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路凡塵·一葉葦·5,305·2026/3/23

第159章 柳俠他們推開那扇硃紅色的大門走進院子裡的時候,曾廣同正在炒菜,他聽到外面的聲音拎著鏟子走到門口,看到柳俠他們,喜形於色,開懷大笑:“哎呦,讓我看看這是誰來了?啊,看來我沒猜錯,這一大鍋稀飯沒白煮,正趕上喂只小貓兒。” 雖然已經過去了四年,但那一次京都之行貓兒印象深刻,對曾廣同的記憶到現在依然清晰,所以聽到曾廣同點著他的名字,他馬上喊了聲:“曾爺爺。” 曾廣同一個個喊著他們的名字迎出來,到了跟前拉著貓兒看看,又拉著柳俠看看:“哎呀,真是長大了,不敢認了,當年的皮猴子長成了比明星還帥氣的大小夥子,小貓兒也長成了英俊少年了,我怎麼能不老喲!哈哈哈,快快,外面冷,都快進屋快進屋。” 一群人說笑著進屋,曾廣同突然看見了柳海提著的一大袋子油條:“小海,買重了,我剛出去買了三斤,還買了……哎呦,菜糊了菜糊了!” 柳海迅速跑過去手忙麻利地把炒鍋給端一邊,順手接了一碗自來水倒進去。 白菜炒豆腐報銷了,柳海讓曾廣同坐著和柳俠他們說話,自己熟門熟路地洗了鍋,豆腐沒了,他準備再炒一大盤子酸辣白菜。 兩家人的感情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去,柳俠對曾廣同的感覺還和過去一樣熟悉親切,曾廣同對他們也一樣,所以沒有多餘的客套話,曾廣同對待柳俠和貓兒就好像對待自己臨時出差離開家幾天的孩子一樣,親熱隨意,想到他們肯定是昨天下午早早就去火車站了,晚上在車上也不可能吃東西,就讓柳俠他們吃著還熱乎的油條和煎餅果子跟他們說話:“邊吃邊說,在咱們自己家沒那麼多講究,待會兒小海炒好菜咱繼續上桌吃。” 他把柳家所有人挨著都問了一遍,特別仔細詢問柳長青和孫嫦娥的身體情況,雖然經常通信,兩家的情況都彼此很清楚,但見面親自交談了解還是不一樣。 柳海的菜都已經炒好,要上桌吃飯了,還不見曾懷琛夫婦和胖蟲兒,幾個人都覺得有點奇怪,他們原來以為是天太冷,幾個人都還沒起床呢,柳凌問:“懷琛哥他們呢?” 曾廣同說:“懷琛去你們懷珏哥那裡了,初四收到他的信,說年前二十八住院了,那條傷腿不舒服,我跟懷琛都不放心,懷琛決定去一趟看看,昨天中午才走的,現在還沒到呢,我們想勸懷珏回京都來治療,不過我估計他不會願意。 你們嫂子和胖蟲兒初二回孃家後,胖蟲兒就沒再回來,他身體弱,一受風就發燒咳嗽,兩年了,一到冬天,他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冬燕她媽那兒,她們家是樓房,有暖氣,吃喝拉撒都不用出屋,今年胖蟲兒就過年回來了三天,初二一回去他姥姥就又不讓回來了。” 柳俠環顧了一圈說:“現在您這屋裡有暖氣,也挺暖和的呀,這裡不比冬燕姐孃家寬敞舒服?” 曾廣同苦笑著環視了一圈自己寬敞的屋子說:“可咱們這裡廁所在外頭,解手得出去,胖蟲兒姥姥說他就是因為在屋子裡暖和,然後出去那一下受了涼風才生會病的,所以不讓他回來。”他說完搖搖頭,嘆了口氣。 曾廣同覺得孩子就是因為整天捂著蓋著太嬌氣了才會成那樣的,當年自己三個孩子大冬天經常在外面玩,偶爾的傷風感冒肯定都有過,但沒一個像胖蟲兒這樣的;柳家的孩子更不用說了,吃冰凌吃雪,雪窩子裡滾著玩,大冬天光著小屁股去外面撒尿,上樹掏鳥窩兒,冰天雪地的天天在山野間瘋著玩,還不是一個比一個健康? 