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築巢

一路凡塵·一葉葦·8,459·2026/3/23

第206章 築巢 <fon color=red><b></b></font> 寄一缸蘿蔔乾這樣的傻事柳俠和貓兒是堅決不會幹的,雖然孫嫦娥和玉芳願意的話,做一缸蘿蔔乾沒多難,可郵寄的費用那麼貴,柳俠和貓兒想想都覺得肉疼,所以倆人給往望寧打了個電話,讓柳魁過幾天來送柳海和丹秋的時候,帶一罐子蘿蔔乾來,稍微大一點點的罐子。 柳海和丹秋沒有跟柳凌一起走,柳海在法國的學業已經結束了,他回去是陪丹秋完成學業,法國的大學是學分制,時間上相對自由,丹秋特別喜歡柳家嶺,她想多呆一段時間,她有足夠的信心即便她少上一個月的課,也能拿到需要的學分,順利畢業。 正好,春節時一大家人都齊了,家裡特別熱鬧,柳凌和柳葳同時離開家,家裡就已經覺得有些空了,如果柳海和丹秋再一起走,柳長青和柳魁、柳川都怕孫嫦娥會太難受。 柳凌不管看起來多正常,做母親的孫嫦娥都知道自己的孩子現在過得不好,柳凌離開家,孫嫦娥難受得幾天都過不來,她現在大半個心都在柳凌身上。 家裡決定讓柳海和丹秋晚個十天半月的再走,柳長青還讓柳魁帶著小萱,把柳海和丹秋一直送到京都,看看曾廣同一家,也去看看柳凌。 柳海和丹秋在原城給丹秋家裡打電話的時候,丹秋的家人對他們結婚都沒意見,但做為一個和柳家一樣觀念非常傳統的家庭,丹秋的父母有一個要求:柳海和丹秋必須在履行了法律認可的結婚程序後,才能舉行婚禮。 丹秋的父母沒想到他們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決定結婚,他們本來是想來參加丹秋的婚禮的,但他們在各自的團隊中都擔當著重要的工作,當時又是剛把年假和聖誕假期一起休完返回工作崗位,再請假不合適,丹秋的爺爺奶奶和爸爸都是天主教徒,他們在考慮柳海和丹秋回到德國後是不是再在教堂舉行一次婚禮。 對此,柳長青沒有意見,他們決定讓兩個孩子舉行婚禮確實比較倉促,女方的父母來不及參加,也確實是個遺憾,人家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丹秋的婚姻狀況證明要經過德國大使館確認方有效,所以柳海和丹秋趕去京都,他們等了二十天,拿到證明後,在京都柳海大學所在的區辦理了結婚登記手續。 柳海和丹秋離開京都返回中原的前一天,曾廣同、曾懷琛帶著曾懷珏和他的妻子孩子回到了京都,曾懷珏只在家裡呆了兩個多小時,就被送進了醫院,他那條被打壞的腿從去年年前發病後,這一整年都沒好過,疼痛折磨得曾懷珏整個人都衰弱不堪。 曾廣同讓柳海帶回一封信,向柳長青和孫嫦娥表達他不能出席柳海婚禮的遺憾,但更多的,他是在恭喜柳長青子孫興旺,。 柳長青讓柳魁代表柳家去看望曾懷珏,寬慰一下為了曾懷珏傷心難過的曾廣同。 柳魁這次去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就是去探望柳凌。 柳凌回到部隊將面臨巨大的困境,這是柳長青、柳魁和柳川幾乎確定的,他們為柳凌擔心得夜不成寐,但他們都看到出柳凌在這件事上表現出的異常,柳凌對家裡人知道他陷入困境的原因的憂慮,甚至超過了那個原因本身。 這讓柳長青格外不安,他無法想象什麼樣的原因會導致柳凌現在的態度,他覺得自己和孫嫦娥幾十年來在孩子們面前還算是豁達開明的家長,對孩子們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和偶爾出格的做法,只要沒有帶來嚴重的不良後果,他甚至連重話都很少說,有這樣的前提在先,柳凌還對他們表現出這麼深的顧慮,那件事到底有多不可思議或者說多嚴重? 但不管內心多擔憂,柳長青都在考慮柳凌的立場,幫柳凌維護他拼命維護的東西。 可柳凌有自己的立場,柳長青和柳魁、柳川也有做父親和哥哥的立場,他們在其他家人面前幫柳凌維護他的秘密,卻不能坐視柳凌在困境中痛苦掙扎而不採取任何行動。 三個人都當過兵,知道部隊的紀律和軍人之間慣有的思維方式,柳凌返回部隊,他們無論多擔心,都得讓柳凌自己走,以柳凌的年齡和現在的身份,家人去部隊找孩子的上級首長或戰友問三問四,只會讓柳凌被人議論,陷入更加尷尬的境地。 所以,柳長青讓柳魁趁著送柳海和丹秋,幾個人一起去看柳凌,弟弟要出遠門了,去看看哥哥天經地義,柳魁做為大哥,正好在京都,一起去看看也就順理成章。 至於帶著小萱,柳長青看得出,柳凌的真實心情絕對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低迷很多,現在,小萱是柳凌的希望和寄託,做為一個有責任心的人,看到小萱,柳凌會明白父兄們的意思: 你不想讓說,那我們就不說,但我們都理解你,不管你現在的處境多糟糕,都不要絕望,不要做傻事,你看看,在咱們家裡,有最美好的希望在,你是有退路的。 柳俠和貓兒現在非常非常忙,胡永順同意了柳俠的提議,柳俠只要了給隊裡上交的10%和支付給其他幾個人的工錢,剩餘的都用房子抵。 不過,胡永順也表現出了一個商人應有的素質,談合同的時候也很抹得開臉,堅決不肯按成本價算房錢。 楚鳳河在這場談判裡肯定是不適合開口的,他幫哪邊都不合適。 