹,咱也知道加多少價,平時給人家量尺寸哩時候大概多放出來多少合適。

這是俺隊裡哩出納夜兒黑臨時做哩賬,叫俺大哥大嫂照著這個學學,以後每天賣了多少,都能弄得清清楚楚哩。”

柳長青接過那一摞皺皺巴巴的紙,一張一張翻著看。

柳長春說:“么兒,你剛才是故意跟您大哥大嫂說,這一車布把你存哩錢都花光了吧?”

柳長青看了柳俠一眼,用拿著那摞紙的手在他頭上拍了一巴掌,然後微笑著繼續看。

柳長春嘆了口氣:“孩兒,你才二十多一點兒……”

柳俠笑著說:“叔,你知道就中,你知道買這一大車布根本就不會花光孩兒俺倆存哩錢,以後你就別再給俺倆錢了,你過年給孩兒俺倆恁多壓歲錢,俺倆都覺得不應該要,我都會掙錢了,該孝順你咧!”

柳長春說:“您倆姐都能顧著自己了,您四哥現在一個月也能掙一百多,我哩衣裳啥都是您給買哩,你說,我要恁多錢幹啥?”

柳俠看到貓兒伸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在給柳長青算賬聽,顯然,柳長青相信他的存款沒花光,但卻不相信這一車布那麼便宜,他認定柳俠即便沒借錢,自己的存款也所剩無幾了,他知道問柳俠肯定沒用,就想從貓兒那裡打開缺口。

貓兒對數字非常敏感,昨天柳俠和於寶忠算賬的時候,他和馬鵬程在旁邊打鬧玩耍,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注意柳俠那邊的情況,但晚上他和柳俠、柳川躺著瞎合計,憧憬柳魁和秀梅可能賺多少錢的時候,貓兒列舉出來的價格和數量幾乎全部都正確;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又看了一遍馮紅秀拿過來的賬目,所以現在和柳長青算起賬來頭頭是道,柳長青最終相信了柳俠確實沒動用銀行的存款。

四點半,布全部都安置好了,柳川要請崔所長和那兩個小夥子去飯店喝杯啤酒,三個人說什麼都不肯,崔所長說:“咱望寧以前窮,也不出啥人才,縣裡各局委都是榮澤城跟北邊幾個鄉哩人,以前俺去局裡辦個事都比別人難些,最近這兩三年因為你擱那兒,俺省了多少力?

今兒這事算啥?以後用得著我哩地方你別客氣,這房子您儘管用著,俺大哥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啥生意能做,萬一他哪一天要用,我再給您找地方,放心吧,不難找。”

對方堅持不去,柳川也沒辦法,只好放他們走,可沒走幾步,崔所長突然又回來了:“我忽然想起來,今兒是陰曆十二,明兒是十三,望寧現在是陰曆逢三起“會”@,您想想這多吉利,明兒您把那張床抬出去,早早找個好地方佔著,直接可開張了。”

柳魁和秀梅同時說:“就是啊,我咋忘了咧?”

一家人剛開始都只想著把布趕緊找個地方安置了,還真沒仔細想過在集市上賣的具體事宜,現在經崔所長一提醒,都覺得這事情很緊急,明天一定要開張。

柳長青和柳魁他們本來是打算讓柳川、柳俠和貓兒現在就動身回柳家嶺的,現在,就柳俠和貓兒今天早上還積累了一點賣布的經驗,第一次試水,還是他們在心裡比較踏實點。

柳川覺得自己也不能走,他根據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這些布在水文隊受歡迎的程度判斷,明天大哥的生意肯定不會差。

同樣是中老年婦女,望寧附近鄉村的和水文隊的可不一樣,她們中相當一部分人在同時看上某件東西時可不會互相謙讓,一言不合揪著頭髮廝打起來的可能性不能忽視,大哥第一次做生意,還是多幾個人鎮著場子比較好。

柳長青、柳長春肯定不會走,柳長青雖然幾十年沒再做過生意,但少年時代那麼多年的經歷在哪裡放著呢,有他在,所有人都覺得心裡踏實,所以雖然非常不想讓父親和叔叔跟著他們在這裡遭罪,柳魁和柳川都沒說讓父親走。

柳長青不走,柳長春肯定也不會走,他今天來沒幫上忙搬東西,希望自己明天能替他們做點什麼。

柳葳現在相當於大人,柳魁和秀梅第一次做生意,他絕對不可能離開。

討論的結果,大家都認為讓柳蕤回家比較合適,這麼多人都不回家,家裡人肯定不放心,得有個人回去送信;

他們今晚肯定是要睡在放布的這個房子裡,這房子跟個大蒸籠一樣,柳蕤身體弱,還是回家住在涼爽的窯洞裡好。

柳蕤憤怒地抗議:“我啥時候身體弱了?我早就好了,我不走,我也想看咱家第一回賣東西咧。”

柳俠看著貓兒,試探著說:“孩兒,奶奶肯定可想你,你跟您小蕤哥一塊兒回去吧?”