但這話他做爺爺的不能說出來,尤其是親家幫忙照顧孩子的情況下,更是不能流露出半分的不滿。 柳俠他們還年輕,對這種姻親之間相處的彎彎繞繞也不懂,只是為小胖蟲兒放著自家這麼寬敞的大院子不住,卻被圈在個鳥籠一樣的房子裡很遺憾,而且大過年的曾廣同一個人守著個空家很可憐。 曾廣同說:“沒有,你們嫂子再忙,差不多每天都會回來一趟把家裡收拾一下,把衣服洗了,除非胖蟲兒發燒她真回不來。 其實她也不太想讓她媽帶胖蟲兒,覺得老太太很多習慣不太好,也太慣孩子,可沒辦法,咱們家這種情況,只有麻煩胖蟲兒姥姥了。老太太也不容易,她本來就帶著孫女呢,心疼閨女,還把胖蟲兒也給接過去。” 貓兒接過陳震北端過來的稀飯說:“那等我們回家的時候,讓胖蟲兒跟我們回去吧,回去跟著我奶奶、娘跟四嬸兒,她們最會養小孩兒了,我們小雲、小雷跟胖小萱一個比一個聰明皮實。” 曾廣同笑著敲了下貓兒的腦袋:“小貓兒,你知道養個孩子多不容易嗎?你們家現在已經有三個了,再去個胖蟲兒,你奶奶還過不過日子了?” 貓兒現在當然不知道養孩子的難處,他只知道小叔養自己特美特高興,自己也無比快樂。 柳凌剛入冬時給柳俠的一封信裡簡單說過,周金恆搬走了,曾廣同把西廂房重新收拾以後,就自己安置了一套土暖氣,也就是一個小鍋爐,裝在倒座東頭那間屋子裡,家裡所有的房間都裝了暖氣片,包括姓羅的老夫婦住的那兩間,羅家老夫婦因此主動要求承擔了燒鍋爐的事,不過柳凌信裡沒說周金恆那個無賴為什麼還沒到期就搬走。 今天來沒看到周金恆,柳俠覺得特舒心,就問曾廣同這件事,柳海也興致勃勃地等著停,他比其他幾個人都更厭惡周金恆,曾廣同笑呵呵的給他們說了一遍。 按當初曾廣同和周金恆達成的協議,周金恆應該今年夏天才搬走,可一家人噁心死了那對父女,尤其是冬燕,提起周金恆和周麗娟就來氣,一分鐘都不想多看見他們,所以冬燕這幾年一直在想把周金恆提前趕走的辦法。 前年有了胖蟲兒後,楊冬燕天天找周金恆兩口子的茬子,就沒讓他們過過一天安生日子,胖蟲兒晚上不睡,哭夜,冬燕或曾懷琛就抱了他到外間晃悠,把周金恆折騰地整夜不能睡,小胖蟲兒拉屎拉尿全都在外間靠周金恆那邊,周金恆敢張嘴說一句難聽話,就算是捅了馬蜂窩了,冬燕能連挖苦帶損不帶髒字地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一遍。 韓翠英一輩子被周金恆給掂兌得半點脾氣都沒了,每次都是拉著周金恆讓他少說兩句,結果被有氣沒處撒的周金恆劈頭蓋臉罵一頓了事。 周金恆的兒子和他不對付,除了中秋節和過年,平時很少來,兒媳婦更是從沒露過面。 周麗娟過來替自己爹出過兩次頭,可她再潑,在這裡到底不是正主兒,冬燕三句話就能把她給噎個半死。 懷琛的同事哥兒們也不時來喝個酒,就在外間,喝到半夜,各種折騰,周金恆如果出來倚老賣老或裝病嚇人,馬上就是一頓呲兒,都是磕磣他幾十歲的人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給自己掙到,賴在別人家老宅裡不走,居然還好意思出來現眼。 周金恆被氣得半死,也裝過一回被氣病了住醫院,周麗娟來找曾懷琛理論,差點被冬燕抽,最後又鬧到居委會和派出所出面,冬燕比周麗娟表現得更潑,揚言自己公公因為老宅被人佔,覺得愧對列祖列宗,已經給氣出心臟病來了,她怕公公出事,把公公送回老家休養,現在病情加重,馬上就要接回來住院治療,她正要找周家給出錢看,然後她就拉扯著周麗娟,不給錢不讓走人。 