所以柳俠只能硬起頭皮和胡永順討價還價,他也堅決不答應胡永順所說的,按張發成開發的那些商品住宅樓當前的價格算。 最後,兩人各退一步,按當前他們所知道的幾個單位集資樓的平均價格算,這樣,柳俠得到了四套大約一百三十平方和一套九十平方左右的房子。 這六棟樓在澤河路路南,最北邊一棟臨街,這棟臨街樓的一樓胡永順要蓋成框架結構,當門面房,柳俠要求用住宅房換門市房,胡永順痛快地答應了。 他這個地方比較偏僻,價格稍微便宜點,住宅房不用擔心沒人要,可門市房就不好賣了,過路人都沒幾個的地方,如果開個商店,東西賣給誰呀? 胡永順打算自己留兩間,其他的十來間他曾含蓄地和他認識的、他認為買得起的朋友說了,那幾個人都不感興趣,所以柳俠想要,他求之不得。 胡永順參考了榮澤商場一樓對外的那些門臉房,發現越是大的越好出租,所以他設計的門臉房沒有太小的,最大的七十多平方,最小的也有二十五平方左右,當然,這包括了後面配套的衛生間和兩個能住人或當倉庫用的小屋。 柳俠用三套大房子,換了三個大門臉。 貓兒想讓把那套小房子也換成門臉,不行再加點錢,換成大的,四間大門臉連在一起,以後應該會更好出租。 柳俠說那套小房子他要的是門臉房上面的二樓,以後柳魁他們生意做大了,貨物肯定越來越多,二樓讓他們當倉庫用,樓上沒有老鼠。 貓兒覺得有道理,就沒再堅持。 那套住宅房他們要的最南邊那棟樓的一樓,因為再往南,是榮澤前幾年剛蓋的、安置那些為開通千鶴山路房子被拆的幾個單位的職工的連體獨家小院,小院是統一的二樓,不會影響到柳俠買的這棟樓的採光,而且這裡遠離主幹道,不怎麼過車,很安靜。 柳俠選這棟樓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胡永順說,除了臨澤河路的那棟,其他五棟的一樓都會帶個小院,最後這棟樓因為不需要給後面一棟樓的人留路,院子會比前面那幾棟寬至少三米,他打算自己家也要這棟樓的一樓。 去談合同之前,柳俠就先給在原城還沒回來的鄭朝陽和吳小林打了電話,說不一定能成,只是讓他們準備一下,等他的消息,可等柳俠三個小時後回來,鄭朝陽、高群等五個工人和吳小林都已經在單位等著了。 柳俠給馬千里打了個電話,願意主動給單位上交10%,換他可以借用單位的儀器,馬千里什麼都沒問就答應了,只是讓他安排好,儘可能不要讓單位其他人發現,這個工地離他們單位太近了,萬一單位誰閒得沒事,心血來潮往東邊溜達著消消食,被抓現行是妥妥的,馬千里讓他提前想好解釋的理由。 而且,馬千里告訴他,中原西部那個大型水庫工程隨時可能開工,到時候,無論柳俠這個活兒幹完沒有,他都得第一批走。 所以,柳俠在合同談好的當天下午就動工了,柳川那天有事去了原城,柳俠借了周曉雲的車過來,偷偷摸摸把儀器拉了出去,寧小倩直笑,讓柳俠不要年紀輕輕就得了心臟病才好。 柳俠這次並不是太擔心被人發現,楚鳳河去幫付東改造了下水道後,單位又有三家住一樓的請柳俠幫忙聯繫楚鳳河改過下水道,所以水文隊現在不少人人知道楚鳳河是柳俠的好朋友,柳俠如果說是免費給朋友幫忙,完全說得通,並且單位還會有幾個替他說話的。 有了比較說得出口的理由,別人信不信就無所謂了。 家裡的裝修準備工作也和柳俠的工程同步展開,這是年前柳海和丹秋住在這裡期間煽風點火的結果。 柳海實在看不得柳俠和對面付東家那巨大的落差,而且他也是真心覺得住在裝修過的房子裡是一種享受,而如果條件允許,家應該不僅僅是個棲身之所。 貓兒當時跳起來嚴正抗議,被柳海按在床上一頓咯吱。 柳海也是在趁機報復貓兒,上次他回到法國收拾行李時,才發現他裝在信封裡給貓兒的禮物居然又回到了自己的皮箱裡,隱約記起貓兒對他說過的那句話,他就知道是那個總愛和他作對但卻又特別懂事的小臭貓乾的,小臭貓讓他難受了半天,不報復回來怎麼行? 不過貓兒對錢的執念絕對不是柳海一頓咯吱就能改變的,任憑柳海和丹秋說得天花亂墜,柳凌也在旁邊幫腔,貓兒就是不答應,認定了他們現在的房子就是最美最舒服的。 於是柳海轉攻柳俠,一句話直奔柳俠的軟肋:“你不是一直都想叫貓兒住最好的地方嗎?你看看對面人家付東哥家,再看看你這屋,你給貓兒弄了個又大又結實的窩兒,可卻不是最舒服的窩兒。 貓都待見暖暖和和、漂漂亮亮的地方,你沒見過嗎?連街上的野貓都喜歡找個陽光好的地方睡覺,眯著眼打呼嚕那樣一看就特別享受。 裝修過的房子給人的感覺就是溫馨舒適漂亮,你真的就不想給你那寶貝貓弄個最美的貓窩兒?” 柳俠一遇到貓兒的事,理智啊原則啊什麼的自動消失,再說了,裝修家原本就是他十分期待並且曾經打算實施的,只不過被貓兒一頓有理有據的批駁和哼哼唧唧的撒嬌給衝昏了頭腦,捨不得小傢伙生氣,所以放棄了,現在經柳海這麼一煽,他覺得自己簡直太對不起乖貓了,而且他還想起來,貓兒最好的朋友馬鵬程、楚昊和王輝家都是裝修過的,一群好朋友中,只有他家寶貝貓的窩兒最寒磣。 於是,柳俠決定裝修房子。 貓兒故技重施羅列各種證據百般撒嬌均告無效,柳俠認定他心裡其實非常想住裝修過的漂亮房子,現在這態度只是因為他捨不得錢。 那幾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貓兒洩私憤,自己睡中間,把柳俠和柳海隔開,還把柳海蹬到緊靠著床尾的地方,不許他和柳俠說話,可無論他怎麼做,都改變不了柳俠要裝修的決心了。 