實在太熱了,而且晚上肯定蚊子非常多,柳俠不想讓貓兒在這裡受罪,但也不敢直接說,就想找個聽起來讓小傢伙不好拒絕的理由。

貓兒一點都不生氣地說:“你還是么兒咧,奶奶也可想你,你跟俺一塊兒回去唄。”

柳俠呼嚕了他一把頭髮:“氣人包。”

貓兒說:“明兒咱回去就能陪奶奶好幾天了,咱要是都不擱這兒,沒人給大伯跟娘看攤子,奶奶還不放心咧

柳長青說:“都留下吧,您媽初一、十五都要給菩薩上香,她只要想到明天是十三,就知道咱為啥都不回去,就不會著急了。

第一回做生意,連我跟您叔都覺得可稀罕,孩兒想看看也正常,別叫孩兒走了。”

時間還早,柳川開車,柳魁和秀梅、柳葳、柳蕤一起去秀梅孃家,請何家梁幫忙弄個大點的臨時的架子,明天可以把布放上去,那個床太小了,放不了幾樣布。

他們走後,柳俠和貓兒去買了涼蓆、尺子、剪刀和滅蚊片,他們一層就點了五個滅蚊片,屋子很快就被白色的濃煙充滿了。

兩個人大笑著跑出來,讓坐在門口臺階上的柳長青和柳長春等著,他們去買雪糕。

看著兩個人互相追逐嬉鬧著跑在望寧塵土飛揚的大街上,柳長春說:“哥,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貓兒上輩子是個有大功德哩好人,小紅跟玉蘭因為啥虧欠了他,要不,老天為啥要把小紅跟玉蘭收了去,讓貓兒能跟著么兒咧?

這世上,就是那些父母雙全、被一家人嬌慣著哩孩兒,有幾個能跟貓兒這樣,成天都過哩這麼高興這麼好?”

柳長青說:“嗯,可能吧,不過小俠也一樣,要是沒咱這麼聰明懂事哩貓兒跟著他,他也不會整天價都恁高興,貓兒是小俠哩開心果,我看他現在可多時候都開始照顧小俠了。”

柳魁他們是吃過飯才回來的,帶回來兩張1.5*2的板子,是秀梅的父親和大哥臨時為他們合的,還有兩個配套的架子。

柳葳說:“小叔,貓兒,您倆哩寫字檯跟大立櫃做好了,俺大舅說您給哩錢老多,還給您做了個書櫃,也是照著您給他哩那些畫上哩樣式做哩,俺都覺得可美,俺三叔說他過幾天就回來給您拉。”

柳蕤說:“貓兒,你老美呀孩兒,你跟小叔那屋兒比別人結婚那屋兒還美咧,俺大舅這回給您做哩新傢俱往裡頭一放,才像新房咧!”

貓兒美滋滋地說:“你要是待見就趕緊結婚唄,您舅舅恁好,你結婚他肯定會給你做可多漂亮傢俱。張丹丹恁待見你,你說娶她她肯定願意。”

柳蕤翻了個白眼做嘔吐狀:“嘔,噁心,不準擱我跟前提她,俺媽說那種差池哩瘋子女生,我要是敢理她,就把我哩腿打折。”

晚上,秀梅自己睡樓上,一群男人們睡下面,雖然是躺在地上,他們依然熱的睡不著,當然,為明天的開張興奮也是一個原因。

柳魁和秀梅,心中更多的卻是不安甚至是隱隱的恐懼,第一次做生意,這種忐忑無法避免。

柳長青在黑暗中拍了拍柳魁的手:“好好睡吧,咱賣哩是實實在在、誰家都得用哩東西,這種東西,價格你只要計算好了,一般都賠不了。

我就見過一家,因為鋪子裡有很多日本貨,當時全國都號召抵制日貨,沒人去買他們家哩東西,他們關門了,恁多年,我還沒見過第二家咧。

秀梅自己不都說了,恁大一塊布,夠給個大人做一件衣裳了,才一塊多錢,如果她見了,肯定也會買。”

柳魁覺得不好意思,快四十歲的人了,做點事,不但要一家人為自己保駕護航,還得要父親來安慰自己。

他說:“我知道伯,你放心吧,孩兒傾家蕩產哩給咱弄回來哩東西,我不會叫賠。”

第二天的生意,柳俠預料到了會很好,但沒想到會那麼好,他高興得連身體都覺得輕盈起來了,所以他帶著貓兒去給家人買冰鎮汽水,在喧囂擁擠的人群裡穿梭時,居然可以體會到飛翔一般自由自在飄然世外的感覺,直到那個抱著孩子、額頭上帶著傷的女人出現在他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會: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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