從那以後,周麗娟也來得越來越少。 今年國慶節後的一天晚上,周金恆不知道在哪兒喝了酒回來,走路時有點不穩,不知怎麼就撞在了去廁所拿尿罐子回來的冬燕身上,羅家老夫婦聽見動靜出來看時,正好看見了周金恆和冬燕撕扯、冬燕驚恐又憤怒地大罵周金恆“臭流氓”、然後掄起尿罐子砸在周金恆身上的一幕。 那次真個是天翻地覆,冬燕外套上的扣子掉了一顆,周金恆被抓了個滿臉花,懷琛拿了菜刀要劈了“姓周的老雜種”,好不容易才被來家裡喝酒的兩個朋友拉著,最後再次鬧到派出所,羅家老夫婦躲躲閃閃地在民警那裡做了證。 韓翠英那天去兒子那裡看孩子還沒回來,等他們接到派出所的電話趕過來,懷琛已經把周金恆放在外間的東西全都給扔到了大門外,正在砸南套間的門,看到他們一家回來,破口大罵,發了瘋一樣掄起椅子就砸過去了…… 兩天後,周麗娟帶人來搬走了南套間的東西,曾家的西廂房宣佈全部收復。 當時曾廣同帶著幾個學生在壩上草原寫生,不在家,半個月後他回來,倒座裡的羅氏老夫婦和兒子一起過來跟他協商:他們在單位原先住的平房現在正準備翻修,兒子單位也正在說集資房的事,他們得再在這裡住些時候,單位和兒子的集資房只要任何一邊弄好,他們馬上就搬走。 曾廣同答應了,但說了期限,最多不超過三年,因為到那時候柳海就該回來,曾廣同說:“您也都看到了,柳家的孩子到了我這裡,我就是當兒子養的,柳海如果結婚,肯定就結在這裡,到時候無論如何您都得騰房子了。 ” 柳俠搓手,連說:“冬燕姐威武,冬燕姐英雄! 柳海說:“周無賴就只能由冬燕姐這樣的收拾,換個人還真不好使,太賴渣了,咱一般人根本拿他沒辦法。” 貓兒說:“這種噁心人,就稱半夜拍他黑磚,砸他個半身不遂嘴歪眼斜,看他還賴不。” 陳震北大手攏著貓兒的腦袋,笑嘻嘻地說:“行啊柳岸,看著眉清目秀一副五好小帥哥模樣,原來芯兒裡邊黑*社會的幹活,不過——,我喜歡!這種雜巴羔子正常手段還真不行,就得半夜拍黑磚蒙麻袋,再不成就是人不知鬼不覺給掀護城河裡去。” 柳凌把茶杯放在曾廣同面前:“陳震北,我們貓兒才十二,你能教他點好嗎?” 陳震北立馬換上一副正經臉,用新聞聯播播音員一般的語調說:“柳岸同學,你不能用這種非法的暴力手段對待一位犯錯誤的同志,你應該懷著滿腔的革命熱情,對周金恆同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柳凌扭頭,面色如常,眼睛沉靜如水地看著陳震北。 陳震北立馬又換上了笑嘻嘻的痞子樣:“貓兒,瞧你五叔多兇,我不敢惹他,萬一惹惱了,下次我們實彈演習他給我來個座標計算失誤,你就再也見不著震北叔叔了。” 曾廣同大笑:“震北,你這個賴皮啊,我怎麼看都是你把小凌吃得死死的,知道他心軟,你就敢在他跟前可著勁兒的耍貧。” 一中午大家都在堂屋裡,和曾廣同聊柳家嶺過去曾經發生和現在正在發生的有趣的事。 吃過午飯,柳俠和貓兒想幫忙把碗盤送到廚房,被陳震北攔著:“去沙發上坐著看電視吧,就幾個碗,我收拾;曾叔叔,您不是午飯後必須睡會兒嗎?別管我們了,您歇會兒去吧。” 曾廣同在柳家嶺時養成了這個習慣,柳家嶺偏僻閉塞,很少有意外發生,人們的生活可以說是非常規律,曾廣同從去的第一天就和村子裡其他人一樣享受到了午覺這種不需要任何付出的福利,其後的將近十一年這個福利都十分穩定地陪伴著他,直到今天。 一大早起來為即將回來的人準備飯菜,又坐著聊了整整一中午,曾廣同確實有點累了,想躺一會兒,所以他沒有客氣,說了句讓孩子們隨便玩,就進自己的臥室了。 