裝修的大致風格和細節是柳海去年在家就幫他參謀過的,用柳海的說法就是:他在法國和德國看到過的大部分家庭裝修模式,是歐洲國家富裕起來後,經過一百多年在裝修方面的實踐,去劣存優沉澱下來的最經典的裝修心得,漂亮,實用,不會輕易過時。 貓兒原本極力反對裝修,可當他看到柳俠決心已定,自己擋不住,就很乾脆地參與設計,把他和柳俠兩個人沒事時瞎想過的那些東西都告訴了柳海,柳海把那些東西變成具象的、實用且美觀的圖像畫出來,等真正裝修的時候讓他們和裝修的師傅講。 柳海和丹秋去京都辦結婚手續前,柳俠和柳海去了一趟原城的家裝材料市場,拿了不少廣告畫頁和名片回來,貓兒認真地研究了一番,基本上哪個他都不想要,太他娘貴了。 花崗岩一平方就要二百多塊,一平方啊,屁大一塊石頭,二百多,貓兒對臭六叔的怨氣簡直要衝破房頂了,柳海和丹秋去京都那天,他臨上學還揪著柳海的耳朵把他拽得嗷嗷叫才跟著柳俠跑出去。 不過巧的是,前幾天柳俠在工地和楚鳳河偶爾提起這件事,楚鳳河告訴他,他們這裡的那個省建材廠可不僅僅是會燒磚燒瓦打預製板,人家早幾年就出大理石和花崗岩的地磚和各種檯面了,只不過因為價格昂貴,大部分都銷往外地了,在原城家裝市場也有經銷處,質量非常好,還是國家名牌。 雖然是省建材廠,可從五十年代就紮根榮澤了,所以裡面有很多是榮澤本地人,張小田的姐夫就是裡面挺管事的一箇中層領導,不過即便是他,聽說柳俠要買花崗岩時也嚇了一大跳。 從他們這裡批發出去的花崗岩地磚,最便宜的也要六十多元一平方,好的一百多,柳俠說的市場上要二百多一平方的只能算是中高檔,在他們這裡按出廠價走,也要一百出頭,柳俠一百多平方的房子,就按實際鋪八十平方,算下來也是一筆巨大的數目,抵得上小半套房子的價格了。 可柳俠鐵了心,就要這個。 柳俠沒時間,柳川趁著一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帶著貓兒去選花色,貓兒把他最喜歡的淺蝦紅花崗岩只要了一間鋪客廳,其他的都選了比較便宜的大理石,主臥他還沒計算在內——柳俠想在主臥鋪地毯。 原來在南邊樓上單身宿舍的時候,柳俠和貓兒看小說《亂世佳人》,其中有一個情節是斯嘉麗對瑞德說,他們的新房子蓋成後,她要把整個房子都鋪上猩紅色的地毯,柳俠和貓兒就想,在房子裡鋪滿地毯肯定是一件非常體面又舒服的事,要不一直生活得都很不錯的斯嘉麗也不會有這樣的願望,於是,兩個人就約定,等他們有一天有了套房,他們也要在房子裡鋪上地毯,不過,他們倆是男的,不一定鋪猩紅色。 現在貓兒知道,全屋鋪地毯不太現實,進屋就脫鞋這種事,如果只有他和柳俠兩個人,完全沒問題,可小孬貨們來了就太不方便了,以後家裡肯定還會生很多小傢伙,哪個小傢伙都得有兩三年管不住自己要亂撒尿的時候。 東西選好後,貓兒他給柳俠打了個電話,柳俠表示完全贊成,然後,柳俠給柳川發了個傳呼:全屋鋪花崗岩,都要貓兒最喜歡的那種。 一件事,讓柳川真心感受到了貓兒的懂事乖巧,也真讓他服了柳俠慣貓兒的勁頭。 送貨那天中午,因為時間緊,加上毛建勇打電話搗亂,貓兒沒來得及拆開包裝看就去學了,等晚上放學回來他才覺得不大對頭,大理石和花崗岩規格不同,大理石要小一點,為什麼現在全都是一模一樣的包裝? 柳俠賊笑著摟著他說:“小叔自己又去建材廠看了一次,大理石沒花崗岩漂亮,費一次事,折騰這麼大動靜,咱還不一次做好?還要等過幾年再折騰一次?” 住進來再裝修確實非常折騰,他們倆現在已經把其他房子的傢俱都先放在了付東和楚遠家的煤棚裡,被子和大件衣物放在柳川那裡,只有主臥還沒動,等付東幫忙聯繫的裝修師傅來了,他們倆就要搬到煤棚去住了。 可是,可是……貓兒糾結的要死,這麼下來,要貴好幾千呢!還有壁紙,還有牆裙,還有地毯,還有…… 柳俠抱著貓兒晃悠:“小叔特別喜歡這個,就算是鋪地毯,我也不想讓下面是水泥地,都是咱們家,不能厚此薄彼是不是?乖貓~” 貓兒深吸幾口氣:“那,那,那咱今年一年都不再買衣服鞋子什麼的了,聽見沒有?” 柳俠點頭如小雞啄米:“聽見了,咱們那麼多衣服,明年都不用買。” 周曉雲知道柳俠裝房子的事,春節前他們四人一起去原城那天柳海就提出想幫柳俠看看裝修材料,後來打電話和逛亞洲之星的時間有點長,就沒去成,可柳海一直在和柳俠討論這件事,周曉雲聽到了。 不過就是知道,周曉雲也沒時間過來。 她家不在榮澤,春節前她爸爸有病,她提前請假回家了,春節期間,她從尚誠再跑回來值班不方便,科室幾個人主動給她打電話,讓她在家安心過年,他們替她把班值了,周曉雲初八從尚誠回來後,自覺地要求把自己原來該值的班給補上,所以她最近一週的晚上都在連續值班。 周爸爸最近一直身體都不太好,經常低燒,他還不聽勸,帶著病還經常往礦上跑,別人說他都沒用,能阻止他的只有他的寶貝閨女周曉雲,所以一到星期六下午,不管有什麼事,周曉雲搭著黑也要回家,星期一早上才回來,她和柳俠兩個人都忙得沒時間約會。 周曉雲趁著中午吃飯時間來過兩次,都是帶著單位食堂的飯菜,吃完飯貓兒去學了,她會把柳俠和貓兒的外套類衣服洗了再走。 不過,不能約會,並沒有影響到柳俠和周曉雲越來越好的關係,春節前那次和柳海、丹秋一起的四人行,讓柳俠對周曉雲的感覺又好了很多。 那天逛亞洲之星的時候,周曉雲又看上一套款式新穎漂亮的皮衣,下面不是褲子,而是一種叫魚尾裙的式樣很別緻的衣服,她試穿很漂亮,柳俠和柳海一起跟售貨員還價的時候,周曉雲很配合地抱怨說衣服太貴,並且拉著柳俠要走,最後柳俠順利地搞掉了近四百塊,用不到一千的價格買了下來。 