貓兒把自己和柳俠的碗摞在陳震北跟前的盤子裡,忽然輕輕叫了一聲,柳俠一驚:“怎麼了乖?” 貓兒吹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沒事兒,指甲邊兒上長了個硬倒刺,剛碰了一下,稍微有點疼。” 柳俠拉著貓兒到門口去看,曾廣同也跟過去看。 柳凌對挽著袖子準備收拾攤子的陳震北說:“連長,你別伸手了,今天才初八,還在年裡呢,你回家看看,住幾天吧,震東哥也是一年到頭地忙,你們也沒多少時間團聚,這幾天他應該空閒比較多……” 陳震北端著盤子走到水池邊,擰開水管,打斷柳凌:“這幾天他比平時更忙,我年前已經在家住過兩天了,白天我都沒敢在家,一直都是跟陽子、蘇老西兒和敬延他們玩,就這樣,老頭兒那兩天血壓還狂升呢,我如果現在跟你說的這樣真回家住幾天,老頭兒肯定會找我談他以後蓋國旗的問題。” 柳凌轉頭看了看窗外,輕輕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把倒好了洗潔精正在攪拌水的陳震北推到一邊:“我來吧,你還是回家住幾天比較好,你爸爸當了一輩子軍人,在你們跟前嚴肅了點,那只是他的習慣,看你回去,他心裡肯定是高興的。” 陳震北手上滴著水站在旁邊,直直地看著柳凌,手慢慢握緊。 柳海過來把一把筷子放進水池,拉正捲袖子的柳凌:“五哥,我洗,你別……” 柳凌說:“你後天就要走了,再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呢,去陪著么兒吧,你不知道他多想你?”說著就動手開始洗碗。 柳海鼓著臉說:“幾分鐘就好,么兒正給貓兒拔倒刺呢!” 柳凌扭頭看了他一眼,柳海嘿嘿笑著從後面摟住柳凌:“我不想讓你洗嘛,沒辦法,明明震北哥是個公子哥兒,可我看他幹活兒就不那麼彆扭,看你幹這種活兒就覺得不對。震北哥,我這麼說你不生氣吧?” 陳震北扯著唇角笑著說:“這有什麼好生氣的,我也不喜歡看你五哥幹這個。” 柳海放開柳凌,回頭看正在拿指甲剪小心翼翼給貓兒剪倒刺的柳俠,笑嘻嘻地跑了過去:“孩兒,一個倒刺還用指甲剪?掐緊了一薅就出來了。” 柳凌轉頭看了看門口的柳俠他們,然後繼續洗著碗,放輕了聲音淡淡地說:“小俠你們好幾年沒見過面了,他挺記掛你的,你既然不想回家,也過去跟他說說話吧。 那個照相機,小海在法國的同學有,他回家那天給小俠說了大概的價格,小俠將信將疑,貓兒怕小俠知道了那個相機真正的價格又得想辦法接私活兒賺錢,所以讓我編個謊騙他。 如果小俠問起你,你就說相機是有點質量問題,但對不是專業攝影師的人來說,那幾乎沒影響,憶西姐已經得到了廠家賠償,具體數目你想一下多少合適。 貓兒說他長大了會掙錢加倍還你,貓兒還小,他不知道時間和錢的關係,但我知道,我覺得我們不應該那麼厚臉皮,你告訴我,那相機到底多少錢?” 陳震北輕輕喊了一聲:“小凌……” 柳凌把洗好的碗控了水放在旁邊的碗櫃裡:“我以後……慢慢還,你把手洗一下,洗潔精沾上面不舒服。” 陳震北走過去,把水管開得很小,慢慢衝著手。 柳凌抬起眼簾,看著窗外那棵已經長大了不少的柿樹。 落盡了葉子的柿樹依然漂亮,像根雕一般,枯枝間有點點白色飄過——又下雪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九點的更新保證不了,姑娘們見諒。 所有的留言和地雷我都看到了,謝謝姑娘們的厚愛!

第159章

柳俠他們推開那扇硃紅色的大門走進院子裡的時候,曾廣同正在炒菜,他聽到外面的聲音拎著鏟子走到門口,看到柳俠他們,喜形於色,開懷大笑:“哎呦,讓我看看這是誰來了?啊,看來我沒猜錯,這一大鍋稀飯沒白煮,正趕上喂只小貓兒。”

雖然已經過去了四年,但那一次京都之行貓兒印象深刻,對曾廣同的記憶到現在依然清晰,所以聽到曾廣同點著他的名字,他馬上喊了聲:“曾爺爺。”

曾廣同一個個喊著他們的名字迎出來,到了跟前拉著貓兒看看,又拉著柳俠看看:“哎呀,真是長大了,不敢認了,當年的皮猴子長成了比明星還帥氣的大小夥子,小貓兒也長成了英俊少年了,我怎麼能不老喲!哈哈哈,快快,外面冷,都快進屋快進屋。”

一群人說笑著進屋,曾廣同突然看見了柳海提著的一大袋子油條:“小海,買重了,我剛出去買了三斤,還買了……哎呦,菜糊了菜糊了!”

柳海迅速跑過去手忙麻利地把炒鍋給端一邊,順手接了一碗自來水倒進去。

白菜炒豆腐報銷了,柳海讓曾廣同坐著和柳俠他們說話,自己熟門熟路地洗了鍋,豆腐沒了,他準備再炒一大盤子酸辣白菜。

兩家人的感情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去,柳俠對曾廣同的感覺還和過去一樣熟悉親切,曾廣同對他們也一樣,所以沒有多餘的客套話,曾廣同對待柳俠和貓兒就好像對待自己臨時出差離開家幾天的孩子一樣,親熱隨意,想到他們肯定是昨天下午早早就去火車站了,晚上在車上也不可能吃東西,就讓柳俠他們吃著還熱乎的油條和煎餅果子跟他們說話:“邊吃邊說,在咱們自己家沒那麼多講究,待會兒小海炒好菜咱繼續上桌吃。”

他把柳家所有人挨著都問了一遍,特別仔細詢問柳長青和孫嫦娥的身體情況,雖然經常通信,兩家的情況都彼此很清楚,但見面親自交談了解還是不一樣。

柳海的菜都已經炒好,要上桌吃飯了,還不見曾懷琛夫婦和胖蟲兒,幾個人都覺得有點奇怪,他們原來以為是天太冷,幾個人都還沒起床呢,柳凌問:“懷琛哥他們呢?”

曾廣同說:“懷琛去你們懷珏哥那裡了,初四收到他的信,說年前二十八住院了,那條傷腿不舒服,我跟懷琛都不放心,懷琛決定去一趟看看,昨天中午才走的,現在還沒到呢,我們想勸懷珏回京都來治療,不過我估計他不會願意。

你們嫂子和胖蟲兒初二回孃家後,胖蟲兒就沒再回來,他身體弱,一受風就發燒咳嗽,兩年了,一到冬天,他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冬燕她媽那兒,她們家是樓房,有暖氣,吃喝拉撒都不用出屋,今年胖蟲兒就過年回來了三天,初二一回去他姥姥就又不讓回來了。”

柳俠環顧了一圈說:“現在您這屋裡有暖氣,也挺暖和的呀,這裡不比冬燕姐孃家寬敞舒服?”

曾廣同苦笑著環視了一圈自己寬敞的屋子說:“可咱們這裡廁所在外頭,解手得出去,胖蟲兒姥姥說他就是因為在屋子裡暖和,然後出去那一下受了涼風才生會病的,所以不讓他回來。”他說完搖搖頭,嘆了口氣。

曾廣同覺得孩子就是因為整天捂著蓋著太嬌氣了才會成那樣的,當年自己三個孩子大冬天經常在外面玩,偶爾的傷風感冒肯定都有過,但沒一個像胖蟲兒這樣的;柳家的孩子更不用說了,吃冰凌吃雪,雪窩子裡滾著玩,大冬天光著小屁股去外面撒尿,上樹掏鳥窩兒,冰天雪地的天天在山野間瘋著玩,還不是一個比一個健康?