後來周曉雲又看上了一雙和皮衣配套的長靴,當時柳俠和柳海出去給她和丹秋買飲料了,周曉雲自己跟售貨員還價,便宜了三十。 這件事讓柳俠特別高興,周曉雲是有些虛榮,但並不是沒有底線,也不固執己見,覺得不對就努力去改,這是柳俠喜歡的性格。 柳海和丹秋去京都辦事時,周曉雲還曾半開玩笑地和柳俠提過跟他們一起去柳家嶺一趟,柳俠也答應了,但還沒等到星期天貓兒休息,周媽媽就打電話說周爸爸又發燒了,燒得比前一段都厲害些,可吃了兩片退燒藥後,他就非要自己逞強開車去新開的礦上,周曉雲當時就請假回了尚誠,春節前都沒再回來,所以去柳家嶺的事也就自然沒了下文。 即便如此,柳俠還是為周曉雲這個要求感到欣慰,雖然,他同時也很糾結。 胡永順那六棟樓的工程,對柳俠來說真是個非常簡單的工程,他在元宵節前就完成了數據採集,和當初張發成那個工程同樣的理由,他和鄭朝陽幾個人並沒有撤離,元宵節那天送走柳凌開始正式上班後,他和現在的幾個人又組成了一個小隊,接的是榮澤第二中學新校址的勘測,地址就在胡永順這個工地向東大約二百米的地方,每天正常地幹好單位指派的工程後,他們就來到胡永順的工地繼續假裝忙活。 正月二十,付東把三位裝修師傅帶來了,三個都是浙江人,在原城幹裝修好幾年了,據說手藝特別好,幹出來的活兒非常細緻,付東的父母和大哥家都是他們裝的,付東家裝修的時候,他們的活兒排得太滿,沒辦法接,付東和歐萍萍到現在還在遺憾,抱怨他們家現在的裝修太粗糙。 前期要準備材料,不噴漆也不切割,所以柳俠和貓兒還住在主臥,白天他們不在家時,把門鎖上就行了。 正月二十四是星期六,也是全國多少上班族盼望已久的第一個大週末開始實施的日子,柳魁帶著小萱和小雲、小雷、柳海、丹秋一起到了,他們坐明天晚上的火車去京都,柳川已經把票買好了。 柳長青原來的計劃是柳魁只帶小萱,可柳魁和曾廣同通電話時,曾廣同堅持要讓兩個淘氣包一起去,柳家的後輩子孫,只要有機會,他每個都要看一看。 柳魁也覺得,柳雲和柳雷明年就要上學了,以後再想帶著他們出門就不這麼方便了,讓兩個小傢伙現在去京都看看好處多多。 一聽說爸爸媽媽居然真的可以一星期過倆星期天了,兩個淘氣包特別高興,柳雲說:“爸爸,媽媽,是我擱菩薩跟前替您倆說好話,菩薩才叫您倆這麼美,一星期歇兩天咧,您倆回家得謝謝咱家哩菩薩,還得給我買個滑冰鞋,。” 他們進水文隊的大院時,馬鵬程因為把電腦鼓搗得開不了機正被蘇麗蓉追著打,那傢伙穿著旱冰鞋滑的飛快還回頭振振有詞地犟嘴的樣子十分瀟灑,讓柳雲和柳雷瞬間崇拜得不行。 小萱對柳川和曉慧強調:“姑姑好,徐徐,細細(嬸兒嬸兒),下下,姑姑。” 柳川大笑:“原來如此,好吧,我下星期回家就給菩薩磕三個響頭。” 柳俠和貓兒昨天下午已經搬進了煤棚裡,大床正好能順著放進去,兩邊是一點地方都沒了,柳俠和貓兒昨晚上是翻過床尾的山形擋板跳到床上的,兩個淘氣包覺得這樣的佈局很特別,非常喜歡,要求上床去玩,柳俠和貓兒讓給三個小傢伙都脫了鞋抱上床去。 柳雲和柳雷一到床上就開始蹦:“壓壓床壓壓床,壓出子孫滿堂……” 小胖子蹦不起來,卻也跟著起鬨,做出努力蹦的樣子:“壓壓床......壓壓床,嘿嘿,嘿嘿……” 柳俠說幾個小傢伙:“小叔要是真結婚哩時候,叫您擱這種地方壓床,那得混多慘啊?” 貓兒說:“咋慘了小叔?夜兒黑咱擱這兒睡,我覺得可美,比平常睡哩都實在。” 柳海說:“貓兒,你是只要能跟您小叔擱一起,睡豬圈裡也覺得可美。” 貓兒對柳海鼓臉瞪眼:“就是,你能咋?” 柳海拉上丹秋笑著往外走,他站在只有兩米五高的煤棚裡實在感覺不好:“不咋,我現在去給裝修哩師傅說說,給您倆裝個豪華漂亮又得勁兒哩豬圈去。” 柳海在榮澤停的這一天半,除了吃飯和睡覺時間,全部都是在和裝修師傅討論裝修的細節。 柳魁和柳川不想讓柳俠操心,晚上住在柳川家裡,他們兩個睡一間屋子,討論柳凌的事一直到天亮。 丹秋臨走,又在隔壁臨時當做廚房的付東的煤棚裡給貓兒做了四個大披薩,不過她坐在柳川的車上還沒走到國道,披薩就被馬鵬程和楚昊瓜分了,兩個人為了討好自己老爹老孃,吃不完,還想把剩下的都分了兜回家,貓兒眼疾手快才給自己搶回了大半個。 小叔跟著去火車站送人了,六點半才需要返回學校上晚自習,電腦現在沒辦法用,電視也不能看,貓兒吃完了飯一個人坐在床上發愣。 剛才周曉雲從尚誠打來了電話,和丹秋告別,丹秋問起周爸爸的情況,周曉雲說輸了三天水,已經不燒了,她打電話和單位又請了三天假,看著她爸爸再輸三天,如果不再發燒,她就回來了。 柳魁聽到電話,忽然想起來柳海這次又帶回來的那些保健藥,因為去年的藥幾位老人吃了都覺得效果很好,柳海今年帶的更多,還給王君禹留了好幾瓶。 王君禹是個通達平和的人,柳魁讓柳俠回來後先去跟王君禹借兩瓶,想辦法給周爸爸送去,等他回來後再從家裡給王君禹拿幾瓶過來。 柳海給家裡留的多,柳長青、孫嫦娥和柳長春兩年也吃不完。 全家人都覺得周曉雲人很好,和小叔很般配,他們很快就會結婚吧?大伯和娘、他和……媽媽,三叔和三嬸、六叔和六嬸的婚事都是這樣,覺得好,認定了就馬上結婚,小叔肯定也是這樣的,肯定。 貓兒蜷縮著身體躺下,被子上傳來小叔好聞的味道,貓兒把臉完全埋進被子裡,直到不得不呼吸才慢慢起來。 他不想去學了,如果小叔結婚,他想在床上聞到小叔的味道都不容易了,他想就這樣守著這個溫暖的小窩,有小叔的味道的小窩,多一分鐘是一分鐘。