但這話他做爺爺的不能說出來,尤其是親家幫忙照顧孩子的情況下,更是不能流露出半分的不滿。

柳俠他們還年輕,對這種姻親之間相處的彎彎繞繞也不懂,只是為小胖蟲兒放著自家這麼寬敞的大院子不住,卻被圈在個鳥籠一樣的房子裡很遺憾,而且大過年的曾廣同一個人守著個空家很可憐。

曾廣同說:“沒有,你們嫂子再忙,差不多每天都會回來一趟把家裡收拾一下,把衣服洗了,除非胖蟲兒發燒她真回不來。

其實她也不太想讓她媽帶胖蟲兒,覺得老太太很多習慣不太好,也太慣孩子,可沒辦法,咱們家這種情況,只有麻煩胖蟲兒姥姥了。老太太也不容易,她本來就帶著孫女呢,心疼閨女,還把胖蟲兒也給接過去。”

貓兒接過陳震北端過來的稀飯說:“那等我們回家的時候,讓胖蟲兒跟我們回去吧,回去跟著我奶奶、娘跟四嬸兒,她們最會養小孩兒了,我們小雲、小雷跟胖小萱一個比一個聰明皮實。”

曾廣同笑著敲了下貓兒的腦袋:“小貓兒,你知道養個孩子多不容易嗎?你們家現在已經有三個了,再去個胖蟲兒,你奶奶還過不過日子了?”

貓兒現在當然不知道養孩子的難處,他只知道小叔養自己特美特高興,自己也無比快樂。

柳凌剛入冬時給柳俠的一封信裡簡單說過,周金恆搬走了,曾廣同把西廂房重新收拾以後,就自己安置了一套土暖氣,也就是一個小鍋爐,裝在倒座東頭那間屋子裡,家裡所有的房間都裝了暖氣片,包括姓羅的老夫婦住的那兩間,羅家老夫婦因此主動要求承擔了燒鍋爐的事,不過柳凌信裡沒說周金恆那個無賴為什麼還沒到期就搬走。

今天來沒看到周金恆,柳俠覺得特舒心,就問曾廣同這件事,柳海也興致勃勃地等著停,他比其他幾個人都更厭惡周金恆,曾廣同笑呵呵的給他們說了一遍。

按當初曾廣同和周金恆達成的協議,周金恆應該今年夏天才搬走,可一家人噁心死了那對父女,尤其是冬燕,提起周金恆和周麗娟就來氣,一分鐘都不想多看見他們,所以冬燕這幾年一直在想把周金恆提前趕走的辦法。

前年有了胖蟲兒後,楊冬燕天天找周金恆兩口子的茬子,就沒讓他們過過一天安生日子,胖蟲兒晚上不睡,哭夜,冬燕或曾懷琛就抱了他到外間晃悠,把周金恆折騰地整夜不能睡,小胖蟲兒拉屎拉尿全都在外間靠周金恆那邊,周金恆敢張嘴說一句難聽話,就算是捅了馬蜂窩了,冬燕能連挖苦帶損不帶髒字地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一遍。

韓翠英一輩子被周金恆給掂兌得半點脾氣都沒了,每次都是拉著周金恆讓他少說兩句,結果被有氣沒處撒的周金恆劈頭蓋臉罵一頓了事。

周金恆的兒子和他不對付,除了中秋節和過年,平時很少來,兒媳婦更是從沒露過面。

周麗娟過來替自己爹出過兩次頭,可她再潑,在這裡到底不是正主兒,冬燕三句話就能把她給噎個半死。

懷琛的同事哥兒們也不時來喝個酒,就在外間,喝到半夜,各種折騰,周金恆如果出來倚老賣老或裝病嚇人,馬上就是一頓呲兒,都是磕磣他幾十歲的人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給自己掙到,賴在別人家老宅裡不走,居然還好意思出來現眼。

周金恆被氣得半死,也裝過一回被氣病了住醫院,周麗娟來找曾懷琛理論,差點被冬燕抽,最後又鬧到居委會和派出所出面,冬燕比周麗娟表現得更潑,揚言自己公公因為老宅被人佔,覺得愧對列祖列宗,已經給氣出心臟病來了,她怕公公出事,把公公送回老家休養,現在病情加重,馬上就要接回來住院治療,她正要找周家給出錢看,然後她就拉扯著周麗娟,不給錢不讓走人。

從那以後,周麗娟也來得越來越少。

今年國慶節後的一天晚上,周金恆不知道在哪兒喝了酒回來,走路時有點不穩,不知怎麼就撞在了去廁所拿尿罐子回來的冬燕身上,羅家老夫婦聽見動靜出來看時,正好看見了周金恆和冬燕撕扯、冬燕驚恐又憤怒地大罵周金恆“臭流氓”、然後掄起尿罐子砸在周金恆身上的一幕。

那次真個是天翻地覆,冬燕外套上的扣子掉了一顆,周金恆被抓了個滿臉花,懷琛拿了菜刀要劈了“姓周的老雜種”,好不容易才被來家裡喝酒的兩個朋友拉著,最後再次鬧到派出所,羅家老夫婦躲躲閃閃地在民警那裡做了證。

韓翠英那天去兒子那裡看孩子還沒回來,等他們接到派出所的電話趕過來,懷琛已經把周金恆放在外間的東西全都給扔到了大門外,正在砸南套間的門,看到他們一家回來,破口大罵,發了瘋一樣掄起椅子就砸過去了……

兩天後,周麗娟帶人來搬走了南套間的東西,曾家的西廂房宣佈全部收復。

當時曾廣同帶著幾個學生在壩上草原寫生,不在家,半個月後他回來,倒座裡的羅氏老夫婦和兒子一起過來跟他協商:他們在單位原先住的平房現在正準備翻修,兒子單位也正在說集資房的事,他們得再在這裡住些時候,單位和兒子的集資房只要任何一邊弄好,他們馬上就搬走。

曾廣同答應了,但說了期限,最多不超過三年,因為到那時候柳海就該回來,曾廣同說:“您也都看到了,柳家的孩子到了我這裡,我就是當兒子養的,柳海如果結婚,肯定就結在這裡,到時候無論如何您都得騰房子了。 ”

柳俠搓手,連說:“冬燕姐威武,冬燕姐英雄!

柳海說:“周無賴就只能由冬燕姐這樣的收拾,換個人還真不好使,太賴渣了,咱一般人根本拿他沒辦法。”

貓兒說:“這種噁心人,就稱半夜拍他黑磚,砸他個半身不遂嘴歪眼斜,看他還賴不。”

陳震北大手攏著貓兒的腦袋,笑嘻嘻地說:“行啊柳岸,看著眉清目秀一副五好小帥哥模樣,原來芯兒裡邊黑*社會的幹活,不過——,我喜歡!這種雜巴羔子正常手段還真不行,就得半夜拍黑磚蒙麻袋,再不成就是人不知鬼不覺給掀護城河裡去。”

柳凌把茶杯放在曾廣同面前:“陳震北,我們貓兒才十二,你能教他點好嗎?”

陳震北立馬換上一副正經臉,用新聞聯播播音員一般的語調說:“柳岸同學,你不能用這種非法的暴力手段對待一位犯錯誤的同志,你應該懷著滿腔的革命熱情,對周金恆同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柳凌扭頭,面色如常,眼睛沉靜如水地看著陳震北。

陳震北立馬又換上了笑嘻嘻的痞子樣:“貓兒,瞧你五叔多兇,我不敢惹他,萬一惹惱了,下次我們實彈演習他給我來個座標計算失誤,你就再也見不著震北叔叔了。”

曾廣同大笑:“震北,你這個賴皮啊,我怎麼看都是你把小凌吃得死死的,知道他心軟,你就敢在他跟前可著勁兒的耍貧。”

一中午大家都在堂屋裡,和曾廣同聊柳家嶺過去曾經發生和現在正在發生的有趣的事。

吃過午飯,柳俠和貓兒想幫忙把碗盤送到廚房,被陳震北攔著:“去沙發上坐著看電視吧,就幾個碗,我收拾;曾叔叔,您不是午飯後必須睡會兒嗎?別管我們了,您歇會兒去吧。”

曾廣同在柳家嶺時養成了這個習慣,柳家嶺偏僻閉塞,很少有意外發生,人們的生活可以說是非常規律,曾廣同從去的第一天就和村子裡其他人一樣享受到了午覺這種不需要任何付出的福利,其後的將近十一年這個福利都十分穩定地陪伴著他,直到今天。

一大早起來為即將回來的人準備飯菜,又坐著聊了整整一中午,曾廣同確實有點累了,想躺一會兒,所以他沒有客氣,說了句讓孩子們隨便玩,就進自己的臥室了。

貓兒把自己和柳俠的碗摞在陳震北跟前的盤子裡,忽然輕輕叫了一聲,柳俠一驚:“怎麼了乖?”