第206章 築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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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一缸蘿蔔乾這樣的傻事柳俠和貓兒是堅決不會幹的,雖然孫嫦娥和玉芳願意的話,做一缸蘿蔔乾沒多難,可郵寄的費用那麼貴,柳俠和貓兒想想都覺得肉疼,所以倆人給往望寧打了個電話,讓柳魁過幾天來送柳海和丹秋的時候,帶一罐子蘿蔔乾來,稍微大一點點的罐子。

柳海和丹秋沒有跟柳凌一起走,柳海在法國的學業已經結束了,他回去是陪丹秋完成學業,法國的大學是學分制,時間上相對自由,丹秋特別喜歡柳家嶺,她想多呆一段時間,她有足夠的信心即便她少上一個月的課,也能拿到需要的學分,順利畢業。

正好,春節時一大家人都齊了,家裡特別熱鬧,柳凌和柳葳同時離開家,家裡就已經覺得有些空了,如果柳海和丹秋再一起走,柳長青和柳魁、柳川都怕孫嫦娥會太難受。

柳凌不管看起來多正常,做母親的孫嫦娥都知道自己的孩子現在過得不好,柳凌離開家,孫嫦娥難受得幾天都過不來,她現在大半個心都在柳凌身上。

家裡決定讓柳海和丹秋晚個十天半月的再走,柳長青還讓柳魁帶著小萱,把柳海和丹秋一直送到京都,看看曾廣同一家,也去看看柳凌。

柳海和丹秋在原城給丹秋家裡打電話的時候,丹秋的家人對他們結婚都沒意見,但做為一個和柳家一樣觀念非常傳統的家庭,丹秋的父母有一個要求:柳海和丹秋必須在履行了法律認可的結婚程序後,才能舉行婚禮。

丹秋的父母沒想到他們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決定結婚,他們本來是想來參加丹秋的婚禮的,但他們在各自的團隊中都擔當著重要的工作,當時又是剛把年假和聖誕假期一起休完返回工作崗位,再請假不合適,丹秋的爺爺奶奶和爸爸都是天主教徒,他們在考慮柳海和丹秋回到德國後是不是再在教堂舉行一次婚禮。

對此,柳長青沒有意見,他們決定讓兩個孩子舉行婚禮確實比較倉促,女方的父母來不及參加,也確實是個遺憾,人家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丹秋的婚姻狀況證明要經過德國大使館確認方有效,所以柳海和丹秋趕去京都,他們等了二十天,拿到證明後,在京都柳海大學所在的區辦理了結婚登記手續。

柳海和丹秋離開京都返回中原的前一天,曾廣同、曾懷琛帶著曾懷珏和他的妻子孩子回到了京都,曾懷珏只在家裡呆了兩個多小時,就被送進了醫院,他那條被打壞的腿從去年年前發病後,這一整年都沒好過,疼痛折磨得曾懷珏整個人都衰弱不堪。

曾廣同讓柳海帶回一封信,向柳長青和孫嫦娥表達他不能出席柳海婚禮的遺憾,但更多的,他是在恭喜柳長青子孫興旺,。

柳長青讓柳魁代表柳家去看望曾懷珏,寬慰一下為了曾懷珏傷心難過的曾廣同。

柳魁這次去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就是去探望柳凌。

柳凌回到部隊將面臨巨大的困境,這是柳長青、柳魁和柳川幾乎確定的,他們為柳凌擔心得夜不成寐,但他們都看到出柳凌在這件事上表現出的異常,柳凌對家裡人知道他陷入困境的原因的憂慮,甚至超過了那個原因本身。

這讓柳長青格外不安,他無法想象什麼樣的原因會導致柳凌現在的態度,他覺得自己和孫嫦娥幾十年來在孩子們面前還算是豁達開明的家長,對孩子們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和偶爾出格的做法,只要沒有帶來嚴重的不良後果,他甚至連重話都很少說,有這樣的前提在先,柳凌還對他們表現出這麼深的顧慮,那件事到底有多不可思議或者說多嚴重?

但不管內心多擔憂,柳長青都在考慮柳凌的立場,幫柳凌維護他拼命維護的東西。

可柳凌有自己的立場,柳長青和柳魁、柳川也有做父親和哥哥的立場,他們在其他家人面前幫柳凌維護他的秘密,卻不能坐視柳凌在困境中痛苦掙扎而不採取任何行動。

三個人都當過兵,知道部隊的紀律和軍人之間慣有的思維方式,柳凌返回部隊,他們無論多擔心,都得讓柳凌自己走,以柳凌的年齡和現在的身份,家人去部隊找孩子的上級首長或戰友問三問四,只會讓柳凌被人議論,陷入更加尷尬的境地。

所以,柳長青讓柳魁趁著送柳海和丹秋,幾個人一起去看柳凌,弟弟要出遠門了,去看看哥哥天經地義,柳魁做為大哥,正好在京都,一起去看看也就順理成章。

至於帶著小萱,柳長青看得出,柳凌的真實心情絕對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低迷很多,現在,小萱是柳凌的希望和寄託,做為一個有責任心的人,看到小萱,柳凌會明白父兄們的意思:

你不想讓說,那我們就不說,但我們都理解你,不管你現在的處境多糟糕,都不要絕望,不要做傻事,你看看,在咱們家裡,有最美好的希望在,你是有退路的。

柳俠和貓兒現在非常非常忙,胡永順同意了柳俠的提議,柳俠只要了給隊裡上交的10%和支付給其他幾個人的工錢,剩餘的都用房子抵。

不過,胡永順也表現出了一個商人應有的素質,談合同的時候也很抹得開臉,堅決不肯按成本價算房錢。

楚鳳河在這場談判裡肯定是不適合開口的,他幫哪邊都不合適。

所以柳俠只能硬起頭皮和胡永順討價還價,他也堅決不答應胡永順所說的,按張發成開發的那些商品住宅樓當前的價格算。

最後,兩人各退一步,按當前他們所知道的幾個單位集資樓的平均價格算,這樣,柳俠得到了四套大約一百三十平方和一套九十平方左右的房子。

這六棟樓在澤河路路南,最北邊一棟臨街,這棟臨街樓的一樓胡永順要蓋成框架結構,當門面房,柳俠要求用住宅房換門市房,胡永順痛快地答應了。

他這個地方比較偏僻,價格稍微便宜點,住宅房不用擔心沒人要,可門市房就不好賣了,過路人都沒幾個的地方,如果開個商店,東西賣給誰呀?

胡永順打算自己留兩間,其他的十來間他曾含蓄地和他認識的、他認為買得起的朋友說了,那幾個人都不感興趣,所以柳俠想要,他求之不得。

胡永順參考了榮澤商場一樓對外的那些門臉房,發現越是大的越好出租,所以他設計的門臉房沒有太小的,最大的七十多平方,最小的也有二十五平方左右,當然,這包括了後面配套的衛生間和兩個能住人或當倉庫用的小屋。

柳俠用三套大房子,換了三個大門臉。

貓兒想讓把那套小房子也換成門臉,不行再加點錢,換成大的,四間大門臉連在一起,以後應該會更好出租。

柳俠說那套小房子他要的是門臉房上面的二樓,以後柳魁他們生意做大了,貨物肯定越來越多,二樓讓他們當倉庫用,樓上沒有老鼠。

貓兒覺得有道理,就沒再堅持。

那套住宅房他們要的最南邊那棟樓的一樓,因為再往南,是榮澤前幾年剛蓋的、安置那些為開通千鶴山路房子被拆的幾個單位的職工的連體獨家小院,小院是統一的二樓,不會影響到柳俠買的這棟樓的採光,而且這裡遠離主幹道,不怎麼過車,很安靜。

柳俠選這棟樓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胡永順說,除了臨澤河路的那棟,其他五棟的一樓都會帶個小院,最後這棟樓因為不需要給後面一棟樓的人留路,院子會比前面那幾棟寬至少三米,他打算自己家也要這棟樓的一樓。

去談合同之前,柳俠就先給在原城還沒回來的鄭朝陽和吳小林打了電話,說不一定能成,只是讓他們準備一下,等他的消息,可等柳俠三個小時後回來,鄭朝陽、高群等五個工人和吳小林都已經在單位等著了。

柳俠給馬千里打了個電話,願意主動給單位上交10%,換他可以借用單位的儀器,馬千里什麼都沒問就答應了,只是讓他安排好,儘可能不要讓單位其他人發現,這個工地離他們單位太近了,萬一單位誰閒得沒事,心血來潮往東邊溜達著消消食,被抓現行是妥妥的,馬千里讓他提前想好解釋的理由。

而且,馬千里告訴他,中原西部那個大型水庫工程隨時可能開工,到時候,無論柳俠這個活兒幹完沒有,他都得第一批走。

所以,柳俠在合同談好的當天下午就動工了,柳川那天有事去了原城,柳俠借了周曉雲的車過來,偷偷摸摸把儀器拉了出去,寧小倩直笑,讓柳俠不要年紀輕輕就得了心臟病才好。

柳俠這次並不是太擔心被人發現,楚鳳河去幫付東改造了下水道後,單位又有三家住一樓的請柳俠幫忙聯繫楚鳳河改過下水道,所以水文隊現在不少人人知道楚鳳河是柳俠的好朋友,柳俠如果說是免費給朋友幫忙,完全說得通,並且單位還會有幾個替他說話的。

有了比較說得出口的理由,別人信不信就無所謂了。

家裡的裝修準備工作也和柳俠的工程同步展開,這是年前柳海和丹秋住在這裡期間煽風點火的結果。

柳海實在看不得柳俠和對面付東家那巨大的落差,而且他也是真心覺得住在裝修過的房子裡是一種享受,而如果條件允許,家應該不僅僅是個棲身之所。

貓兒當時跳起來嚴正抗議,被柳海按在床上一頓咯吱。

柳海也是在趁機報復貓兒,上次他回到法國收拾行李時,才發現他裝在信封裡給貓兒的禮物居然又回到了自己的皮箱裡,隱約記起貓兒對他說過的那句話,他就知道是那個總愛和他作對但卻又特別懂事的小臭貓乾的,小臭貓讓他難受了半天,不報復回來怎麼行?

不過貓兒對錢的執念絕對不是柳海一頓咯吱就能改變的,任憑柳海和丹秋說得天花亂墜,柳凌也在旁邊幫腔,貓兒就是不答應,認定了他們現在的房子就是最美最舒服的。

於是柳海轉攻柳俠,一句話直奔柳俠的軟肋:“你不是一直都想叫貓兒住最好的地方嗎?你看看對面人家付東哥家,再看看你這屋,你給貓兒弄了個又大又結實的窩兒,可卻不是最舒服的窩兒。

貓都待見暖暖和和、漂漂亮亮的地方,你沒見過嗎?連街上的野貓都喜歡找個陽光好的地方睡覺,眯著眼打呼嚕那樣一看就特別享受。

裝修過的房子給人的感覺就是溫馨舒適漂亮,你真的就不想給你那寶貝貓弄個最美的貓窩兒?”

柳俠一遇到貓兒的事,理智啊原則啊什麼的自動消失,再說了,裝修家原本就是他十分期待並且曾經打算實施的,只不過被貓兒一頓有理有據的批駁和哼哼唧唧的撒嬌給衝昏了頭腦,捨不得小傢伙生氣,所以放棄了,現在經柳海這麼一煽,他覺得自己簡直太對不起乖貓了,而且他還想起來,貓兒最好的朋友馬鵬程、楚昊和王輝家都是裝修過的,一群好朋友中,只有他家寶貝貓的窩兒最寒磣。

於是,柳俠決定裝修房子。

貓兒故技重施羅列各種證據百般撒嬌均告無效,柳俠認定他心裡其實非常想住裝修過的漂亮房子,現在這態度只是因為他捨不得錢。

那幾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貓兒洩私憤,自己睡中間,把柳俠和柳海隔開,還把柳海蹬到緊靠著床尾的地方,不許他和柳俠說話,可無論他怎麼做,都改變不了柳俠要裝修的決心了。

裝修的大致風格和細節是柳海去年在家就幫他參謀過的,用柳海的說法就是:他在法國和德國看到過的大部分家庭裝修模式,是歐洲國家富裕起來後,經過一百多年在裝修方面的實踐,去劣存優沉澱下來的最經典的裝修心得,漂亮,實用,不會輕易過時。

貓兒原本極力反對裝修,可當他看到柳俠決心已定,自己擋不住,就很乾脆地參與設計,把他和柳俠兩個人沒事時瞎想過的那些東西都告訴了柳海,柳海把那些東西變成具象的、實用且美觀的圖像畫出來,等真正裝修的時候讓他們和裝修的師傅講。