貓兒吹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沒事兒,指甲邊兒上長了個硬倒刺,剛碰了一下,稍微有點疼。”

柳俠拉著貓兒到門口去看,曾廣同也跟過去看。

柳凌對挽著袖子準備收拾攤子的陳震北說:“連長,你別伸手了,今天才初八,還在年裡呢,你回家看看,住幾天吧,震東哥也是一年到頭地忙,你們也沒多少時間團聚,這幾天他應該空閒比較多……”

陳震北端著盤子走到水池邊,擰開水管,打斷柳凌:“這幾天他比平時更忙,我年前已經在家住過兩天了,白天我都沒敢在家,一直都是跟陽子、蘇老西兒和敬延他們玩,就這樣,老頭兒那兩天血壓還狂升呢,我如果現在跟你說的這樣真回家住幾天,老頭兒肯定會找我談他以後蓋國旗的問題。”

柳凌轉頭看了看窗外,輕輕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把倒好了洗潔精正在攪拌水的陳震北推到一邊:“我來吧,你還是回家住幾天比較好,你爸爸當了一輩子軍人,在你們跟前嚴肅了點,那只是他的習慣,看你回去,他心裡肯定是高興的。”

陳震北手上滴著水站在旁邊,直直地看著柳凌,手慢慢握緊。

柳海過來把一把筷子放進水池,拉正捲袖子的柳凌:“五哥,我洗,你別……”

柳凌說:“你後天就要走了,再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呢,去陪著么兒吧,你不知道他多想你?”說著就動手開始洗碗。

柳海鼓著臉說:“幾分鐘就好,么兒正給貓兒拔倒刺呢!”

柳凌扭頭看了他一眼,柳海嘿嘿笑著從後面摟住柳凌:“我不想讓你洗嘛,沒辦法,明明震北哥是個公子哥兒,可我看他幹活兒就不那麼彆扭,看你幹這種活兒就覺得不對。震北哥,我這麼說你不生氣吧?”

陳震北扯著唇角笑著說:“這有什麼好生氣的,我也不喜歡看你五哥幹這個。”

柳海放開柳凌,回頭看正在拿指甲剪小心翼翼給貓兒剪倒刺的柳俠,笑嘻嘻地跑了過去:“孩兒,一個倒刺還用指甲剪?掐緊了一薅就出來了。”

柳凌轉頭看了看門口的柳俠他們,然後繼續洗著碗,放輕了聲音淡淡地說:“小俠你們好幾年沒見過面了,他挺記掛你的,你既然不想回家,也過去跟他說說話吧。

那個照相機,小海在法國的同學有,他回家那天給小俠說了大概的價格,小俠將信將疑,貓兒怕小俠知道了那個相機真正的價格又得想辦法接私活兒賺錢,所以讓我編個謊騙他。

如果小俠問起你,你就說相機是有點質量問題,但對不是專業攝影師的人來說,那幾乎沒影響,憶西姐已經得到了廠家賠償,具體數目你想一下多少合適。

貓兒說他長大了會掙錢加倍還你,貓兒還小,他不知道時間和錢的關係,但我知道,我覺得我們不應該那麼厚臉皮,你告訴我,那相機到底多少錢?”

陳震北輕輕喊了一聲:“小凌……”

柳凌把洗好的碗控了水放在旁邊的碗櫃裡:“我以後……慢慢還,你把手洗一下,洗潔精沾上面不舒服。”

陳震北走過去,把水管開得很小,慢慢衝著手。

柳凌抬起眼簾,看著窗外那棵已經長大了不少的柿樹。

落盡了葉子的柿樹依然漂亮,像根雕一般,枯枝間有點點白色飄過——又下雪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九點的更新保證不了,姑娘們見諒。

所有的留言和地雷我都看到了,謝謝姑娘們的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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