柳海和丹秋去京都辦結婚手續前,柳俠和柳海去了一趟原城的家裝材料市場,拿了不少廣告畫頁和名片回來,貓兒認真地研究了一番,基本上哪個他都不想要,太他娘貴了。

花崗岩一平方就要二百多塊,一平方啊,屁大一塊石頭,二百多,貓兒對臭六叔的怨氣簡直要衝破房頂了,柳海和丹秋去京都那天,他臨上學還揪著柳海的耳朵把他拽得嗷嗷叫才跟著柳俠跑出去。

不過巧的是,前幾天柳俠在工地和楚鳳河偶爾提起這件事,楚鳳河告訴他,他們這裡的那個省建材廠可不僅僅是會燒磚燒瓦打預製板,人家早幾年就出大理石和花崗岩的地磚和各種檯面了,只不過因為價格昂貴,大部分都銷往外地了,在原城家裝市場也有經銷處,質量非常好,還是國家名牌。

雖然是省建材廠,可從五十年代就紮根榮澤了,所以裡面有很多是榮澤本地人,張小田的姐夫就是裡面挺管事的一箇中層領導,不過即便是他,聽說柳俠要買花崗岩時也嚇了一大跳。

從他們這裡批發出去的花崗岩地磚,最便宜的也要六十多元一平方,好的一百多,柳俠說的市場上要二百多一平方的只能算是中高檔,在他們這裡按出廠價走,也要一百出頭,柳俠一百多平方的房子,就按實際鋪八十平方,算下來也是一筆巨大的數目,抵得上小半套房子的價格了。

可柳俠鐵了心,就要這個。

柳俠沒時間,柳川趁著一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帶著貓兒去選花色,貓兒把他最喜歡的淺蝦紅花崗岩只要了一間鋪客廳,其他的都選了比較便宜的大理石,主臥他還沒計算在內——柳俠想在主臥鋪地毯。

原來在南邊樓上單身宿舍的時候,柳俠和貓兒看小說《亂世佳人》,其中有一個情節是斯嘉麗對瑞德說,他們的新房子蓋成後,她要把整個房子都鋪上猩紅色的地毯,柳俠和貓兒就想,在房子裡鋪滿地毯肯定是一件非常體面又舒服的事,要不一直生活得都很不錯的斯嘉麗也不會有這樣的願望,於是,兩個人就約定,等他們有一天有了套房,他們也要在房子裡鋪上地毯,不過,他們倆是男的,不一定鋪猩紅色。

現在貓兒知道,全屋鋪地毯不太現實,進屋就脫鞋這種事,如果只有他和柳俠兩個人,完全沒問題,可小孬貨們來了就太不方便了,以後家裡肯定還會生很多小傢伙,哪個小傢伙都得有兩三年管不住自己要亂撒尿的時候。

東西選好後,貓兒他給柳俠打了個電話,柳俠表示完全贊成,然後,柳俠給柳川發了個傳呼:全屋鋪花崗岩,都要貓兒最喜歡的那種。

一件事,讓柳川真心感受到了貓兒的懂事乖巧,也真讓他服了柳俠慣貓兒的勁頭。

送貨那天中午,因為時間緊,加上毛建勇打電話搗亂,貓兒沒來得及拆開包裝看就去學了,等晚上放學回來他才覺得不大對頭,大理石和花崗岩規格不同,大理石要小一點,為什麼現在全都是一模一樣的包裝?

柳俠賊笑著摟著他說:“小叔自己又去建材廠看了一次,大理石沒花崗岩漂亮,費一次事,折騰這麼大動靜,咱還不一次做好?還要等過幾年再折騰一次?”

住進來再裝修確實非常折騰,他們倆現在已經把其他房子的傢俱都先放在了付東和楚遠家的煤棚裡,被子和大件衣物放在柳川那裡,只有主臥還沒動,等付東幫忙聯繫的裝修師傅來了,他們倆就要搬到煤棚去住了。

可是,可是……貓兒糾結的要死,這麼下來,要貴好幾千呢!還有壁紙,還有牆裙,還有地毯,還有……

柳俠抱著貓兒晃悠:“小叔特別喜歡這個,就算是鋪地毯,我也不想讓下面是水泥地,都是咱們家,不能厚此薄彼是不是?乖貓~”

貓兒深吸幾口氣:“那,那,那咱今年一年都不再買衣服鞋子什麼的了,聽見沒有?”

柳俠點頭如小雞啄米:“聽見了,咱們那麼多衣服,明年都不用買。”

周曉雲知道柳俠裝房子的事,春節前他們四人一起去原城那天柳海就提出想幫柳俠看看裝修材料,後來打電話和逛亞洲之星的時間有點長,就沒去成,可柳海一直在和柳俠討論這件事,周曉雲聽到了。

不過就是知道,周曉雲也沒時間過來。

她家不在榮澤,春節前她爸爸有病,她提前請假回家了,春節期間,她從尚誠再跑回來值班不方便,科室幾個人主動給她打電話,讓她在家安心過年,他們替她把班值了,周曉雲初八從尚誠回來後,自覺地要求把自己原來該值的班給補上,所以她最近一週的晚上都在連續值班。

周爸爸最近一直身體都不太好,經常低燒,他還不聽勸,帶著病還經常往礦上跑,別人說他都沒用,能阻止他的只有他的寶貝閨女周曉雲,所以一到星期六下午,不管有什麼事,周曉雲搭著黑也要回家,星期一早上才回來,她和柳俠兩個人都忙得沒時間約會。

周曉雲趁著中午吃飯時間來過兩次,都是帶著單位食堂的飯菜,吃完飯貓兒去學了,她會把柳俠和貓兒的外套類衣服洗了再走。

不過,不能約會,並沒有影響到柳俠和周曉雲越來越好的關係,春節前那次和柳海、丹秋一起的四人行,讓柳俠對周曉雲的感覺又好了很多。

那天逛亞洲之星的時候,周曉雲又看上一套款式新穎漂亮的皮衣,下面不是褲子,而是一種叫魚尾裙的式樣很別緻的衣服,她試穿很漂亮,柳俠和柳海一起跟售貨員還價的時候,周曉雲很配合地抱怨說衣服太貴,並且拉著柳俠要走,最後柳俠順利地搞掉了近四百塊,用不到一千的價格買了下來。

後來周曉雲又看上了一雙和皮衣配套的長靴,當時柳俠和柳海出去給她和丹秋買飲料了,周曉雲自己跟售貨員還價,便宜了三十。

這件事讓柳俠特別高興,周曉雲是有些虛榮,但並不是沒有底線,也不固執己見,覺得不對就努力去改,這是柳俠喜歡的性格。

柳海和丹秋去京都辦事時,周曉雲還曾半開玩笑地和柳俠提過跟他們一起去柳家嶺一趟,柳俠也答應了,但還沒等到星期天貓兒休息,周媽媽就打電話說周爸爸又發燒了,燒得比前一段都厲害些,可吃了兩片退燒藥後,他就非要自己逞強開車去新開的礦上,周曉雲當時就請假回了尚誠,春節前都沒再回來,所以去柳家嶺的事也就自然沒了下文。

即便如此,柳俠還是為周曉雲這個要求感到欣慰,雖然,他同時也很糾結。

胡永順那六棟樓的工程,對柳俠來說真是個非常簡單的工程,他在元宵節前就完成了數據採集,和當初張發成那個工程同樣的理由,他和鄭朝陽幾個人並沒有撤離,元宵節那天送走柳凌開始正式上班後,他和現在的幾個人又組成了一個小隊,接的是榮澤第二中學新校址的勘測,地址就在胡永順這個工地向東大約二百米的地方,每天正常地幹好單位指派的工程後,他們就來到胡永順的工地繼續假裝忙活。

正月二十,付東把三位裝修師傅帶來了,三個都是浙江人,在原城幹裝修好幾年了,據說手藝特別好,幹出來的活兒非常細緻,付東的父母和大哥家都是他們裝的,付東家裝修的時候,他們的活兒排得太滿,沒辦法接,付東和歐萍萍到現在還在遺憾,抱怨他們家現在的裝修太粗糙。

前期要準備材料,不噴漆也不切割,所以柳俠和貓兒還住在主臥,白天他們不在家時,把門鎖上就行了。

正月二十四是星期六,也是全國多少上班族盼望已久的第一個大週末開始實施的日子,柳魁帶著小萱和小雲、小雷、柳海、丹秋一起到了,他們坐明天晚上的火車去京都,柳川已經把票買好了。

柳長青原來的計劃是柳魁只帶小萱,可柳魁和曾廣同通電話時,曾廣同堅持要讓兩個淘氣包一起去,柳家的後輩子孫,只要有機會,他每個都要看一看。

柳魁也覺得,柳雲和柳雷明年就要上學了,以後再想帶著他們出門就不這麼方便了,讓兩個小傢伙現在去京都看看好處多多。

一聽說爸爸媽媽居然真的可以一星期過倆星期天了,兩個淘氣包特別高興,柳雲說:“爸爸,媽媽,是我擱菩薩跟前替您倆說好話,菩薩才叫您倆這麼美,一星期歇兩天咧,您倆回家得謝謝咱家哩菩薩,還得給我買個滑冰鞋,。”

他們進水文隊的大院時,馬鵬程因為把電腦鼓搗得開不了機正被蘇麗蓉追著打,那傢伙穿著旱冰鞋滑的飛快還回頭振振有詞地犟嘴的樣子十分瀟灑,讓柳雲和柳雷瞬間崇拜得不行。

小萱對柳川和曉慧強調:“姑姑好,徐徐,細細(嬸兒嬸兒),下下,姑姑。”

柳川大笑:“原來如此,好吧,我下星期回家就給菩薩磕三個響頭。”

柳俠和貓兒昨天下午已經搬進了煤棚裡,大床正好能順著放進去,兩邊是一點地方都沒了,柳俠和貓兒昨晚上是翻過床尾的山形擋板跳到床上的,兩個淘氣包覺得這樣的佈局很特別,非常喜歡,要求上床去玩,柳俠和貓兒讓給三個小傢伙都脫了鞋抱上床去。

柳雲和柳雷一到床上就開始蹦:“壓壓床壓壓床,壓出子孫滿堂……”

小胖子蹦不起來,卻也跟著起鬨,做出努力蹦的樣子:“壓壓床......壓壓床,嘿嘿,嘿嘿……”

柳俠說幾個小傢伙:“小叔要是真結婚哩時候,叫您擱這種地方壓床,那得混多慘啊?”

貓兒說:“咋慘了小叔?夜兒黑咱擱這兒睡,我覺得可美,比平常睡哩都實在。”

柳海說:“貓兒,你是只要能跟您小叔擱一起,睡豬圈裡也覺得可美。”

貓兒對柳海鼓臉瞪眼:“就是,你能咋?”

柳海拉上丹秋笑著往外走,他站在只有兩米五高的煤棚裡實在感覺不好:“不咋,我現在去給裝修哩師傅說說,給您倆裝個豪華漂亮又得勁兒哩豬圈去。”

柳海在榮澤停的這一天半,除了吃飯和睡覺時間,全部都是在和裝修師傅討論裝修的細節。

柳魁和柳川不想讓柳俠操心,晚上住在柳川家裡,他們兩個睡一間屋子,討論柳凌的事一直到天亮。

丹秋臨走,又在隔壁臨時當做廚房的付東的煤棚裡給貓兒做了四個大披薩,不過她坐在柳川的車上還沒走到國道,披薩就被馬鵬程和楚昊瓜分了,兩個人為了討好自己老爹老孃,吃不完,還想把剩下的都分了兜回家,貓兒眼疾手快才給自己搶回了大半個。

小叔跟著去火車站送人了,六點半才需要返回學校上晚自習,電腦現在沒辦法用,電視也不能看,貓兒吃完了飯一個人坐在床上發愣。

剛才周曉雲從尚誠打來了電話,和丹秋告別,丹秋問起周爸爸的情況,周曉雲說輸了三天水,已經不燒了,她打電話和單位又請了三天假,看著她爸爸再輸三天,如果不再發燒,她就回來了。

柳魁聽到電話,忽然想起來柳海這次又帶回來的那些保健藥,因為去年的藥幾位老人吃了都覺得效果很好,柳海今年帶的更多,還給王君禹留了好幾瓶。

王君禹是個通達平和的人,柳魁讓柳俠回來後先去跟王君禹借兩瓶,想辦法給周爸爸送去,等他回來後再從家裡給王君禹拿幾瓶過來。

柳海給家裡留的多,柳長青、孫嫦娥和柳長春兩年也吃不完。

全家人都覺得周曉雲人很好,和小叔很般配,他們很快就會結婚吧?大伯和娘、他和……媽媽,三叔和三嬸、六叔和六嬸的婚事都是這樣,覺得好,認定了就馬上結婚,小叔肯定也是這樣的,肯定。

貓兒蜷縮著身體躺下,被子上傳來小叔好聞的味道,貓兒把臉完全埋進被子裡,直到不得不呼吸才慢慢起來。

他不想去學了,如果小叔結婚,他想在床上聞到小叔的味道都不容易了,他想就這樣守著這個溫暖的小窩,有小叔的味道的小窩,多一分鐘是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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